我叫九儿,是民俗学专业的研究生。此刻,我的自行车正行驶在阳朔十里画廊的夜路上,
链条发出不规律的咔嗒声。手机显示晚上九点四十七分,电量只剩18%,
而距离预订的民宿还有三公里。这一切都源于三天前那场失败的中期答辩。"九儿同学,
你的《漓江流域死亡叙事研究》缺乏一手资料。"李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反射的冷光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神,"特别是研究鬼文化的人,
总得亲自去听听那些故事背后的声音。"我握紧了拳头。为了这个课题,
我查阅了无数地方志,却因为缺少实地考察而被否决。背包里装着录音笔和相机,
还有外婆临终前给我的那枚特殊铜钱。"九儿,这个你带着。"记忆中,
外婆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我的手,"这是'鬼见钱',能破障。但要记住,在漓江边,
夜里听到歌声千万别应声..."喀嗒。异响从后轮传来,我猛地刹住车。
月光被高耸的喀斯特山峰遮挡,只有车前灯照亮前方十米的路面。
路边的凤尾竹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要花环吗?
五块钱..."声音从右侧传来,我转头看见一个穿红袄的女孩蹲在路碑旁。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垂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苍白的手指正在编织花环。
车灯照到她脚边的竹篮时,我的胃突然抽搐——那些花环上的"花"竟然是某种动物的软骨,
中心嵌着黑色的...那是人的指甲吗?"买一个吧。"她抬起头,
发丝间露出的眼睛没有瞳孔,"能保平安的。"我的手摸向外婆给的铜钱,它突然变得滚烫。
去年在龙脊梯田考察时,我也遇见过类似的卖货女。当时带路的寨民立刻拉着我跪下磕头,
说那是六十年代饿死的姑娘们在找替身。"不、不用了。"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藤蔓断裂的声音格外刺耳。女孩的指甲缝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滴在石头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真可惜..."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
我拼命蹬车逃离,后颈却感到一阵冰凉,像是有人对着我的衣领吹气。转过弯,
我看到了"月亮山2km"的路牌——右下角那道闪电状的裂纹,
和我两小时前拍照时一模一样。当第三次看到同一个路牌时,
我终于发现了异常:路牌下的积水里漂着几片腐烂的"花瓣",但在水面倒影中,
它们变成了人的耳朵轮廓,
耳垂上还挂着熟悉的银耳钉——那是我送给前女友林雯的生日礼物,
她在去年的一场车祸中失去了左耳。链条就在这时卡死了。我摔进路边的草丛,
抬头看见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更可怕的是,每根气根上都吊着花环,
系着的名牌上用暗红色液体写着我的名字和当天日期。
"一根竹篙五尺长..."哼唱声从河里传来时,我已经跌进了浅滩。河水冷得刺骨,
我摸到河底的一个硬物——是张被泡得肿胀的学生证。照片上的女孩在微笑,
嘴角不自然地裂到耳根。
:"今收到陈志明等七人赔偿款500元整陆红英死亡抚恤金"陈志明是我舅舅的名字。
去年春节他喝醉时说过,2018年带团在阳朔"出了点小事"。当时他塞给我一沓钱,
那些钞票上沾着奇怪的腥味。封套内侧有七道划痕,最深的那道旁边写着"第一个"。
我突然发现车铃铛不见了,把手上缠绕着几根暗红色的纤维,像刚剥离的血管。
远光灯突然照亮河滩,那些漂浮的"花瓣"现出原形——是人的指甲,
每片月牙里都嵌着黑红色的泥垢。灯光扫过对岸时,我看见七个模糊的人影,
最右边那个微微发福的轮廓,像极了我舅舅。灯光熄灭的瞬间,
一只湿冷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晨光刺痛眼睛时,我发现自己躺在遇龙河下游的浅滩上。
牛仔裤和格子衬衫湿透了,喉咙里泛着铁锈味。那个红衣女孩的学生证还攥在手里,
塑料封套上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血色。"后生仔!不要命了?
