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事故,尴尬是对方是前任全家,一场暴雪,将我们一同困在了高速服务区。
前任母亲的尖酸刻薄,当一次一次的善意换不来感激的时候,我忍无可忍,决定不再惯着她。
1春节返乡,堪称每年一度的史诗级迁徙。尤其是在这种雨夹雪的鬼天气里。
高速路上的车流,蠕动得比蜗牛还慢。我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磨掉。
“别急,都到服务区了,马上下高速了。”副驾上的周哲轻声安抚了我一句。
他倒是气定神闲,一副万事不惊的样子。我“嗯”了一声,刚想说话。可就在这时,
左侧车道一辆黑色的奔驰,毫无征兆地猛打方向盘,强行朝这边并了过来。“卧槽!
”我的骂声和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几乎同时响起。我下意识地猛踩刹车。伴随着剧烈的惯性,
后排父母和弟弟的惊呼声也传了过来。还好,车速不快。
但那道从车头一直延伸到车尾的刮痕,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奔驰车也停下了。
两辆车就这么横在服务区的入口匝道,瞬间成了视线的焦点。“我下去看看。
”周哲解开安全带,表情冷静。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也推开车门。
冷风夹着冰凉的雨丝,瞬间灌了进来。对面的奔驰车门也打开了。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从车里钻了出来。陈锋。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人僵在原地。怎么会是他?如果说人生是一场大型狗血连续剧,那眼前这一幕,
绝对是年度最强暴击。奔驰副驾的车门也开了,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网红脸女孩下了车,
亲密地挽住陈锋的手臂,正是他新婚半年的娇妻,苏琳。还没等我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更窒息的操作来了。两辆车的后门,几乎同时打开。我的父母、弟弟。陈锋的父母、妹妹。
七大姑八大姨虽然没到齐,但这阵容,也足够在服务区就地摆一桌年夜饭了。双方家人,
就这么隔着两道刺眼的刮痕,面面相觑。空气瞬间凝固。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哟,
小林啊。”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打破了这该死的寂静。陈锋的母亲,
那个曾经用尽各种理由反对我们在一起的女人,此刻正抱着手臂,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尖酸的刻薄,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几年不见,
车技还是这么不太行啊?”这话一出,陈锋的表情尴尬到了极点,嘴唇动了动,
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身边的苏琳,立刻像护食的猫一样,把他的手臂挽得更紧,
眼神充满警惕和敌意,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我父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只有周哲,
像是完全没听到那句话一样,只是弯下腰,默默地查看车身上的刮痕,然后拿出手机,
对着刮痕开始拍照。“什么叫她的车技不行?”陈锋的父亲站了出来,挺着个肚子,
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他指着我的车头,嗓门提得老高。“明明是你们追尾!
从后面撞上来的!这得你们负全责!”我父亲也火了,迎了上去:“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明明是你的车强行变道,我们行车记录仪都拍着呢!”“拍着怎么了?
谁知道你们的记录仪有没有问题!反正就是你们撞的我!”冰冷的细雨中,
两边的争执声越来越大。服务区里来往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有人停下脚步,
开始围观。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就在这时,
服务区广播的喇叭忽然响了起来,电流声滋啦作响。“天气预警,强冷空气正在南下,
未来十二小时内,本区域将有冻雨和道路结冰风险……”2报警,报保险,拍照。
周哲有条不紊的处理着事故。两边的老父亲还在为谁该负全责而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交警和保险公司的人,却因为拥堵,迟迟无法到达现场。冰冷的雨丝越下越密。“行了,
都别在外面站着了。”还是周哲先开了口,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服务区大楼,“去餐厅里等吧,
有什么事等交警来了再说。”没人反对。毕竟,比起脸面,还是身体更重要。于是,
这堪称史上最尴尬的两家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服务区的餐厅。餐厅里人满为患,
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火腿肠和各种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找位置都成了难题。
最后,我们只在角落里找到了两张紧挨着的四人桌。像是命运的恶意玩笑。
我们一家和周哲坐了一桌,陈锋一家坐了另一桌。两桌之间,相隔不到半米。
连对方的呼吸声,似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气氛,简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冻人。
我的弟弟,林子昂,似乎是唯一没心没肺的那个。他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游戏,
“Timi”的音效在这尴尬的沉默中,显得格外突兀。我妈立刻瞪了他一眼,
用气声呵斥:“把声音关了!”林子昂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戴上了耳机。
周哲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拿出手机,正在低头查询着什么。我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各种高速路况的实时截图,还有一些车辆维修的指南。他总能这么冷静,
这么置身事外。我心里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无奈。至于陈锋,他从头到尾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低着头,一言不发。他身边的苏琳,则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警惕地环顾四周,最后,
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充满了审视和敌意。“哟,林薇啊!”陈母那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像是故意要打破这短暂的平静。她端着一杯热水,施施然地坐下,
目光在我和周哲身上来回打量。“几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这话说得,
简直就是把“你混得不怎么样”直接写在了脸上。我母亲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刚要开口反驳,却被父亲在桌子底下按住了手。反正,
