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关于硅谷、AI和普通人的故事。主人公林默，三十七岁，
NexGen AI创始人，站在行业巅峰。他有四百万美元的豪宅，
年薪三十万的码农身份，一个温柔的妻子和一个六岁的女儿。他相信AI会让世界变得更好。
但华尔街分析师西特里尼的预言正在一步步应验：AI越成功，经济就越危险。2026年，
白领裁员潮爆发。林默的公司开始裁员——那些和他一起熬夜加班的人，
那些刚刚买房生子的人，一个个离开。楼下的星巴克冷清了，购物中心人流稀少了，
朋友的眼中出现了茫然。2027年，死循环启动。AI的编程能力实现阶级跃迁，
软件公司的护城河被填平。林默的客户开始问同一个问题：能不能让AI自己写一套系统？
董事会决定让AI替代更多人类岗位。被AI威胁最深的公司，
反而成了最激进的AI推动者。林默的权力被架空，股份贬值，房贷断供。
那栋四百二十万的别墅被法拍，一家三口搬进汽车旅馆，最后流落到收容所。
妻子留下一封信后消失在人海。曾经站在三十二层办公室俯瞰硅谷的精英，
变成了建筑工地的搬砖工，每天赚八十块现金。但故事没有结束。在废墟之上，
林默带着女儿继续活着。他们住进一间小小的公寓，女儿在墙上贴满画作。
他开始写下这一切——不是为了控诉，只是为了记住。记住那些消失的人，那些倒塌的房子，
那些被时代抛弃的普通人。这是一个关于坠落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重生的故事。
它问的是：当AI真的普及到这种程度，我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阳光还在，秋千还在，
女儿的笑声还在。只要这些还在，生活就还有意义。
第一章：站在悬崖边的狂欢2025年的秋天，旧金山湾区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林默站在公司总部大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刚冷掉的咖啡。
窗外是101号公路蜿蜒的车流，再远处，海湾大桥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他的办公室在三十二层，视野开阔，
个圣克拉拉谷的全貌——那些低矮的办公楼、正在施工的园区、还有零星点缀其间的棕榈树。
“林总，发布会还有二十分钟。”助理小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默没有回头，
只是“嗯”了一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
袖口的扣子是妻子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说是意大利手工制作的。他记得当时还笑着说，
这东西在硅谷没人看得懂，穿出去开会，人家以为你是来收租的房东。但妻子坚持要他收下，
说总有一些场合需要。今天是这样的场合。NexGen AI的年度发布会，
全美最大的科技媒体都会到场，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坐在前排，
公司估值在过去十八个月里翻了四倍，投资人把他当神一样供着。林默今年三十七岁，
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兼CEO，公司主营AI企业服务，
拳头产品是一个叫“智脑”的自动化系统，
专门替大公司处理数据分析、客户服务和初级决策。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兴奋？
有一点。疲惫？更多。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像一根刺扎在胃里，偶尔抽痛一下，
提醒他有什么地方不对。这种不安从年初就开始了。那时DeepSeek新模型发布，
编程能力吊打上一代所有版本。林默记得自己坐在电脑前，
看着演示视频里那个AI用十分钟写出了一个完整的前端应用，手心里全是汗。
他扭头看了看自己的研发团队——一百二十号人，平均年薪二十万美金，
正在吭哧吭哧地写代码、调模型。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不是害怕被打败——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技术迭代的速度。
真正让他睡不着的是另一件事：如果AI能写出这样的代码，
n的客户——那些每年付给他们几百万美金的企业——为什么不干脆让AI自己写一套系统？
他给几个同行打电话，对方的反应出奇一致：“想多了，企业需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代码。
再说了，谁敢让AI直接跑生产环境？”林默当时觉得有道理，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但现在，站在落地窗前，那个念头又浮上来了。“林总？”小周又叫了一声。林默转身，
