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暴雨来临前夜窗外雷声滚滚,雨滴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林晚风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这座被暴雨笼罩的城市。
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斑,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她的电脑屏幕上,
正运行着一个名为“织网者”的数据挖掘程序。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像是某种无声的咒语,
正在穿透层层网络防护,深入一个她追踪了三个月的目标服务器。“林姐,还在加班?
”实习生小张探头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他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脸上还带着初入职场的青涩。林晚风转过身,接过咖啡:“谢谢。你先回去吧,
路上注意安全。”“您也早点休息。”小张犹豫了一下,
“那个...网络安全部的陈主管今天又来找您了,
问您什么时候能把‘城市大脑’系统的漏洞报告交上去。”“知道了。”林晚风语气平静,
眼神却暗了暗。等小张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林晚风坐回电脑前,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出新的界面——那不是公司分配的“城市大脑”项目,
而是一个私人加密数据库。数据库标签上写着两个字:父亲。林晚风的父亲林国安,
三年前在调查一宗旧案时意外身亡。警方定论为车祸,但她始终不信。父亲死前一周,
曾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声音急促而紧张:“晚风,如果爸爸出了什么事,
记住:凤凰路17号,红色笔记本。”电话就此中断。三天后,父亲的车从跨江大桥坠落,
尸骨无存。三年来,林晚风白天是海城智慧城市项目组的技术骨干,
晚上则化身“暗夜织网者”——一个在网络黑市小有名气的数据猎人。她用自己开发的算法,
在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搜寻与父亲死亡有关的蛛丝马迹。就在一个月前,
她终于破解了父亲留下的加密信息,找到了凤凰路17号那栋废弃老楼的地下室。
在墙角的暗格里,她发现了那个褪色的红色皮质笔记本。笔记本里的内容让她背脊发凉。
父亲正在调查的不是普通案件,而是一个涉及城市高层、横跨二十年的庞大阴谋。
笔记中反复出现一个代号——“夜枭”。“夜枭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
”父亲在最后一页写道,“他们控制着这座城市的脉搏,从交通信号到金融交易,
从监控网络到舆论风向。而我发现了他们的心脏所在。”笔记本在这里戛然而止。
林晚风深吸一口气,将咖啡一饮而尽。她已经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
但疲惫感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制——那是混合了仇恨、好奇和不安的复杂情绪。
“织网者”程序突然发出提示音。林晚风精神一振——有东西触发了她设置的警报。
屏幕上显示,有人正在尝试访问她存放在云端的备份数据库,而且是高级别的渗透攻击。
攻击源被伪装成普通流量,
但林晚风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异常:攻击模式与三年前父亲电脑被入侵时留下的痕迹惊人相似。
“终于来了。”她轻声自语。林晚风没有阻止这次攻击,反而打开另一个程序,
开始反向追踪。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镜片上反射着快速滚动的代码流。
这是一场无声的交锋,在虚拟世界的黑暗丛林中。追踪到第七个跳板时,
目标地址终于浮现——海城市政务数据中心。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政务数据中心正是“城市大脑”项目的核心枢纽,也是她日常工作的地方。
攻击者就藏在眼皮底下?突然,办公室的灯全部熄灭。应急灯随即亮起,发出惨白的光。
林晚风迅速保存所有数据,断开网络连接,
并启动了物理隔离装置——一个她自己改装的小型设备,
能在断电时维持电脑独立运行三十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林晚风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滑进抽屉,握住藏在里面的电击器。她的办公室在二十三楼,
这个时间整层楼应该只有她一个人。脚步声停在门外。门把手转动。“林工?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里面吗?”是陈主管。林晚风松了口气,又立即警觉起来。
陈启明作为网络安全部主管,确实可能在深夜巡查,但为什么会这么巧,
刚好在她被攻击时出现?“我在。”她应了一声,将电击器塞回抽屉,起身开门。
陈启明站在门外,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在深夜也穿着熨帖的衬衫。
他手里拿着手电筒,脸上带着惯常的职业微笑。“停电了,整个B区都断了。技术部在排查,
估计是暴雨导致的线路故障。”他边说边自然地走进办公室,
目光扫过林晚风的电脑屏幕——此时已切换回普通的项目界面。“这么晚还在加班?
