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可能就是能把一本被熊孩子撕成雪花状的古籍，
拼回它妈都认不出来的原样。市立图书馆古籍修复部，
一个阳光永远只肯在门口蹭蹭、绝不进来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糨糊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陈渊称之为“知识的体香”。“小陈啊，
”隔壁工位的王大爷推了推老花镜，从一本《山海经》拓本上抬起头，语气神秘，
“你看这段，‘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啧啧，
古人就是实诚，看见个长得像猴子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吃了能跑得快’。”陈渊头也没抬，
用细毛笔小心地给一页虫蛀的《地方志》补边：“王老师，按这逻辑，
您昨天吃那红烧猪蹄的时候，是不是想着能美容？”王大爷被噎了一下，
嘟囔着“年轻人不懂养生”，又埋首进他的神话世界。陈渊，二十五岁，图书管理员，
高光时刻是大学时在“谁能在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前最快找到指定冷门书”比赛中荣获亚军。
亚军，因为冠军是当时的管理员老师，她作弊——她记得每一本书的位置。
他长相清秀但扔人堆里立马隐身，性格温和到图书馆的流浪猫都敢抢他午饭里的鱼干。
唯一特别的是，他偶尔会做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总有钟声轰鸣，剑气纵横，
还有个看不清面容的金袍身影，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
念叨着什么“时序”、“规则”、“丢人现眼”、“懒得夺舍”。。。。每次醒来，
陈渊都觉得自己可能修复古书修出了工伤，神经衰弱。直到那天下午，
他接到一个紧急任务——修复一批刚从老仓库清理出来的“破烂”。说是破烂，一点不夸张。
最上面那本，封面没了，书页黏连，
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陈年雨水混合了铁锈和……香灰的味道。
书脊上隐约有几个模糊的篆字，陈渊眯着眼辨认了半天，
勉强认出“寰”、“宇”、“纪”几个字。“这什么书？宇宙级纪念册？”陈渊嘀咕着，
戴上手套，开始例行公事的清理。他用专用的竹起子，小心地尝试分离第一页。
就在书页被掀开一条缝隙的刹那——“铛——！！！”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毫无征兆地在他脑子里炸开！震得他眼前一黑，手里的竹起子“啪嗒”掉在桌上。“卧槽！
”陈渊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深处。紧接着，
一股冰流和一股暖流同时从心脏位置窜出，冰流直冲眉心，暖流沉入丹田，
搅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小陈？你怎么了？脸这么白？”王大爷关切地问。“没、没事，
”陈渊摆摆手，强忍不适，“可能……中午吃的那家外卖不太干净。”他心想，
下次再也不点那家“洪荒主题烧烤”了，名字就不吉利。幻听，一定是幻听加肠胃炎。
他定了定神，重新看向那本破书。奇怪的是，刚才还模糊不清的篆字，
此刻在他眼中竟然清晰了起来，笔画流转间，隐隐有微光闪过。
他下意识地低声念出封面残存的名字：“《寰宇规则纪略》……残篇？”话音刚落，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其中一页。上面不再是汉字或篆文，
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暗金色纹路，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陈渊的视线却被死死吸住。那些扭曲的纹路在他眼中自动拆解、重组，
认识、却瞬间理解其意的语句：规则片段：低语回廊残范围：市图书馆三楼B区，
哲学宗教书架至G区，地方志书架。
生效时间：今日17:30闭馆音乐响起时至次日06:00。
核心规则：区域内禁止发出高于30分贝的声音。违者，将被‘寂静’吞噬。
备注：吞噬形式为从发声器官开始物质性消失。当前稳定性：低可干扰。
陈渊：“？？？”他猛地甩了甩头，闭上眼再睁开。暗金文字还在，甚至更清晰了，
旁边还像游戏UI一样，多了个半透明的、不断微缩的倒计时，
显示距离规则生效还有02:14:33。“我……我这是修书修到出现AR幻觉了？
还是最近熬夜看小说后遗症？”陈渊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
他心脏砰砰直跳，一种荒诞又惊悚的感觉攥住了他。他环顾四周，
王大爷正摇头晃脑地哼着京剧，窗外阳光懒散，一切如常。但脑子里那行字，
还有胃里那股冰火交织的酸爽，都在提醒他：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规则怪谈？吞噬？
还带倒计时的？”陈渊看着那本安静如鸡的《寰宇规则纪略》，
又看看不远处哲学宗教书架上那本显眼的《庄子》，脑子里莫名冒出句话：“吾丧我？
”他可能，真的要“丧”了。---下午五点二十五分。
图书馆的广播准时响起温柔的女声：“各位读者请注意，图书馆将于五分钟后闭馆，
请将借阅的书籍放回原处或办理借阅手续，感谢您的配合……”陈渊坐在工位上，如坐针毡。
他面前的《寰宇规则纪略》已经合上，用一块无酸纸小心包好，
但那该死的倒计时还在他视野角落里跳动：00:04:55。他试过了，无论看哪里，
这倒计时都顽固地存在，像某种诡异的视网膜投影。
他也尝试集中注意力去想“关闭”、“消失”，
结果那行规则说明文字又蹦出来刷了下存在感。“小陈，发什么呆呢？收拾收拾下班了。
”王大爷已经开始关窗。“王老师！”陈渊猛地站起来，声音有点发紧，
“那个……您今天下班，千万别去三楼B区到G区那边！