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朝门口走去。
走廊两侧挂满了公司的荣誉墙——各种行业奖项、媒体报道截图、还有团队合影。
照片里的人都笑得特别开心，眼睛里闪着光。他走在中间，两边是年轻的员工，
有人朝他点头微笑，有人小声说“林总好”。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刚到硅谷的样子。
那时候他刚从斯坦福计算机系毕业，背着一身学生贷款，在一家初创公司当码农。
公司只有二十多个人，租在帕洛阿尔托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空调经常坏，夏天热得人发晕。
但他觉得那是最快乐的日子，写代码到凌晨，和同事蹲在楼梯间喝啤酒，
聊着以后要做出改变世界的产品。现在他真的做出了改变世界的产品。
但这世界好像有点不对劲。发布会的场地在总部的下沉广场，临时搭建的舞台和巨幕，
四周坐满了人。林默走上台的时候，掌声雷动。他习惯性地微笑着，朝观众席挥手致意，
目光扫过前排那些熟悉的面孔——几个大投资人，几个核心客户的高管，还有一些媒体人，
手里拿着笔记本或手机。“大家好，欢迎来到NexGen AI的年度发布会。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广场。身后的巨幕亮起来，开始播放宣传片——宏大的音乐，
快速剪辑的画面，无数台服务器在机房里闪烁，
一个虚拟的AI助手正在帮助人类完成各种工作。“过去三年，我们一直在做一件事，
”林默说，“让AI真正成为企业的生产力。”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数据。
“我们的旗舰产品智脑，已经帮助全球五百强企业平均降低运营成本32%，
提高决策效率47%，处理了超过十亿次客户咨询。”掌声再次响起。
林默注意到坐在第三排的一个中年男人没有鼓掌。那个男人穿着普通的格子衬衫，
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笔记本，正在上面快速写着什么。林默不认识他，
但那个人的眼神让他觉得不太舒服。那是一种审视的眼神，像科学家在观察实验样本。
他收回思绪，继续演讲。“今天，我们要发布一个新的产品——智脑Pro。”大屏幕切换，
显示出一个新的界面。林默开始讲解新产品的功能：更强的自动化能力，更高的决策准确率，
更低的部署成本。他说到某个技术细节的时候，发现那个格子衬衫男人停止了记录，
只是盯着他看，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发布会结束后是例行的媒体问答。
记者们的问题都很常规：新产品什么时候上线？定价策略有没有变化？如何看待竞争对手？
林默一一作答，语气从容。就在问答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年轻的记者举手站起来。“林总，
我有一个问题。”她看了一眼手机，“华尔街分析师西特里尼今天早上发了一条推文，
说AI越成功，经济就越危险。他认为未来几年会出现大规模白领失业，货币流通速度停滞，
甚至引发系统性危机。您怎么看这个观点？”林默愣了一下。他当然看到了那条推文。
事实上，今天早上五点，他的手机就震个不停，好几个投资人都在转发。他匆匆扫了一遍，
没细看，因为今天有发布会。“我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夸张了。”林默说，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AI确实会改变一些工作岗位，但也会创造新的岗位。
历史上每一次技术革命都经历过这个过程。我不认为这一次有什么不同。
”记者追问：“但是西特里尼说，这一次不一样，因为AI不只是工具，
而是可以直接替代人类劳动的生产力。您作为AI行业的从业者，真的觉得没问题吗？
”林默感觉到台下有一些目光变得不一样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看手机。
“技术的目的是服务人类，不是取代人类。”他说，“我们开发AI，
是为了让人类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去做更有创造性的工作。这是我一直坚信的。
”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朝台下看去。那个格子衬衫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座位上只剩下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发布会结束后，林默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坐在椅子上，
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打开手机，找到西特里尼的那条推文。那是一篇长文，
