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阮知微单薄的背上,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着她的身体。
她跪在沈家别墅前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湿透的白色连衣裙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她瘦削的轮廓。"跪到沈少爷回来为止!那可是清朝的古董花瓶,
你一年的零花钱都赔不起!"继母尖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阮知微抬起头,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流下,模糊了视线。别墅的灯光透过落地窗,
她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继母和继妹阮玲玲正坐在温暖的客厅里享用热茶。
那个价值连城的花瓶明明是阮玲玲失手打碎的,却成了她"毛手毛脚"的罪证。
一道刺目的车灯划破雨幕,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庭院。阮知微下意识低下头,
不想让那人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车门打开,沈宴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
管家立刻撑伞迎上去,黑色伞面下,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如同刀刻般冷峻。
他朝阮知微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她只是庭院里的一尊石雕,
不值得多看一眼。"沈少爷回来了!"继母的声音从门厅传来,谄媚得令人作呕,"快进来,
别淋湿了。玲玲特意为您准备了姜茶。"沈宴没有回答,径直走入别墅。大门关上的瞬间,
阮知微仿佛听到里面传来阮玲玲得意的笑声。雨水混着泪水滑过脸颊,阮知微闭上眼睛,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年前,父亲突发心梗去世,留下她和一笔不算丰厚的遗产。
不到三个月,继母就带着阮玲玲登堂入室,以"照顾孤女"为名霸占了父亲留下的一切。
当沈家提出联姻意向时,继母毫不犹豫地把她推了出去——不是因为疼爱,
而是因为沈家看中的是阮家独女的身份,继母需要这层关系来巩固自己在上流社会的地位。
订婚仪式上,沈宴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她。那之后,她成了沈家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住在佣人房隔壁的小屋里,比正牌未婚妻更像一个寄人篱下的穷亲戚。"可以起来了。
"管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夫人说沈少爷回来了,你跪在这里碍眼。
"阮知微艰难地站起身,膝盖传来尖锐的疼痛,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从正门进去会碰到他们,她选择绕到后院的小门,那里直通佣人区。小屋里,
她脱下湿透的衣服,用毛巾擦拭身体时发现膝盖已经淤青发紫。颤抖的手指拉开抽屉,
取出珍藏的铁盒——里面是母亲留下的钢琴谱,已经泛黄的纸页上还有母亲当年写下的笔记。
这是她唯一的慰藉,每当痛苦难忍时,她就会想象母亲弹奏这些曲子的样子。
当她翻开乐谱时,心脏几乎停跳——几页关键部分被撕毁了,边缘还留着明显的指甲痕迹。
一定是阮玲玲,只有她知道这个盒子的存在。阮知微把残破的乐谱紧紧贴在胸口,
无声的泪水浸湿了纸页。这一刻,她发誓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地狱,
让所有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窗外,暴雨依旧肆虐,如同她内心翻涌的恨意。
阮知微站在全身镜前,手指轻轻抚平礼服上几乎看不见的褶皱。
淡紫色的长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露出的锁骨如同精致的瓷器。
这是她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礼服,三年前订婚时父亲为她买的。"磨蹭什么?
沈家的车已经到了!"继母周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阮知微深吸一口气,拿起手包走出房门。楼下,
继妹阮玲玲正对着玄关的镜子调整她那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鲜红的礼服衬得她肤白如雪。
"终于舍得下来了?"周艳上下打量着阮知微,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你就穿这个?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阮家亏待了你。"阮知微垂下眼睛:"这件很好,不需要换。
""随便你。"周艳冷笑一声,"反正今天的主角是玲玲,
你只要别在沈氏周年庆上丢人现眼就行。"阮玲玲转过身,红唇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姐姐,
听说今晚白媛姐也会来呢。她可是沈宴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剑桥毕业的高材生。
"她故意顿了顿,"你等下见到她,可别自惭形秽啊。"阮知微没有回答,
只是安静地跟着她们上了车。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她的指甲不知不觉陷入掌心。
白媛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沈宴书房抽屉里有一整本相册,
记录着他们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而她,阮知微,和沈宴的合影一张都没有。
沈氏大厦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将大堂照得如同白昼。阮知微跟在周艳和阮玲玲身后,
感觉自己像个隐形人。宾客们纷纷向周艳母女打招呼,对她则投来好奇或怜悯的一瞥。
"这位就是沈少爷的未婚妻?怎么看起来像个跟班?"隐约的议论声飘进耳朵。
阮知微挺直腰背,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三年来,她早已学会将屈辱咽下,
把眼泪变成面具后的影子。"微微,你来啦。"一个温柔的女声突然在身侧响起。
阮知微转头,看见一位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子正向她走来。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
栗色卷发优雅地挽在脑后,五官精致得如同画报上的模特。"白媛姐!