”王大爷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去那儿干嘛？我直接从这边楼梯下。你怎么了？神神叨叨的。
”“没、没事，就……听说那边最近闹老鼠，怕吓着您。”陈渊扯了个蹩脚的理由。“老鼠？
”王大爷嗤笑，“咱这破地方，除了书虫，哪还有别的活物？行了，赶紧走吧。
”陈渊看着王大爷离开，又看向三楼的方向。去验证？万一那是真的呢？“被寂静吞噬”，
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下场。不去？可万一只是自己的幻觉，或者……万一有人误入呢？
倒计时：00:01:30。“妈的，就当是加班做噩梦了！”陈渊一咬牙，
从工具盒里摸出个分贝仪——修复古籍有时需要监控环境湿度温度，这玩意儿也能测噪音，
平时主要用来抗议王大爷午睡打呼噜。他蹑手蹑脚地溜到三楼B区的入口，
躲在“中国哲学”的书架后面。心脏跳得像在打鼓。闭馆音乐最后的音符落下，
整个图书馆陷入一片寂静。灯光依次熄灭，只留下几盏昏暗的应急灯。倒计时归零。霎时间，
陈渊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光线也黯淡了几分。
一种难以言喻的湿黏的“领域感”笼罩了从B区到G区的走廊和书架间。
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化，但直觉告诉他，那里不一样了。他屏住呼吸，举起分贝仪，
对准区域内部。读数稳稳地停在15-16分贝，那是环境底噪。突然，
一阵急促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伴随着哼哧哼哧的喘气声。“坏了！
”陈渊心里一咯噔。是图书馆的保安赵哥！他每晚闭馆后都要逐层巡查。赵哥毫无所觉，
打着手电筒，大步流星地走进了B区范围，嘴里还习惯性地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我站在，
烈烈风中——”就在他第一个字吐出的瞬间，陈渊手中的分贝仪指针猛地一跳，
飙过30！赵哥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是他停下了，而是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照出他瞬间惨白的脸和惊恐瞪大的眼睛。更恐怖的是，陈渊清晰地看到，
赵哥的嘴唇、牙齿、舌头……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变得透明、虚化，
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一点点抹去！赵哥徒劳地用手抓向自己的喉咙，
那里也在逐渐变得透明！陈渊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凉了。是真的！那见鬼的规则是真的！
怎么办？冲进去？那自己也会触发规则！喊人？声音超过30分贝，自己先完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赵哥正在消失的喉咙，
脑子里疯狂回想那行规则文字：当前稳定性：低可干扰。干扰？怎么干扰？
用更大的声音覆盖？不行，那是找死。改变环境？破坏规则载体？载体是什么？
是这片区域本身，还是那本破书？书！陈渊猛地想起，《寰宇规则纪略》是在这里被打开的，
规则也是从上面“读”出来的。它会不会是核心？他看向手中包裹着的破书。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
到的气流声说分贝仪显示25：“赵哥……别动……看我……”赵哥已经快要绝望，
听到这细微如蚊蚋的声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陈渊的方向。
陈渊蹲下身，将包裹着书的无酸纸小心拆开，露出那本《寰宇规则纪略》残破的封面。
他不敢打开，只是将它轻轻放在B区范围边缘的地面上，一半在内，一半在外。然后，
他伸出微微发抖的手，用手指极其轻微地、一下下地，弹着露在区域外的那部分书脊。
“哒…哒…哒…”声音很轻，分贝仪勉强在29边缘徘徊。
规则是“区域内禁止发出高于30分贝的声音”。那么，
一个持续不断的、接近临界值的、来自规则“疑似载体”本身的微弱声响，
算不算一种对规则稳定性的“干扰”？陈渊不知道，他只能赌。
“哒…哒…哒…”时间一秒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赵哥喉咙的透明化似乎……减缓了？甚至，那已经虚化到近乎消失的轮廓，
好像有了一丝丝凝实的迹象？陈渊不敢停，机械地弹着书脊，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在玩一个赌命的游戏。五分钟。十分钟。就在陈渊手指快要抽筋的时候，
笼罩那片区域的凝滞感突然像肥皂泡一样，“啵”地一声，轻微地破碎、消散了。
光线恢复了正常的昏暗，空气也重新开始流动。赵哥“呃啊——”一声，
终于发出了嘶哑的抽气声，踉跄后退几步，瘫坐在地上，捂着完好无损但剧烈疼痛的脖子，
满脸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茫然。陈渊也虚脱般地坐倒在地，后背全是冷汗。
他看向地面那本《寰宇规则纪略》，它安静地躺着，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它无关。
分贝仪恢复正常的环境读数。规则片段：低语回廊残已失效。视野角落里，
那行折磨了他几个小时的规则文字和倒计时，终于缓缓淡去，消失不见。
陈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下班。今天这班加的，太他妈刺激了。他扶着书架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走过去，想把那本破书捡起来。就在这时，图书馆一楼大厅方向，
