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凯承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火锅店替林梦熙挡了那盘滚烫的辣油。本想英雄救美,
结果把自己烫进医院。林梦熙红着眼眶守在病床边:你是不是傻?
我疼得龇牙咧嘴:没办法,谁让我吃软饭呢,得表现。后来真吃上软饭了,
才发现这碗饭烫嘴。她爸指着鼻子骂我穷酸,她妈把协议书甩我脸上。
林梦熙挡在我身前:谢凯承,你走,别管我。1谢凯承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就是在火锅店替林梦熙挡了那盘滚烫的辣油。那天晚上加班到九点,
我去公司楼下那家重庆老火锅解决晚饭。一个人,靠窗的位置,毛肚配啤酒。
林梦熙坐我斜对面。她穿一件米色风衣,长发披在肩上,对面坐个穿西装的男人。
男人话很多,一直在说,她只是低头搅着碗里的蘸料。我本来没注意他们。
直到那男人突然站起来,声音压不住:林梦熙,我爸的公司出问题,你们家说撤资就撤资?
林梦熙抬起头,声音很轻:宋予衡,那是你爸欠我们的。欠我们?宋予衡冷笑,
当年你妈求着我爸帮忙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欠?他把桌上的油碟扫到地上,
盘子碎了一地。服务员跑过来,被他一把推开。他端起那盘刚上的辣油,红的白的,
满满一海碗。林梦熙,你今天把话说清楚——我站起来的时候,
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要管这闲事。那盘辣油泼下来,我已经挡在林梦熙身前了。
滚烫的液体顺着脖子灌进衣服里,肩膀和前胸火烧火燎的疼。我听见林梦熙尖叫了一声,
然后有人扯我的衣服。你疯了!宋予衡愣在原地,被两个服务员架住。我疼得直抽气,
低头看见自己衬衫上一片红,分不清是辣油还是血。林梦熙的脸在我眼前晃,眼眶红红的。
你傻不傻?你干嘛啊?我想说我也不知道,
但张嘴就变成了:麻烦……帮我叫个救护车。救护车来得很快。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
林梦熙一直跟着,她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宋予衡在后面喊她名字,她头都没回。
医院急诊室的灯很白。护士把我衣服剪开,肩膀上红了一大片,起了好几个水泡。
医生一边处理一边骂:烫成这样,辣椒油?小伙子你是不是傻?林梦熙站在旁边,
眼圈红透了。等医生走了,她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谢凯承。谢凯承,
她念了一遍,声音有点抖,你是不是傻?我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了一下:没办法,
谁让我吃软饭呢,得表现。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那晚她一直待在医院。
凌晨两点,她出去买了粥回来,一勺一勺喂我。我说手没事,自己来,她不听。你别动,
她说,你是因为我才这样的。那宋予衡是你前男友?她没说话,默认了。
他说的那些话……别提了,她打断我,我们家的事,很乱。我点点头,没再问。
天亮的时候,她给了我一张名片。林梦熙,名字下面印着承启集团。
我愣了一下:承启?那个做地产的承启?她点点头。我盯着名片看了半天,
然后抬头看她:你爸是林建国?她又点点头。我倒吸一口凉气。承启集团,
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老板林建国,福布斯榜上有名的人物。她叹了口气:现在你知道,
为什么宋予衡要泼我油了吧。出院那天,林梦熙来接我。她开了辆白色保时捷,
戴一副墨镜,看起来跟医院里那个红着眼眶喂粥的女孩判若两人。上车,她说,
请你吃饭。不用了吧……谢凯承,她摘下墨镜看着我,你为我挨了一碗油,
我请你吃顿饭怎么了?那顿饭吃的是潮汕牛肉火锅。2她点了一桌子菜,自己不怎么吃,
就看着我吃。我问她那天之后宋予衡有没有再找她麻烦,她摇摇头。他爸来道歉了,
她说,生意上的事,没那么简单。那你呢?你还好吗?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第一次见她笑,眼睛弯弯的,像月亮。谢凯承,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啊?不是,
我说,我就对你这样。她脸红了。那之后,我们加了微信。开始只是偶尔聊两句,
后来每天都要发消息。她问我伤口怎么样了,我说好得差不多了,就是留了块疤。
她说对不起,我说留着也挺好,看见它就想起你了。她发了个滚的表情,
后面跟着一个害羞的小人。一个月后,她约我看电影。那是部爱情片,很烂,
全程我都没看进去,光顾着偷看她。她感觉到了,转过脸瞪我:看什么看?看你啊。
谢凯承,她脸红了,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白?能,我说,林梦熙,
我喜欢你。电影院很黑,但我看见她眼睛亮了。散场的时候,她走在我旁边,
突然伸手挽住我的胳膊。谢凯承,她小声说,我也是。在一起之后,
我才知道她有多忙。承启集团总部在城东,她每天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是常事。
我那时候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朝九晚五,工资够自己花。周末她偶尔有空,
我们就约着吃饭看电影。她喜欢去那种很贵的餐厅,我不舍得让她花钱,
但自己也请不起几回。有回她看我结账时脸色不对,直接把我卡抽走了。谢凯承,她说,
你别跟我算这个。不是,我只是觉得……觉得什么?觉得你是男的应该你来?
