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考了两次注册会计师仍然没有考过。我怕她崩溃,便包揽所有家务甚至去跑外卖补贴她。
直到某天凌晨,我送餐的十分钟前,向来乖巧的妻子刚发来微信,说在公司连夜对账,
需要静音断联三个小时。没想到在给郊区盘山道送烧烤时,
就看到一辆没熄火的宝马违规停在应急车道上。我提着外卖上前敲窗。正要递过去时,
便看到一只女人的脚搭在副驾驶的控制台上。脚踝上的那根红绳我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我亲自爬了一千层台阶去静安寺给她求的。那一刻,我头皮发麻,
拿出手机按下了她的号码。电话响到快挂断才被接起。
里面传来部门男主管不屑的骂声:“该死的臭送外卖的,专门打扰老子的兴致。
”妻子一边捂住男人的嘴,一边点开免提:“喂!老公,才分开三个小时就想我了?
我还在对账呢,一会主管要骂我耽误时间了,先挂了爱你老公!”1风刮过盘山路,
带着很重的土腥味。陈峰把电动车停在路边的减速带旁。他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订单备注:“送到就行,放车前盖上,别敲窗户。”这是今晚的最后一单,
二十五块钱配送费。买家点的是两百块的烤串和几瓶啤酒。定位在京海市西郊的盘山道。
这地方大半夜连个鬼影都没有。就在十分钟前,林晓的微信语音弹了出来。“老公,
今晚要在公司连夜对账。财务室信号不好,我把手机静音了,断联三个小时哦。爱你。
”陈峰回了一条:“辛苦了,多喝热水。”他拎着烧烤袋子,往前走了十几步。
一辆白色的宝马5系违规停在应急车道上。双闪没开,但发动机没熄火。
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陈峰走到车头。他本打算直接把外卖放下就走,
但视线扫过副驾驶的车窗,脚步停住了。车窗没关严,留了两指宽的缝隙。
一只女人的脚搭在控制台上。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绳子上坠着一颗磨损的木珠。
那颗木珠上有两道裂纹。陈峰盯着那颗木珠。去年林晓本命年,他休了两天假,
坐硬座去静安寺,爬了一千多级台阶求回来的。林晓当时撇着嘴说太土,但还是戴上了,
说就当是辟邪。风从车窗缝隙里钻出来。夹杂着皮座椅摩擦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陈峰的手指慢慢收紧,捏扁了手里的塑料袋。他抬起手,按下了头盔侧面的按键。
行车记录仪开机,绿色指示灯开始闪烁,镜头正对着车窗。
陈峰用没有拿外卖的那只手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老婆”。按下拨通键。两秒后,
车窗缝隙里传出熟悉的手机震动声,紧接着是林晓设置的默认铃声。车里的摩擦声骤然停止。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打电话?扫老子的兴!”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粗哑,
透着火气。接着是林晓的声音,带着没喘匀的娇喘:“是我老公。哎呀王哥,你别管他,
响一会儿他自己就挂了。”“接。点免提。”男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恶意的嘲弄,
“我倒要听听,这送外卖的废物这时候放什么屁。”“讨厌,你别出声啊。”林晓压低声音。
电话接通了。陈峰把手机贴在耳边。“喂?老公?”林晓的声音瞬间切换。她深吸了一口气,
语调变得疲惫又乖巧,“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呀?”陈峰站着没动。
记录仪的绿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喂?老公?信号不好吗?”林晓喂了两声。“干嘛呢。
”陈峰开口。声音很平稳。“还在对账呢。刚对完一笔几百万的款,眼睛都花了,头好晕。
”林晓叹了口气。车里传来“啪”的一声轻响。肉体拍打的声音。“哎呀!”林晓惊呼一声,
紧接着是捂嘴的声音。“怎么了。”陈峰问。“没、没事。”林晓呼吸急促起来,
“笔掉地上了。弯腰捡了一下。老公,你外卖跑完了吗?”“刚送完最后一单。
”“那你快回家休息吧。别太累了。我这儿还得三个小时才能弄完呢。王主管今天发脾气了,
说做不完账谁也不许走。先挂了啊,爱你老公!”男人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林晓赶紧用手捂住男人的嘴,发出“嘘”的声音。电话挂断。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陈峰把手机塞回口袋。车里的摩擦声重新响起,频率比刚才快得多。
男人的声音透过缝隙传出来:“你老公这绿头乌龟当得真称职。天天跑外卖供你考CPA?