是为了漏洞报告?”林晚风点头:“想再检查一遍数据。”“辛苦了。
”陈启明在房间里踱步,看似随意地观察着陈设,“对了,
上次你提交的关于数据异常流动的报告,技术部复核后认为是误报。你也知道,
‘城市大脑’系统太复杂,偶尔会有数据包延迟或丢失。”“但那些异常模式有规律性。
”林晚风坚持道,“不像是随机错误。”陈启明笑了笑,
那笑容让林晚风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一句话:“当谎言披上专业的外衣,
它比真相更容易被接受。”“有时候我们技术人员容易陷入细节,反而看不清大局。
”陈启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暴雨,“这个项目关系到整个海城的未来,
市长亲自盯着进度。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任何未经证实的猜测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他转过身,直视林晚风:“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当年我也和他共事过一段时间,
他是个优秀的警察。但意外就是意外,我们都得向前看,不是吗?”林晚风感到一阵寒意。
陈启明很少提及她的父亲,这次突然提起,更像是某种提醒,或者说,警告。
“我只是在做本职工作。”她平静地回答。“当然,当然。”陈启明点头,
“我只是希望你分清工作和个人情绪。下周项目就要进入第二阶段测试,
到时候所有核心技术人员都会获得更高权限。你是我最看好的年轻人之一,别让我失望。
”他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离开。门关上后,林晚风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陈启明话语中似有若无的威胁,
还有他出现的时间点,都太过巧合。她重新坐回电脑前,启动备用电源。屏幕亮起,
她调出一个隐藏界面——那是她在政务数据中心内部网络中悄悄布置的监控节点,
只有她自己知道。节点数据显示,就在停电前三分钟,
有人以高级管理员权限访问了她工作账号的活动日志。访问者ID:ChenQM。陈启明。
林晚风闭上眼睛,整理思绪。父亲调查的“夜枭”系统,政务数据中心的神秘攻击,
陈启明可疑的言行,还有三年前那场被认定为意外的车祸...所有这些碎片开始拼凑,
指向一个她不愿相信却不得不面对的可能性:父亲的死不是意外,而他现在所效力的项目,
很可能就是“夜枭”系统的一部分,甚至就是它的新外衣。手机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林晚风犹豫片刻,接听:“喂?”电话那头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几秒后,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响起:“林晚风,停止调查。为了你好,也为了还活着的人好。
”“你是谁?”她压低声音。“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
你父亲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你也一样。红色笔记本在你手里,对吧?交出来,忘记一切,
你还能平安生活。”林晚风的手指收紧:“如果我拒绝呢?”对方沉默了片刻。
“你父亲很爱你。他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背面有写给你的话,用隐形墨水。去看看,
再做决定。”电话挂断。林晚风从包里翻出红色笔记本,冲到洗手间。
她打开紫外线灯——这是父亲教她的老把戏,小时候他们常用来玩秘密通信的游戏。
在最后一页的背面,紫外线照射下,一行熟悉的字迹显现:“晚风,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字,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不要追查真相,不要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系统内的人。好好活着,这就是爸爸最大的愿望。
——永远爱你的爸爸”泪水模糊了视线。林晚风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任由情绪奔涌。
三年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父亲的离去,
也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他生前承受的压力和恐惧。好好活着。这曾是她的承诺。但此刻,
看着镜中红肿的眼睛,她知道这个承诺无法兑现了。如果父亲是被谋杀的,
如果“夜枭”系统真的存在并在继续运转,
那么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生活在无形的控制之下。包括她自己。擦干眼泪,
林晚风回到办公室。她将笔记本中的重要内容全部扫描加密,存储在不同的离线设备中。
然后她开始制定计划。首先,她需要证明“夜枭”系统的存在。
父亲笔记本中提到过一个关键证据——位于城市地下的某个物理节点,
那是系统无法完全虚拟化的核心部分。其次,她需要盟友。
孤军奋战不可能对抗一个庞大的系统。最后,她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林晚风这个人在明处,
而“暗夜织网者”必须在更深的暗处行动。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林晚风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在下楼前,
她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这里曾是她梦想开始的地方——用技术让城市更智慧、更美好。
但现在她意识到,技术本身没有善恶,取决于掌握它的人。而她所要对抗的,
可能正是自己曾参与建造的怪物。电梯下到一楼,大厅里已经有早到的员工。
林晚风像往常一样与门卫打招呼,走出大楼。雨后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
街道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一切污秽都被洗净。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洗不干净。
在街角早餐店,林晚风点了豆浆油条。等待时,她注意到对面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膜。车在那里停了至少二十分钟,没有熄火。她不动声色地付钱,拿起早餐,
拐进旁边的小路。透过店铺玻璃的反射,她看到那辆车缓缓启动,远远跟在后面。果然,
她已经被监视了。林晚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地铁站。早高峰即将开始,
人流是她最好的掩护。在拥挤的车厢里,她换乘三次,最后在旧城区的一个站点下车。
这里是海城最早开发的区域,如今已被高楼大厦包围,像是一座孤岛。
狭窄的街道两侧是斑驳的老建筑,墙面上爬满藤蔓。林晚风七拐八拐,
最终停在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前。书店还没开门。她敲了敲侧面的小窗,三长两短。片刻后,
门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头来,看见是林晚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示意她进来。“周伯。”林晚风轻声打招呼。老者是父亲的老朋友周建平,
退休的刑侦专家。父亲的葬礼后,林晚风再没见过他,只偶尔电话联系。但直觉告诉她,
如果这世上还有能信任的人,周伯是其中之一。书店里堆满了旧书,
空气中有灰尘和纸张混合的气味。周建平领她到后间,泡了壶浓茶。“出事了?
