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腊月二十三，小年。奉天城李家大院办喜事，
大红灯笼把半条街的雪都照的通红——却红得发暗，像凝固的血。
新娘玉凤拜完堂被送入洞房，独自坐在婚床上。她攥着袖口里娘给的银镯，
等着新郎李兴来揭盖头。可她等到深夜，烛火芯子都结了灯花，也没等来李兴。突然，
房门被一脚踹开，冷风裹着雪粒子灌进来。红盖头被风掀起一角，她看见门口雪地里，
几个黑沉沉的影子，像蹲伏的饿兽，眼里闪着嗜血红光。李老爷领着两房姨太太，
身后跟着一脸不耐烦的李兴，全家人白日里的笑模样荡然无存。大太太三角眼一吊，
声音尖得像淬毒的锥子：“小婊子！披身红就想当李家少奶奶了？你那齐家破落户的血，
配得上李家的红吗？”二姨太捂嘴阴笑：“要不是老爷他爹定的这门娃娃亲，
你连给我们洗血裤头都不配！”说着她冲进来，一把扯下玉凤的凤冠狠狠摔在地上。
红珠子滚了一地，她抬脚就踩，碾得噼里啪啦响，像踩碎骨头：“酒席弄的满宅烂摊子，
你却坐这清闲，你去收拾！从今天起，老爷太太少爷的吃喝拉撒全归你管！
要不是没仆人干活，谁会娶你？”李兴见玉凤没动，靠在门框上冷笑：“别给脸不要脸，
我爹弄死的人，比你见过的蚂蚁都多。”李老爷背着手站在最后，
嘴角扯出一抹藏着人命的冷笑：“安分点有口饭吃，敢耍花样，就把你埋进老槐树底下，
跟那个死了的丫鬟作伴！”玉凤惨白着脸对着满地狼藉，她看着窗外摇晃的红灯笼，
看着老槐树底下那片发黑的雪地，浑身血液像冻住了。她慢慢站起身：“我去收拾。
”四个字轻得像雪落，让李家人有点意外。二姨太上前狠狠推了她一把：“赶紧去！
磨蹭什么？”玉凤踉跄着扶住桌子，没回头，一步步走进那片被红灯笼照得诡异的雪院里，
走进无尽的深渊。从此，玉凤的生命，在这深渊里被摧残。凌晨天不亮，
大太太的骂声就劈头盖脸的砸进来：“小婊子，见了男人就起不来了？被弄瘫了？
”玉凤连忙下炕，倒尿桶，烧热水，伺候各房洗漱，再做三餐，给各房送水饭，擦地，
洗衣服……给太太、老爷、少爷捶背锤腿，挨辱骂，被毒打，
深夜回房再被李兴折腾个半死……她刚打个盹，天就快亮了，她再被大太太骂醒。
玉凤如此这般的在打骂中循环受虐着。从最初的辱骂、扇耳光，
到后来的拳打脚踢、用擀面杖砸头、用针扎手指……大太太嫌她做事慢，
罚她跪在外面挨冻；二太太嫌她长得有几分姿色，怕她抢了自己的风头，逼她用粗盐粒搓脸，
搓得脸皮破了，鲜血直流，再骂她“丑八怪”。每天从凌晨到深夜，
玉凤就像个被抽得不停旋转的陀螺，停不下来。辱骂、殴打，像潮水一般，
一波接一波地向她涌来，把她淹没。这天中午，她给二太太送鸡汤。她端着汤，
走到二太太院门口时，忽然一阵剧烈的恶心，忍不住干呕了几声。这几声干呕，像一道惊雷，
炸碎了她自己生存的希望。二太太的目光，瞬间落在她的小腹上，眼神里的恶毒，
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刺她的心脏。“你怀孕了？”二太太的声音，又冷又尖，
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狰狞。玉凤的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捂住小腹，摇了摇头，
声音带着哭腔：“没有……太太”。二太太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踹在她的小腹上，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肚子踹碎，玉凤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还敢骗我？你这小蹄子，
倒是有本事，你在炕上是怎么搔的？怎么卖的？这么快就怀上了？”玉凤疼得脸色惨白，
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声。“好啊，真是好啊！”二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刚进门两个月，
就怀上了？你是想母以子贵，爬到我头上吗？”.当天夜里，
二太太就带着两个李家的护院家丁，闯进了玉凤的小屋。.二太太坐在玉凤的炕沿上，
慢条斯理地端起她带来的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这是给你的安胎药。你不是怀了李家的种吗？
