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御花园里，芍药开得正盛。我，大燕的长公主燕知微，身着淡粉宫装，
正陪着皇后和二弟燕承泽在亭中赏花。“皇姐，你瞧这芍药，开得多好。
”燕承泽随手折下一枝，递给我，眼中却带着试探，“听闻前日你入宫，
父皇留你单独说话了？”我温婉一笑，接过芍药，指尖轻抚花瓣：“不过是闲话家常。
父皇问我在宫外养病可好些了，又赏了些补品。”皇后，我的亲生母亲，闻言抬眼看我，
目光锐利如刀：“知微，你是长姐，要多替你弟弟着想。陛下近来身体欠安，
朝堂上……”“母后放心，”我垂眸，掩去眼中情绪，“女儿明白自己的位置。”是啊，
我的位置——一个温婉的长公主，一个体弱多病的皇室女儿，
一个注定要嫁人联姻以巩固弟弟地位的棋子。可谁又知道，十年前我为父皇挡下的那一剑，
不仅留下了缠绕多年的病痛，也在我心中种下了不甘的种子。那一年我十岁，父皇遇刺，
我本能地扑上去，利剑穿透肩胛。鲜血染红了我鹅黄的宫装，父皇惊愕地看着我，然后，
他眼中第一次有了我的影子。养伤期间，父皇日日探望，赏赐不断。宫人们都说，
长公主因祸得福，得了圣心。可我知道，那些赏赐不过是华丽的囚笼，
那些关心只是浮于表面的宠爱。他从未真正了解我，就像母亲，
她来看我时只反复说：“知微，你是长姐，要顾全大局，为你弟弟铺路。”原来，
我的价值只在挡剑那一刻才被看见，之后，又变回了“燕承泽的姐姐”这个身份。
于是病愈后，我主动请求出宫静养，父皇欣然应允。他或许以为，我是真的需要安静调养，
却不知，离宫的八年，是我积蓄力量的八年。“本宫明明比他们都适合做皇帝，
凭什么要因为性别而将我否定掉？你们不要我登上这至尊之位，那我偏要争上一争！
”暗室里，我对心腹们说这番话时，他们眼中只有忠诚与狂热。是的，
我建立了大燕最大的暗阁“玄镜”，掌控了南方三省的商路，
朝中已有三成官员或明或暗效忠于我。而这一切，在温婉长公主的表象下，无人知晓。
“长公主，丞相求见。”侍女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我抬眼，
看见一道修长身影正朝亭中走来。顾清晏，十八岁拜相，如今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
他出现时我十四岁，正离宫不久，只远远见过一面。如今我十八岁回京，才真正与他交锋。
“参见皇后娘娘，长公主，二皇子。”顾清晏行礼如仪，姿态优雅，
但那双凤眸中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光芒。“顾相不必多礼。”皇后微笑，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拉拢，“顾相年轻有为，陛下常夸你是国之栋梁。
”顾清晏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停留一瞬：“娘娘过誉。陛下召臣议事，路过御花园，
见长公主在此，特来问安。长公主回京已一月，身体可大好了？”“劳顾相关心，已无大碍。
”我轻声回应，保持着长公主应有的端庄。燕承泽起身，
热情地邀顾清晏入座：“顾相来得正好，我们正说起江南水患一事……”我静静听着，
偶尔插言几句，都是恰到好处的见解，既显才智，又不逾矩。顾清晏话不多，
但每句都切中要害。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常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这并不奇怪。
朝中皆知，长公主燕知微体弱多病，温婉娴静，是二皇子一派。可顾清晏这样的人，
会只看表面吗？数日后，宫宴。我坐在父皇下首，看着殿中歌舞升平。
三弟燕承渊和五弟燕承睿分坐两侧，表面和谐，暗流汹涌。顾清晏坐在文官首位，独饮独酌，
仿佛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知微，”父皇忽然开口，“你年纪不小了，也该考虑婚事了。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泛起恰到好处的羞红：“父皇，女儿还想多陪陪您。
”“女儿家终究要嫁人的。”父皇语气温和，眼中却没有多少温度，“朕已为你选好了人家。
”整个大殿安静下来。我感觉到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尤其是燕承泽和皇后，
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与期待。对他们来说，我的婚事是重要的联姻筹码。父皇缓缓开口，
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朕决定，将长公主燕知微，许配给当朝丞相，顾清晏。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酒液险些洒出。强自镇定下来，
我抬眼看向父皇，他眼中有着我读不懂的情绪——是试探，是制衡，还是别的什么？
再看顾清晏，他依旧端坐，神色未变，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陛下，
”顾清晏起身，声音平静，“臣何德何能，配得上长公主。”“顾相不必自谦。”父皇笑道，