”“别提他。”林晓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一提他我就觉得一身穷酸味。三年了,
连个首付都攒不够。要不是他包揽家务,我早跟他离婚了。”“那你就接着考。等你考过了,
来我手底下做高级财务,顺理成章把他踹了。”男人笑着说,“不过,
那几笔账你做干净没有?”“放心吧王哥。我把那三十万的窟窿都平到公关费里了,
上面查不出来。咱们公司接的可是京海集团的单子,油水大着呢。”“干得漂亮。
明天给你买那个迪奥的包。”“谢谢王哥!你真好……快点……”林晓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你跟你那废物老公同房,也是这副骚样?”男人问。“王哥!你恶心不恶心。
”林晓娇嗔道,“我碰都不让他碰。我跟他说我复习压力大,沾枕头就睡。
他傻乎乎地连床都不敢上,天天睡沙发。”“哈哈哈哈!真他妈是个极品。
他不知道你这沙发睡得多销魂吧?”“哎呀你轻点……他就是个送外卖的,
脑子里只有怎么多挣两块钱配送费。我妈昨天还骂他呢,买两斤排骨还挑打折的,丢死人了。
”“你妈也是个明白人。上次我送的两瓶茅台,你妈喝得高兴吧?”“高兴坏了。
我妈天天念叨,说你要是我老公该多好。”“等你拿到CPA,当上财务总监,
咱俩把公司这笔款一卷,我带你去国外买别墅。到时候让他继续送他的外卖去。”“真哒?
王哥你太好了。那京海集团那边没问题吧?我看这单子可是京海集团旗下的星辉建材的。
”“京海集团那么大,总裁哪有空管咱们这芝麻绿豆的小供应商?只要账面平了,
我舅舅在星辉建材当采购经理,他能给盖过去。你专心对付我就行了。”“对了王哥,
我弟那个事……”“你弟又输钱了?”“嗯,又欠了五万。他不敢跟我妈说,天天找我要。
我那点死工资哪够啊。陈峰每个月跑外卖挣的七八千都交给我了,我也只够还信用卡的。
”“行了,明天我从公司账上再划五万,走个办公用品报销。你把发票做好。”“谢谢王哥!
你真是我弟的亲姐夫!”“那今晚你可得好好伺候亲姐夫。”陈峰站在车头。
夜风把他的外卖制服吹得猎猎作响。他举起手里的烧烤袋子。轻轻地,
平放在宝马车的引擎盖上。油渍透过塑料袋,渗在白色的车漆上。陈峰关掉头盔记录仪。
转身跨上折叠电动车,拧下油门。电动车没有声音,迅速滑入盘山道的夜色里。2凌晨两点。
陈峰推开出租屋的门。屋里很黑,只有窗外的路灯光打在墙上。
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手绘日历,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CPA上岸倒计时:30天。
晓晓加油!