”他开门见山。林晚风点头,将红色笔记本和最近发生的事简要讲述。周建平默默听着,
脸色越来越凝重。“你爸出事前一周找过我。”等她说完,周建平缓缓开口,
“他说发现了一个大案子,涉及到市政高层和某个秘密项目。我劝他收手,但他不听。
他说这个系统如果继续存在,整个城市都会变成傀儡。”“他有没有说具体是什么系统?
”周建平摇头:“他只提到一个词——‘数字牢笼’。还说这个牢笼的钥匙分为三部分,
他找到了其中一部分,但另外两部分在更深的地方。”数字牢笼。林晚风记下这个词。
“周伯,我需要您的帮助。”老者叹了口气:“晚风,你知道你爸为什么不让你卷进来吗?
因为这个对手太强大,它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种...理念。
当权力和技术结合,产生的怪物不是普通人能对抗的。”“但总得有人去做。
”林晚风直视他的眼睛,“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还有谁能阻止它?”长久的沉默。
旧时钟滴答作响,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好吧。”周建平最终说,“但我有条件。
第一,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第二,所有行动必须谨慎再谨慎。第三,
如果我觉得风险太大,有权终止协助。”“同意。”周建平起身,
从书架后的暗格里取出一部老式手机和几张SIM卡:“用这个联系,
每次通话不超过两分钟。手机有反追踪装置,但也不是万无一失。
”他又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这是你爸当年调查时拍下的,我一直留着。背面有个地址,
可能是他提到的‘钥匙’所在地之一。”林晚风接过照片。正面是一栋老式建筑,
像是民国时期的银行大楼。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中山路189号地下室。
“这地方现在是什么?”她问。“去年被列入了城市改造计划,但改造迟迟没动工。
据说产权复杂,有多方争议。”周建平顿了顿,“我建议你白天去,装作普通参观者。
那栋楼现在是文物保护单位,白天对公众开放部分区域。”林晚风记下信息,
将手机和SIM卡收好。“还有一件事。”周建平压低声音,“你父亲死后,
我私下调查过他的车祸。现场有个细节警方报告里没有提到——你父亲的车在坠桥前,
刹车系统被人动了手脚。不是意外故障,是专业的手法。
”林晚风握紧拳头:“您当时为什么不说?”“因为没有证据。
而且我怀疑警方内部也有他们的人。”周建平苦笑,“我一个退休老头,能做什么?