陈母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炫耀的机会的。“我听说你现在在做什么设计?哎,
自由职业听着好听,其实不稳定吧?”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为你惋惜”的虚伪,
“还是我们家陈锋好,一毕业就进了国企,铁饭碗。现在苏琳都不用出去工作,
在家当个全职太太,多安逸。”来了来了,经典保留节目,拉踩式炫耀。我心里一阵冷笑,
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陈母似乎觉得言语上的炫耀还不够。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苏琳。
苏琳心领神会,立刻娇滴滴地开口:“哎呀,妈,我这新买的包放哪儿好呢?别给蹭脏了。
”说着,她将一个亮闪闪的,带着巨大LOGO的名牌包,“砰”的一声,
放在了狭窄的餐桌上。那明晃晃的标志,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这波配合,
简直天衣无缝。我母亲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就在这窒息的氛围中,餐厅的广播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天气预警,而是一条让所有人瞬间绝望的通知。“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因前方路段发生多车连环追尾事故,加上雨雪天气导致路面结冰,
G75高速公路已全线封闭。预计疏通时间,需要数小时,甚至更久。请各位旅客耐心等待,
注意安全。”广播重复了三遍。“全线封闭……”“数小时……甚至更久……”这几个字,
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整个餐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后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我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那只刺眼的包,
越过那一张张或尴尬、或愤怒、或幸灾乐祸的脸,最终,落在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
雨夹雪变成了纯粹的雪花,一片一片,执着地往下落。无处可逃。3一个小时过去了。
高速彻底沦为了大型停车场。天色,也开始一点点暗了下去。一开始的焦躁和愤怒,
已经被漫长的等待消磨殆尽,只剩下一种无能为力的麻木。我家的车是油车,怠速开着空调,
车内温暖如春。我爸妈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林子昂的手机早就没电了,
也无聊地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只有我和周哲还醒着。
隔壁那辆黑色的奔驰车里,气氛却截然不同。简直可以说是降到了冰点。物理意义上的冰点。
陈锋的那辆奔驰,是电车。出发的时候,电量就不是满的。为了在车里取暖,
空调一直没敢关。结果就是,电量掉得飞快。车内中控大屏上,那个鲜红的“15%”,
像一根针,扎在陈锋的眼球上。他不敢再开空调了。温暖,成了这场困局里最昂贵的奢侈品。
车窗紧闭,但寒意还是从四面八方,一丝丝地渗透进来。“我就说不该买电车!你偏不听!
”死一样的寂静中,陈锋的父亲,终于还是没忍住,爆发了。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狭小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好看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现在好了吧?
人家油车在里面暖和和的,我们呢?在外面活受罪!”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巴掌,
狠狠抽在陈锋的脸上。他面红耳赤,嘴唇紧抿,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因为他父亲说的,
是事实。当初买这辆车,就是为了面子。为了在亲戚朋友面前,证明自己混得有多好。
可现在,这所谓的面子,正把他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老公,我冷……”副驾上,
一直没说话的苏琳,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开了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在这冰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可怜。陈锋心里一抽。“妈,要不,你和苏琳,还有妹妹,
先去林薇车上待会儿?”他几乎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我不去!
”回答他的,是陈母斩钉截铁的声音。她从自己的脖子上,
解下那条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羊绒围巾,一把塞到苏琳怀里。“把这个围上!”她的动作很硬,
像是带着火气。然后,她的眼神,状似无意地,朝我家那辆车的方向,瞟了一眼。那一眼里,
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埋怨。仿佛在说:看看人家。
再看看你。陈锋彻底不说话了。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个彻头彻尾的,天大的笑话。
周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了。雪,下得更大了。他的身影,
很快就消失在了服务区超市的门口。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
他先是拉开我们这边的车门,把几包东西递给了我的父母和弟弟。然后,他绕过车头,
走到了陈锋那辆奔驰车的旁边。他没有敲驾驶位的窗,而是敲了敲后排的窗户。
车窗摇下了一半,露出陈锋妹妹那张冻得有些发白的小脸。小姑娘也就十来岁,
正冷得瑟瑟发抖。周哲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几包暖宝宝,从窗口递了进去。
动作随意,自然。就像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便转身,
回到了自己的车上。整个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炫耀,也没有半点多余的客套。
那几片带着温度的暖宝宝,被小姑娘紧紧攥在手里。车内紧绷的气氛,
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出现了一丝裂缝。可陈锋,却感觉更加难堪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因为他发现,那个他曾经看不起,
觉得一无是处的男人,在最关键的时刻,比他这个当儿子、当丈夫、当哥哥的,
要做得好太多了。4入夜。冻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变成了簌簌的大雪。
服务区餐厅里的广播,第三次不厌其烦的响起。这一次,内容更加让人绝望。“再次播报,
接高速路网调度中心通知,因路面大面积结冰,G75高速全线采取一级管制,双向封闭。
所有服务区,车辆只进不出。重复,只进不出。”“只进不出”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
在嘈杂的餐厅里炸开。刚刚还只是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什么意思?
