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又跑了1卯时三刻，凌霄宝殿。玉帝端坐龙椅，目光如炬，威严赫赫。群臣列队，
各归其位。太白金星出列，手持玉笏，躬身行礼：“陛下，臣有本奏。”“准。
”太白金星抬起头，表情复杂：“陛下，嫦娥……又跑了。”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第几次了？”有人小声问。“好像是……二百七十一？”“哦。”“那散了吧。
”“等等，还没上朝呢。”“上了也白上，你看陛下那表情——”玉帝的表情确实很精彩。
他保持着威严的坐姿，眼神却明显放空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最后归于平静。
“太白，”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留什么了？”太白金星递上一张纸条。玉帝接过来，
展开。熟悉的字迹，飘逸中还带着点调皮：“下凡找灵感，勿念。
PS：桂花糕在第三个抽屉。”玉帝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
群臣齐刷刷低头。“退朝。”他说。太白金星愣了一下：“陛下，今天的奏折——”“放着。
”“可是——”玉帝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不回：“朕去抓人。”2玉帝回到寝宫，
打开第三个抽屉。一盒桂花糕，整整齐齐码着。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知道你爱吃，
特意去凡间学的。怎么样，感动不？”玉帝看着那张纸条，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
三百年前，她第一次来天宫的时候，也是这样。别的神仙都毕恭毕敬，就她，
站在广寒宫门口，仰着头看月亮，看了半天，回头问他：“这月亮，我能搬进去吗？
”他说：“不能。”她眨眨眼：“那我能搬出来吗？”他愣了一下：“搬出来？搬去哪？
”“搬你心里啊。”那时候他还没习惯她的说话方式，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太白金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嫦娥！不得无礼！”她却笑了，笑得月亮都亮了三分。
从那以后，她就住进了他心里。也住进了广寒宫。但问题是——她住不惯。“太冷清了。
”她第一年说。“太无聊了。”她第十年说。“太想凡间了。”她第一百年说。于是，
她开始跑。第一次，玉帝派天兵抓回来的。第二次，他亲自去抓的。第三次，第四次，
第五次……到第一百次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每次她跑，他就派人在后面跟着，
确保她安全。等她玩够了，再派人接回来。但这二百七十一次，她没让他派人跟。
纸条上写的是“勿念”。意思是：这次别找了。3玉帝拿着那张纸条，坐了很久。
太白金星在外面探头探脑，终于忍不住进来：“陛下，您真要亲自去？”“嗯。
”“可是……”太白金星欲言又止，“这次她留了‘勿念’……”玉帝抬头看他。
太白金星赶紧闭嘴。“太白，”玉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云海，“你说，
她为什么总跑？”太白金星想了想：“因为……凡间好玩？”“那为什么每次跑之前，
都给朕留东西？”太白金星愣住了。“第一次跑，留了一首诗。第二次，留了一幅画。
第三次，留了一盒她自己做的点心。”玉帝一样一样数，“第一百次，
留了一件她自己织的披风。第二百次，留了一本她写的游记。”他转过身，看着太白金星。
“这次，留了桂花糕。朕爱吃的。”太白金星张了张嘴，没说话。“太白，”玉帝说，
“她不是跑。她是……”他没说完，但太白金星懂了。“那陛下您还等什么？
”太白金星一甩拂尘，“赶紧追啊！”玉帝看了他一眼。“朕换身衣服。”4一刻钟后，
玉帝站在南天门前。他没穿龙袍，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随意束起，
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凡人公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那盒桂花糕。“陛下，
”守门天将小心翼翼地问，“您这是……”“下凡。”“要带多少人？”“不带。
”“那……什么时候回来？”玉帝想了想。“抓到人就回来。”他迈步走出南天门，
身影消失在云海里。天将对视一眼。“第几次了？”“陛下亲自抓的……第三次吧？
”“前两次抓回来之后呢？”“嫦娥又跑了。”“……那这次？”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同时叹了口气。“爱情啊。”“不懂。”5凡间，青溪镇。玉帝站在镇口，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这是他第一次以凡人的身份下凡。以前都是带着天兵天将，浩浩荡荡，
气势汹汹。这次就他一个人，一盒桂花糕。有点不习惯。他沿着街道慢慢走，东张西望。
卖糖葫芦的，卖胭脂的，卖布匹的，卖小吃的……热热闹闹，吵吵嚷嚷，
和天宫的清冷完全不一样。难怪她喜欢。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街角，有一间小茶馆。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等一个人玉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走过去，推开门。茶馆里很安静，只有三两个客人在喝茶。掌柜的是个老太太，