说出来可能连自己都保不住。”“现在呢?”“现在你长大了,而且继承了老林的本事。
”周建平拍拍她的肩,“但要记住,你不是警察,不需要遵守他们的规则。你是猎人,
在暗处,这是你唯一的优势。”离开书店时,天已大亮。街道开始热闹起来,
小贩推着车叫卖早点,上班族匆匆走过。林晚风走在人群中,
感到一种奇异的分裂感——表面上看,这是一座正常运转的现代都市;但在这表象之下,
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她拿出那部老式手机,插入新SIM卡,
给一个加密邮箱发了条简短信息:“织网已就位,开始第一阶段。”信息发出后,
她取出SIM卡折断,扔进下水道。然后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公司的地址。在车上,
她闭上眼睛,整理思绪。今天她要正常上班,完成漏洞报告,参加项目会议,
扮演好技术骨干的角色。而今晚,她会去中山路189号,寻找父亲留下的线索。车窗外,
城市在晨光中苏醒。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街道整洁有序,交通系统高效运转。
这一切都是“智慧城市”项目的成果,是她和同事们日夜努力的结晶。但现在,
林晚风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却感到一阵陌生。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父亲的死,神秘的“夜枭”系统,政务数据中心的异常,陈启明的警告,
还有那个匿名电话...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她所生活的世界,
远非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出租车在公司楼下停住。林晚风付钱下车,
抬头望向二十三楼自己办公室的窗户。从外面看,一切如常。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
换上职业性的微笑,走进大楼。新的一天开始了。对她而言,这也是狩猎的开始。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城市的某个监控中心里,一块屏幕上正显示着她进入大楼的实时画面。
操作员标记了这条记录,将其分类为“重点关注对象-持续监控”。系统自动生成了报告,
发送到一个加密地址。报告标题是:目标人物行为模式分析-第47天。
接收者ID:NightOwl_01。夜枭一号。屏幕暗下去,又亮起,
映出操作员面无表情的脸。他敲击键盘,调出林晚风的完整档案:从出生证明到学历证书,
从工作记录到医疗信息,甚至包括她最近一周的通话记录、消费地点和行动轨迹。全部数据,
一应俱全。在这个被数据编织的时代,每个人都是一串代码,
一个可以被分析、预测和控制的变量。而有些人,掌握了定义变量的权力。暴雨过后的清晨,
城市依然美丽,依然有序。只是这秩序之下,暗网已在悄然编织。林晚风对此一无所知,
又或许,她已有所预感。走进电梯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包里的那部老式手机,
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电梯门缓缓关闭,镜面映出她坚定的眼神。游戏已经开始。而她,
既是猎物,也是猎人。电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二十三楼到了。门开,林晚风走出去,
迎接她的将是又一天普通的职场生活——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而在她身后,
城市的监控网络无声运转,记录着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心跳。
在这个数字牢笼里,没有人真正自由。除非,有人能找到打开牢笼的钥匙。
2 地下的记忆中山路189号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林晚风站在街对面,
打量着这栋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建筑。六层高的西式大楼,外立面是斑驳的灰色石材,
拱形门窗上的雕花已被岁月磨平棱角。门口挂着“海城市近代建筑保护单位”的牌子,
旁边还有一块小一些的告示:“内部修缮,暂不开放”。这和她打听到的情况不一样。
三天前,周伯给的信息是这栋楼作为文物保护单位对公众开放。但此刻,大楼的正门紧闭,
侧门也上了锁。透过一楼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堆放着建筑材料和安全帽,
确实像是施工中的样子。林晚风没有立即离开。她绕到大楼侧面,沿着小巷走了一圈。
后院被铁栅栏围住,栅栏门上挂着铁锁,但靠近地面的部分锈蚀严重。她蹲下身检查,
发现有一根栏杆已经松动。天色渐暗。远处街道的路灯逐一亮起,但这片老城区照明稀疏,
小巷很快被阴影笼罩。林晚风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七点二十分。
她必须在八点前赶到城东的咖啡厅,和一个可能的线人见面。但机会就在眼前。
她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然后从包里取出一双薄手套戴上。接着,
她握住那根松动的栏杆,左右摇晃几下,猛地向上一提。栏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终于从锈蚀的接口处脱出,留下一个勉强能通过的缺口。林晚风侧身钻了进去,
又将栏杆插回原位。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异常。后院杂草丛生,堆放着废弃的建筑材料。
大楼的后门虚掩着,门锁已经被破坏。她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街灯透过窗户投进微弱的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光束切割开黑暗。
她所在的位置似乎是一个储物间,堆满了旧桌椅和文件柜。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气味,
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化学试剂味道。按照周伯提供的旧照片,
地下室入口应该在一楼西侧的楼梯下方。林晚风小心地穿过走廊,
脚下是碎裂的瓷砖和散落的纸张。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老标语,字迹模糊不清。
楼梯间找到了。手电光下,木质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楼梯扶手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但奇怪的是,台阶上却有几处相对干净的痕迹——最近有人走过这里。
林晚风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很模糊,无法判断大小和鞋型,但能看出不是一个人的。
至少有两到三个人在近期内下过楼。她关掉手电筒,让眼睛适应黑暗。
然后屏息聆听——除了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自己的心跳,没有任何动静。
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型夜视仪戴上,世界顿时变成了绿色。这是她自己改装的设备,
视野范围有限,但足够看清楼梯的情况。她开始向下走,每一步都轻而缓,避免发出声音。
楼梯不长,大约二十级台阶。底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老式挂锁。但锁是开着的,
只是虚挂在门环上。林晚风轻轻取下锁,推开铁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门后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地下室。手电光扫过,
映入眼帘的是成排的金属架子,架子上堆满了纸质档案盒。
空气中那股化学试剂的味道更浓了。她走到最近的架子前,抽出一个档案盒。灰尘扬起,
在光束中飞舞。盒子上用褪色的墨水写着编号和日期:“1998-2004,
城市规划第III批”。打开盒子,里面是泛黄的图纸和文件。连续查看了几个盒子,
内容都差不多——老旧的城市规划资料、建设项目批文、土地征用记录。
看起来这里就是个废弃的市政档案存储室。但父亲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地址?
