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七年,盛淮出意外死了,我悲痛欲绝,多次自杀未遂。一年后,我在酒吧见到了他。
盛淮正抱着个短发女孩,吻得火热。他兄弟纷纷上前解释:当年潜水意外失忆,
喜欢上救他的女孩。怕你伤心,就没敢告诉你。盛淮抱着那女孩,上下打量我,轻笑,
抱歉,我不记得你了。我现在的爱人是舟舟。看在你为我自杀了好几次的份上,
你可以一直是盛夫人,舟舟不在乎那些虚名……我打断他的话,偏头不解,你,是谁啊?
别以为长得像我老公,就能冒名顶替!他不知道,我会来这是因为收到一个视频。
视频里的盛淮笑着跟别人说:我对洛耿已经没有心动的感觉,我打算假死去爱别人。
你们多劝劝,别让她太伤心。他也不知道,他假死时我跳了海,也失忆了。救我上岸的人,
是穿越过来的盛淮。是平行世界里,那个与我擦肩而过的。在那,他叫余淮。
1 绝情质问周围喧嚣一下子静了静,他的朋友纷纷劝说道:嫂子,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是我们瞒着你,与盛淮没有关系。是啊嫂子,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怕你伤心难过。他就是你老公,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里回来,
你怎么能跟他使小性子。包厢里充斥着指责的话语。未等我开口,一声嗤笑率先响起。
盛淮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头上打着油腻地发胶,手上夹着香烟,烟雾缭绕,懒散又自得开口,
你说我是假的,那你老公是谁?我蹙眉后退两步,看着眼前与我老公分毫不差的容颜,
感到分外恶心。刚在手机上看到视频,我情绪上头,饭做了一半,就冲到酒吧来抓奸。可,
眼前的人并不是我老公。我的老公自小品学兼优,高冷清贵,从不在外面肆意妄为。
盛哥哥,她这是说反话呢。她一个家庭主妇,连学都没上的人,这些年要不是哥哥救济,
早被她奶奶卖给老汉当媳妇了。脑海中闪现出那双猥琐眼眸,泛着血的链条,
从记忆深渊冲了过来,锁得我喉咙发紧。我的父亲是个才华横溢的建筑设计师。
在我十八岁那年,无辜卷入欠薪案,被愤怒的工人用锄头活活打死。我的母亲受不了刺激,
也跟着自杀了。我是奶奶养大的。奶奶拿着那沾血的抚恤金给叔叔买了房,
又将我用链条囚了起来。打算用十万块,将我卖给村里五十岁老汉。那是我尘封的过往。
那时我的世界没有太阳,黑如永夜,伸手不见光。砰!一个酒瓶砸碎在桌上,盛淮甩开舟舟,
嘴角是笑,眼底却含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对盛氏集团的少夫人指指点点!盛氏集团,
京市最大的地产公司,盛淮是京圈赫赫有名太子爷。传闻一年前出了意外,
他的夫人也跳海殉情了。2 记忆交错看来是渣男假死偷欢,真替他夫人不值。
我面色下意识变白了,心口闷闷,头疼得似要裂开,转身要走。手腕一紧,盛淮盯着我,
嘴角含着一丝嘲讽,洛耿,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洛耿,许久没有人这样叫过我全名了。
记忆的片段,如削尖的竹片,一个个往我脑海里钻入:有人在喊我,带着淡漠和不耐烦。
洛耿。洛耿,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啊?洛耿,你拿离婚威胁我啊?
我看不敢的那个人是你吧?洛耿,你的一切不都是我给你的吗?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洛耿,我很忙,今晚不回去了。一个纪念日而已,我不是已经让人买了礼物过去,洛耿,
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说话的这个人嘴脸,与跟前的盛淮叠合,显得有些恍惚。
他不是我的老公。我的老公,在我的记忆里,只叫我耿耿的。我回过神来,甩开那手,
一脸厌恶,请放尊重点!我有先生了。他姓余,叫余淮。你认错人了。
3 醋意横生盛淮愣在原地,我立刻推门出了包厢。包厢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我的身影完全消失,他们这才搂住盛淮安慰。盛哥,这把是不是玩大了?