"阮玲玲立刻挤了过来,亲热地挽住女子的手臂,"你今天真漂亮!
"白媛微笑着拍了拍阮玲玲的手,目光却落在阮知微身上:"我们还没正式认识过。
我是白媛,和阿宴一起长大的。"她伸出手,"他常跟我提起你。
"阮知微握了握那只柔软白皙的手:"阮知微。"她不确定沈宴会如何"提起"她,
多半不是什么好话。"阿宴在那边应酬,一会儿就过来。"白媛的目光扫过阮知微的礼服,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你真可爱,穿得这么...朴素。
"周艳适时地插话:"白小姐别见怪,我们家微微就喜欢这样,给她买名牌都不要呢。
"她转向阮知微,声音突然提高,"对了微微,你待会儿别往主桌凑,那边都是重要客人,
你坐在后面那桌就行。"周围的谈话声似乎小了一些,不少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阮知微感觉脸颊发烫,却依然保持着微笑:"好的,妈妈。
"白媛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周阿姨,微微毕竟是阿宴的未婚妻,
坐主桌是应该的...""哎呀,白小姐你有所不知。"周艳摆摆手,"我们薇薇性格内向,
坐那里反而不自在。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却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她和沈少爷的婚事,
还不是老爷子当年一句话的事?沈少爷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阮知微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她想反驳,想尖叫,想撕碎周艳那张虚伪的面具。
但她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然后松开:"妈妈说得对,我坐后面就好。
"白媛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一阵骚动从门口传来。
沈宴挽着一位威严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一头银发,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沈氏集团的掌舵人沈振山。"沈老爷子来了!"人群中有人低呼。
阮知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身后的服务生。托盘上的香槟杯摇晃着,
深金色的液体溅在她淡紫色的礼服上,晕开一片难看的痕迹。"对不起!"服务生慌忙道歉。
周艳的脸色瞬间阴沉:"你怎么回事?连路都不会看吗?"阮知微正要开口,
一个低沉的男声插了进来:"意外而已。"她抬头,对上沈宴漆黑如墨的眼睛。
这是三天前那个雨夜后,他们第一次面对面。沈宴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
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像一座无法融化的冰山。"阿宴。"白媛立刻迎上去,
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你来得正好,微微的礼服弄脏了。
"沈宴的目光在阮知微礼服上的污渍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去洗手间处理一下。"说完,
他便和白媛一起走向主桌。阮知微默默转身向洗手间走去。身后,
她听到阮玲玲甜腻的声音:"沈宴哥哥,
我今天特意为你准备了礼物..."洗手间的镜子前,
阮知微用湿纸巾轻轻擦拭着礼服上的污渍。水渍淡了些,但依然明显。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眼下淡淡的青黑,
还有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却黯淡无光的眼睛。"需要帮忙吗?"白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从镜子里对她微笑。阮知微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白媛从手包里拿出一支小巧的去渍笔:"用这个吧,很有效。"她走近几步,
"周阿姨对你一直这样吗?"阮知微接过笔,没有回答。"我理解你的处境。
"白媛的声音轻柔,"商业联姻就是这样,没有感情基础。"她顿了顿,
"其实...阿宴和我..."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推开,阮玲玲闯了进来:"白媛姐,
沈宴哥哥找你呢!"她瞥见阮知微,夸张地惊呼,"天啊,姐姐你的礼服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下更配不上沈宴哥哥了!"白媛轻轻拍了拍阮知微的肩:"别担心,一会儿的表演环节,
你可以不用参加。""什么表演环节?"阮知微问道。"每个嘉宾都要展示才艺啊,
这是沈氏周年庆的传统。"阮玲玲得意地说,"我要弹钢琴,白媛姐唱歌,你呢?
