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闯祸，我挨打。谁让我没有带好弟弟呢？他的房间是柔软的席梦思床，
里面放满了各种玩具。我只能在客厅的硬沙发上入睡。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存在本身就能光宗耀祖。而我要用尽全力在外打拼，
只有把钱交给父母的时候，他们才会露出笑脸。直到我与小侄子单独相处之后，
40岁的我才幡然醒悟。承认他们不爱我，很难么？这样只顾吸血的家人，我不要了！
1卧室东面的痛墙，是我的精神乐园。透明的置物架直通房顶，
上面摆放着我花重金购入的限量手办、毛绒、吧唧等周边。年过40又孤身一人，
总要有点爱好。沉迷二次元或许稍显幼稚，但也比搞男人强吧。煮杯咖啡的间隙，
小侄子牛牛从我卧室门后溜出来，止不住地斜眼偷瞄我。我心中顿感不妙，
再进卧室已是满目狼藉。吧唧、立牌散落一地，毛绒几乎都被腰斩，棉花满天飞。
尚有原形的手办也被毁得不成样子：长了胡子的炭治郎、满脸斑的义勇，
甚至连蜜璃的胸前都被马克笔画上了黑色的线条......我颤抖着用手蹭了一下，
当然蹭不掉。这可是我远赴日本排了一天一夜的队，才亲手带回的初版贩售商品！现在，
全毁了！我压住手撕小孩的冲动，掏出手机按下录像键，环顾一周。
最终对准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靠在衣柜后面鬼鬼祟祟的小脑袋。“姑姑，你怎么不生气？
”牛牛瘪着嘴走过来，一脸阴谋没得逞的失落模样。“我这些东西起码值20万，
跟你生气你也赔不起，费那个劲干嘛？”牛牛吐了吐舌头，似乎以为我已经放过他了。
“等你爸妈回来看他们怎么处理吧。”我弟听说我买了新房，就执意要过来看，
我也不好拒绝。他和媳妇拉着我爸妈出去买东西了，把牛牛丢给我照看。
“你的东西早晚都是我的！我提前玩玩怎么了？”牛牛尖叫着暴冲过来，一头撞上我的腹部。
我眼前一黑，蜷缩在地。牛牛趁机夺过手机，扭头就跑。“砰！
”防盗门砸上的声音让我瞬间清醒！我踉跄爬起，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牛牛回来，
别乱跑......”那孩子回头看见我，小腿倒腾得更快了，眼看就要消失在夜色中。
我捂着腹部迈腿去追，却一下摔跪在了地上。我用尽力气撑起身体，
死死地盯着牛牛消失的方向。偏偏这时候，冰冷的雨倾盆而下。怎么办？！我既追不上他，
又没有手机！牛牛是我们全家的命根子！要是他丢了，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我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手上火辣辣地疼。我低头去看，却闻到了刺鼻的气味！
我几乎是扑到了身旁的黑色轿车上，急促地拍门！这台车虽没开灯，但里面有人！
“我孩子跑丢了，能不能搭您的车去找？”车窗谨慎地摇下一半，
主驾上的男人斜过狭长的眼睛，冷峻地审视着我。“早干什么去了？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他说得我自责更甚，是啊，孩子还小，我跟他计较什么呀......“我知道我错了！
”我怒吼出声，泪水和雨水模糊了视线，我不断地拉着他的门把手，哀求道：“求求你，
带我去找他好不好？”“多少钱都可以给你，你先开开门，
好不好......”“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女人......”“什么？”“你退后一点，
我好给你开门。”我照做之后，却传来引擎的轰鸣声！那辆车，跑了......2“混蛋！
”“你们男人都是混蛋！”我眼睛冒火，叫骂出声。当头脑里只剩愤怒的时候，
身体反而开始听自己使唤了。我大步地走在空旷的街上，一寸不落地搜索牛牛的身影。
冷冰冰的雨水、隐隐作痛的身体，我全都不管了！我只在乎牛牛！只要能把他找回来，
我什么都不计较了！“慢点吃，别噎着。”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下，黑衣男子半蹲在地，
环抱着手里捧着关东煮的小孩。他肩膀上的黑伞偏向小孩那侧，
自己的半边肩膀淋湿了也毫不在意。“牛牛！”我冲过去，又哭又笑的，
眼泪鼻涕和雨水混在一起。那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我。
他狭长的眼睛闪着满意的光芒，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这个混蛋！我揽过牛牛，
把他手里的纸杯“啪”得一下扔进垃圾桶里。“牛牛，外面的人坏得很！
你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哈哈，”那男人露出璀璨的笑容，“这样才对嘛！
”“神经病！”我拉着牛牛转身离去。“等下。”他撑着伞递过来：“不是给你的，