我怎么能不管你？”见玉凤不喝，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一人抓住玉凤的胳膊，
一人按住她的双腿，粗硬的麻绳瞬间缠在了她的手脚上，把她死死摁在了炕上。
玉凤拼命挣扎，却只能让麻绳勒得皮肉生疼，根本挣不脱分毫。“二太太，我求求你，
放过我吧！”玉凤哭着，眼泪混着汗水，淌满了脸颊：“这是李家的骨肉，是李家的长孙啊！
”“长孙？”二太太冷笑一声，端着药汤，走到她面前：“我要的，是我能掌控的孙子！
不是你这个贱人生的孽种！”她说着，一把捏住玉凤的下巴，用力一掰，玉凤的嘴被迫张开。
二太太将药碗凑到她的嘴边，狠狠往她嘴里灌。一碗药，尽数灌进了玉凤的肚子里。
二太太松开手，她看着瘫在炕上，呛的不停咳嗽的玉凤，
眼里满是得意的狞笑：“好好享受吧，这碗药，够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享用了”。说完，
她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吩咐家丁：“看好她，别让她离开。完事就拖去乱葬岗。
”药汤下肚，玉凤的小腹就传来一阵隐隐的疼。没过多久，像有一把烧红的刀，
在她的肚子里狠狠搅动，一刀一刀，剐着她的五脏六腑。“啊——”玉凤疼得蜷缩起来，
手脚上的麻绳勒得她血肉模糊，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从她的腿间流了出来，
先是一滴，两滴，很快，就变成了一股，染红了她的裤子，染红了身下的炕。玉凤的意识，
渐渐模糊。她能感觉到，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正在一点点离她而去。那是她的孩子，
是她在这暗无天日的李家，唯一的希望啊！“我的孩子……”玉凤眼里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想说话，想活着，她要报仇，可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她在心里怒吼：“就是做鬼，我也要找你们李家复仇”！鲜血，终于染红了她的视线。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最终，彻底停止。玉凤死了。
死在她嫁进李家的两个月里，死在二太太的毒药下，死在李家后院的无尽黑暗中。
2.惊蛰过后，大地复苏。被李家扔在乱葬岗的裹着玉凤尸体的破席筒微微动了一下，
魂魄飘浮而走，进了巡抚张大人府中……巡抚是这府城里的天，张大人手握大权，
连知府大人见了他，都要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李家虽有钱有势，
却也入不了张大人的法眼。可李老爷野心大，一心想攀附张家这棵大树，
想靠着张家扩大自己的势力。而张大人的独生女张小姐，金枝玉叶，长的漂亮。
李老爷早就对这位张小姐垂涎三尺，想自己纳入房中。又恐提此事得罪了这位巡抚大人，
只能盘算着先让李兴娶张小姐过门，攀上张大人这门亲家，日后再做打算。
可是让媒婆去说了两次，都遭拒绝。这次听说张小姐突然病重，李家爷两觉得机会来了。
只要能跟张大人攀上亲就行，至于张小姐是否病重，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李兴跟在李老爷身后，一脸的谄媚：“爹，那玉凤就是个落迫人家丫头，死了就死了。
等我娶了张小姐，我就是巡抚大人的女婿，到时候，咱们李家，就是最有权势的人家！
”李老爷摸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説的对，这次趁张小姐生病，去了你要好好表现，
讨她喜欢。”张家正厅里 ，气氛比隆冬还冷。张大人端坐在太师椅上，
藏青色官袍衬得面色愈发冷峻，目光扫过躬身侍立的李家父子二人，
语气里满是不耐：“这已是你们第三次登门求婚，小女近日昏迷，汤药不进，
何来心思谈婚论嫁？速速请回，莫要再扰！”李老爷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了僵，
却依旧不肯罢休，往前凑了半步赔笑：“张大人，惊蛰已过，万物复苏，
令千金定能借这春气转危为安的。我李家是真心求娶，若能应允，
便将天下最好的御医都寻来为小姐诊治，只求能与张家结下秦晋之好。”王媒婆连忙搭话，
帕子在指尖轻轻一晃：“张大人，李老爷几番登门，诚意可昭日月，哪有这般执着的求亲？
缘分自有天定，说不定小姐吉人天相，这就应了这份心意呢？”“放肆！