嫂子瞧着生气了,别真找了个野男人,不要你了。是啊!要不你还是回去瞧瞧,
瞧她脸都气白了,明显是醋了,女人需要哄的。这些年你玩女人,只要没闹到跟前,
嫂子哪一次不是装不知情。盛淮嘴角带笑,从容坐回沙发,长腿交叠,一副高高在上。
余淮?那只是她叫我的昵称而已。盛淮眼神黯了黯,最终归于平淡。盛淮的母亲姓余,
读书那会儿电视剧热播。两人跟风,一个叫她耿耿,一个唤他……余淮。只是,
自从洛耿父亲死了之后,盛淮就不再这么叫她了。年少时的耿耿余淮,
随着与日俱增的愧疚与悔恨,终究变成了耿耿于怀。洛耿只是醋了,其实很好哄的。
我现在失了忆,等我玩够了,朝她说句记忆恢复了。以前的事情不是我本意,歉都不用道,
勾勾手指头,她又会回来了。毕竟,这么些年过去了,洛耿除了他,已无处可去。
——出了包厢后,头部剧烈的疼痛,让我站不直身子。这是坠海后头部缺氧导致的后遗症,
我失了记忆,只记得十八岁之前的事情。我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止痛药,可我太疼了,
手一抖,白色药丸撒落一地。一道阴影笼罩在我头顶。熟悉的嗓音传来:抓到奸了吗?
耿耿。我抬头看去,就见不远处,余淮手环胸依靠在门框上,
微扬的唇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穿着利落白T,勾勒出修长线条,
金丝框眼镜遮住了凌厉的目光。那一瞬间,我竟从那张脸上看到了过去遗忘的痕迹。
4 旧情复燃十八岁的我们都是穷学生,尤其是我。自父亲去世,奶奶对我并不好。
白水泡米饭是我的日常餐标,就连泡面对我来说,都是极为奢侈的食物。余淮虽然家境富裕,
可他的父亲脾气不好,经常将他们母子打得皮青脸肿。那时他常说,我不要姓盛,
以后我要随母姓,只做妈妈和你的余淮。他兜里也没有多少钱,唯一能帮我的,
就是改善我的伙食。正是爱玩爱花钱的年纪,
十八岁的余淮却从不打游戏、不去网吧、不买新衣服和鞋子,
每天下课第一个冲出教室抢免费的汤。他常年累月穿白T布鞋,耿耿,小爷这么帅,
就算少吃几碗饭,照样颠倒众生。你就不一样,女孩子再长身体,营养得跟上!耿耿,
以后我会画很多的漫画,赚很多的钱,全都给你!眼角涨的酸疼,
我心里涌出一丝莫名的委屈。余淮慌张极了,急忙跑过来,弯腰拾起地上的药丸,
将我抱进怀里。别哭,我不该这么说,你别生气。抱!我顺势环住他的脖颈,
埋头闻着他身上好闻的皂香。唯有这样才能冲淡那越来越多涌入的悲伤记忆。他瘦而不柴,
也很有力。单手就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饭菜都做好了,该凉了,我们回去吧。
我乖顺点头,他走了几步,却忽然脚步一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耿耿,
你又头疼了?是……记起什么了?我死死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又苦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全部记起来了。5 真相浮现我记起了,自己在收拾盛淮遗物时,
看到的那一张张不堪的照片。
、穿着家居服办公的盛淮、吃东西的盛淮、裸露后背正在刮胡子的盛淮……这些照片的背后,
都有一个女人的身影。舟舟。结婚七年,盛淮的女人就像换衣服一样,
隔段时间就要更新一波。我都快不记得,他到底出轨了多少次,有过多少个女人。唯有舟舟,
跟着他最久。她长着一张娃娃脸,大大的眼睛带着几分狡黠。一头波波头,
像极了我十八岁的模样。那个尚未尝尽世间冷暖,古灵精怪的耿耿。回了家,
余淮将我放到了床上,低头帮我脱去鞋袜,熟练从柜子里翻出棉签。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这么不小心……余淮拿着棉签,小心翼翼为我上药。面皮上的刺痛,让我回过神来。
我全然没有意识到,脸颊被刚才盛淮砸碎的玻璃刮破。余淮……我看着与记忆里的少年,
一模一样的眼神,终是不舍说出口。他能够精准说出十八岁前,我与他的点点滴滴,
可他不是我的老公。我的老公,他叫盛淮。我与盛淮相伴十五年了,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喊我的名字冷冰冰的。他只喊我,洛耿我与余淮重逢在那次落海,他救了我。
青春年少时的悸动不曾褪色,我们顺理成章热恋。他是个漫画家,
我们住在一间小却温馨的公寓里。不是冰冷而空荡的别墅,不是每日独守空房,
每天有看不完出轨照的盛家夫人。我想让这个谎言继续下去,自欺欺人下去。
我还想从他身上,再短暂感受一下被爱……耿耿?他把手中的棉签放下,将我轻拥入怀,
喉结轻滚,不想说,咱就不说。6 舆论风暴盛淮消失一年,我与余淮在一起一年,
原本相安无事。可不知道怎么,盛氏少夫人出轨的消息,忽然间就传遍了各大头条。
炸裂!知名言情小说家耿耿竟是盛氏少夫人,笔下男主系现实小三!