他看得很慢。“GPU集群的产出，顶得上一万个写字楼白领……账面GDP在涨，
货币流通速度停滞……有增长，无循环，有产出，无消费……”他的胃又开始抽痛了。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远处的城市灯火逐渐亮起。林默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他知道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家庭，一些人刚刚下班回家，
正在准备晚餐，或者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的妻子和女儿也在其中一个光点里。
女儿今年六岁，刚上小学。她喜欢画画，墙上贴满了她的作品——彩色的房子，圆圆的太阳，
手拉手的一家三口。她经常问他：“爸爸，你今天在公司做什么呀？
”林默总是说：“爸爸在做很厉害的东西，以后可以让世界变得更好。”女儿听了就笑，
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
父亲是东北一个国营工厂的工程师，一辈子在那家工厂工作。九十年代，工厂倒闭了，
父亲下岗，在家待了两年，每天抽烟、发呆，看新闻联播。后来去了一家私企，工资低，
活儿累，但父亲从来不抱怨，只是偶尔喝多了会说一句：“我这辈子，就是被时代抛弃的人。
”林默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被时代抛弃”。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
“发布会怎么样？顺利吗？”“还行。”他说。“几点回来吃饭？我和囡囡等你。
”林默看了一眼窗外，深吸一口气。“马上回来。
”他驱车回到位于帕洛阿尔托的家——一栋价值四百二十万美金的独栋别墅，四室三卫，
前后院，带泳池。这是两年前买的，首付来自公司的期权套现，贷款每月两万三。
当时中介说，这个地段学区好，房子会一直涨，买了就是赚。林默把车停进车库，推开后门，
闻到一阵饭菜香。“爸爸！”女儿从客厅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你看我画的！
”她举起一张画——三个人站在一栋大房子前面，头顶有一个巨大的太阳。林默蹲下来，
仔细看了看，笑着说：“画得真好。这个是妈妈，这个是囡囡，这个是爸爸？”“对！
”女儿指着画上的人，“爸爸穿着西装，好帅！”林默摸了摸她的头，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妻子正在炒菜，围裙上沾了油渍，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今天辛苦了。”“还行，”妻子回过头，笑了一下，“看新闻说你们公司股票又涨了。
”“嗯。”“那年底是不是可以提前还一部分房贷？”林默沉默了两秒。“再说吧。
”晚餐的时候，女儿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说今天有同学过生日，带了好吃的蛋糕，
老师说下周有家长会，让爸爸妈妈一定要来。林默一边吃饭一边点头，心思却飘到别处。
手机震了几下。他瞥了一眼屏幕，是公司CTO发来的消息：“林总，
你看到西特里尼那个推文了吗？公司群都转疯了。咱们要不要发个内部声明安抚一下？
”林默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爸爸，你在看什么？”女儿问。“没什么。”他说，
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吃饭。”那天晚上，他把女儿哄睡之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把西特里尼的推文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一字一句，
看到最后那几个字：“你怎么看？未来AI真普及到这种程度，我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林默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书房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他看见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那是他们一家三口去年夏天去太浩湖玩的时候拍的。
女儿骑在他肩上，妻子挽着他的胳膊，背景是湛蓝的湖水。他看着那张照片，
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照片里的人，好像不是他自己。
第二章：幽灵经济的微笑2026年春天，西特里尼的“鬼故事”开始应验了。
首先是裁员潮。一月，谷歌宣布裁员一万人。二月，微软跟进，裁掉八千。三月，
Meta裁员两万，扎克伯格在内部信中写：“我们将进入效率之年，