”日历旁边还贴着几张林晓的便利贴:“老公记得把衣服洗了”、“老公下雨了来接我”。
陈峰走到墙边。他伸出手,抓住日历的边缘。用力一扯。
“嘶啦——”整张日历连带双面胶被撕了下来,墙皮掉了一块。陈峰双手翻折,
把日历撕成碎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转身走进逼仄的厨房,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双手。右手食指上贴着一张发黑的防水创可贴。这是前天给林晓炖鲫鱼汤时,
切萝卜切到的。陈峰捏住创可贴的边缘,直接撕了下来。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被水一冲,
渗出鲜红的血丝。他关上水龙头,随便在裤腿上擦了两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阳台,
拉上推拉门。通讯录翻到最底端。只有一个名字:“老头子”。陈峰按下拨通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肯打电话了?”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爸。
”陈峰看着楼下的路灯。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想通了?”“嗯。”陈峰说,
“我同意接管京海集团。外卖我不跑了。”“四年了。你当初为了那个女人,连家门都不进,
非要证明什么狗屁爱情。现在证明出结果了?”“证明出了。”陈峰看着手上的血丝。
“什么时候滚回来上班?”“给我三天时间。我处理点私事。”“三天。多一分钟都不行。
”父亲说,“需要我做什么?”“让魏叔联系我。解冻我的账户。还有,我要查个公司。
”“好。”电话挂断。过了五分钟,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少爷。”声音恭敬沉稳,
是集团总裁办主任老魏。“魏叔。”“董事长吩咐了,
您名下所有资产、股权以及黑卡已经全部解冻。需要我派车去接您吗?”“不用。
你帮我查个人。”陈峰说,“王强。应该是星辉建材下面的某个供应商的主管。
查查他负责的账务,还有他舅舅。”“星辉建材?那是集团刚收购的一个小板材厂。明白。
需要查到什么程度?”“扒底裤。所有的资金往来,造假记录,违规操作,全部打包给我。
”陈峰说。“最迟明早八点发到您的私人邮箱。”老魏说。“还有。”陈峰顿了顿,
“把林晓近三年的银行流水,所有的开房记录,行程轨迹,全都调出来。”“好的少爷。
这三天,需要我安排安保团队跟着您吗?”“不用。等我电话。”陈峰挂断。
手机屏幕还没暗下去,又进来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林强小舅子”。陈峰接起。
“姐夫,睡没呢?”林强的声音透着股流里流气的讨好。“有事?”“那什么,
你微信给我转五千块钱呗。我跟朋友在外面喝酒,买单钱不够了。”“我没钱。”陈峰说。
“别扯了姐夫!我姐说你今天跑了二十多单专送,肯定有钱。你赶紧的,
别让我在这儿丢面子!”“没钱。”“操!陈峰你别给脸不要脸啊!你一个送外卖的,
住我姐租的房子,吃我姐的喝我姐的,找你要五千块钱磨磨唧唧的!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我姐跟你离婚?”林强在电话那头吼道。“随便。”陈峰按下挂断键,
顺手把号码拉黑。他推开阳台门,回到客厅,在破旧的沙发上坐下。沙发垫子有些塌陷。
林晓说她有洁癖,不许陈峰睡床,陈峰在这个沙发上睡了三年。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3早上七点。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林晓穿着米色风衣,拖着步子走进来。
她眼圈发黑,头发有些乱,脖子上严严实实地系着一条丝巾。陈峰正坐在沙发上喝水。
“老公,我回来了。”林晓换了拖鞋,把包扔在玄关柜上,张开双臂朝陈峰走过来,
“困死我了,快抱抱。”陈峰放下水杯,站起身。他微微侧过肩膀,避开了她的手臂。
林晓扑了个空。“身上有汗味。”陈峰说,“刚跑完早高峰。”林晓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
她脸色一沉,双手抱在胸前。“陈峰,你什么意思?”她声音立刻拔高,
“我熬了一整夜对账,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回来你就给我摆脸色?我抱你一下怎么了?
嫌弃我?”“没嫌弃。真有汗味。”陈峰语气平淡。“你就是故意找茬!
”林晓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跺了下脚,“我为了这个家天天拼死拼活,加班到天亮,
你一个大男人不想着怎么多赚点钱,还在这跟我甩脸子!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还不是为了咱们以后能买得起房子!”她一边喊,一边扯下脖子上的丝巾,像是在发泄不满。
丝巾滑落。右侧锁骨上方,赫然露出一块暗红色的印记。草莓印。
陈峰的目光落在那块印记上,没有移开。林晓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到了那个印记。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但立刻又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看什么看?
昨晚在财务室被蚊子咬的!我挠了两下就红了。”她大声说。“深秋的蚊子挺毒的。
”陈峰看着她。“本来就是!”林晓见陈峰没深究,松了口气。她转身去拿玄关柜上的包。
动作有些急,包底没拉好。一张卡片掉了出来,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金色的卡面,印着烫金小字:“维多利亚情趣酒店-VIP至尊房”。林晓正在脱风衣,
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陈峰走过去,右脚尖一勾,一拨。房卡贴着地板,
无声地滑进了沙发底下的阴影里。“我先去洗澡了,身上都是财务室的霉味。恶心死了。
”林晓拿着换洗衣服走进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陈峰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点开家庭微信群。岳母张翠兰正在群里发语音连炸。“陈峰!你昨晚是不是又欺负林强了?