”张老爷猛地拍响桌案，茶盏相撞发出刺耳声响：“小女性命垂危，你们却只想着攀亲，
简直无礼至极！来人，把他们……”话未说完，后院绣楼里，
刚从混沌中挣脱的玉凤猛地睁开了眼。眼前是轻软的鲛绡帐，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兰芷气息，触感细腻的锦被盖着身躯，
与李家那硬邦邦的土炕、粗粝的麻布被褥截然不同。她下意识地抬手，
却见一双白皙纤细、指节圆润的手，绝非自己那双因劳作布满冻疮与伤痕、肿胀变形的手。
她心头一震，乱葬岗的寒风吹彻骨血，草席裹身的冰冷触感仿佛还在，
二太太灌药时的狰狞嘴脸、腹中胎儿流逝时的剧痛，一幕幕在脑海中炸开，清晰得如同眼前。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却浑身酸软无力，只能侧耳倾听窗外的动静。
正厅里的争执声顺着风飘了进来，虽不真切，
她捕捉到关键的字眼——“李老爷”、“求亲”、“第三次登门”、“张大人”、“小姐”。
李老爷？这个名字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瞬间刺穿了玉凤的混沌。是那个将她明媒正娶，
却放任妻儿将她当作奴才肆意磋磨的李老爷？是那个为了攀附权贵，
连亲生孙子的性命都毫不在意的李老爷？他竟然在求亲？求娶张家小姐？
玉凤的心脏猛地缩紧，一股冰冷的恨意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看着自己这双陌生的手，
感受着这具陌生的躯体，她知道自己重生了！而李家，竟然巴巴地凑上来求亲？老天爷，
这是何等的讽刺，又是何等的恩赐！送上门来寻报复，我不答应就对不起他们！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痛感让她更加确定这不是梦。李家欠她的血债，
欠她孩子的性命，欠她那段暗无天日的苦难，她要一一讨还。就在这时，
绣楼的门被猛地推开，丫鬟喜极而泣的声音传来：“小姐，小姐你醒了？
”她向楼下急切喊着：“老爷，老爷，小姐醒了！”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面容沉肃却难掩焦急的张大人走了进来，他冲到床边，看着睁着眼睛的女儿，
声音都带着颤抖：“女儿，你……你醒了？”玉凤定了定神，压下眼底翻涌的恨意，
学着闺阁女子的柔弱模样，轻轻拉住张大人的衣袖，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父亲，女儿昏迷之际，似是冥冥中得了指引。
方才听闻前厅喧闹，得知李家登门求亲，心头忽然一亮，竟就醒转过来。父亲，
这也许是天意，您就替女儿应了这庄婚事吧。”张大人一愣，
望着女儿眼中不同于往日的清明，又想到女儿是听闻前厅动静后醒转，
心中竟生出几分“天意”的念头。他素来信命，女儿近日昏迷，偏在李家求亲时苏醒，
莫非真是上天安排？沉吟片刻，他终是点了点头：“既然是天意，为父应了便是。”说罢，
张大人转身快步回到正厅，脸上已恢复了几分官威，
对着还在忐忑等候的李老爷沉声道：“小女既因你家求亲而醒，便算是天意良缘。这门亲事，
本官应了。”李老爷与李兴顿时喜出望外，躬身行礼：“多谢张大人成全！多谢张大人成全！
”谷雨未到，张家与李家的婚事便红红火火的办了起来。奉天城的春阳暖得正好，柳丝抽绿，
花萼初绽，可这满城的生机里，却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
从城南张家府邸到城北李府，十里长街被上千盏朱红宫灯缀得通红透亮。
灯笼比玉凤出嫁时的大了三倍有余，描金的凤纹在红色里流转，映得石板路红得发烫。
八抬大轿在前开路，轿顶鎏金的鸾凤在日光下晃眼，轿夫步伐齐整，踏得街面咚咚作响，
比当初玉凤那顶孤零零的小轿气派百倍。身后的唢呐班子的人也比当初多十倍，
吹打声震彻街巷，喜庆的红调子铺天盖地。声乐里却奇异地透着几分尖锐，
像极了玉凤临终前的惨叫，在满城红影里绕着不散。知府大人亲来送嫁，
官轿紧随张家官轿后，身后跟着府城大小官吏与商户，车马络绎不绝，把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人人都道张家千金下嫁李家，是李家攀得高枝。那红绸裹着的婚轿里，“张小姐”正垂着眼，
指尖摩挲着袖中母亲给的银镯。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玉凤，而是带着血海深仇，