这意味着要做一些艰难的决定。”这些新闻林默都看了，但没有太在意。
大厂裁员是周期性的，硅谷每隔几年就来一次，没什么大不了。他的公司还在增长，
智脑Pro上线后，客户数量又翻了一番，股价继续往上走。真正让他开始警觉的，
是四月份的一件事。那天他约了一个老客户吃饭，对方是一家世界五百强零售巨头的CIO，
叫大卫，合作了三年，每年订单额五百万美金。吃饭的地方在旧金山的米其林餐厅，
林默特意订了包厢，点了最贵的酒。大卫的状态不太对。他话很少，酒喝得很快，
菜几乎没动。林默试探着问是不是最近压力大，大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林，
”大卫说，“咱们合作多久了？”“三年多。”林默说。“三年。”大卫重复了一遍，
“你知道我每年付给你们多少钱吗？”林默知道，但他没有说数字。“五百万。
”大卫自己说出来，“五百万美金，买一套系统，帮我们处理数据、做客服、分析市场。
但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他顿住，喝了一口酒。
“我们的工程部门用AI写了一个小工具，替代了智脑的某个功能。
那个工具用了三天时间开发，运行成本一个月几百块。”林默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我不是说马上不续约，”大卫说，“但你知道董事会现在怎么想吗？
他们拿着我的预算表问：为什么我们要付五百万，买一个可以被AI替代的东西？
”他盯着林默的眼睛。“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回答？”林默沉默了很久。
“智脑不是简单的工具，”他终于开口，“它是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
有技术支持、有安全保障、有持续迭代。这些东西，自己写的小工具不可能替代。
”“我知道。”大卫说，“但董事会不会管这些。他们只看到数字——五百万对几百块。
”那顿饭没有吃完。大卫提前走了，说是还有会议。林默一个人坐在包厢里，
把剩下的酒喝完，然后结账走人。餐厅外面，旧金山的街道飘着细雨。他站在雨里，
没有打伞，任由雨点打在身上。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喝醉了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就是被时代抛弃的人。五月份，
坏消息开始密集出现。先是Salesforce财报不及预期，股价单日暴跌18%。
然后是Adobe，同样的事情。分析师们说，SaaS模式正在受到挑战，
企业客户开始问同一个问题：能不能让AI自己写一个？林默的胃痛越来越频繁了。
他去看医生，医生问是不是工作压力大。他说有一点。医生开了药，嘱咐他少喝咖啡，
注意休息。他走出诊室，把药揣进口袋，然后开车回公司开董事会。
董事会的议题只有一个：裁员。“我们必须降低成本。”一个投资人说，“市场情绪在变，
投资人开始担心我们的利润率。”另一个投资人附和：“现在不是扩张的时候，
是收缩的时候。保住现金流，熬过这段时期。”林默说：“我们账上还有五个亿。
”“五个亿不够。”第一个投资人说，“你看看那些大厂，哪个不是账上几百亿？照样裁。
”CTO插话：“裁人的话，研发进度怎么办？我们正在做智脑3.0。”“让AI写。
”投资人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现在AI的编程能力已经足够，
你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管理者，盯着AI干活就行。”CTO愣住了。林默也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西特里尼说的那个悖论：被AI威胁最深的公司，反而成了最激进的AI推动者，
加速自己的灭亡。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董事会通过了裁员方案：裁掉30%的员工，主要是一线技术人员和客服团队。剩下的岗位，
由AI填补。那天晚上，林默开车回家的路上，收到了人事总监发来的名单。他停在红灯前，
滑开手机，看到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列在上面——那些和他一起熬夜加班的人，
那些在公司活动上笑得很大声的人，那些刚刚买了房、生了孩子、正在还贷的人。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喇叭。林默放下手机，踩下油门。他没有回家，而是把车开到公司附近的停车场，
熄了火，坐在黑暗里。他想起了自己刚来美国的时候。那时候他穷，住在一个合租屋里，
和三个室友挤一个卫生间。每天骑自行车去学校，冬天冷得手指发僵。但他觉得自己会成功，
会有自己的房子，会给家人更好的生活。现在他有了。但他忽然不确定这一切能持续多久。
第二天，裁员开始。林默没有亲自去谈，他躲在办公室里，