"她上下打量阮知微,"哦对了,你什么都不会。"阮知微握紧了拳头。她四岁开始学钢琴,
十岁获得省级少儿比赛冠军,直到父亲去世前,钢琴一直是她的生命。而阮玲玲,
连音阶都弹不全。"我去换件衣服。"她低声说,匆匆离开了洗手间。回到宴会厅,
周年庆已经正式开始。沈振山正在台上致辞,宾客们觥筹交错。
阮知微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努力让自己不被注意。
"...接下来有请阮玲玲小姐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奏!"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阮玲玲一袭红裙走上小舞台,坐在三角钢琴前。她弹的是《梦中的婚礼》,
简单的旋律被她弹得磕磕绊绊,错音不断。宾客们出于礼貌勉强鼓掌,
沈振山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接下来,请白媛小姐为我们演唱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白媛的歌声确实动听,但阮知微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钢琴上,
手指在膝上无声地敲击着熟悉的旋律。"还有哪位嘉宾愿意上台表演?"主持人问道。
宴会厅一片寂静。阮知微看见周艳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出头。"我试试。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阮知微惊讶地发现那是自己的声音。她站起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向钢琴。"她是谁?""好像是沈少爷的未婚妻...""她会弹琴?
"阮知微坐在钢琴前,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触琴键的瞬间,所有的屈辱、痛苦都被抛在脑后。
她选择了李斯特的《钟》,一首难度极高的曲子。第一个音符响起,宴会厅立刻安静下来。
她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如同精灵在月光下舞蹈。激烈的段落如暴风雨般震撼人心,
柔和的旋律又似春风拂面。三年来积压的情感全部倾注在琴声中,有悲伤,有愤怒,
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最后一个音符余音袅袅,阮知微缓缓收回手。
宴会厅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她抬起头,
看见沈宴站在不远处,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更远处,
沈振山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而周艳和阮玲玲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一整只柠檬。
"没想到阮小姐琴技如此精湛。"沈振山走上前,"学过多久?""十五年。
"阮知微轻声回答。"阿宴,"沈振山转向儿子,"你未婚妻有如此才华,
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沈宴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我不知道她会弹琴。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阮知微的心脏。三年了,他甚至懒得了解她最基本的喜好。"阮小姐,
"沈振山意味深长地说,"沈氏下个月有个慈善音乐会,希望你能来表演。
"周艳立刻插话:"沈老,微微她性格内向,恐怕...""我很荣幸。
"阮知微直视沈振山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一丝久违的自尊,"谢谢您的邀请。"回程的车上,
周艳终于爆发了:"谁允许你出风头的?你以为这样沈宴就会多看你一眼?
"阮知微望着窗外飞逝的灯光,没有回答。"下个月的慈善音乐会,你不准去!
"周艳厉声道,"别忘了,你父亲留下的遗产还在我手里,
如果你不听话...""我会去的。"阮知微轻声说,声音却异常坚定,
"沈老先生亲自邀请的。"周艳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继女会反抗。
她冷笑一声:"好啊,翅膀硬了是吧?等着瞧。"阮玲玲在一旁添油加醋:"姐姐,
你弹得再好也没用。沈宴哥哥喜欢的是白媛姐那样的大家闺秀,不是你这种书呆子。
"阮知微不再说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今晚,当她的手指触碰琴键的那一刻,
她找回了被埋葬已久的自己。那个热爱音乐、有着骄傲灵魂的女孩,从未真正消失。
而沈宴看她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这个发现,让她心中的某个角落微微发烫。
回到沈家别墅,阮知微径直走向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终于允许眼泪落下。
但这一次,不只是屈辱的泪水,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希望。窗外,
月光静静地洒在钢琴形状的音乐盒上——那是她今晚偷偷从宴会厅带回来的小纪念品。
音乐盒里,藏着她的梦想和反抗的种子。饥饿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阮知微的胃。
三天了,自从她在沈氏周年庆上答应沈振山的邀请后,周艳就下令不准任何人给她送食物。
"想去慈善音乐会?先饿三天清醒清醒脑子!"周艳当时是这么说的,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
阮知微蜷缩在阁楼角落,手指轻轻抚过面前这架老旧钢琴的琴键。这是沈家废弃多年的阁楼,
堆满了杂物,钢琴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一个月前她偶然发现这里,
从此成了她唯一能喘息的地方。月光透过天窗洒在黑白琴键上,阮知微深吸一口气,
手指轻轻落下。李斯特的《爱之梦》在寂静的夜里流淌开来,她闭上眼睛,
让音乐带走饥饿和屈辱。她没有注意到,阁楼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沈宴站在门口,
手中威士忌酒杯里的冰块已经融化。他本在书房处理文件,却被一缕若有若无的琴声吸引。
那旋律太过美妙,像是一个无法抗拒的召唤。而现在,他看到了弹琴的人。
月光下的阮知微像一幅油画,苍白的面容笼罩在银辉中,纤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
整个人仿佛与音乐融为一体。最让沈宴震惊的是她的表情——那种全神贯注的沉醉,
与平日里低眉顺眼的模样判若两人。一个错音突然打断了旋律。阮知微猛地睁开眼睛,
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沈宴。她的手指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沈...沈少爷。
"她慌忙站起来,膝盖撞到琴凳发出闷响。沈宴走进阁楼,皮鞋踩在老旧地板上发出吱呀声。
"我不知道你会弹琴。"他说,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
阮知微低下头:"只是...随便弹弹。"沈宴的目光扫过钢琴上的灰尘,
又落在阮知微瘦削的肩膀上。"《爱之梦》不是随便能弹的曲子。"阁楼陷入沉默。
阮知微能闻到沈宴身上淡淡的威士忌香气,混合着古龙水的气息,让她有些眩晕。
也许是饿得太久了,她想。"为什么躲在这里弹?"沈宴突然问。
阮知微咬了咬下唇:"楼下琴房...阮玲玲在用。""所以你就来这个灰尘满天的地方?