笑眯眯地招呼他：“客官，喝点什么？”玉帝没回答，只是看着墙上。墙上贴满了纸条。
五颜六色，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他走过去，一张一张看。“第一次跑。今天天气真好，
他在干嘛？”“第三次跑。学会了做点心，回去给他尝尝。”“第十次跑。
今天看见一对凡人夫妻吵架，吵完又好了。想他。”“第一百次跑。给他织了件披风，
不知道他会不会穿。”“第二百次跑。写了本游记，全是关于他的。不能让他看见。
”“第二百七十次跑。这次没让他派人跟，他会不会来找我？”玉帝的手，开始发抖。
他走到最新的一张纸条前。日期，是今天。“第二百七十一次跑。今天他会不会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条，很久很久。老太太走过来，笑眯眯地说：“客官，
您是来找人的吧？”玉帝转头看她。老太太指了指墙上的纸条：“那姑娘说了，
如果有人专门来看这些纸条，就让他去后山。她在那里等。”玉帝愣住了。
“她……知道我会来？”老太太笑得意味深长：“她说，如果他不来，
这些纸条就是给别人的。如果他来了——”她顿了顿。“就说，她等他，等了三百场月圆。
”6玉帝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问老太太：“后山怎么走？
”老太太指了指窗外：“看见那座最高的山了吗？山顶有棵桂花树，她在树下。
”玉帝点点头，大步流星走出去。老太太在后面喊：“客官，您的桂花糕忘了！
”玉帝头也不回：“本来就是给她的！”7后山，山顶。桂花树下，坐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托着腮，看着山下的云海，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阳光透过桂花树叶，洒在她身上，
斑斑驳驳。玉帝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三百年了。她跑了他二百七十一次。但每一次，
他都找到她了。这一次，也一样。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嫦娥。”她没回头，
但肩膀抖了一下。“你来了。”“嗯。”“这次怎么亲自来？”玉帝走到她身边，坐下。
“因为这次，你写了‘勿念’。”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所以呢？
”“所以，”玉帝看着她，“朕想问问你，为什么让朕勿念？”她低下头，没说话。
风吹过来，桂花簌簌落下。玉帝伸手，接住一朵，放在她手心里。“嫦娥，”他说，
“三百年了。你跑了二百七十一次。朕追了二百七十一次。”他顿了顿。“但这次，
你不一样。”她抬起头。“这次，你写了‘勿念’。”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是想让朕，
别追了吗？”她的眼眶，慢慢红了。“我……”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玉帝把那盒桂花糕打开，放在她面前。“吃吗？”她看着那盒桂花糕，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你留的纸条上写的。”他说，“第三个抽屉。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玉帝，”她小声说，“你知道吗，
我每次跑，都不是真的想跑。”“朕知道。”“我只是……”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只是怕。”“怕什么？”“怕你嫌我烦，怕你觉得我不够端庄，怕你看腻了我。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所以我跑。每次跑，我都想，如果你来找我，就说明你在乎。
如果你不来……”她没说完。玉帝替她说完：“如果朕不来，就说明朕不在乎？”她点点头。
玉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傻瓜。”她愣住了。“二百七十一次，
”他说，“朕来了二百七十一次。还不够吗？”她趴在他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那……那这次呢？”玉帝抱紧她。“这次，朕亲自来。”第二章 她等的1山顶，
桂花树下。风轻轻吹着，桂花落了一地。嫦娥趴在玉帝肩上，哭了很久。玉帝没动，
就那么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三百年了，他早就习惯了。她哭的时候别说话，
等她哭完。果然，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哭完了？”他问。她点点头。“那可以说了吗？”她眨眨眼：“说什么？
”“为什么这次写‘勿念’？”她低下头，不说话了。玉帝也不催，只是把那盒桂花糕打开，
拿出一块，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好吃吗？”他问。“嗯。”她点点头，
“我做的。”“朕知道。”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做的和别人的不一样。
”他说，“甜里带点咸，像你。”她眨眨眼：“像我？什么意思？”“又甜又咸，
让人捉摸不透。”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脸。
“你……你怎么学会说这种话了？”玉帝看着她，一本正经：“三百年了，跟你学的。