听着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低语声、偶尔的哭声。有人敲门，他没应。过了一会儿，
脚步声远去。下午，小周敲门进来，眼睛红红的。“林总，”她说，“我是不是也要走了？
”林默看着她。小周跟了他五年，从刚毕业的小助理到现在的人事主管，一直勤勤恳恳，
从没抱怨过。她刚刚结婚，买了一个小公寓，贷款三百多万。“你留下。”林默说。
小周点点头，站着没动。“还有事？”“林总，”她犹豫了一下，“裁掉的同事，
有些是我的朋友。他们……他们问，公司能不能多给一个月赔偿？”林默沉默了几秒。
“可以。”他说。小周走后，林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直到天黑。
2026年的夏天格外热。裁员之后，公司的气氛变了。剩下的员工很少说话，见面只点头，
然后低头盯着电脑。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但数据是好看的。
第二季度财报发布，营收增长了45%，利润率提高了12个百分点。股价应声上涨，
投资人打电话来说干得漂亮。林默看着那些数字，
脑子里却反复响起西特里尼的那句话：账面GDP在涨，但是货币流通速度慢慢停滞。
因为GPU不买星巴克、不买车、也不去休息度假。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没注意的细节。
公司楼下的星巴克，以前中午要排队十分钟，现在随到随买。收银的小姑娘说，
最近生意不好做，附近好几家公司都裁员了，来喝咖啡的人少了。帕洛阿尔托的购物中心，
周末的人流明显不如去年。以前需要预约的餐厅，现在随到随进。房产中介打电话来，
问他有没有兴趣卖房，语气比之前客气了很多。他参加了几次行业会议，发现熟面孔少了。
一个认识十年的同行，去年还一起喝酒，今年忽然没了消息。他发短信去问，
对方隔了很久回了一条：被裁了，回老家了。林默盯着那条短信，不知道该回什么。七月份，
他去了西雅图出差，顺便拜访一个老朋友。那个朋友在亚马逊工作了八年，
去年升到高级经理，年薪六十万。他买了学区房，两个孩子上私立学校，妻子全职在家。
林默去他家吃饭，发现气氛不太对。朋友的妻子话很少，一直低头吃饭。朋友倒是话多，
说的都是工作的事：亚马逊也在裁员，他所在的部门砍了20%的人，他侥幸留下，
但期权缩水，房贷压力变大。“还撑得住。”朋友说，语气勉强。饭后，朋友送他到门口，
忽然压低声音说：“林，你说实话，AI这玩意儿，到底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林默看着他。
朋友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焦虑，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困惑，
像是一个在雾里走了太久的人，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找到路。“我不知道。”林默说。
“你是做这行的。”朋友说，“你怎么会不知道？”林默没有回答。回到酒店，他坐在床上，
看着窗外的西雅图夜景。这座城市的灯光和旧金山一样密集，每一盏灯后面，
都有人在生活、在烦恼、在担忧。他想起了西特里尼说的“幽灵经济”。有增长，无循环。
有产出，无消费。经济已经死了，数字的上涨只是表面繁荣。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全是画面：裁掉的员工收拾东西离开，楼下的星巴克越来越冷清，
朋友眼里的那种茫然……手机响了。妻子发来的消息：囡囡发烧了，我送她去医院。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立刻拨过去，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他坐在黑暗的房间里，
握着手机，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第三章：死循环2026年秋天，林默开始失眠。
不是偶尔一两天睡不着，而是连续几周，每晚躺下去，脑子就开始转。他想公司的事，
想财报，想裁员名单，想西特里尼的那些话。有时候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数羊、听音乐、吃安眠药，但不管用。凌晨三四点，他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的黑暗里，
盯着窗外发呆。妻子劝他去看心理医生，他说好，但一直没去。公司的情况在恶化。
虽然财报数据依然好看，但林默心里清楚，那些数字是假的繁荣。
智脑Pro的续费率在下滑，新客户获取越来越难。销售团队抱怨说，
企业客户现在一听报价就直接问：你们能不能便宜点？我们自己写一个不行吗？
CTO提议加大AI研发投入，做下一代产品。CFO说必须继续裁员，
否则撑不过明年冬天。投资人每周打电话，问策略是什么，问市场怎么看，
问什么时候能上市。林默夹在中间，每天开不完的会，回不完的消息，做不完的决定。
十月份，一个爆炸性新闻震动整个行业。一家欧洲的初创公司发布了一个开源AI系统，