"沈宴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你可以在她不用的时候——""我没有权限进入琴房。
"阮知微轻声打断他,"沈家的规矩,记得吗?"沈宴皱眉。
他确实立过这样的规矩——阮知微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她的房间和公共区域。三年前订婚时,
他不想让这个突如其来的"未婚妻"打扰自己的生活。"你..."沈宴刚要说什么,
一阵眩晕突然袭来。他扶住钢琴,酒杯从手中滑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你发烧了。
"阮知微下意识伸手触碰他的额头,又在沈宴锐利的目光中缩回手,"我...我去叫医生。
""不用。"沈宴直起身子,"只是最近工作太累。"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
阮知微顾不得许多,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隔着衬衫,她能感受到沈宴皮肤传来的不正常热度。
"我送你回房间。"她说,声音比平时坚定。沈宴想拒绝,
但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让他不得不依靠这个瘦弱女孩的支撑。回主卧的路程异常漫长,
阮知微几乎是用全身力气在支撑着沈宴高大的身躯。主卧的门开了,沈宴跌坐在床上。
阮知微快速扫视房间,找到医药箱,取出体温计递给他。"含着。"她命令道,
语气不容拒绝。沈宴挑了挑眉,但还是照做了。五分钟后,体温计显示39.2度。
"我去拿冰袋和退烧药。"阮知微说着转身进了浴室。她浸湿毛巾,又从医药箱找出退烧药。
回到床边时,沈宴已经半靠在床头,领带松开,露出锁骨处一片皮肤。
阮知微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把药吃了。"她递过药片和水杯,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冰毛巾敷在沈宴额头上。沈宴闭上眼睛,药片的苦味在舌尖蔓延。
他感觉到阮知微的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珍宝。"你可以走了。
"他说,声音因发烧而沙哑。阮知微摇摇头:"高烧很危险,我得观察一会儿。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睡吧,我守着。"沈宴想反驳,但药效开始发作,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在陷入睡眠前的最后一刻,
他模糊地想:为什么这个他几乎忽略了三年的女孩,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又熟悉?
阮知微听着沈宴的呼吸逐渐平稳。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这样近距离地看他——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
还有那总是紧抿的薄唇。即使在睡梦中,沈宴的眉头也微微皱着,
仿佛连梦境都不肯给他片刻安宁。她轻轻换了几次冰毛巾,直到沈宴的体温降到38度以下。
夜深了,阮知微的胃因饥饿而绞痛,但她不敢离开。万一沈宴半夜体温又升高呢?窗外,
月亮西沉,东方泛起鱼肚白。阮知微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抵抗着睡意和饥饿的双重侵袭。
"你在这里干什么?"低沉的声音惊得阮知微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沈宴已经醒了,
正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你...你昨晚发高烧。"阮知微揉揉酸痛的脖子,
"我怕有意外,就..."沈宴掀开被子下床,身高差让阮知微不得不仰头看他。
他的烧似乎退了,脸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别想用这种手段讨好我。"沈宴冷冷地说,
"我不需要你的照顾。"阮知微像被人扇了一耳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慢慢站起来,
双腿因久坐而发麻。"我明白了。"她低声说,转身向门口走去。"等等。
"沈宴突然叫住她,"慈善音乐会的事...你可以去。"阮知微惊讶地转身,
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别误会。"沈宴补充道,语气依然冷淡,
"只是父亲很看重这次活动,我不想因你缺席而让他失望。""谢谢。"阮知微轻声说,
尽管她知道这并非出于好意。走出主卧,阮知微靠在走廊墙上,双腿发软。
三天没进食加上整夜未眠,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她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苦笑——至少,
她赢得了参加音乐会的机会。下楼时,她遇见了刚起床的阮玲玲。"哟,
这么早从沈宴哥哥房间出来?"阮玲玲讥笑道,"怎么,终于忍不住去投怀送抱了?