我没说话。她叹了口气,把我手拉过去握着:我花钱是我的事,你对我好是你的事,
这又不冲突。她手心很暖。我第一次见她爸妈,是在一起半年后。林家的别墅在半山腰,
车开上去要十分钟。我穿着新买的西装,手心全是汗。
林梦熙在旁边握了握我的手:别紧张。能他妈不紧张吗?进门的时候,
林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没站起来。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去,像在看一件商品。
坐吧。我坐下,林梦熙挨着我坐。林建国的老婆,林梦熙的继母,端了茶过来。
她叫安可宁,看起来比林建国年轻二十岁,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小谢是吧,
安可宁说,听说你在广告公司上班?对,做文案。文案啊,她拖长了声音,
那一个月工资多少?安可宁,林梦熙皱眉。问问怎么了?安可宁笑,
总要了解一下嘛。我说了个数字。林建国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小谢,
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梦熙一年花多少钱吗?爸!我问你话呢。我看着他,
没躲:知道。知道还来找她?林叔叔,我深吸一口气,我喜欢梦熙,
不是冲着她家的钱。3林建国笑了,但那笑比哭还难看。冲钱不冲钱,我不关心,
他说,我只关心一件事,你能给她什么?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林梦熙站起来:爸,
够了。什么够了?我问问他怎么了?林建国也站起来,林梦熙,我养你二十多年,
不是让你跟个穷文案谈恋爱的!他救过我!一碗油,林建国冷笑,
一碗油就值你一辈子?林梦熙脸涨得通红,她拉着我就往外走。林梦熙,
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林建国在后面喊,就别回来了!她停了一下,
然后拉着我继续走。那晚我们在车里坐了很久。她没哭,就是看着窗外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握着她的手。谢凯承,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跟我在一起。我转过她的脸,看着她眼睛:林梦熙,
我这辈子就做过一件不后悔的事,就是在火锅店替你挡那碗油。她愣了一下,
然后眼泪掉下来。傻瓜,她说,你就是个傻瓜。那之后,我们见面的次数少了。
她爸虽然没有真的把她赶出家门,但派了人跟着她,每天几点下班、去了哪里,都要汇报。
她妈早就过世了,继母安可宁表面上对她客气,背地里没少使绊子。
她爸的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资金链紧,安可宁娘家的关系网正好用得上。这种情况下,
她爸更不可能同意她跟我在一起。有回她偷偷跑出来见我,被司机拍下来发给她爸。
第二天她爸就停了她的信用卡,让她搬回家住,说是家里安全。对不起,
她在电话里说,谢凯承,对不起。你别说对不起,我说,我等你。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爸同意为止。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挂了电话。那年冬天,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辞了广告公司的工作,去一家房地产公司应聘。
那家公司跟承启有业务往来,我想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
新公司叫远航地产,老板叫傅言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据说是白手起家,
跟林建国认识很多年。面试的时候,他看了我的简历,问:为什么来地产公司?