他给我打电话哭诉,说你连五千块钱都不借给他!”“你一个大男人,抠搜成这样!
你吃我们家晓晓的,住我们家晓晓的,让你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这周末我过生日,
在海鲜大酒楼订了三桌。你别给我装死,礼金准备好。要是少于五千,你干脆别来丢人!
”陈峰没有回复。他连上屋里的WiFi。打开浏览器,输入路由器后台管理地址。
这个路由器是他上个月刚换的,带网络抓包和设备监控功能,原本是为了防止隔壁租客蹭网。
点开连接设备列表,找到林晓的iPhone。查看实时数据包。
林晓手机后台正在同步iCloud,几张刚拍摄的图片预览缓存被抓取到了。陈峰点开。
是几张尺度极大的自拍,背景是维多利亚情趣酒店的大床。发送时间是今早六点半。
还有一条短信记录的明文请求被拦截。号码是王强。“王哥,我到家了。
那个傻子还以为我加了一夜班呢,刚还让我去洗澡休息。今晚咱们去哪儿?
”陈峰面无表情地截了图,保存。浴室的水声停了。4浴室门打开。林晓裹着浴巾走出来。
她脸色潮红,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走到卧室门口,扶着门框,身子软绵绵地晃了一下。
“老公,我好像有点发烧了。”她虚弱地说,“可能昨晚在公司吹空调冻着了。头好晕。
”陈峰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回卧室。林晓已经躺在床上了,拉着被子盖到下巴,
只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脸。“水在这。”陈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你今天别出去跑外卖了行不行?”林晓伸出一只手,拉住陈峰的外套下摆,“在家陪陪我。
我难受。”“接了几个专送单,退不了,要扣钱。”陈峰拨开她的手。“扣就扣呗!
一天能赚几个钱?”林晓翻了个白眼,语气立刻变得不耐烦,“随你的便。给我把门关上,
我要睡觉。吵死了。”陈峰转身走出卧室。门咔哒一声关上。他回到客厅,拿起手机,
拨通老魏的电话。“少爷。资料发到您邮箱了。”老魏的声音立刻传出。“说重点。
”“王强,星辉建材供应商‘锐捷财税’的业务主管。他舅舅是星辉建材的采购经理李建国。
这两人过去两年里,通过虚开业务发票、虚增采购成本,
合伙侵吞了星辉建材大约六百万的资金。账目做得很粗糙,全靠内部关系压着。
”“锐捷财税?”陈峰念出这个名字。“是的。林晓是这个公司的出纳。”老魏说。
“让法务部准备材料。”陈峰声音很冷,“通知星辉建材的财务总监,明天开始,
全面审计锐捷财税的所有往来账目。停掉他们所有的尾款结算。”“明白。
李建国那边怎么处理?”“按住。别打草惊蛇。让他继续上班。”“好的少爷。还有一件事。
”老魏补充道,“林晓的银行流水查过了。每个月您的转账一到账,她就会转给林强。另外,
她名下有三张信用卡,长期处于套现还款状态。欠款总额在二十万左右。”陈峰走到窗前,
看着楼下破旧的街道。“少爷?”“知道了。”陈峰说。“董事长让我问您,岳母的寿宴,
需要集团准备贺礼吗?”老魏问。“不用。我亲自准备。”陈峰挂断电话。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晓发来的微信。就在一门之隔的卧室里。“老公,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垃圾扔了。
路上骑车慢点,早点回来给我做晚饭哦。[爱心]”陈峰看着屏幕。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拿起玄关柜上的垃圾袋,开门走出去。防盗门重重地关上。5夜里十一点半。
主卧的门开了一道缝。林晓穿着那件米色风衣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她脸上画了淡妆,
嘴唇涂了裸色的口红。陈峰坐在客厅没开灯。“怎么还不睡?”林晓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
“你要出去。”陈峰看着她。“我烧得厉害,嗓子疼。”林晓咳嗽了两声,眉头皱在一起,
“我去小区门口的二十四小时药店买点退烧药。你跑了一天外卖,赶紧睡吧,不用管我。
”“我去给你买。”陈峰站起来。“不用!”林晓声音立刻拔高,随即又压低,