她老公还尸骨未寒,竟另结新欢,令人发指,她怎么敢!听说她以前在学校里,
还勾引同村的老汉,想骗老汉的退休金,简直是道德沦丧。从生下来基因就是坏的,
听说她爸爸还克扣农民工的血汗钱,被活活打死,真是天道好轮回。这种贱种,就该下地狱!
盛氏的员工爆料,他老公长期服用抗抑郁的药物,没准那意外与这个渣女有关!
……余淮结婚后,我将我们的故事写成小说,本意是纪念我们这些年的相知相守,
却意外大受好评,迅速蹿红。我短短时间,便挤进当红小说家前十,更有影视版权方,
与我商讨影化事宜。只是,我所谓出轨的消息,越演越烈发酵地如此之快,
甚至到了不可控的地步。我的电话被挖了出来,那些热心网友,
一个电话接着一个打过来问候。我不想让余淮知道,干脆换了手机卡。手机响起,
是熟悉的号码,我犹豫再三接了起来。盛淮,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不用想也知道,
这铺天盖地的骂名都是盛淮的杰作。电话那端果然响起戏谑的嗓音:洛耿,
我在老地方等你。你若不来,是知道后果的。电话掐断,我无力坐在床头。
自从盛淮的母亲死后,他越发的离经叛道。读书那会,逃学打架抽烟,
从尖子生堕落成了混混;毕业后,入了盛氏集团更是越发猖獗,赌博飙车玩女人,
几乎是在法律与道德的钢丝上游走。我与他之间无数次的拉扯,皆以他自杀威胁为由,
败下阵来。我不止一次,在深夜一遍遍地想,此间少年是如何堕落至此的。
我们从小学便一直同班,他是学霸,我是学渣。我能在高中名列前茅,
全得益于他毒舌般地鞭策:耿耿,看你清澈的眼神,就知道今天的课,你没听懂……来,
我给你讲……耿耿,其实你一点都不笨。我发现你有一种独特的美,
一种未被文明浸染的野性的美。耿耿,虽然这次你物理竞赛只考了45分,
但与我差距也只有一分之差了……好好努力争取考到145分。耿耿,
你暑假到时候可以跟我一起去玩,保准让你玩得尽兴……好,明天我在图书馆等你。
耿耿……十八岁前,他是我一直努力追逐的光。十八岁时,他是拉我出地狱的救赎。
我……无法放下他。看着桌上我与余淮十八岁时的合影,我闭上了眼。
青春年少时的美好记忆,支撑我走到如今。我的余淮,终究成了……盛淮。
7 青春救赎我的父母去世后,我跟着奶奶一起生活。我爸爸是农村出来的孩子,
尽管他对我如珠如宝,可奶奶却不喜欢我,只因我是个女孩子。
奶奶说:女孩子迟早是要嫁人的,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是肉包子打狗。你阿,
就是个赔钱货。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以后赚的钱都是别的男人的,还不如辍学干农活。
我们家不养赔钱货!那时我已经读高三,成绩优秀,
是村里的干部和老师找上门来干涉好几次,最后我又承诺绝对不会花奶奶一分钱,
她才让我继续读书。我父亲的抚恤金全被奶奶拿走了,我曾向奶奶讨要过,
却换来她的无情辱骂。这是你爸孝敬我的,都怪你妈这个贱蹄子,
要不是她怂恿你爸进城干活,你爸会被人活活打死?都是你妈这个扫把星!
他们到地下团聚了,留下我一个糟老婆子,还有你这个吃白食的!我苦命啊!