"抬头看见个穿胶皮裤的老渔夫,他手里的竹竿正戳着我的肩膀。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浑浊的眼睛紧盯着我手中的学生证。
"这是...我在河边捡到的。"我哑着嗓子回答,突然发现收据不见了。
老渔夫突然退后两步,竹竿在水面划出凌乱的波纹:"陆家妹子的东西你也敢碰?
"他指着学生证边角一处几乎不可见的标记——是个褪色的红绳图案,
"她记账很准时的...""什么账?"老人没回答,转身就走。我追上去时,
他在泥滩上留下一串脚印,每个脚印中心都有个硬币大小的凹陷,像是被什么灼烧过。
民宿老板陈叔找到我时,已经是中午。他开着小货车沿河岸搜寻,
说收到我凌晨发的定位信息——可我分明记得手机早就没电了。
"你舅舅昨晚打了十几个电话。"陈叔递给我干毛巾,眼睛却瞟着我口袋里的学生证,
"他说你要是碰见...算了,先回去换衣服。"货车后视镜上挂着一串五帝钱,
其中一枚光绪通宝和我弄丢的护身符一模一样。回到"望江阁"民宿,
203房门把手上挂着个苗绣香包。拆开后,
阳朔精品团导游:陈志明游客:张XX等6人特殊备注:月亮山溶洞探险备X7物资
背面用红笔写着七个名字,第一个被划掉了。墨迹晕染处,
隐约能看到"死亡抚恤金"几个字。热水冲在背上时,我发现左肩胛骨处多了五道淤青,
排列得如同抓痕。最奇怪的是,淤青中央有个针尖大的红点,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
裹着浴巾出来时,书桌上多了本泛黄的账本。翻开第一页,
歪歪扭扭写着"陆红英的记账本",
.2 +2002021.9.8 +3002023.7.15 ??最后一行墨迹未干,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自动亮起,显示收到一条彩信:是张夜间拍摄的照片,
七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遇龙河边,
最右边那个举着"月亮山溶洞"的旗子——我舅舅当导游时的标配。照片角落里,
有个穿红袄的身影正在编花环。我颤抖着放大图片,发现每个人影脚下都踩着个瓷碟,
里面堆满红色颗粒。最右边那个瓷碟已经碎了,碎片拼成个歪斜的"1"。
账本突然无风自动,停在中间某页。那里夹着张当天的《漓江日报》,
社会版有条豆腐块消息:阳朔县妥善处理游客意外落水事件2018年7月16日,
某旅行社团队在月亮山溶洞探险时发生意外,一名当地女学生不慎落水...
报道旁边的配图被打了个血红的叉。我凑近细看,发现记者名字被指甲刮花了,
但依稀能认出是"林"字开头——和林雯同姓。傍晚时分,
我循着账本里的地址找到陆家老宅。那栋摇摇欲坠的吊脚楼门上交叉贴着两道符,
其中一道的朱砂已经褪色,露出底下印刷的旅行社logo。推门时,
整栋楼响起风铃般的声响。抬头看见天花板上挂满铜铃,每个铃舌都系着红绳。
正中央最大的铜铃下摆着张供桌,上面放着——我的自行车铃铛。铃铛旁边是七个瓷碟,
其中一个已经碎裂。剩下六个里分别盛着:硫磺粉、螺蛳卵、人指甲、头发团、干涸的血迹,
和...光绪通宝的碎片。供桌抽屉里塞着本傩戏手抄本,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但在封底内侧,有人用铅笔拓印下残缺的文字:锁魂需七人同心,以X7为引,
在五边形中...若有一环断裂,则...窗外突然传来编花环的沙沙声。我猛地回头,
看见红衣女孩站在院子里,这次她手里拿着五个花环,每个都系着写有日期的名牌。
"第二个。"她歪着头,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我的左肩,"该收利息了。"我踉跄着后退,
撞翻了供桌。铜铃坠地的瞬间,整栋吊脚楼响起此起彼伏的铃声,像无数人在同时尖叫。
摸黑逃到村口时,手机突然收到舅舅的短信:别碰那些瓷碟!我明天最早的车到阳朔
信号格旁边,显示着23:47。晨雾还未散尽时,我就站在了阳朔汽车站出口。
舅舅乘坐的早班车应该六点到站,但站牌上的电子钟显示05:47,
分针已经停滞了十三分钟。手机里那条"别碰瓷碟"的短信上方,
显示着发送时间:23:47——和昨晚信号格旁显示的时间完全一致。"九儿!