号称可以替代所有SaaS产品。他们放出一个演示视频，
用AI在三天内写出了一个对标Salesforce的CRM系统，功能相似，
成本趋近于零。当天，Salesforce股价暴跌22%。林默看着那条新闻，
手指冰凉。他想起两年前，西特里尼说的那句话：软件公司的护城河，瞬间被填平。
现在真的发生了。接下来的几周，整个软件行业陷入恐慌。每一家公司都在疯狂裁员，
疯狂投入AI，试图找到出路。但没人知道出路在哪。林默每天都在开会，和团队讨论对策。
有人说要做垂直领域，有人说要做硬件，有人说要转型做咨询。所有的方案听起来都有道理，
但仔细一想，又都站不住脚。十一月的某个晚上，林默一个人开车去海边。
他停在太平洋沿岸的某个观景台，下车走到护栏边。下面是漆黑的悬崖，远处是更黑的海，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隐传来。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翻飞。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刚创业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想法和几行代码。
但他觉得自己会改变世界，会让人类的生活变得更美好。现在他真的改变世界了。
但这个世界，好像正在把他抛弃。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手机响起来。是小周打来的。
“林总，出事了。”她的声音很急，“大卫——就是那个零售巨头的大卫——他死了。
”林默愣住了。“什么？”“刚才新闻出来，他从公司总部大楼跳下去了。留了一封遗书，
说压力太大，撑不住了。”林默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周在电话那头继续说：“媒体说是被裁的，之前是CIO，被优化掉了。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房贷几百万……”后面的话，林默听不进去了。他挂掉电话，
把手机揣进口袋。风越来越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他看着远处漆黑的太平洋，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大卫说过的话：“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回答？”他没法回答。
从来都没法回答。从海边回来之后，林默变了一个人。他开始拒绝开会，拒绝接电话，
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员工们私下议论，说老板是不是出问题了。
投资人打电话给董事会，表达担忧。十二月，董事会决定让林默休假一个月。“调整调整，
”董事长在电话里说，“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公司的事暂时交给CTO。”林默没有争辩。
他开车回家，走进卧室，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妻子进来过几次，
问他吃不吃饭，他没应。女儿也来过，趴在床边，用小手摸他的脸，说爸爸你怎么了。
他摸摸女儿的头，说没事，爸爸累了。那一个月里，他几乎没有出门。他每天睡十几个小时，
醒来就躺在床上发呆，饿了就吃几口妻子放在床头的饼干。他不看手机，不看新闻，
不与任何人联系。有时候妻子想和他说话，他就说：“别担心，我只是需要休息。
”妻子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叹一口气。十二月的某个晚上，妻子坐在床边，
手里拿着手机。“林，”她说，“我们聊聊。”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你说。
”妻子犹豫了一下。“房贷……”她说，“你确定没事吗？这个月银行打了好几次电话。
”林默愣了一下。房贷。他几乎忘了这件事。“没事。”他说，“公司那边暂时让CTO管，
但我的股份还在，分红不会少。”妻子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没有轻松。“还有一件事，
”她说，“囡囡的学校说，下学期的学费可能要涨。”“多少？”“三万多。
”林默沉默了几秒。三万。对之前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现在……“没事。
”他重复了一遍，“我处理。”妻子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有点凉。2027年一月，林默回到公司。
但他的位置已经被取代了。CTO升任临时CEO，全面接管公司运营。
林默名义上还是创始人，但所有人都知道，权力已经转移了。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