"阮知微没有力气与她争辩,只是沉默地绕过去。但阮玲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妈妈说了,
今天继续禁食!别以为偷偷摸摸就能找到吃的!""放开。"阮知微试图挣脱,
但阮玲玲的指甲已经陷入她的皮肉。"你们在干什么?"沈宴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他已经换好了西装,看起来完全恢复了。阮玲玲立刻松开手,换上甜美的笑容:"沈宴哥哥!
你身体好些了吗?我正在和姐姐说,要给你准备些滋补的汤呢!"沈宴没有理会她的话,
目光落在阮知微被掐红的手腕上。"去吃饭。"他对阮知微说,
"然后准备慈善音乐会的曲目。
"阮玲玲的笑容僵在脸上:"可是妈妈说过——""这是我的决定。"沈宴打断她,
"有问题让周阿姨直接找我。"说完,他大步下楼,
留下目瞪口呆的阮玲玲和同样惊讶的阮知微。厨房里,阮知微小心地喝着一碗白粥,
生怕吃太快会让空了三天的胃受不了。管家李妈偷偷在她盘子里放了一个水煮蛋。"快吃吧,
孩子。"李妈低声说,"瞧你瘦的。"阮知微感激地笑笑。吃完早餐,她没有回房间,
而是去了花园。清晨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在玫瑰丛后面,
她发现了一只受伤的流浪猫,后腿有一道血痕。"嘘...别怕。"阮知微轻声说,
慢慢靠近那只警惕的灰猫。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早上藏起来的面包,掰碎了放在地上。
灰猫嗅了嗅,没有动。阮知微耐心地等着,直到猫终于忍不住饥饿,
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吃面包。她趁机检查了它的伤口,不算严重但需要清理。
"我明天还来看你。"她轻声承诺,看着灰猫吃完后迅速消失在灌木丛中。回到房间,
阮知微发现床上放着一个盒子。打开后,她倒吸一口气——里面是一本崭新的肖邦钢琴曲集,
正是她一直想买却负担不起的版本。盒子里没有卡片,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是周艳或阮玲玲送的。手指轻抚过光滑的封面,阮知微的心跳加速了。
这是三年来,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窗外,阳光正好。也许,她想,
也许事情真的会开始变好。"把这文件送到沈氏集团给沈宴,必须亲手交到他手上。
"周艳将一份密封文件袋扔在阮知微面前,"别想着偷看,少一页我都能知道。
"阮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米色连衣裙,
又看了看窗外瓢泼的大雨:"能让我换件衣服吗?或者等雨小一点...""现在就去。
"周艳打断她,红唇勾起一抹冷笑,"这可是重要文件,耽误了沈氏的项目,你担待得起吗?
"阮知微知道争辩无用。她拿起文件袋,小心地装进防水袋,又套上一层塑料袋。没有伞,
她只能将就着用一件旧外套顶在头上。雨水像冰冷的针,刺透单薄的连衣裙。
阮知微在公交站台等了二十分钟,浑身湿透才挤上一辆拥挤的公交车。
乘客们对她投来嫌弃的目光,向旁边躲闪,生怕被她身上的水蹭到。
沈氏集团总部坐落在城市最繁华的商务区,四十五层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雨中依然闪闪发光。
阮知微在大堂门口拧了拧裙角的水,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您好,
我是来找沈宴...沈总的。"她对前台小姐说,声音因寒冷而微微发抖。
前台小姐上下打量着她,
目光在那件湿漉漉的廉价连衣裙和磨损的鞋跟上停留了几秒:"有预约吗?""没有,
但我是来送文件的。"阮知微从防水袋中取出文件袋,"很重要,必须亲手交给他。
""姓名?"前台小姐敲着键盘,语气冷淡。"阮知微。"前台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阮...您是沈总的未婚妻?"阮知微抿了抿嘴唇,
没有正面回答:"麻烦通知一下沈总,就说文件送到了。"前台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对阮知微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沈总在开会,徐助理说让您把文件留下就可以走了。
""不行,我必须亲手交给他。"阮知微坚持道,"我可以等。"前台耸耸肩,
指了指远处的等候区:"那请您在那里等候吧。"等候区的沙发柔软舒适,
但阮知微不敢完全坐下去——她的裙子还在滴水。她选择坐在边缘,
尽量不弄湿昂贵的真皮沙发。周围来来往往的职员们西装革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偶尔有人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然后迅速移开,
仿佛她是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阮知微看了看手表,
已经等了近两个小时。她的胃因饥饿而隐隐作痛,早上只喝了一碗稀粥。窗外,