周伯说这是“钥匙”的一部分。林晚风继续搜索。她沿着架子一排排查看,
直到最里面的角落,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金属柜。这个柜子比档案架新很多,
而且上着电子密码锁。密码锁是常见的四位数型号。
林晚风从包里取出一台巴掌大的设备——这是她自己组装的解码器,能快速破解简单电子锁。
她将设备连接到锁的接口,屏幕上开始滚动数字组合。三分钟后,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开了。柜子里没有文件,只有一台老式台式电脑和几个移动硬盘。电脑看起来很旧,
但接口处没有太多灰尘,说明近期还有人使用过。林晚风犹豫了一下。开机可能会触发警报,
或者留下访问记录。但她没有时间把整个机箱搬走,而且那样做风险更大。她决定冒险。
断开电脑的网络连接线,然后按下电源键。风扇转动起来,发出嗡嗡声。
屏幕上出现启动画面——不是常见的操作系统,而是一个简单的命令行界面。光标闪烁,
等待输入指令。林晚风试着输入几个常见的管理员账号和密码,都提示错误。
她又试了父亲的生日、她的生日、父母结婚纪念日,都不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已经七点四十了,她必须尽快离开。就在准备放弃时,
她突然想起父亲的一个习惯:他喜欢用老电影台词做密码。
布兰卡》中的名句:“Here's looking at you, kid.”错误。
》的“Leave the gun, take the cannoli.”还是错误。
最后,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常对她说的那句话。每当她害怕打雷,父亲就会抱着她说:“别怕,
晚风,爸爸在这里。
”她输入拼音:“BiePa, WanFeng, BabaZaiZheLi”。
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跳出了新的界面。不是操作系统,而是一个简易的文件管理器。
里面只有三个文件夹,分别命名为“钥匙A”、“钥匙B”、“钥匙C”。
林晚风迅速插上移动硬盘,开始复制文件。进度条缓慢移动,
10%...30%...50%...突然,夜视仪里出现了一道移动的绿影。
有人进来了。她立刻停止操作,关闭屏幕,蹲下身躲在金属柜后面。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手电光在房间里扫过。“确定是这里?”一个男声问,声音低沉。
“监控显示有人闯入后院。红外热感确认目标在地下室。”另一个声音回答,年轻些。
“检查电脑。”脚步声靠近。林晚风屏住呼吸,从柜子缝隙中看去。两个男人站在电脑前,
都穿着深色便服,背着小型背包。年轻的那个检查电脑,年长的举着手电警戒。
“电脑被开过机,温度还在。刚走不久。”“分头搜,她可能还在这里。
”林晚风的心跳如鼓。她所在的位置是死角,但如果他们仔细搜索,很快就会被发现。
她悄悄从包里摸出电击器,又想起周伯的警告——不要正面冲突。
年长的男人朝她这个方向走来。手电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照到柜子的边缘。就在这时,
林晚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虽然她立即按掉,但细微的震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边!
”年轻男人喊道。两道手电光同时照过来。林晚风来不及多想,抓起背包就往外冲。
她撞开最近的一个档案架,纸张散落一地,暂时遮挡了追击者的视线。“站住!