”2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吃着桂花糕，看着云海。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
嫦娥忽然开口：“玉帝，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跑吗？”“怕朕看腻你？”她摇摇头。
“那为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因为你太忙了。”玉帝愣住了。
“你每天要上朝，要批奏折，要见各路神仙，要处理三界大事。”她低着头，“我在广寒宫，
一天到晚就一个人。想你的时候，就看看月亮。看多了，就更想。”她抬起头，
看着他：“所以我就跑。跑下凡间，看看热闹，吃吃好吃的，学学新东西。然后回去，
给你带礼物。”玉帝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为什么不留下来？”他问，
“朕可以让太白帮你处理政务。”“那怎么行！”她瞪大眼睛，“你是玉帝，三界之主，
怎么能为了我耽误正事？”“那朕派人跟着你，你想去哪就去哪。
”她又摇头：“那多没意思。有人跟着，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玉帝无奈了：“那你要朕怎么办？”她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我要你——每次我想跑的时候，你都能猜到我想去哪。”玉帝愣了一下。
“然后呢？”“然后你来接我。”她笑了，“就像现在这样。”3玉帝看着她，
忽然问：“那这次呢？你为什么写‘勿念’？”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因为……”她低下头，声音变小了：“因为我怕你这次不来了。”玉帝皱眉：“为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玉帝接过来，展开。是一封信，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嫦娥姐姐，我知道你是谁。你每次来凡间，我都知道。
但我不能告诉别人，因为这是我俩的秘密。可是这次，有人让我告诉你：天庭有变，
有人想害玉帝。你最好别回去，也别让他来找你。等事情过去了，你再回去。
”落款是：一个认识你的凡人。玉帝看完，沉默了很久。“你信了？”他问。
她摇摇头：“不信。”“那为什么——”“我不信有人能害你。”她打断他，“你是玉帝，
三界至尊，谁能害你？”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但我怕你因为我出事。”“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个人说，他们的目标是我。他们想用我逼你做什么事。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我怕……怕你真的因为我，做错事。”4玉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嫦娥，”他说，“你知道朕为什么能当玉帝吗？”她摇摇头。
“不是因为朕法力最强，也不是因为朕最聪明。”他说，“是因为朕，
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如果朕因为你做错事，
那是朕自己的选择。和你没关系。”她愣住。“而且，”他顿了顿，
“你觉得朕是那种会被人算计的人吗？”她眨眨眼。玉帝站起来，负手而立，
看着山下的云海。“那封信，朕三天前就知道了。”嫦娥愣住了。“你……你知道？”“嗯。
”他回头看她，“那个人，是朕派去的。”嫦娥彻底傻了。“你……你派人给自己写恐吓信？
”“不是恐吓信。”玉帝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是试探。”“试探什么？
”“试探你会不会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玉帝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水：“嫦娥，
朕想看看，如果你觉得朕有危险，你会怎么做。”“我……”“你选择了不连累朕。”他说，
“你写‘勿念’，是想一个人扛。”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三百年了，朕第一次知道，
原来你这么傻。”5嫦娥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然后她抬手，一拳捶在他肩上。
“你——你混蛋！”玉帝没躲，生生挨了这一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她又捶了一下，“我昨晚一晚上没睡！我想了好多好多——万一你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万一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万一——”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又哭了。
玉帝把她抱进怀里。“对不起。”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朕错了。”她又挣了一下，
还是没挣开。“下次不这样了。”她终于不动了，趴在他肩上，闷闷地说：“还有下次？
”“没有了。”他抱紧她，“以后都不试探了。
”她吸了吸鼻子：“那……那你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好。”“不许再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