“我自己走走,透透气。你不知道买哪种,我自己去就行了。”她没等陈峰接话,
拉开防盗门走了出去。门关上。陈峰转身走向阳台,拉开推拉门。夜风很凉。
他从阳台角落的储物箱底,翻出一个黑色的防潮盒。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台带两百毫米长焦镜头的单反相机。这台相机三年没碰过了。陈峰推开纱窗,
把镜头架在阳台栏杆上,对准小区西门的监控死角。那里是一排垃圾回收站,
路灯坏了两个月,一直没人修。五分钟后。一辆白色的宝马5系停在垃圾站旁边。没熄火,
车灯全灭。林晓穿着风衣的身影从绿化带里钻出来,快步走到副驾驶门前,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微微晃动了一下。陈峰把眼睛贴在取景器上,转动对焦环。
镜头拉近,穿过挡风玻璃,清晰地捕捉到林晓跨过中央扶手,搂住王强脖子的动作。
陈峰按下快门。连拍了十几张。接着,他把镜头下移,对准了宝马车的车牌。
京H·5883X。陈峰拿出手机,拍下相机屏幕上的车牌号,发给老魏。“查这辆车。
”一分钟后,老魏的微信回了过来。“少爷,查清楚了。2016款二手宝马5系,
过户了六次。车主是王强。这车在当地高利贷公司抵押了十五万,已经逾期两个月没还款。
车上还装着抵押公司的GPS定位器。”陈峰看着屏幕上的字。
他把相机里的照片全部无线传输到自己加密的云端证据库。随后,拔出SD卡,走到厨房,
用打火机点燃。黑色的塑料外壳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陈峰把烧变形的SD卡扔进下水道,
拧开水龙头冲走。他回到客厅,端起桌上那杯早已经凉透的白开水,一口喝干。6周六中午。
海燕海鲜大酒楼,808包厢。陈峰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没有任何商标的黑色长条木盒。
岳母张翠兰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旗袍,正坐在主位上嗑瓜子。小舅子林强翘着二郎腿在打游戏。
林晓坐在张翠兰旁边,正在用手机回消息,嘴角挂着笑。听到开门声,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哟,外卖大总管下班了?”林强头也没抬,手里疯狂按着屏幕,
“今天没穿你那身黄皮过来,还挺稀奇。”陈峰没理他,走到张翠兰面前,把木盒递过去。
“妈,生日快乐。这是野山参。”陈峰说。这棵参是他昨天回了一趟老宅,
从爷爷私人珍藏的药库里拿出来的。市面上有价无市,拍卖行估值在十万以上。
张翠兰瞥了木盒一眼,没接。“放桌上吧。”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林强打完一局游戏,
凑过来一把扯开木盒的盖子。盒子里垫着明黄色的绸缎,
中间躺着一根干巴巴、须子极长的植物根茎。“噗——”林强直接笑喷了,“陈峰,
你穷疯了吧?你上哪个菜市场捡的树根子来糊弄我妈?还野山参?你见过野山参长啥样吗?
”张翠兰皱起眉头,伸手捏起那根野山参,嫌弃地看了一眼。“陈峰,你要是没钱买礼物,
你就直说。我张翠兰也不指望你这个送外卖的能尽什么孝心。”张翠兰冷着脸,手指一松。
野山参掉在地上。张翠兰抬起脚,直接踢开。“砰”的一声,木盒被扫落,重重砸在瓷砖上,
裂成两半。那根极品野山参被张翠兰的高跟鞋踩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妈!
”林晓站起来,瞪了陈峰一眼,“你干嘛呀?没钱就别买这些地摊货装大款行不行?
你嫌我不够丢人是吧?”“我说了,那是野山参。”陈峰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根须。
“还嘴硬!”林强一脚踢在断裂的木盒上,“淘宝九块九包邮买的萝卜干吧!你恶心谁呢?
”木盒碎裂的缝隙里,滑出来一张对折的硬卡纸。那是顶级拍卖行出具的鉴定证书。
林强一脚踩在卡纸上,黑色的鞋底印直接盖住了拍卖行的烫金钢印。他用力碾了两下,
把卡纸踢到了墙角。陈峰没动,也没去捡。他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眼神像在看三个死人。“行了行了,赶紧叫服务员扫了,看着碍眼。”张翠兰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