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紧接着是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陈渊和惊魂未定的赵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一个穿着图书馆制服的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跑上来，脸色煞白：“出、出事了！
外面……街上！好多人……疯了！还有……还有怪物！”陈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走到三楼窗户边，向下望去。原本秩序井然、华灯初上的都市街道，
此刻陷入一片诡异的混乱。一些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对着空气尖叫或傻笑；更远处，
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一些难以名状的、绝非现代都市该有的巨大阴影在蠕动，
伴随着非人的嘶吼。警车、救护车的灯光胡乱闪烁，
却仿佛无法驱散那股笼罩下来的无形阴霾。陈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自动弹出一条紧急新闻推送，标题触目惊心：《多市出现集体幻觉与异常生物？
专家称或为新型群体性癔症与动物迁徙，请市民保持冷静，居家避险……》“幻觉？癔症？
”陈渊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低头，
看向自己怀里那本冰冷的、破旧的《寰宇规则纪略》。刚才经历的那匪夷所思的十分钟，
和窗外这荒诞混乱的世界，到底哪个才是幻觉？他知道，
他平静的、只需要和虫蛀书页斗智斗勇的修书匠生活，大概是一去不复返了。
而那个梦里总出现的钟声和剑气，还有那个金袍身影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恐怕，
也不仅仅是梦了。“所以，”陈渊喃喃自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调侃，“我的金手指，
就是一本自带恐怖片弹幕的破书，外加一个好像不太靠谱的‘规则漏洞检测仪’？
”他感觉眉心还在隐隐发凉，丹田还在微微发热。这修仙或者修诡？的打开方式，
是不是有点太不严肃了？陈渊觉得，自己可能摊上大事了。
距离“图书馆闭嘴事件”过去三天，世界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症”、“罕见气象现象”、“未知生物误入”等词汇努力解释着那些越来越频繁的“异常”。
但陈渊知道，那本被他锁在图书馆最深处保险柜里的《寰宇规则纪略》，
偶尔还会在他脑子里蹦出几句“弹幕”。比如现在，他正排队买楼下那家“老王灌汤包”，
脑子里突然飘过一行小字：检测到微弱规则扰动。来源：前方穿格子衫程序员。
状态：轻度认知扭曲认为香菜是世间美味。无害。建议：远离其推荐的任何食物。
陈渊：“……”他看着前面那个头发稀疏、正热情向老板要求“多加香菜”的程序员大哥，
默默后退了半步。行吧，这“弹幕”功能还挺……生活化？他拎着没加香菜的包子往回走，
脑子里盘算着这个月工资怎么还没发，修一本乾隆年的破地图能有多少补贴，
以及……要不要给那本破书上个三重锁再加个电磁屏蔽。刚走到图书馆后巷，
一个穿着黑色修身夹克、身材挺拔、眼神锐利得像探照灯的男人拦住了他。
男人旁边还跟着个戴眼镜、抱着平板电脑、看起来有点紧张的女文员。“陈渊先生？
”夹克男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是林骁，异常现象调查局第七行动队队长。
这位是陆青竹博士，我们的民俗与历史顾问。有点事，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陈渊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努力挤出图书馆管理员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微笑：“调查局？
同志，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就是个修书的，最近连图书馆的耗子都没打死过一只。
”他晃了晃手里的包子，“你看，我唯一的异常行为可能就是早餐吃四个包子。”林骁没笑，
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塑料袋：“三天前，晚上17:30至18:00之间，
你在市图书馆三楼B区至G区做了什么？”“加班啊，”陈渊眨眨眼，“修一本特别破的书，
王大爷可以作证……哦，后来他先走了。然后我就听到楼下有点吵，就下去看了看，
结果看到赵哥……哦就是我们保安，他好像低血糖晕倒了，我就扶了他一下。再然后，
就听到外面乱糟糟的，我就……围观了一下？”他语气真诚，表情无辜，
完美诠释了一个胆小、好奇、又有点热心的普通市民形象。陆青竹推了推眼镜，
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动，调出一段模糊的监控截图——正是陈渊蹲在B区边缘，
用手指“哒哒哒”弹那本书的画面。时间戳吻合。“陈先生，”陆青竹声音温和，
但带着研究者的探究欲，“根据我们的分析，那个时间段，以图书馆三楼B-G区为中心，
产生了一个短暂的、高强度的‘认知扭曲场’，
其表现形式符合我们最近定义的‘规则类异常’特征。而你是该区域内，除保安赵建国外，
唯一的活体。赵建国出现了短暂的器官功能性消失又恢复的迹象，而你，完好无损。
能解释一下吗？比如，你当时在弹什么东西？”陈渊后背开始冒冷汗。这俩人，专业！
但他不能慌，一慌就真成“异常”被切片研究了。“啊！你说那个啊！”他一拍脑门，
演技浮夸，“我想起来了！那本书！《寰宇规则纪略》！名字挺唬人吧？
其实就是本地一个清朝道士写的风水杂谈，破得不行。我当时修得头昏眼花，
可能有点低血糖，手一抖，书掉地上了。我怕把脆化的书页摔坏，就赶紧捡起来检查，
手指无意间碰到书脊……那声音，是书页里面夹的干燥剂小颗粒滚动的声音吧？
至于赵哥……”他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我也吓坏了！他突然就捂着脖子说不出话，