“你二人，一个是朕最疼爱的女儿，一个是国之栋梁，正是天作之合。”疼爱的女儿？
我心里冷笑。若真疼爱我，会明知顾清晏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还将我推入这旋涡中心？
父皇此举，无非是想用我牵制顾清晏，同时让二弟一党与这位权相产生联系，
却又不敢完全信任。好一出制衡之术。我起身，盈盈下拜：“女儿……谢父皇恩典。
”余光瞥见顾清晏，他也已行礼谢恩。四目相对的一瞬，
我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婚期定在三月后。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长公主与丞相联姻，无疑会改变朝堂格局。二皇子党欢欣鼓舞，
三皇子和五皇子则明显焦虑起来。而我，在最初的震惊后，开始冷静分析。顾清晏是什么人？
十八岁入朝，短短四年权倾朝野，手段城府深不可测。坊间传闻他本有问鼎之心，
只是不知为何后来收敛了。这样的人，会甘心被一场政治婚姻束缚吗？大婚前夕，
我收到密报：顾清晏深夜密会五皇子。“主子，可要采取行动？”暗卫低声问。
我摇头：“静观其变。”次日，宫中设宴，名义上是庆贺婚事，实则是各方势力最后的试探。
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却在御花园的假山后，
无意中听到了顾清晏与三弟燕承渊的对话。“顾相，婚事已定，
你我之前谈的条件……”燕承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三皇子放心，”顾清晏语气平静，
“顾某言出必行。”“那长公主那边……”“她不过是个体弱的公主，嫁入顾府后，
自会安分守己。”我藏在暗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好一个“安分守己”。正要离开，
却听到顾清晏忽然道：“不过，三皇子若真想成大事，还需解决一个人。”“谁？
”“五皇子身边的谋士，李文远。此人看似淡泊，实则城府极深，三皇子不可不防。
”我心中微动。顾清晏这是在帮燕承渊？还是另有所图？大婚当日，红妆十里。
我穿着华丽的嫁衣，被搀扶着走过一道道宫门。祭天，拜祖，行礼如仪。
顾清晏一身大红喜服，俊美无双，可那双眼睛，依旧深沉如夜。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照。
顾清晏挑开盖头，我们四目相对。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他——眉目如画，气质清冷，
确实有令京城贵女们倾心的资本。“公主。”他开口，声音低沉。“顾相。”我回应，
不卑不亢。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公主可知，这场婚事，你我都不过是棋子？
”我抬眸看他：“那顾相是想做下棋人，还是甘为棋子？”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又恢复平静：“公主与传闻中似乎不太一样。”“顾相也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我淡淡道，“传闻顾相有鸿鹄之志，可如今看来，似乎安于现状？”顾清晏眼神一凝，
靠近一步：“公主此言何意？”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月色：“本宫只是觉得可惜。
以顾相之才，本当翱翔九天，却困于这朝堂争斗中。”“公主有话不妨直说。”我转身，
直视他的眼睛：“顾相可曾想过，为何父皇会将我嫁给你？”“制衡之术罢了。”“不错，
”我点头，“父皇不放心你，也不放心任何一个皇子。所以他要平衡，要牵制。而你，顾相，
真的甘心被这样牵制一辈子吗？”顾清晏沉默良久，
忽然道：“公主似乎对朝堂之事颇有见解。”“久病成医，久在皇家，自然也懂些权术。
”我轻描淡写。“那么公主认为，当如何破局？”我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
递给他一杯：“顾相心中已有答案，何必问我？”他接过酒杯，指尖相触的瞬间，
我们都顿了一下。“公主，”他缓缓道，“若我说，我曾有问鼎之心，你信吗？”“信。
”我毫不犹豫，“而且，我认为你本有这个能力。”“但如今我已放弃。”“为何？
”顾清晏看着杯中酒，良久，才道：“因为看到了一条更好的路。”我心中一动，
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确定。那夜我们并未圆房，只是各怀心思地谈至深夜。我发现，
顾清晏的见识与胸襟，远超我所料。而他对朝局的洞察，甚至让我暗自心惊。第二日，
按规矩回宫谢恩。父皇看起来很高兴，拉着顾清晏说了许多话，句句是拉拢，
却也句句是试探。皇后和二弟更是热情异常，显然已将顾清晏视为己方助力。出宫时，
马车里，顾清晏忽然道：“公主可觉得累？”我一怔，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生在皇家，
早已习惯。”“习惯伪装，习惯算计，习惯被当作棋子？”他的声音很轻，却直击要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