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软柿子
陈阳盯着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敲下一个字。
不是因为数据难算——这些报销单他闭着眼睛都能处理——是因为他又听见了那个脚步声。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由远及近，节奏轻快，像猫看见了猎物。
陈阳的后背僵了一瞬。
他没抬头，但余光已经扫到了那抹浅蓝色的裙摆。林晓今天换了新裙子，上周五刚发的工资，这周一就穿上新衣服了——当然，钱是从他这儿借的。
“陈阳~”
声音甜得发腻，像往咖啡里倒了三包糖。
陈阳的手指终于落下，敲了个回车键。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的、老好人的笑：“晓姐，什么事？”
林晓已经站在了他的工位旁边，一只手撑着他的隔板，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亲昵又自然。她长得确实不错，五官端正，会打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此刻那对梨涡正对着陈阳，杀伤力十足。
“陈阳，再借我一千五呗，”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我真急用，下周一定还！”
周围几个同事的键盘声顿了一顿，然后又恢复了。
没人抬头。
习以为常了。
陈阳来这家公司一年半，林晓从他这儿借钱的历史，少说也有半年。第一次是三百，说是忘带钱包，午饭钱都付不出。陈阳借了，第二天她没提，他也没好意思要。
然后是五百，说是给男朋友买生日礼物，手头紧。
然后是八百，说是房租差点，下个月发工资就还。
然后是一千二，说是看上个包，打折最后一天。
然后是两千，说是家里有事急用——具体什么事，她没说，陈阳也没问。
前前后后，加起来七千二。
一分没还过。
每次都是“下周一定还”，每次都有新理由。陈阳不是没想过要，但每次话到嘴边，林晓就笑盈盈地凑过来，说“就咱俩这关系，你还不放心我？你人这么好，肯定不会逼我吧”。
他就又把话咽回去了。
不是他大方。
是不好意思拒绝。
从小到大，陈阳就是那种人——长相普通，微胖，存在感低，性格软。小时候被同学借作业抄，长大了被同事借钱花。不是没想过硬气一回，但每次话到嘴边，看着对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他就想：算了，忍一忍吧，别伤了和气。
和气。
和气值几个钱？
陈阳看着林晓脸上那对梨涡，忽然觉得刺眼。
“陈阳？”林晓见他不吭声，又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委屈，“你是不是不想借我啊？我真有急用，你帮帮忙嘛，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
这话她说了多少回了？
陈阳垂下眼，看见她手腕上那只新手镯。银的，细巧，光线底下闪闪发亮。上周她还在朋友圈发过照片，配文是“男朋友送的，好喜欢”。
男朋友送的。
可买包的钱，是从他这儿借的。
给男朋友买礼物的钱，也是从他这儿借的。
陈阳忽然想笑。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帮同事，是在做好人。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冤大头。一个长得普通、性格软、不敢拒绝、最适合捏的软柿子。
“陈阳？”林晓又喊了一声，这回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到底行不行啊？一千五而已，你又不是没有。”
一千五而已。
七千二而已。
你的钱而已。
陈阳抬起头。
他看着林晓，看着她脸上那对熟练的、吃定了他的梨涡，看着她那副“你肯定会借我”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晓姐，我不能再借你钱了。”
林晓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喜欢你，”陈阳说，“我不想我们之间，只剩下借钱。”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
键盘声停了。翻文件的动作停了。连呼吸声都好像停了。
林晓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梨涡还在，但已经僵成了两个奇怪的凹陷。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阳看着她，表情认真，眼神清澈，像
陈阳盯着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敲下一个字。
不是因为数据难算——这些报销单他闭着眼睛都能处理——是因为他又听见了那个脚步声。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由远及近，节奏轻快，像猫看见了猎物。
陈阳的后背僵了一瞬。
他没抬头，但余光已经扫到了那抹浅蓝色的裙摆。林晓今天换了新裙子，上周五刚发的工资，这周一就穿上新衣服了——当然，钱是从他这儿借的。
“陈阳~”
声音甜得发腻，像往咖啡里倒了三包糖。
陈阳的手指终于落下，敲了个回车键。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的、老好人的笑：“晓姐，什么事？”
林晓已经站在了他的工位旁边，一只手撑着他的隔板，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亲昵又自然。她长得确实不错，五官端正，会打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此刻那对梨涡正对着陈阳，杀伤力十足。
“陈阳，再借我一千五呗，”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我真急用，下周一定还！”
周围几个同事的键盘声顿了一顿，然后又恢复了。
没人抬头。
习以为常了。
陈阳来这家公司一年半，林晓从他这儿借钱的历史，少说也有半年。第一次是三百，说是忘带钱包，午饭钱都付不出。陈阳借了，第二天她没提，他也没好意思要。
然后是五百，说是给男朋友买生日礼物，手头紧。
然后是八百，说是房租差点，下个月发工资就还。
然后是一千二，说是看上个包，打折最后一天。
然后是两千，说是家里有事急用——具体什么事，她没说，陈阳也没问。
前前后后，加起来七千二。
一分没还过。
每次都是“下周一定还”，每次都有新理由。陈阳不是没想过要，但每次话到嘴边，林晓就笑盈盈地凑过来，说“就咱俩这关系，你还不放心我？你人这么好，肯定不会逼我吧”。
他就又把话咽回去了。
不是他大方。
是不好意思拒绝。
从小到大，陈阳就是那种人——长相普通，微胖，存在感低，性格软。小时候被同学借作业抄，长大了被同事借钱花。不是没想过硬气一回，但每次话到嘴边，看着对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他就想：算了，忍一忍吧，别伤了和气。
和气。
和气值几个钱？
陈阳看着林晓脸上那对梨涡，忽然觉得刺眼。
“陈阳？”林晓见他不吭声，又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委屈，“你是不是不想借我啊？我真有急用，你帮帮忙嘛，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
这话她说了多少回了？
陈阳垂下眼，看见她手腕上那只新手镯。银的，细巧，光线底下闪闪发亮。上周她还在朋友圈发过照片，配文是“男朋友送的，好喜欢”。
男朋友送的。
可买包的钱，是从他这儿借的。
给男朋友买礼物的钱，也是从他这儿借的。
陈阳忽然想笑。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帮同事，是在做好人。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冤大头。一个长得普通、性格软、不敢拒绝、最适合捏的软柿子。
“陈阳？”林晓又喊了一声，这回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到底行不行啊？一千五而已，你又不是没有。”
一千五而已。
七千二而已。
你的钱而已。
陈阳抬起头。
他看着林晓，看着她脸上那对熟练的、吃定了他的梨涡，看着她那副“你肯定会借我”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晓姐，我不能再借你钱了。”
林晓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喜欢你，”陈阳说，“我不想我们之间，只剩下借钱。”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
键盘声停了。翻文件的动作停了。连呼吸声都好像停了。
林晓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梨涡还在，但已经僵成了两个奇怪的凹陷。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阳看着她，表情认真，眼神清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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