给孩子的。”我摸摸牛牛干燥的小脸蛋，没好气地把伞夺走。“你记住，
不是每次运气都能站在你这边的。”呵，自以为是的男人！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了”，
便拉着牛牛走了。我攥着他小小的手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才5岁，
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呢。别的不说，就说他爸从小就是个魔丸。跟他这般岁数时，
差点没把我二叔的房子点了。13岁就混迹街头染了个黄毛，把我妈气得跳脚。
后面虽然因为打人进去反省了三年，那也是为了保护我这个姐姐。我一直很愧疚，
且心存感激。“姑姑，你会把今天的事，告诉妈妈吗？”颤抖的童音，雾蒙蒙的眼，
闯祸在小孩眼里果然是天大的事呢。“你问我这个是怕挨打吗？”牛牛点头。“姑姑告诉你，
大人唯一不能原谅你的事情，就是像今天一样独自跑出门！”“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弥补。
”“我把你的玩具弄坏了也不生气？”“比起这个，更让我伤心的是你说的话。”我叹口气，
算了，童言无忌的事，就不上纲上线了。我缓和了口气：“虽然说姑姑没有结婚，
也许你说的也没有错。”“但离你还远着呐，起码要等姑姑死了才行。
”牛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邢亚楠，你跑哪去了？打电话也不接！
”我弟邢光宗捣了一拳门上的密码锁：“就这破玩意，让爸妈也关在外面挨冻！
”“你告诉我们密码怎么了？”“房子又丢不了！”3就这样，我父母和邢光宗一家三口，
都在我的新房住下了。爸妈住主卧。邢光宗住次卧。弟媳心蕊和牛牛住在客房。而我，
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暗自感慨，怎么又跟小时候一样了？“亚楠姐，
这是咱们甲方爸爸新上任的总监，以后你就和他对接工作就好。
”外派到甲方做技术支持的小王向我介绍道。我立即起身摆好笑脸。
名辉集团占据了我公司4成以上的业务，若是得罪了这位金主，怕是整个公司都要倒闭。
“你好，”骨节分明的手向我伸过来，“我是邵青。”狭长的双眼里毫无笑意，
与之对视的我，瞬间石化。是他！“小邢......”老总不满地在桌子下踢我。
我连忙与他握手：“邢亚楠。”“你孩子怎么样？没感冒吧？”一桌子同事面面相觑，
就连老总也投来好奇的目光。真该死！我在公司一直以铁娘子的形象著称。
若是让高层误会我隐婚有娃，如何保住现在的位置？“邵总监可能是认错人了，
”我面不改色地回应道，“我是单身，没有孩子。”邵青没说话，只是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酒过三巡，邵青在僻静处堵我。“以后免不了工作上的接触，手机号交换一下吧。
”“先加聊天软件可以吗，我手机前两天丢了，手机号在补办，
还没下来......”他从西裤兜里掏出一个手机递给我：“你看是不是这个？
”“怎么在你那儿？”他看了看走廊两侧，靠近我压低了声音：“是你儿子给我的。
”“他说追过来的是坏女人，要我无论如何把这个收好，我不答应就哭闹不休。”“听着。
”他狭长的眼睛逼视着我，接近于耳语的气息令我耳廓微微发热。
“我不管你在公司以何种身份立足，但在你儿子眼里，你的形象就是糟糕透顶！
”“再不醒悟怕是要酿成更大的错事！”这家伙在自说自话什么呀？“邵总监是不是喝醉了？
”我撇过头，澄清事实：“牛牛是我侄子，我是他姑。”他退后一步耸耸肩，
笑容玩味：“我知道，你是单身。”邵青虽然是跨行而来，但是对业务熟悉得很快。
有时他会用那种很有深意，或者说介乎于愤怒的目光注视着我。
不过我们再没有过关于私生话的话题，都是公事公办。我也乐得自在。
经历过前男友出轨后分手，他还敢不知廉耻地硬闯上门纠缠之后，我对男人ptsd了。
表面上再忠心的男人也会出轨，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幸好那时邢光宗来找我，
一拳就打在他脸上。当然后面邢光宗也为他的冲动付出了代价，但他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
我家是重男轻女，我从小就知道。可他们也曾保护过我。就冲这一点，
我给他们填多少窟窿、费多少心力，我都甘之如饴。一家人，不必计较这些。
光宗这个号基本上算是废了，牛牛还小，还有培养的机会。因此寒假的时候，
我不仅每天抽出时间来辅导他的功课，还不惜重金报了好多辅导班给他。
当年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学习资源，我要一股脑的都投注在牛牛身上。我要让他知道，
有姑姑在，他只管学就好，其他的都不用担心。“你就让我玩一会儿嘛！”“不行，