凤归复仇。满城的红，是喜庆，更是她为李家铺就的祭毯；响破天的唢呐，是贺声，
更是李家催命的序曲。这一次，是她第二次嫁进李家大门，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家人当初怎么折磨她的，她要如数奉还。十里红绸顺着红毯铺到李府门前时，
日头已爬至中天。李家上下全员站在门前青石板上，李老爷领头，李兴随后，
大太太、二太太、身着簇新的绸缎衣裳，连同府里的仆人家丁，一个个望眼欲穿，
脖颈抻得发酸，却不敢乱动。远处唢呐声愈发震天，
红浪般的仪仗队裹挟着漫天红色终于涌来。八抬大轿稳稳停在李府门前，轿身描金绣凤，
比当初玉凤那顶简陋小轿奢华多了。李老爷和李兴连忙膝行半步，脸上堆着极致的谄媚，
正要开口迎驾，却传来冰冷的声音：“我家小姐有令，”张家陪嫁的嬷嬷上前一步，
声音冷硬：“需得新郎官亲自抬轿进门，方能在院中下轿。”李兴一愣，虽觉不合规矩，
却不敢违逆张小姐的意思，连忙爬起来去抬轿。轿内端坐的“张小姐”一身大红嫁衣，
凤冠霞帔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一截莹白的下颌，指尖捏着一方绣帕，不见半分羞怯。
她抬帘扫过李家众人，声音清泠泠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是迎我，
便该有迎的礼数，李家人尽数跪迎！”李家人立刻跪了一地，李兴哪敢怠慢，躬身弯腰，
小心翼翼地抬轿进院。他心头发紧，低头看着脚下的红地毯，
余光瞥见“张小姐”鞋上的金线凤纹，忽然觉得这场景莫名熟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这李府大院，满院的红灯笼在春阳下透着几分诡异。“张小姐”忽然拉开轿帘，
目光扫过院中的老槐树——那棵树下，埋着丫鬟尸骨，也见证了自己无数次的屈辱与苦难。
她淡淡开口，“李兴，背我下轿”。李兴脸色一白，却不敢反驳，只能再次躬身，
让她伏在自己背上。她的身子很轻，气息却冷得像冰，吹在他颈后，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一步步往前走，身后跟着躬身侍立的李家众人，三拜九叩的奉承声此起彼伏，
却没一人敢抬头看“张小姐”。刚到正厅门口，“张小姐”忽然俯身，在李兴耳边低语一声，
声音与当初玉凤被李兴折磨时的呜咽竟有几分相似：“你身上的味道，晦气！”话音未落，
她猛的落地抬脚，狠狠踹在李兴后腰上。李兴惨叫一声，脸重重杵在地上，活像狗啃屎，
啃了一嘴的土，疼得半天爬不起来。还没等他缓过神，一枚银镯“滴溜溜”一声滚在他面前，
随即又被“张小姐”的仆人捡了回去。那银镯，不是玉凤一直不离手的她妈妈给她的信物吗？
怎么会在“张小姐”那？李兴看着银镯被仆人送到“张小姐”手里，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镯子，不是早就该随着玉凤的尸体进了乱葬岗了吗？
更让他恐惧的是，“张小姐”的声音，那声“晦气”，
竟与玉凤当初被自己辱骂“晦气”的语气如出一辙！他猛地抬头，
想要看清“张小姐”的容貌，却见她已转过身，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晃动，
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还愣着做什么？”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难不成要我亲自扶你起来？”李老爷连忙上前，
一边踹了李兴一脚呵斥：“没用的东西”，一边对着“张小姐”连连赔罪：“张小姐息怒，
犬子无状，冲撞了您，还请您莫要计较。”“张小姐”没再说话，只是迈着莲步，
缓缓走向正厅。这里的一切，她太熟悉了。进了正厅，张大人和知府大人早已端坐上位，
李老爷领着二位太太忙前忙后，活脱脱一副奴才嘴脸。大太太亲自捧着鎏金茶壶，
弯腰给各位权贵倒茶，手腕上的银镯叮当作响，脸上的笑容堆得能溢出来。
二太太则端着精致的茶点，挨个递到宾客面前，语气谄媚得近乎卑微。李老爷搓着手，
围着张大人和知府大人转来转去，嘴里不停念叨：“张大人、知府大人，一路辛苦，
快尝尝这新年龙井，是小的特意托人从江南买来的；还有这糕点，
都是府城最好的点心铺做的，您尝尝合不合口味。”见权贵们微微点头，他立刻喜不自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