脸憋得通红，我以为他噎着了或者心脏病犯了，就想过去帮忙，结果他自己又缓过来了。
可吓死我了！同志，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图书馆闹鬼啊？我早就觉得那地方阴气重！
”林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陆青竹则若有所思：“《寰宇规则纪略》？清朝道士？
能让我们看看那本书吗？”“当然可以！”陈渊答应得爽快，“就在馆里保险柜，
我这就去拿！”他心里想的是：那本真货早被我掉包成一本民国时期盗版的《宅经》了，
字都对不上，你们查去吧。就在他转身准备带路时，脑子里“叮”一声，
又飘过一行新的、加粗的“弹幕”：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规则领域生成！
名称：仁爱循环医院。范围：东区三院及周边500米。
核心规则：区域内存在‘虚构病患’，需消耗真实健康资源进行‘救治’。
救治行为将强化领域，并滋生‘贪婪’概念实体。当前稳定性：中。
预计完全显化时间：1小时。陈渊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林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瞬间的异常：“怎么了？”“没、没什么，”陈渊干笑，
“就是突然想起来，王大爷让我今天早点去，说有个重要捐赠书籍要处理。
”他试图蒙混过关。陆青竹却看着自己平板突然弹出的警报，眉头紧锁：“林队，
东区三院附近监测到异常能量读数急剧升高，模式……和图书馆那次很像，但规模更大，
结构更复杂。指挥部要求附近小队立刻前往评估。”林骁立刻看向陈渊，
眼神如刀：“陈先生，看来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路上，
我们可以继续‘聊聊’那本‘风水杂谈’。”陈渊心里叫苦不迭。
他看着脑子里那个鲜红的倒计时00:59:59，
又看看眼前这两位明显不好糊弄的主。“那个……”他试图挣扎，“我能先去买个晕车药吗？
我晕车。。。。”陈渊坐在林骁那辆外表低调、内里却塞满各种看不懂仪器的越野车后座，
感觉自己像个被押解的珍稀动物。陆青竹博士坐在副驾，手指在平板上飞舞，
能量图谱呈现周期性贪婪波纹……概念实体孵化征兆……这规则结构比图书馆那个完整多了，
像个……陷阱？”“陷阱？”林骁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但快，“针对谁的？
”“所有试图‘救治’的人。”陆青竹调出一些资料，
“东区三院是本市最大的公立医院之一，人流量极大。
如果规则核心是‘消耗真实资源救治虚构病患’，那么任何出于善意的医疗行为，
都会成为它的养料。”陈渊听着，
脑子里那行“弹幕”还在尽职尽责地倒计时00:45:22。
他忍不住插嘴：“那……如果不救呢？”林骁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根据现有案例，
规则领域内，违背核心‘逻辑’的行为，会招致更直接、更诡异的攻击。‘不救’，
可能本身就会被判定为‘违背’。”得，救不救都是坑。车子很快接近东区三院。
远远就能看到，医院主体建筑被一层肉眼难以察觉、但让人莫名心悸的淡灰色“薄雾”笼罩。
雾气边缘，景象微微扭曲。医院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辆警车和一辆印着“异常现象调查局”字样的厢式车停在那里，
一些穿着制服的人员正在疏散人群，但效果似乎不佳。因为有一群人，正聚集在警戒线内，
雾气边缘，情绪激动。领头的是个女人，穿着素雅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披肩，面容姣好，
眉眼间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色。她正拿着一个扩音器，声音通过电流传播，
依然显得温柔而坚定：“……各位市民，各位同志！我们理解大家的担忧和害怕！但请相信，
里面不是怪物，不是灾难！那是历史的回响，是古老文明对我们现代人发出的求救信号！
他们只是病了，只是需要我们的帮助！用我们的仁爱之心，去感化，去治愈！
这才是人类文明的光辉！”她身后跟着几十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放下恐惧，
拥抱未知”、“仁爱无界”、“圣心会与您同在”等字样。不少人被她的话语感染，
面露同情，甚至有些原本被疏散的家属，也开始犹豫着想要往回走。“圣心会。
”林骁停下车，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是他们。那个女的就是苏瑶，
圣心会本地分会的负责人，自称觉醒了‘舜’的仁慈意志。
”陈渊看着苏瑶那副“全世界都冷漠只有我充满爱”的架势，嘴角抽了抽。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飘过一句吐槽：“这姐们儿是不是‘圣母’电视剧看多了，走火入魔了？
”陆青竹低声道：“圣心会的理论是，这些‘异常’是上古遗民在封印中受苦，
逸散出的负面投影。只要我们用足够的善意和牺牲去填补，就能平息怨气，
甚至打开沟通渠道。他们反对一切‘暴力破解’和‘规则利用’，认为那会加剧对立。
”“用爱发电？”陈渊小声嘀咕，“那也得看对面收不收爱啊，万一收的是命呢？
”林骁显然听到了他的嘀咕，没说什么，只是推门下车。陈渊和陆青竹也跟了下去。
现场负责的调查局队员看到林骁，立刻过来汇报：“林队，
圣心会的人坚持要组织‘志愿者’进入核心区域进行‘安抚治疗’，我们拦不住，
也不敢强力阻拦，怕激发更大矛盾。苏瑶说她有办法保证志愿者安全。”“她有办法？
”林骁冷笑，“上次在城西旧教堂，她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三个志愿者现在还在精神病院学狗叫。”他大步走到警戒线前，面对苏瑶：“苏女士，
立刻让你的人退出来。这不是爱心活动，这是异常事件！里面很危险！”苏瑶转过身，
看到林骁，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坚持：“林队长，我理解你们的职责。