走不了了?”“我靠!那今晚睡哪儿啊?”有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拔腿就往餐厅旁边的那个小型宾馆冲去。剩下的人也如梦初醒,一窝蜂地涌了过去。那场面,
简直比超市抢打折鸡蛋的大爷大妈还疯狂。结果显而易见。不过十分钟,
宾馆前台就挂出了一个手写的牌子:客房已满。最后的希望,破灭了。真正的困境,
这才刚刚拉开序幕。恐慌开始像病毒一样蔓延。有人想到了车,可要在零下几度的雪夜里,
在车上待一晚上?那得需要多少食物和热水?人群再次调转方向,
冲向服务区那个唯一的、小得可怜的超市。我们一家也被这股混乱的人潮裹挟着。
至于陈锋一家,他们还在为刚才的刮擦事故,以及那只名牌包到底应该由谁保管这种破事,
互相埋怨、争执。等他们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挤进超市时。货架,已经被洗劫一空。
别说泡面和火腿肠了。连最难吃的那个牌子的薯片,都只剩下几包碎渣。
陈锋的父亲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懊恼地跺脚:“早知道刚才就该先来买东西!
”苏琳的脸色更是难看,看着空空如也的货架,嘴里不停地抱怨:“这都什么事啊!
怎么会堵在这里啊!”陈锋低着头,一言不发,拳头攥得死紧。我看着他们那副样子,
心里竟然生不起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只觉得,可悲。还有,荒谬。“走吧,回车上。
”周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他两手空空。显然,
他也没抢到任何东西。可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焦虑。回到车里,雪更大了。车窗外,
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大雪给隔绝了。我父母唉声叹气,
弟弟林子昂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完了完了,今晚要饿死在这里了。”“现在怎么办啊?
”我妈忧心忡忡地问。我也不知道。我看向周哲。在这种所有人都乱了方寸的时刻,
这个男人身上那种过分的冷静,反而成了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安心的力量。周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然后打开了后备箱。我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周哲从后备箱的角落里,拖出了一个半米多高的黑色塑料储物箱。箱子看起来很沉。
他把箱子搬到后座,打开卡扣。那一瞬间,我的眼睛都瞪大了。满满一箱子,全是物资!
最上面,是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就很保温的军绿色暖水壶。
旁边是几大包码得整整齐齐的压缩饼干,还有一排高热量的巧克力棒。甚至,在一个角落里,
还有一个小小的白色急救包,上面印着红色的十字。
这家伙……是把一个微型避难所塞进了后备箱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东西?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我刚想问,
周哲已经拧开了那个巨大的保温壶,一股温暖的白汽,瞬间在冰冷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是满的。满满一壶热水。他拿出几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泡面,撕开包装,
娴熟地把调料包挤进去,然后冲入热水。浓郁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我父母和弟弟,
眼睛都看直了。“吃吧,先垫垫肚子。”周哲把泡好的面,
先递给了后座的两位老人和林子昂。然后,他又拿起了两桶。我以为是给我们俩的。
可没想到,周哲拿着那两桶刚泡好的面,推开车门,径直走进了风雪里。
他穿过不到两米宽的过道,走到了那辆黑色的奔驰旁边。他敲了敲后排的车窗。车窗降下,
露出陈锋母亲那张因为寒冷和不满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周哲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手里那两桶热气腾腾的泡面,递了过去。5深夜,高速服务区。这场大雪,
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就在这时,隔壁的奔驰车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只见陈家的车门被猛地推开,陈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老陈!老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女人的尖叫声,
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车里,陈父靠在椅背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手紧紧捂着胸口,嘴唇都在哆嗦。他有高血压病史。这一路上的憋屈,加上寒冷和着急,
终于是扛不住了。“药!药呢!”陈母慌乱地转身,想去翻行李。可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各种年货礼盒。她翻了半天,双手冻得通红,才想起来。
药在家里那个大行李箱的夹层里,根本就没带上这辆车。
“完了……药……药忘在家里了……”陈母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陈锋也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