改完这道题再说。”“怪不得没人要你！”牛牛把练习册扔在地上踩，“老姑婆！
”“你说什么？”“学了这么半天，辛苦我们牛牛了！
”我妈把洗好的水果放在床上：“快过来吃水果！歇一会儿！”牛牛得令，
火速窜上床抱起ipad，脏兮兮的小手还不忘拿起草莓往嘴里塞。“妈，
他刚才叫我什么你没听见？”“哎呀，都这么大人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呵呵！“牛牛，
我问你。”“既然姑姑是老姑婆，那奶奶是什么？”牛牛眼睛都没眨一下：“奶奶是老太婆！
”我妈上去就要打牛牛屁股，我赶紧拉住她：“您怎么也跟孩子计较上了？”4除夕夜。
牛牛一直探头探脑地往我这边望。我心领神会，拿着红包逗他：“来，跟姑姑说新年快乐！
”他一把抢过去，撕开红包封皮。两个小手指一碾，
随即就把两张钞票扔我身上：“买不了游戏机了！”“姑姑你什么时候死啊？
”我闻言先是一愣，再转头去看邢光宗和我爸妈的反应。他们都跟没听见一样。
弟媳心蕊一把揪住牛牛的耳朵，呵斥道：“牛牛，你怎么这么跟姑姑说话？
”“快跟姑姑道歉！”“呜！哇哇哇！”邢光宗拉开心蕊：“你打他干什么！
”心蕊也急了：“难道不该打吗？子不教父之过！”“干什么这大过年的！
”我爸一摔遥控器，面露不悦。“牛牛乖，”我妈抱起牛牛斜了我一眼，“牛牛不哭，
都是大人的错。”“妈，你这样会惯坏小孩子的！”我抢过牛牛放在地上，
右手用力攥着他的胳膊：“你屡次三番说这样的话，到底是谁教的？”“说！
”我的气势震得他不敢哭出声了。只见牛牛目光滴溜溜地转，
最后锁定在邢光宗身上：“是爸爸！”邢光宗站起身来：“你你你......撒谎！
”我冷眼扫过去：“撒谎的人是你才对吧！”邢光宗从小就有个毛病，一说瞎话就结巴。
“牛牛你接着说，爸爸都教你什么了？”“爸爸说春节拿姑姑给的红包买游戏机！
”“所以姑姑给200你嫌少了，爸爸还跟你说什么了？
”“爸爸说姑姑这个老姑婆永远没人要了。”“反正她的钱早晚都是我们家的，
给钱还不痛快，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我看着沙发上盯着电视一言不发，
表情僵硬的父母：“你们也都是这么想的吧？”心蕊摇头：“姐，我没有。”“我知道。
”“这个家就你一个明白人。”我爸横眉：“你胡说什么！”“我说错了么？
”“今天你们教牛牛欺负我，明天牛牛就敢蹬鼻子上脸欺负你们！
”“最后到社会上就要违法犯罪！”“你少提这个！”邢光宗可逮着理了，
跟条疯狗一样朝我嚷嚷：“我有今天还不是因为你！”我妈幽幽开口：“是啊，
光宗小时候就想当警察。因为你的事，才干不成的。”我冷笑：“他考得上吗？
”“初中没毕业就到街上混了，你们反而赖我耽误他前程？”“心蕊啊，
你刚刚说子不教父之过，我觉得不过贴切。”“这个家从头到尾就没正过！
”“应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才对！”“你这个兔崽子！
”我爸暴起拿拐棍抡我：“我今天就好好教育教育你！”“爸，大过年的您这是干嘛！
”心蕊推开我，伸手去扶我爸。“你别管我，我今天非打死她不可！”“冷静点吧。
”我淡淡开口：“你脑梗塞去年刚好，别一激动又犯了。”我爸一听这话，立马坐下了。呵。
多么可笑的跨年夜，就我一个多余的人。5灯光如昼却又空无一人的滑冰场。
呵气成冰的天气，正如我的心境一样。“亚楠。”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抬头一看来人，
心中警铃大作。“你怎么在这？！”“你不记得了吗？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他的眼镜反着白光，正如他上门打我的那次！老天爷在惩罚我吗？
此刻我刚和家人吵架独自出门，不会跳出个邢光宗来救我！而且这个空无一人的冰场，
他再想做什么，我绝没有还手之力。我绝望地闭上双眼：“你想干什么？！”他走近些，
看到我颤抖的身体：“亚楠，你真的这么怕我？”我重心向后，双手握拳，恶狠狠地瞪着他。
“可真正的恶魔不是你弟吗？”“倒反天罡。”他望向冰场，
目光悠远：“滑冰还是邢光宗教我的呢。”“他说只要学会了滑冰，就一定能泡到他姐。
”“他当时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假意做你的男朋友，再设计甩掉你，
这样你就不会再搞对象了。”“你没有自己的家庭，就算他一直游手好闲，
你也会给他源源不断打钱！”我的心在缓慢下沉，嘴却还在反驳：“李锐，
别以为我会信你的一面之词。”“亚楠，你醒醒吧！他一直在算计你！”“分手后我去找你，
是想跟你坦白一切，再次表白的。”“因为我发现我真的爱上了你！
”“邢光宗他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特意用拳头来堵我的话。”“他是怕咱俩真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