但你们的‘危险’，是建立在对抗和恐惧之上的。我们圣心会的方法不同，
我们相信爱和奉献的力量。”她目光扫过林骁身后的陈渊和陆青竹，
在陈渊这个生面孔上略微停顿，“看，你们也带了新人，是找到了新的‘专家’吗？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用更温和的方式……”“合作不了。”林骁打断她，语气硬邦邦，
“我的任务是评估并控制事态，防止民众伤亡。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警戒区。”“控制？
又是控制！”苏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痛心疾首，“林队长，你看看里面！
那些痛苦的呻吟，那些无助的呼唤！那是生命啊！也许形态和我们不同，但那是生命！
我们怎么能因为恐惧，就放弃拯救生命的机会？这难道就是我们现代文明的冷漠吗？
”她的话极具煽动性，周围一些围观群众和圣心会成员纷纷点头，
看向林骁等人的目光带上了不满。陈渊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好家伙，
道德高地算是让你占明白了。他忍不住小声对陆青竹说：“陆博士，她这‘舜’的意志，
是不是只继承了‘乐于助人’，没继承‘明辨是非’那部分？
舜他老人家当年流放四凶的时候，可没这么黏糊。”陆青竹推了推眼镜，
低声道：“根据记载，舜帝确实以孝悌仁爱闻名，但同样也以公正和知人善任著称。
苏瑶女士的表现……更偏向于一种极端化的、不计代价的‘仁’，
或许是被筛选或扭曲后的意志碎片。”这时，
医院大楼里突然传出一阵更加清晰、更加凄厉的哀嚎声，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承受痛苦。
淡灰色的雾气翻滚了一下。苏瑶脸色一变，立刻道：“不能再等了！
里面的‘病人’在承受折磨！圣心会的志愿者们，愿意奉献的，跟我来！用我们的行动，
证明人类的光辉！”她身后，二十多个被鼓动起来的志愿者群情激昂，
就要跟着她往雾气里冲。“拦住他们！”林骁下令。调查局队员上前阻拦，
双方顿时推搡起来，场面一片混乱。陈渊脑子里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00:15:00。
对于苏瑶的举动，心中一顿无语，这特么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搞行为艺术！
他看向医院大楼，集中精神。果然，那熟悉的、扭曲的暗金色纹路再次在他视野中浮现，
比图书馆那次复杂得多，
信息量也大得多：规则领域：仁爱循环医院完整范围：东区三院及周边527米。
核心规则：领域内将持续生成‘虚构病患’概念投影。
救治’概念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提供药品、医疗器械、血液、器官组织、生命力能量等，
将暂时缓解其‘痛苦’，但同时会等比例强化领域稳定性，
并滋生‘贪婪’概念实体饕餮亚种。
规则陷阱：1. 任何试图揭穿‘虚构病患’本质或拒绝救治的行为，
将立即吸引‘贪婪实体’优先攻击。2. ‘救治’行为一旦开始，无法主动终止，
直至救治者资源耗尽或死亡。3. 领域内真实病患将逐渐被‘虚构病患’概念覆盖，
最终同化。当前状态：领域稳定度65%持续上升中。
‘贪婪实体’孵化进度：42%。预计完全孵化时间：00:14:18。
破解提示微弱：该规则逻辑基于‘等价交换’与‘概念混淆’。
寻找‘虚构’与‘真实’的观测漏洞，或打破‘救治’行为的单向性。陈渊看得头皮发麻。
这哪是医院，这是个大号的概念吸血泵！苏瑶他们进去不是送温暖，是送外卖！
还是把自己当食材的那种豪华外卖！眼看苏瑶已经带着几个最狂热的志愿者冲破阻拦，
踏入了淡灰色雾气范围。一进入，他们的身影就模糊了一下，
然后脸上纷纷露出更加“坚定”和“悲悯”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什么神圣的召唤，
加速向医院大楼跑去。“糟了！”林骁脸色铁青，就要带人强冲进去捞人。“别进去！
”陈渊突然大喊一声，把林骁和周围人都吓了一跳。林骁回头，
锐利的目光盯住他：“陈先生，你有什么高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陈渊咽了口唾沫，
指着医院大楼，语速飞快：“不能进去救人！至少不能这样进去！那里面……那雾有问题！
它会让你们觉得必须去救人，而且会一直救，停不下来，直到把自己搭进去！这是个陷阱！
进去的人越多，它越强！”苏瑶的一个追随者还在警戒线边，闻言立刻反驳：“胡说八道！
你这是污蔑圣心会的理念！苏瑶姐说了，只要心怀大爱，就能感化一切！你是怕我们成功，
显得你们调查局无能吧！”陈渊没理他，看向林骁和陆青竹，压低声音，指着自己的脑袋，
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说：“我……我好像能‘看’到一些这东西的‘规则’。
里面在养一个叫‘贪婪’的怪物，靠吸‘救治行为’长大。苏瑶他们进去，
就是喂怪物的点心。我们必须想办法，从外面干扰这个‘规则’本身，
或者……找到它逻辑上的漏洞。”林骁眼神闪烁，显然在急速判断陈渊话语的可信度。
陆青竹则眼睛一亮，快速问道：“漏洞？什么样的漏洞？你看到了什么具体信息？
”“它基于‘等价交换’和‘概念混淆’，”陈渊努力回忆着“弹幕”内容，
“‘虚构病患’消耗‘真实资源’。如果我们能证明那些病患是‘虚构’的，
或者……让‘救治’行为变得不对等，或者无效？”陆青竹陷入沉思。
林骁当机立断：“青竹，分析漏洞可能性。其他人，继续阻拦未进入者，
准备非致命性控制手段，防止更多人进入。陈渊，”他看向陈渊，
“如果你真的能看到‘规则’，现在，集中精神，给我找出那个‘漏洞’！要快！
”陈渊压力山大。他看着脑子里那个已经跳到00:10:05的倒计时，
又看看医院大楼。雾气中，隐约可见苏瑶等人的身影已经进入大厅，
似乎正在“忙碌”地“救治”着空气。而大楼深处，
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仿佛无数张巨口在同时吞咽的“咕噜”声，正隐隐传来。
