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成了小学生作业本上的一个错误答案。今天我是身高六十米的巨人,
明天可能是负数的蚂蚁。
呼吸作用的糊涂植物;道德与法治卷里有见人就喊“我要报警”的正义小卫士……每天晚上,
我们这群错题精聚在一起,就一个目标:帮小主人考个满分,让我们从这场噩梦里解脱出去!
1我醒来的时候,正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荒原上。不对,不是荒原。我低头,
看见脚下密密麻麻的横线,整整齐齐排列到天际。
“小明家距离学校1200米……”“小红每分钟走50米……”“问:两人几分钟后相遇?
”我认得这些字。这是我小学时候做过无数遍的数学应用题。但问题在于,
我现在站在这些题里面。远处,一个橘红色的东西正在移动。它看起来像个人,
但浑身都在发光发热,像一座行走的活火山。它朝我走过来了。“新来的?”那东西开口了,
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数学卷子还是其他科的?”“我……”我张嘴想回答,
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空旷得可怕,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我应该是……数学卷子?
”“什么题?”“一个身高六十米的巨人……”我回忆着自己醒来前的状态,
“比正常人高多少米?”“哦,应用题区的。”那个岩浆人点点头,“我叫火山哥,
体温1000℃,来自第三单元锅炉温度题。你运气不错,数学卷子还算正常。
要是去了语文卷子那边——”话没说完,一阵狂笑声从远处传来。
“月落乌啼霜满天——夫妻双双把家还!”我和火山哥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古装的人正在横线上狂奔,一边跑一边仰天长啸。
“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吃便当!”“那是谁?”我目瞪口呆。
火山哥叹了口气:“老混子。语文卷子的。专攻诗词填空。上句是‘月落乌啼霜满天’,
他给接下句‘夫妻双双把家还’。上句是‘两个黄鹂鸣翠柳’,他给接‘一行白鹭上西天’。
上句是‘人生自古谁无死’,他给接‘留取丹心照赤犬’。”“照什么?”“照赤犬。
”火山哥面无表情,“他说这样押韵。”我看着那个狂奔的身影,陷入了沉思。这地方,
好像比我想象的复杂。2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这里不止有数学卷子,
不止有语文卷子——这里是整个小学阶段所有作业本的集合。小明,一个小学四年级学生,
用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把所有科目的试卷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错题收容所。而我的邻居们,
来自五湖四海的错题——火山哥来自数学,老混子来自语文,这是我已经知道的。
英语卷子里住着李雷和韩梅梅。对,就是那对经典的教科书情侣。但问题是,
他们出现在小明的英语作业里之后,画风就变了。我第一次见到他们,
是在一个“边界地区”——数学卷子和英语卷子的交界处。那里横线渐渐变成四线三格,
数字渐渐变成字母。
?”“I am fine, thank you.”我转向旁边的李雷:“她一直这样?
”李雷点头:“一直这样。
小明给她设定的万能回答就是‘I am fine, thank you’。
现在她已经不会说别的了。”“那你呢?”“我?”李雷苦笑,“我负责问她问题。
我们的日常就是我问她答,她永远‘I am fine, thank you’。
我们已经这样对话三年了。”“三年?!”“试卷里的时间过得比较慢。”李雷解释,
“而且每次小明的英语作业有新的选择题,我们就会被重置一次,重新开始这无尽的循环。
”我同情地看着他。“那边是谁?”我指着远处一个蹲在地上的绿色东西。“那是小绿。
”李雷说,“科学卷子的。光合作用和呼吸作用那章的题,小明一直搞混。
小绿到底是吸收二氧化碳还是释放二氧化碳,他自己也分不清。现在他蹲在那儿,
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我走过去,看清了那个绿色的东西——一棵植物。
一棵会说话的植物。“你好。”我说。小绿抬起头,一脸茫然:“你好。
请问我现在是应该吸收二氧化碳还是释放二氧化碳?”“现在是白天,
你应该——”“白天是吸收还是释放来着?”“吸收。”“那晚上呢?”“晚上释放。
”小绿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如果我一直蹲在这儿,分不清白天晚上呢?”我沉默了。
科学这东西,确实挺复杂的。3如果说科学卷子的小绿是迷茫,
那道德与法治卷子那边就是彻头彻尾的灾难。我第一次踏进那片区域的时候,
差点被一个声音震聋。“我要报警!”一个穿着制服的小男孩冲到我面前,
指着我的鼻子大喊。“我要报警!”“你报什么警?”我后退一步。“你长得太高了!
超过正常身高!违法!”“这是六十米那道——”“六十米超过正常身高!违法!我要报警!
”制服小男孩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飞快地写:“XXX,身高异常,
涉嫌违反《普通人身高管理条例》,建议拘留十五天,罚款五百元——”“等等!
”我按住他的小本本,“你是从哪道题来的?”“《小明的一天》。”小男孩理直气壮,
“小明在道德与法治作业里写‘看到有人做坏事要报警’。然后他举例,‘比如有人闯红灯,
有人乱扔垃圾,有人身高六十米——’”“身高六十米怎么就成做坏事了?”“因为不正常!