从那之后,我便绝口不再提讨钱的事。学校怜悯我的境遇,帮我申请了助学金,
学费问题虽然解决了,生活费却要自己赚。我还在读书,能打得工有限,
赚的钱还要挤出一部分买教材,白水泡米饭已是常规。那时候,盛淮是我的同桌。一开始,
是哇哈哈包子和一些果腹的零嘴,再后来,他就找借口跟我一起去食堂。耿耿,
我饭菜打多了,你帮我吃一点,求你了。让我爸知道我浪费粮食,非被抽死不可。耿耿,
你替小爷多花点钱,不然这钱也是给我爸那些莺莺燕燕……盛淮与父亲感情不合,
他父亲宁可在外花天酒地,也不肯给他多一分的钱。他是京圈的少爷,却并不富裕。
他的母亲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婚后与他的父亲并未过上灰姑娘的生活。相反,
他的父亲仗着家世,处处欺辱他的母亲。这些盛淮很少讲,但我知道。我也知道他的心思,
盛淮对我的好从未曾遮掩,几乎是毫无保留。自父母去世后,他已经成了我生命中,
唯一一丝可触及的温暖,那种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后来,我考上了大学,
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奶奶很高兴,破天荒备了一桌子的菜,她说我是继爸爸后,
村子里出的第二个大学生,所以应该庆祝,以告慰我爸在天之灵。那天奶奶和颜悦色,
我太开心了,原来亲人的祝福,会让人如此雀跃。我一下子松懈了,
并未察觉到桌上那老汉看我的眼神。等到我醒来,脖子被拴上了铁链。外头吹吹打打,
我才知道自己被贱卖给了村头老汉。什么高考,什么大学生,什么名校,在奶奶看来,
只是让我的估价再高一些,能卖得再贵一点。后来,是盛淮救了我。
他带着一群小混混闯了进来,将人打了,将我救了出来。事后追责,
盛家赔给了我奶奶很多的钱,将事情摆平了。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跟你妈一样!
他父亲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光。他摔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门槛上,
血流如注。可他再也不像当初那般抗争,反倒若无其事的擦拭了嘴角血沫,抬手指着我。
我的女人,你要敢让人卖了。我就把你那脏事全抖落出来,你就等着坐牢吧。孽子!
盛父怒不可遏,却在看清我后,眼神避如蛇蝎。你是老洛家的孩子吧。
老洛曾在我手下做事情,我们算是故交,以后便与那孽子一块吧。
8 决裂边缘十八岁的盛淮,不论变成什么样,都在很努力很努力的拯救洛耿。
而如今的盛淮。他的世界五彩斑斓太过艳丽,而我们年少时的青春回忆显得如此寡淡苍白。
他,已经不需要洛耿了。所谓的老地方,是母校的图书馆。自他母亲出事后,
他就再也没有来过。此刻,他坐在图书馆外的石凳上,西装笔挺,
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嘴上叼着烟,正低头引火。见我走了过来,他嘴上的烟,啪!
直接落地上,火星瞬间熄灭。洛耿,解释一下,照片里的男人是谁?
盛淮将照片甩了过来,我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是那天在酒吧门口拍的。余淮背对着镜头,
单手将我抱起,低头亲昵地与我说着话。照片有些虚焦,明显拍的人手抖晃动。你拍的?
我抬眼看他,嘴角含着苦涩,你这清晰度和数量,与你情妇们邮寄给我的可差多了。
我只是失忆而已,如今恢复记忆了。盛淮抬脚碾了碾地上的烟,语气淡然。洛耿,
不论是谁,都与他断了。我不追究,你还是盛夫人。断了?是啊,我与盛淮早就该断了。
从他将第一个女人带回家的那一刻,从他面对我的流产无动于衷的那一刻,
从他装死偷欢的那一刻。从他……不再是我深爱的余淮的那一刻。我该清醒的,
我应该与他断了的!我爱的一直是那个十八岁的余淮,那个从前对我那么般好,
我也想把最好的都给他的人。是该了断了。良久之后,我开口。盛淮,我们离婚吧。
盛淮猛然站起来,脸色铁青看着我:洛耿,你就那么喜欢他?为了他跟我离婚?
出了这种事,怎么没见那男人出来维护你,哪怕只是帮你解释澄清一下?
这个男人只是图你的钱而已,你离了我,看这个小白脸还会不会看你一眼。我抬头,
他额头上的疤痕早就淡了。盛淮,我在吃白水泡饭的时候,
他也是爱我的……那是他最爱我的时候。洛耿!你休想离婚!9 平行世界那天,
我们不欢而散。回家的那条路,上学那会儿我与余淮走了无数次,唯有这次显得特别孤独。
落日尽头,余晖中一个熟悉的剪影朝我缓缓走了过来。那样分外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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