雨依然下个不停,就像她看不到尽头的等待。茶几上放着几本财经杂志和一张废弃的打印纸。
为了转移注意力,阮知微拿起那张纸,开始无意识地折叠。手指仿佛有自己的记忆,
熟练地将平面的纸张变成有棱有角的三维形状。小时候父亲教她折纸,
说这能培养空间想象力。后来她把这技能发展成了自己的小爱好,
能折出复杂的动物、建筑甚至人物。"这是你折的?"一个女声突然在身旁响起。
阮知微抬头,
看见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正惊讶地看着她手中的纸雕塑——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细节精致得不可思议。"是的,只是随便折折..."阮知微有些不好意思,
想把作品藏起来。"太神奇了!"女人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我是林琦,设计部主管。
你从哪学的这种技法?"阮知微轻轻与她握手:"自学的,小时候喜欢折纸。
"林琦拿起那只纸凤凰,仔细端详:"比例完美,线条流畅...你有惊人的空间感。
"她顿了顿,"等等,你是阮知微?沈总的...""未婚妻。"阮知微轻声补充,
已经习惯了人们说到这个词时的停顿。林琦的表情变得复杂,
但很快又恢复专业微笑:"沈总会议很多,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徐助理?""不用了,谢谢。
我可以继续等。"阮知微感激地笑笑。林琦点点头,
临走前悄悄塞给她一张名片:"如果有兴趣,随时可以来设计部找我聊聊。
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天赋。"阮知微将名片小心地放进湿漉漉的口袋,
心中泛起一丝久违的温暖。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因为她的能力而非身份对她表示欣赏。
又过了半小时,电梯门打开,沈宴和几个高管走了出来。阮知微立刻站起身,
但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男子快步走过来拦住了她。"阮小姐,文件给我就行。
"徐立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礼貌中带着轻蔑。"周阿姨交代必须亲手交给沈宴。
"阮知微坚持道,目光越过徐立寻找沈宴的身影。徐立冷笑一声:"沈总很忙,
没时间处理这些琐事。你知道他每分钟值多少钱吗?"阮知微的脸颊发烫,
但她没有退缩:"那就请你告诉他,我在这里等到他有时间为止。
"他们的争执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包括正朝这边走来的沈宴。"怎么回事?
"沈宴皱眉问道,目光在阮知微湿透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秒。"沈总,
阮小姐坚持要亲手把文件交给您。"徐立立刻汇报,
"我说了您很忙..."沈宴伸手接过文件袋:"还有别的事吗?"阮知微摇摇头,
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她的胃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从早上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
沈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还没吃饭?""我..."阮知微刚要回答,
徐立就插话了:"阮小姐大概是太急着送文件了。不过沈总,
我们十分钟后还有和M集团的视频会议..."沈宴看了徐立一眼,
然后对阮知微说:"员工餐厅在12楼,让徐立带你去。""不必了,我回家吃。
"阮知微不想再忍受徐立轻蔑的眼神。"随你。"沈宴转身走向电梯,徐立紧随其后,
临走前还得意地瞥了阮知微一眼。阮知微深吸一口气,向大门走去。经过垃圾桶时,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林琦的名片放了进去——沈宴不会允许她来沈氏工作的,
何必给自己不切实际的希望?走出大厦,雨已经小了。阮知微决定步行一段路,
等身上干一些再坐公交车。转过一个街角,
她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从一家咖啡店敞开的窗户传出。
"...M集团的报价比我们预期低15%,但沈总坚持要用他们。"是徐立的声音。
阮知微本能地停下脚步,躲在窗边的绿植后面。"因为M集团的技术总监是沈总大学同学啊。
"另一个男声说道,"不过这单要是搞砸了,沈氏至少损失两千万。""嘘,小声点。
"徐立压低声音,"这事只有高层知道,沈总下了封口令。听说董事会有人反对,
但沈振山支持儿子..."阮知微悄悄后退,等走远后才加快脚步。
她不确定这信息有什么用,但直觉告诉她应该记住。
三年来在沈家的生活教会她一件事:信息就是力量,尤其当你是最不被重视的那个人时。
回到沈家别墅,阮知微刚踏进门就被周艳拦住了。"怎么这么久?"周艳厉声问,
"文件送到了吗?""送到了,亲手交给沈宴。"阮知微疲惫地回答。"衣服怎么湿的?