“贪婪”实体，快要孵出来了。陈渊一咬牙，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向医院方向。
眉心那股冰凉的气流再次活跃起来，视野中，那复杂的暗金色规则纹路纤毫毕现。
漏洞……漏洞在哪里？陈渊闭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脑子里那堆暗金色纹路乱得像被猫玩过的毛线团，什么“概念混淆”、“观测漏洞”，
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比高数题还让人头大。“观测漏洞……观测……”他喃喃自语，
猛地睁开眼，看向陆青竹，“陆博士！这规则说，领域里的病患是‘虚构概念投影’，
靠消耗‘真实资源’维持。那如果我们用‘真实’的观测手段，去证明它们是‘假’的，
换句话说，给这些虚假的病患做一次体检，会不会干扰这个‘混淆’逻辑？
”陆青竹眼睛一亮，手指在平板上快出残影：“有道理！
‘概念混淆’需要维持认知上的模糊地带。如果我们能用无可辩驳的‘真实’数据，
撕开这个模糊地带……比如，医学影像？生命体征监测？”“对！”陈渊一拍大腿，
“医院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设备！但问题是，
我们怎么让这些设备去‘看’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虚构病患’？而且，
设备进去会不会也被规则影响？”林骁已经在对讲机里快速下令：“技术组！
立刻调集便携式多功能生命探测仪、热成像仪、高光谱扫描设备！要最快速度！另外，
准备几架加装了同样设备的无人机，设定自动巡航扫描程序，参数调到最灵敏，
尤其是针对非标准生命信号和能量场异常！”他思路清晰：“人不能轻易进去，让设备进去。
如果设备能传回数据，证明那些‘被救治’的目标没有实体、没有生命反应，
或许能打破领域内的‘认知混淆’。”“可是林队，”一个队员提醒，
“之前尝试过电子设备进入类似领域，要么失灵，要么传回的数据也是被扭曲的。
”“所以需要多设备、多模态交叉验证，还要有外部基准参照。”陆青竹补充道，
她看向陈渊，“陈先生，你‘看’到的规则里，
有没有提到领域对‘非生命体观测’的具体限制？”陈渊赶紧又集中精神，片刻后，
有些不确定地说：“规则描述主要是针对‘救治行为’和‘概念实体’。
对观测……好像没有明确禁止，但提到了‘领域内真实病患将逐渐被虚构病患概念覆盖’。
我猜，单纯的‘观测’如果不涉及‘救治’或‘揭穿’意图，可能不会立刻触发陷阱，
但观测结果本身可能会被领域逐渐‘污染’。”“也就是说，时间越久，数据越不可信。
”林骁点头，“那就抢时间！设备进去后，以最快速度进行全区域扫描，数据实时回传，
交叉比对。青竹，你负责分析数据，找出矛盾点。陈渊，你继续盯着规则变化，
有任何异常请立刻报告。”林骁蹲了一下，“不管怎么样，能否解决这次事件，全靠你了。
”命令迅速执行。几分钟后，几架搭载着各种探测设备的无人机嗡嗡起飞，
从不同方向谨慎地靠近并飞入淡灰色雾气范围。
几台通过线缆连接的探测设备也被小心地放置在雾气边缘，探头伸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临时架起的几块监控屏幕上。
初始数据传回：热成像——显示医院大楼内有多处不规则热源，但分布奇怪，有些在墙壁里，
有些在半空中，与人体正常热辐射模式不符。生命探测仪——检测到大量微弱的生命信号，
但信号强度忽高忽低，位置飘忽，且缺乏典型的心跳、呼吸节律。
高光谱扫描——显示某些区域存在异常的能量聚集，光谱特征未知，
与任何已知生物或材料都不匹配。“数据异常，但……不够有说服力。”陆青竹皱眉，
“对于相信里面是‘上古病患’的人来说，
他们完全可以解释为‘未知生命形态’、‘能量体生命’。”陈渊盯着屏幕，
脑子里飞快转动。突然，他想起以前在网上跟人抬杠的经历。
他脱口而出：“那如果……我们给这些‘病患’做个‘体检’呢？全套的！
血常规、尿常规、CT、核磁共振……哦，设备搬不进去。那拍X光片总行吧？
便携式X光机！看看它们有没有骨头！”林骁和陆青竹都愣了一下。“X光？
”陆青竹若有所思，“如果目标是‘概念投影’，没有实体结构，
那么X光影像要么是一片空白，要么是混乱的噪点。这确实是一种非常直观的‘证伪’手段。
而且X光是物理射线，受规则概念扭曲的影响可能相对较小。”“试试！”林骁立刻下令。
很快，一台便携式X光机被推到雾气边缘。
对准雾气内一个根据探测仪显示“生命信号”最强的区域——大概是一楼大厅的挂号处附近。
“准备，曝光！”“咔嚓”一声轻响。几秒钟后，图像传回。屏幕上，
一片令人不安的、近乎纯粹的空白。只有极少量散乱的、毫无意义的亮点，更像是设备噪声，
而非任何骨骼或器官影像。“再试几个点！”林骁命令。结果大同小异。
所有被探测到的“生命信号”或“热源”区域，X光影像要么空白，要么是毫无结构的混沌。
“这……”一个圣心会的追随者看着屏幕，脸色开始发白，“怎么会没有骨头？
难道他们真的是……”“不！不要被迷惑！”雾气中，苏瑶的声音突然传来，
带着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和几个志愿者竟然退到了靠近门口的地方，
脸色都不太好看，身上似乎沾了些黏糊糊的、暗红色的不明物质。
“这只是因为……因为他们的生命形态不同！不能用我们的标准去衡量！他们正在承受痛苦，
我能感觉到！我们的救治是有效的！只是需要更多……更多的奉献！
”她的话依然充满煽动力，但明显有些底气不足。而且，陈渊敏锐地注意到，
苏瑶的左手小臂上，有一小块皮肤显得异常苍白、干瘪，仿佛失去了水分和活力。
“她的‘资源’被消耗了。”陈渊低声对林骁说。林骁眼神一凝，拿起扩音器，
对着雾气方向，声音沉稳有力：“苏瑶女士，以及里面的志愿者，请立刻停止一切活动，
慢慢退出来！你们正在被异常领域吸取生命能量！看看你们自己的状态！看看这些X光片！
里面没有需要你们救治的‘病人’，只有一个靠吞噬善意和生命成长的怪物！
你们的‘奉献’，正在喂养它！”X光片被展示在大型屏幕上，
那刺眼的空白具有极强的冲击力。加上苏瑶等人明显不佳的状态，
圣心会阵营开始出现明显的动摇和骚动。一些原本狂热的追随者脸上露出了恐惧和茫然。