想换个行业。说实话。我看着他,说:我喜欢的人,她家是做地产的。
傅言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凯承是吧,他说,明天来上班。进远航之后,
我拼命学拼命干。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周末加班从不请假。三个月后,
傅言舟把我叫到办公室。林梦熙,他念着这个名字,承启林建国的女儿?我没说话。
你知道林建国为什么不同意你们吗?知道,我配不上她家。
傅言舟摇摇头:不只是这个。林建国的公司现在出了问题,他需要资金,
安可宁娘家那边给他介绍了几家投资方。这些投资方提的条件里,
有一条是林梦熙必须跟他们家儿子联姻。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林梦熙没告诉你?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那晚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我又打,还是没接。
打到第五个,关机了。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开车去她公司楼下等着。等到中午,
她出来了,旁边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穿西装打领带,长得不错,正笑着跟她说话。
她表情淡淡的,没什么反应。我下车走过去。她看见我,愣住了。谢凯承?林梦熙,
我看着那男人,能不能单独说两句?男人看向她:梦熙,这位是?我朋友,
她说,你先上去吧,我等会儿就来。男人点点头,走了。她转过脸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来了?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林梦熙,我走近一步,
你爸要你跟别人联姻?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傅言舟告诉我的。
她低着头不说话。是真的?谢凯承,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能连累你。什么叫连累?我们家的事很复杂,你不懂,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爸的公司需要钱,安可宁那边找的投资方,提的条件就是要我嫁给她侄子。
如果我不答应,我爸的公司可能会垮。所以你就要嫁给他?谢凯承,你别这样,
她眼泪掉下来,我能怎么办?我能眼睁睁看着我爸几十年的心血毁了吗?我看着她,
心里疼得像刀割。林梦熙,我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不在乎你爸的公司垮不垮?
可我在乎,她说,那是我爸的命。那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她不说话。
4我转身走了。那之后一个月,我没联系她。每天上班下班,加班到深夜,回家倒头就睡。
傅言舟看我不对劲,有回叫我去他办公室喝茶。怎么,失恋了?没有。谢凯承,
他看着我,你要真想帮她,就别在这儿自暴自弃。我帮她?我怎么帮?
傅言舟没说话,递给我一份文件。我翻开,是一份收购方案。
远航要收购承启旗下的一家子公司,那家子公司是承启目前最缺钱的业务板块。什么意思?
林建国的资金链已经快断了,傅言舟说,他现在急需现金。收购这个子公司,
能让他活过来。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傅言舟看着我,目光很复杂:谢凯承,
你还不明白吗?林建国不同意你跟林梦熙,是因为他看不上你。可如果,
你变成那个能帮他的人呢?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晚我一夜没睡。第二天,
我接了那个收购案。那之后的日子,像打仗。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全扑在工作上。查资料、做方案、见客户、谈合同。傅言舟给了我一个团队,
我带着他们拼命干。三个月后,收购方案做完了。签合同那天,我在承启总部见到了林建国。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是你?林总。他看了我半天,没说话。签完合同,
他叫住我:谢凯承,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那顿饭在承启楼下的餐厅。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安可宁。这三个月,他开口,傅言舟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
我低头吃饭,没接话。他说你做这个收购案,不是为了升职加薪。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林叔叔,我知道您看不上我,我说,但我要告诉您一件事,我喜欢林梦熙,
不是为了她家的钱,也不是为了她爸是谁。我喜欢她,就是喜欢她。林建国没说话。
您说她跟着我会吃苦,可我拼了命努力,不就是为了让她不吃苦吗?
三个月做这个收购案,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有一天能站到您面前,让您觉得我谢凯承,配得上您女儿。林建国看着我,
目光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谢凯承,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知道梦熙为什么那么怕被抛弃吗?我愣住了。她妈生她的时候难产,没挺过来,
林建国的声音低下去,她从小就没了妈。我那时候忙着做生意,顾不上她,
把她扔给保姆带。后来娶了安可宁,以为能给她个家,结果……他没说下去,
但我懂了。林梦熙那么倔、那么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是因为她从小就知道,
没有人能护着她。她只能自己护着自己。那天晚上,我给林梦熙打电话。她接了,但没说话。
林梦熙,我说,我知道你爸的公司出了事,也知道你要联姻的事。我不怪你,
你有你的难处。但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还喜欢我吗?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她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谢凯承,你干嘛还要找我?因为我放不下你。
我都要嫁给别人了……那是你爸要你嫁,不是你。她不说话。林梦熙,我说,
我不管你爸公司怎么样,我也不管他要你嫁谁。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走?
去哪?不知道,我说,去哪都行,只要跟你一起。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谢凯承,你这个傻子,她哭着说,你就是个傻子。5第二天,我去她公司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