故意装可怜给沈宴看是吧?"周艳冷笑,"去换衣服,然后帮玲玲准备明天派对的礼服。
她受邀参加白家的晚宴,而你,"她上下打量阮知微,"就留在家里吧,反正也没人邀请你。
"阮知微默默上楼。经过沈宴书房时,她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
"...M集团的方案风险太大!"一个年长的声音说道,应该是财务总监,"如果失败,
我们会失去整个东南亚市场!""风险我已经评估过了。"沈宴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这个决定不会改变。"阮知微轻手轻脚地走开,不想被发现在偷听。回到房间,
她脱下湿衣服,发现林琦的名片竟然还在口袋里——她以为自己已经扔掉了。
名片被水浸湿了一角,但电话号码依然清晰可见。阮知微将名片放在窗台上晾干,
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希望。也许有一天...也许...窗外,雨停了,一道彩虹横跨天际。
阮知微望着那道绚丽的色彩,想起小时候父亲说过的话:彩虹是上天给坚持者的奖励,
证明风雨过后总会有美好。她轻轻抚摸那张湿漉漉的名片,嘴角浮现出一丝久违的微笑。
阮知微盯着床上摊开的淡紫色礼服,手指轻轻抚过裙摆上精致的刺绣。这是沈宴派人送来的,
附着一张简短便条:"穿上。不想你丢沈家的脸。"今晚是沈宴的生日宴会,
整个沈家别墅灯火通明,佣人们忙碌地准备着迎接上百位贵宾。
阮知微本以为自己又会像往常一样被要求"身体不适"回避,没想到沈宴竟然允许她出席,
还送来礼服。"姐姐,你在吗?"阮玲玲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阮知微迅速把礼服藏进衣柜:"进来。"门开了,阮玲玲一身火红露背长裙,
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怎么样?Fendi最新款,
沈宴哥哥特意为我选的。"阮知微保持沉默。阮玲玲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
很快锁定了衣柜缝隙露出的紫色衣角。"哎呀,你也收到定制礼服裙了?"她夸张地惊呼,
一把拉开衣柜,"让我看看沈宴哥哥给你选了什么样的...哦!"她拎起那件淡紫色礼服,
发出做作的惊叹,"这么保守?领口这么高,裙摆这么长,简直像修女服!
"阮知微从她手中拿回礼服:"我要换衣服了。""急什么?"阮玲玲挡在门前,
红唇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沈宴哥哥真希望你出席?
不过是沈老爷子提了一句'怎么不见你未婚妻',他才不得不应付一下。
"她凑近阮知微耳边,"知道今晚谁坐在沈宴哥哥旁边吗?白媛姐。而你,
被安排在最后一桌,和司机家眷坐一起。"阮知微的手指攥紧了礼服,
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她早该知道会是这样。"对了,"阮玲玲走到门口又回头,
"妈妈让我提醒你,今晚别想着出风头。
要是你敢弹钢琴或者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知道后果。
"门关上了,阮知微慢慢松开紧握的手。礼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她小心地抚平每一道褶皱,
然后挂在窗前让蒸汽熨斗的热气蒸一蒸。两小时后,阮知微站在全身镜前,
几乎认不出镜中人。淡紫色礼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
高领设计更显得她脖颈修长如天鹅。她没有戴任何首饰,
只在耳后抹了一点点茉莉香水——母亲生前最爱的味道。镜中的女孩眼神沉静,
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既不卑微也不张扬,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
阮知微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宴会厅已经人声鼎沸。
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香槟塔在角落熠熠生辉,
衣着华贵的宾客们三三两两交谈着,侍者穿梭其间,托盘上的精致点心宛如艺术品。
阮知微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寻找着自己的座位。果然如阮玲玲所说,
主桌上沈宴旁边坐着白媛,一袭银白色礼服耀眼夺目。阮玲玲和周艳也在主桌,
而她的座位...在最角落的一桌,几乎贴着墙壁。"阮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阮知微转身,
看见林琦——那位在沈氏集团有一面之缘的设计部主管。"林主管?您也来了。
"阮知微有些意外。林琦微笑着打量她的礼服:"Elie Saab的高定?很适合你。
"她压低声音,"比那边那位穿得像圣诞礼物的强多了。"阮知微差点笑出声。
林琦拉着她在角落那桌坐下:"别在意座位安排。商界宴会就是这样,势利得很。
"两人交谈中,阮知微得知林琦是作为沈氏重要合作伙伴受邀的。"其实我一直想联系你,
"林琦说,"上次那个纸凤凰,我放在办公室,每个看到的人都问是谁做的。
