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办完了,签个字就能走。”
我把笔推过去。桌对面的男人四十多岁,脸黑,手糙,穿着件蓝工装。他盯着那张纸,不动。
“林建国,”我说,“你养了我十八年,我不欠你的。签了字,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
林建国抬起头,眼睛红。不是哭的那种红,是熬了三天夜的红。
“你妈……”
“她不是我妈。”我打断他,“DNA报告在这儿,白纸黑字。你们儿子在医院躺着呢,白血病,等着换骨髓。赶紧去找你们亲生的,别在我这儿耗着。”
他把笔拿起来,又放下。
“小辉,”他说,声音哑,“家里还有你半缸咸菜,你妈……你张姨腌的,你爱就着粥喝。”
我没说话。
他最后还是签了。字写得歪,手抖。
我把那张纸抽过来,对折,塞进兜里。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地板,声音刺耳。
走到门口,他叫住我。
“要是……要是那边对你不好,你就回来。房间还给你留着。”
我拉开门,没回头。
“不用了。那个房间,该还给你们亲儿子了。”
走廊里的灯坏了,一闪一闪的。我下楼梯,一步两阶。
出了楼门,冷风刮过来。我把夹克拉链拉到顶,手插兜里。那张纸在兜里,硬邦邦的。
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接了。
“林辉先生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您是林建国家的家属吧?”
“曾经是。”
“是这样的,林天赐患者的病情比较危急,需要尽快进行骨髓移植。如果您方便的话……”
“不方便。”
我挂了电话。
走到公交站,车刚好来。投币,往后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开起来,街边的店一家家往后倒。
手机又震。这次是短信。
“小辉,我是张姨。天赐的病等不了了,算阿姨求你了。”
我删了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