”小男孩瞪着我,“不正常的都违法!我要报警!”我深吸一口气。“你报过多少次警了?
”“三百多次。”小男孩翻出一个小本本,“但从来没成功过。这里没有警察局。
”“那你为什么还报?”“因为我是正义的!”小男孩挺起胸膛,“正义不需要结果,
正义只需要行动!”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走过来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习惯就好。”他说,
“我是作文区的。”“作文区?”“对。小明作文里的。他写《我的爸爸》,
把我写得又高又帅又有钱,还会做满汉全席。现实里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天天加班,
只会煮泡面。”“那你怎么来这儿了?”“因为他写得太假,被老师批了。”中年人苦笑,
“老师说‘作文要真实,不能瞎编’,就把我发配到这儿来了。
”“所以你现在……”“每天在这儿对着虚空叹气。”中年人说,
“顺便劝劝这位小警官别那么暴躁。”小警官还在旁边喋喋不休:“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我要报警!”我看着他,又看看远处还在纠结光合作用的小绿,
再看看英语区那边还在“I am fine, thank you”的韩梅梅,
最后看看数学区那边正在试图说服老混子别瞎接诗的火山哥——这地方,真的太疯了。
4那天晚上,试卷世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只巨大的眼睛——我们后来知道那是小明的眼睛——出现在天空中。
但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出现一会儿就消失,而是久久地盯着我们。然后,它开口了。
“你们都在啊。”火山哥抬起头:“小明?今天作业写完了?”“写完了。
”小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低落,“老师又批了一堆叉。”“正常。”老混子从远处蹦过来,
“你那个‘月落乌啼霜满天,夫妻双双把家还’老师能给你勾才怪。”“可是我觉得挺顺的。
”小明说,“月落乌啼霜满天,后面接什么?江枫渔火对愁眠?愁眠是什么?能睡觉吗?
不如夫妻双双把家还,多温馨。”老混子眼睛一亮:“对对对!我就说嘛!诗意要连贯!
意境要统一!”“你们两个闭嘴。”火山哥瞪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向天空,“小明,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小明沉默了一会儿。“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问。
”“你们想回家吗?”所有人都愣住了。回家。这个词在我们这群错题精的字典里,
早就被划掉了。我们每天在这儿被各种奇葩答案折腾,
早就忘了自己曾经还有“家”这个概念。“当然想。”韩梅梅难得开口,
“我想回到正常的英语课本里,说正常的英语句子。
”“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吸收还是释放二氧化碳。”小绿说。“我想当一个正常的爸爸。
”作文区的中年人说。“我想报警!”小警官插嘴。“你闭嘴。”众人齐声。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让你们回去。”小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我只知道,
每次我写错答案,你们就出现了。但你们出现之后,我也不知道怎么把你们送走。
”“那你今天问这个干什么?”火山哥说。“因为……”小明犹豫了一下,
“因为我今天看到一道题。老师说,只要我全做对一次,就可以把之前错的都改回来。
我想……我想试试。”我们面面相觑。“你是说,只要你考一次满分,我们就能回去?
”“老师是这么说的。”老混子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赶紧考啊!”“可是我考不了。
”小明说,“我什么都不会。”众人沉默。这就是个死循环——要回去得考满分,
要考满分得会做,可是什么都不会,怎么考满分?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
“我们可以教你。”我回头,
看见数学区的老唐——那个每天吃60块糖、糖尿病晚期的大叔——站了出来。
“我在现实里是个会计师。”老唐说,“数学我还是会的。”“我可以教语文。
”老混子难得正经,“虽然我喜欢接诗,但正确答案我背得滚瓜烂熟。”“英语我教。
”李雷说,“虽然韩梅梅只会‘I am fine’,但我还是正常的。
”“科学……”小绿犹豫着,“我一边学一边教吧。”“作文我可以。”中年人说,
“毕竟我是真爸爸。”“我报警!”小警官举手。“你继续报。”众人无视他。
我看着这群奇形怪状的错题精,突然觉得有点感动。“那就这么定了。”我说,
“从今晚开始,咱们帮小明考满分。”第五章 夜间补习班开课“好的同学们,
现在开始上课。”老唐清了清嗓子,站在一块巨大的横线前面——那是小明的演算区,
“今天第一课,数学。请小明同学做好准备。”天空中的眼睛眨了眨,表示收到。“第一题,
120+45等于多少?”小明沉默了一下:“165?”“对!”老唐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你看你会的!你不是什么都不会!”“可是下一题是分数加减法。”小明说,
“1/3 + 1/4 = ?”老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这个……”“等于多少?
”“等于……”老唐开始掰手指,
“三分之一是……四分之一是……它们的最小公倍数是……”“你行不行啊?
”老混子在一旁起哄,“会计师就这水平?”“闭嘴!我在算!”火山哥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