“不……不是这样的……”苏瑶摇着头，脸色惨白，但眼神依然固执，
…他们的感激……他们的需要……只是我还不够……不够虔诚……”她竟然还想转身往里走！
就在这时，医院大楼深处，那吞咽的“咕噜”声骤然变大，变得清晰而贪婪！
整栋大楼的淡灰色雾气剧烈翻滚起来！
陈渊脑子里的警告“弹幕”瞬间变成刺目的红色：警告！
‘贪婪实体’饕餮亚种孵化加速！当前进度：89%！领域稳定度突破80%！
规则逻辑开始反噬过度‘救治’行为！“不好！”陈渊大喊，“那东西要出来了！
而且它在主动抽取里面那些人的能量！苏瑶他们现在想停也停不下来了！”仿佛印证他的话，
雾气中的苏瑶和其他志愿者突然身体一僵，脸上同时露出极度痛苦和惊恐的表情，
仿佛有无形的吸管插进了他们的身体。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们身上流失，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救人！
”林骁毫不犹豫，就要带人冲进去。“不能硬冲！”陈渊一把拉住他，“规则陷阱还在！
进去‘救人’这个行为本身，可能也会被判定为‘救治’的一部分，成为养料！
我们需要打破‘救治’行为的单向性！”“怎么打破？！”林骁急问，
眼看里面的人就要不行了。陈渊脑子疯狂运转，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切。
X光机、探测仪、警戒线、围观人群、哭喊的家属、闪烁的警灯……还有，
医院门口那个巨大的、滚动播放医院信息和健康宣教的LED电子屏！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冒了出来。“陆博士！”陈渊语速快得像rap，
“这规则的核心逻辑之一是‘等价交换’，对吧？‘虚构病患’消耗‘真实资源’。
如果我们给它‘资源’，但要求它‘支付’点什么，哪怕是很荒诞的东西，
是不是就打破了‘单向救治’？”陆青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眼睛瞪大：“你是说……跟它‘交易’？用‘救治’行为，交换……交换某种‘回报’？
哪怕这回报毫无实际意义？这可能会扰乱它基于‘贪婪’和‘无偿索取’构建的逻辑！
”“对！比如……”陈渊指着那个LED大屏，语出惊人，“比如我们继续‘救治’，
但要求这些‘病患’在屏幕上给我们点个赞！或者发个‘谢谢好心人’的弹幕！
……”陆青竹：“……”在场所有调查局队员和围观群众：“……”这特么是什么魔鬼主意？
！但看着雾气中迅速萎靡的苏瑶等人，林骁一咬牙，死马当活马医了！“技术组！
立刻给我黑进那个LED屏的控制系统！不，不用黑，直接物理连接，给我控制它！青竹，
准备最简短的、符合‘交易’逻辑的文本，循环播放！要快！
”技术组队员以平生最快的手速操作起来。陆青竹手指在平板上一顿戳，迅速拟好了一段话。
几秒钟后，医院门口那巨大的LED屏，原本播放的“关爱生命，科学就医”画面突然一变，
变成了一行清晰的大字，并开始用机械的电子音朗读，
声音盖过了现场的嘈杂：致院内未知存在：现有救治行为需遵循等价交换原则。
请为每次救治支付“感谢”。支付方式：于本屏幕显示“已感谢”字样。
未支付即视为交易不成立，救治行为无效。这段话用中文和拼音怕未知存在不识字？
循环播放，电子音冰冷而重复，在诡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滑稽和……突兀。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雾气中痛苦挣扎的苏瑶等人。然而，奇迹般的，那翻滚的雾气，
和医院深处传来的贪婪吞咽声，竟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LED屏幕上，
在那段话的下方，真的开始断断续续、歪歪扭扭地，像是信号不良一样，
跳出一行行已感谢、谢谢、好人之类的字样，有时还夹杂着乱码和奇怪的符号！
每一次已感谢跳出，雾气就轻微波动一下，
苏瑶等人身上那种被强力抽取的感觉就明显减弱一分！虽然他们依然虚弱，
但生命力的流失速度大大减缓了！“有……有用？！”一个调查局队员目瞪口呆。
“规则逻辑被干扰了！”陆青竹看着平板上的能量读数，“领域稳定度在轻微下降！
‘贪婪实体’的孵化进度停滞了！它在‘理解’和‘执行’这个荒诞的‘交易’！
这消耗了它的力量，也打破了单向汲取！”陈渊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赌对了！
这见鬼的规则，还真吃“形式主义”这一套！林骁抓住机会，立刻下令：“突击组，
佩戴非生命支持类装备，以最快速度进入，把人拖出来！注意，
不要有任何‘治疗’、‘安抚’的意图和动作！你们的任务只有‘搬运’！
”一队穿着特制防护服、行动干脆利落的调查局队员立刻冲入雾气，目标明确，动作迅速，
像搬麻袋一样，扛起瘫软在地的苏瑶和其他志愿者，转身就往外跑。整个过程，
LED屏上还在机械地播放着交易要求，并不断跳出新的、歪歪扭扭的已感谢。
当最后一名志愿者被拖出雾气范围时，
医院大楼深处传来一声混合着愤怒、困惑和贪婪未满足的、沉闷的咆哮。
淡灰色的雾气剧烈收缩回大楼内部，医院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
但那种阴森不祥的感觉并未完全散去。LED屏幕闪烁了几下，恢复了原本的健康宣教内容，
仿佛刚才那荒诞的一幕从未发生。苏瑶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
左手小臂那一块干瘪的皮肤格外刺眼。她眼神空洞，看着医院大楼，又看看LED屏，
再看看自己被吸走部分生命力的手臂，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那些追随者更是面如土色，有的甚至低声啜泣起来，信念彻底崩塌。林骁走到她面前，
蹲下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苏女士，现在你明白了吗？
这不是爱能感化的东西。这是规则，是陷阱，是吃人的怪物。你们的善意和奉献，
是它最甜美的食物。”苏瑶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后怕、崩溃，以及一丝怨毒，