"阮知微垂下眼睛:"只是小爱好...""不,那是天赋。"林琦认真地说,
"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公司正需要这样的创意人才。"阮知微的心跳加速了。
一个可能的工作机会?逃离沈家的希望?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一阵骚动从主桌传来——沈宴站起来了,宴会正式开始。沈宴的致辞简短得体,
感谢宾客的到来。阮知微注视着他挺拔的身影,黑色西装衬托出宽肩窄腰,
侧脸在灯光下如同雕塑。他说话时,白媛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崇拜。"...最后,
感谢我的未婚妻阮知微出席今晚的宴会。"沈宴突然说道,目光扫向角落,
"虽然她坚持要坐在那么远的地方。"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阮知微身上,她感到脸颊发烫。
这是沈宴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承认她的存在。白媛的笑容僵在脸上,而阮玲玲差点打翻酒杯。
致辞结束,宾客们开始自由活动。阮知微决定去露台透口气,却被阮玲玲拦住了去路。
"姐姐,你的礼服真漂亮。"阮玲玲甜腻地说,手中红酒杯危险地倾斜着,
"让我仔细看看..."阮知微早有防备,
在阮玲玲"不小心"将红酒泼向她的瞬间侧身一让。红酒洒在地毯上,形成一片暗红色污渍。
"哎呀,真可惜。"阮知微平静地说,"这么好的红酒浪费了。"阮玲玲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随即又堆起假笑:"是我不小心。来,我帮你拿杯新的。
"她转身从侍者托盘上取了两杯香槟,递给阮知微一杯,"为我们姐妹情深干杯?
"阮知微看着杯中金色的液体,突然想起小时候阮玲玲曾在她果汁里加洗洁精的往事。
她微微一笑,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不如先敬今晚的主角?"她走向沈宴所在的人群,
阮玲玲不甘心地跟在后面。沈宴正在和几位商界大佬交谈,看到阮知微走近,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生日快乐。"阮知微举起酒杯,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愿沈氏集团在你的带领下更上一层楼。"沈宴挑了挑眉,与她碰杯:"谢谢。
""阮小姐今晚真耀眼。"白媛突然插话,亲昵地站到沈宴身边,
"这件礼服很眼熟...哦!是去年Elie Saab的过季款吧?我在杂志上见过。
"空气瞬间凝固。在时尚圈,穿过季礼服是极大的失礼。阮玲玲忍不住轻笑出声。
阮知微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香槟:"白小姐好眼力。确实是去年的款式,
不过..."她轻轻抚过领口内衬,"沈宴特意请巴黎的工作室修改了领型和袖口,
并绣了我的名字缩写。一件独一无二的高定,不是吗?"沈宴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显然不知道这些细节。白媛的笑容有些勉强:"原来如此...真贴心。""对了白小姐,
"阮知微继续道,声音甜美,"听说你在剑桥读的是艺术史?
那一定很熟悉肖邦的《革命练习曲》了。我注意到沈宴书房里有你和他四手联弹的照片,
真是令人羡慕的默契。"白媛愣了一下:"是...是啊,
那首曲子很有难度...""确实。"阮知微点头,
"尤其是第23小节到第37小节的转调部分,很多专业钢琴家都会出错。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白媛一眼,"不过你肯定没问题,毕竟你和沈宴合作得那么完美。
"白媛的脸色变了——她意识到这是个陷阱。如果她真的懂钢琴,
就会知道《革命练习曲》根本没有四手联弹版本。沈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转向白媛:"你什么时候和我弹过这首曲子?
的脸涨得通红:"我...我可能记混了...""白小姐大概是把我和沈宴的演奏记错了。
"阮知微温和地解围,"上周我们在琴房弹的是《军队进行曲》,确实有四手联弹版本。
"沈宴惊讶地看了阮知微一眼——他们从未一起弹过钢琴。但他没有拆穿,
只是淡淡地说:"白媛最近太忙了,记性不太好。"周围的宾客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阮玲玲见势不妙,赶紧拉着白媛离开了。阮知微也准备撤退,却被沈宴叫住。
"你从哪知道我书房里有钢琴录音?"他低声问。
阮知微心跳漏了一拍——她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曾进过他书房的事实。
"我...我只是偶然...""那些录音,"沈宴打断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都是你弹的。"阮知微猛地抬头,对上沈宴深不见底的黑眸。他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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