"熟悉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颤。舅舅陈志明拖着行李箱快步走来,他比上次见面瘦了许多,
西装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手腕——那里缠着一圈红绳,
绳结样式和陆红英学生证上的一模一样。"你肩膀..."舅舅的手悬在半空,
眼睛死死盯着我左肩胛骨的位置。我这才发现淤青已经蔓延到锁骨,
五道痕迹变成了七个红点,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回民宿的路上,
舅舅一直紧攥着那串五帝钱。直到进了房间锁好门,他才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
X7的标记被反复描画过许多遍。
"当年我们七个人..."舅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溶洞里看见她在祭拜什么东西...铜铃...对,
就是铜铃..."他的叙述断断续续,像在躲避某个无形的审查。根据这些碎片,
我勉强拼凑出经过:2018年夏天,舅舅带的旅行团在月亮山溶洞探险时,
撞见陆红英在进行某种仪式。冲突中,
一个叫张建国的游客推了她一把..."但我们没杀人!"舅舅突然激动起来,
"她掉进暗河时还活着!后来搜救队打捞了三天..."他的话戛然而止。
窗外传来"咚"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玻璃。我们同时转头,
看见窗台上摆着个湿漉漉的花环——系着的名牌上写着"张建国 2023.7.16"。
舅舅的脸色瞬间惨白。他颤抖着解开西装纽扣,露出胸口大片淤青,
形状竟和我肩上的如出一辙。"第一个..."他喃喃道,"张建国上周死在自家浴缸里,
警方说是心脏病发作..."话音未落,他的手机突然亮起。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张建国溺亡的现场照片。法医正在检查的尸体胸口,
赫然浮现出七个红点。最诡异的是,浴缸边缘摆着个瓷碟,
里面盛着硫磺粉——正是陆家供桌上缺失的那一种。中午时分,我们来到镇上的老茶馆。
舅舅要找的"吴阿婆"是当年参与搜救的民间法师,现在经营着一家卖草药的铺子。
"那女娃不是普通落水。"吴阿婆往茶里撒了把朱砂,茶水立刻变成了血红色,
"她是在'还债',你们打断了仪式..."她从柜台下取出本破旧的册子,
里面夹着张泛黄的《漓江日报》。社会版角落里,
有则不起眼的报道:《民俗学者陆某意外坠崖身亡》,
日期是1998年7月15日——正好是陆红英出生那年。
"父债女偿..."吴阿婆的指甲划过报道中模糊的照片,
我认出那个穿蓝布衫的男人——外婆老照片里站在她身旁的人。茶馆的木门突然被风吹开,
挂在门楣上的铜铃疯狂摇晃。吴阿婆脸色骤变,抓起把香灰撒在我们身上:"快走!
她闻到味道了!"回程的出租车上,舅舅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当年旅行团的七个人,
每人都从事故现场带走了"纪念品"。他拿的是个铜铃,张建国拿了本手抄经书,
其他人分别拿了红绳、骨雕、瓷碟..."这些东西现在在哪?"我急切地问。
舅舅的嘴唇颤抖着:"都放在...我们各自经营的民宿里..."我立刻明白了。
望江阁、听雨轩、竹韵居...阳朔最火的七家特色民宿,老板全是当年旅行团的成员。
天色渐暗时,我们来到张建国的"竹韵居"。前台说老板去世后民宿一直停业,
但三楼的灯每晚都会自动亮起。撬开301房门,霉味扑面而来。
梳妆台上摆着本湿漉漉的经书,翻开的那页画着个五边形阵法图,
七个顶点分别标注着:眼、耳、鼻、舌、身、意...第七个被血渍模糊了。
"这是傩戏里的'七窍锁魂阵'..."舅舅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我们当年打断的,
是她为父亲做的超度仪式。"经书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七个游客站在溶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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