但这怨毒很快被更深的恐惧取代。她低下头，不再言语。陈渊在远处看着，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他脑子里那红色的警告弹幕已经消失，恢复平静。但他知道，
事情还没完。那个“贪婪实体”只是被暂时干扰，还躲在医院里。而且，经过这次，
他算是彻底被调查局，还有那个什么圣心会，盯上了。他摸了摸眉心，那里似乎更凉了一些。
丹田处，那股暖流也活跃了不少。“唉，”陈渊叹了口气，小声嘀咕，
“我就想安安静静修个书，怎么就这么难呢？这下好了，兼职‘规则漏洞检测员’，
还得兼职‘鬼点子策划’……工资能不能涨点啊？”他看了一眼被抬上救护车的苏瑶，
又看了看正在指挥善后的林骁和埋头分析数据的陆青竹。得，这班，怕是越加越长了。
---医院事件的后续处理，比陈渊想象中更麻烦，也更……搞笑。麻烦在于，
他彻底暴露了。林骁和陆青竹看他的眼神，
已经从“可疑人员”升级为“重点观察/保护/研究对象”。圣心会那边虽然暂时偃旗息鼓，
但苏瑶被送走前那怨毒的一瞥，让陈渊觉得以后点外卖都得小心。搞笑在于，
调查局内部对这次事件的定性报告，以及随之而来的“专家”讨论会。
陈渊被“请”到了调查局第七行动队的临时驻地——一个伪装成物流公司的仓库。会议室里，
烟雾缭绕，林骁叼着烟，烟雾缭绕中，一双疲惫而锋利的目光若隐若现。
白板上画满了各种能量图谱、规则模型和潦草的关系图。
主持会议的是个头发花白、戴着厚瓶底眼镜的老教授，姓吴，
据说是局里特聘的“超心理学与异常逻辑学”顾问。
他正拿着陈渊那份被陆青竹润色过的事件报告，唾沫横飞：“……综上所述，
本次‘仁爱循环医院’事件的成功处置，关键在于打破了异常领域的单向逻辑闭环！
我们创造性地引入了‘交易’概念，用形式主义的‘支付请求’，
干扰了其基于‘贪婪’和‘无偿索取’的核心驱动力！
这为我们今后处理类似‘概念型异常’提供了全新的思路！小陈同志啊，
”他转向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陈渊，“你那个‘要求点赞’的灵感，虽然听起来儿戏，
但恰恰符合了‘荒诞对冲荒诞’的底层逻辑！天才！这是天才的直觉！
”陈渊干笑：“吴教授过奖了，我就是……急中生智，瞎猫碰上死耗子。”他心想，
我那是急中生智吗？我那是被逼得开始说胡话了！“不！这绝不是瞎猫！
”吴教授激动地挥舞着报告，“你的‘直觉’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原理！
根据陆博士的初步分析，你很可能具备罕见的‘规则亲和’或‘概念感知’体质！
这是一种宝贵的、尚未被完全理解的天赋！”林骁掐灭了烟，看向陈渊：“陈渊，事到如今，
你也别藏着掖着了。图书馆那次，还有医院这次，你都提前感知到了异常，
并且‘看’到了类似规则说明的东西，对吧？那本《寰宇规则纪略》，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陈渊知道，再糊弄下去就不礼貌了，而且可能真会被切片。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说：“那本书……确实有点邪门。我一碰它，脑子里就跟刷弹幕似的，
会冒出一些关于‘规则’的文字。但具体原理，我真不知道。
至于体质……我就一普通修书的，最多就是古籍看多了，想象力比较丰富？
”他试图最后挣扎一下。陆青竹推了推眼镜，
调出一份分析报告：“我们对陈渊接触过的那本《寰宇规则纪略》残篇进行了全面检测。
材质是普通的清末民初纸张和墨料，内容也确实是杂糅的风水志怪，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残留。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们在陈渊当时修复的工作台附近，
检测到极其微弱、但性质特殊的‘概念扰动力’残留。这种力量，
与我们目前定义的‘规则之力’同源，但更加……古老和隐晦。它似乎并非来自那本书本身，
而是……通过那本书，与陈渊建立了某种联系，或者说，唤醒了他体内的某种潜质。
”陈渊心里一突。古老？隐晦？该不会真是梦里那个金袍大佬搞的鬼吧？
吴教授眼睛放光：“潜质！对！一定是潜质！小陈同志，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
比如，精力特别旺盛？或者，特别容易饿？看到某些符号、文字有特别的感应？
”陈渊想了想：“精力……修书修到腰酸背痛算吗？饿……我早餐吃四个包子，
中午吃两份盒饭，这算特别容易饿吗？至于符号文字……”他犹豫了一下，
指着白板上陆青竹画的一个用于表示规则结构的复杂符号，“看到这个，
我感觉有点像我们图书馆厕所那个‘小心地滑’的标志旋转了九十度。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吴教授：“……呃，这个，可能是巧合。总之，你的情况非常特殊，
我们需要对你进行更全面的测试和评估，以便更好地理解和运用你的能力，
为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做贡献！”陈渊一听“测试评估”，头皮就发麻。
他连忙摆手：“别别别，吴教授，林队，我就一辅助，打打下手，出出馊主意还行，
真让我上前线，我连耗子都打不过。而且我这能力时灵时不灵的，跟接触不良似的，
万一关键时候掉链子，那不是耽误事吗？”林骁看着他，忽然问：“你修古籍，工资多少？
”陈渊一愣，下意识报了个数。林骁点点头：“局里特聘顾问，
基础津贴是你现在工资的三倍。出外勤有高额补贴和奖金。解决事件有额外贡献奖励。
五险一金顶格缴纳，配单人宿舍，食堂免费。”陈渊的眼睛，瞬间亮了。三倍？！奖金？！
免费食堂？！“当然，”林骁补充，“需要随叫随到，接受必要的培训和测试，
遵守保密条例。危险程度，你刚才也看到了。”陈渊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穷且安稳可能马上也不安稳了，一边是富但危险而且可能被研究。
他想起医院里苏瑶那干瘪的手臂，想起那诡异的雾气，想起脑子里那些要命的“弹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