”她没有回头,全力奔向楼梯。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可能是武器。林晚风两步并作一步冲上楼梯,
在楼梯口差点被杂物绊倒。她稳住身形,继续向外跑。穿过走廊,冲出后门,翻过栅栏。
小巷里一片漆黑。她凭着记忆向主干道方向奔跑,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转过一个拐角,
前方出现光亮——是中山路。她冲出小巷,混入傍晚散步的人群中。回头看去,
那两个男人停在巷口,没有继续追出来,而是转身消失在黑暗中。林晚风没有停留,
继续往前走,直到混入更密集的人流。她的心脏还在狂跳,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通震动——是谁的电话?她拿出手机查看,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没有显示归属地。
回拨过去,提示是空号。巧合?还是警告?现在已经七点五十五分,
她必须赶往城东的咖啡厅。但刚才的遭遇让她警觉——如果那些人知道她在中山路189号,
会不会也知道她和线人的见面地点?林晚风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顶帽子和一件外套,
简单改变装扮。然后她拦了辆出租车,但没有直接去咖啡厅,而是让司机绕路,
中途又换乘了另一辆车。八点二十分,她迟到了二十分钟才到达约定的咖啡厅。
这是一家独立小店,位置偏僻,客人不多。她扫视一圈,
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面前放着一本《城市交通规划导论》——约定的暗号。林晚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抱歉,来晚了。”她低声说。男人抬起头,约莫三十岁,面容憔悴,眼袋很深。
他打量了林晚风几秒,然后推过来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我叫吴明,在交通数据中心工作。
”他声音很轻,几乎被店里的背景音乐淹没,“你说你能帮我?”三天前,
林晚风在一个技术论坛上看到一则奇怪的帖子,
帖人声称发现了城市交通系统的“幽灵数据”——一些不存在于官方记录中的数据传输记录。
她用加密方式联系了发帖人,约定了这次见面。“取决于你能提供什么。”林晚风说。
吴明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组数据图表:“这是我上个月监控到的异常。
每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交通信号控制系统会向一个未注册的IP地址发送数据包。
数据经过加密,我破解了一部分,内容是实时交通流量信息,这很正常。
但奇怪的是...”他切换页面:“接收方会在几分钟后返回一组指令,
调整特定路口的信号灯时序。这些调整很微小,每次只改变几秒钟,但长期累积下来,
会影响整个区域的交通模式。”“可能是系统优化算法。”林晚风说。“最初我也这么想。
”吴明苦笑,“但两周前,我追踪了其中一次调整后的实际效果。那天凌晨,
东城区三个主要路口同时延长红灯时间15秒,导致早高峰时车流异常汇聚到海兴路。
巧合的是,当天早上八点二十分,市长车队正好经过海兴路。”林晚风皱起眉头:“你是说,
有人故意制造交通拥堵?”“不是制造拥堵,而是引导车流。”吴明压低声音,
“我查了记录,过去半年里,类似的‘微小调整’发生了四十七次。每次调整后的一两天内,
都会有重要人物在相关区域活动——市长、市委书记、省里来的考察团,
甚至有一次是中央巡视组。”“系统被用来监控和影响高层行动?”“不止。
”吴明又调出一张图,“更可怕的是,这个系统还能预测和引导民众行为。
通过对交通流量、手机信号基站数据、甚至社交媒体情绪的实时分析,
它可以预测人群聚集的趋势,然后通过调整公共交通、发送诱导信息等方式,进行隐形引导。
”林晚风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那句话:“夜枭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
”“你说的这个系统,有没有代号?
”吴明犹豫了一下:“我在一份内部备忘录里见过一个词,但不确定是不是你说的系统。
他们叫它‘城市神经中枢’,不过在我发现的那份文件里,
有个手写的标注——‘夜枭1.0测试版’。”夜枭。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的锁。
的异常、政务数据中心的攻击、父亲的调查、红色笔记本里的线索...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晚风问,“你可以向监管部门举报。”吴明摘下眼镜,
揉了揉眼睛:“我试过。三个月前,我给市纪委发了匿名邮件,附上了部分数据。两天后,
我的公寓被入室盗窃,电脑和备份硬盘都被偷了。幸好我把关键数据藏在了别处。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里有一种绝望的坚定:“一周前,我开始收到威胁电话。昨天,
我女儿幼儿园的老师说,有陌生人打听孩子的作息时间。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
或者我的家人。”“所以你想曝光它。”“我想活命。”吴明苦笑,“但我一个人做不到。
你需要数据,我需要保护。我们合作,各取所需。”林晚风沉默片刻:“数据在哪里?
”吴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推过来:“这是第一部分,
加密密钥是我女儿的生日倒过来写。如果我出事,或者三天内没有联系你,
你会收到自动邮件,里面有完整数据的下载链接和解密方法。”很谨慎的安排。
林晚风收起U盘:“你想要什么?”“新身份,离开这个城市,最好离开这个国家。
”吴明说,“我知道你有办法。论坛上的人都说,
‘暗夜织网者’能在互联网上找到任何东西,也能让任何人消失。”林晚风没有否认。
在过去三年的数据猎人生涯中,她确实建立了一些渠道,
可以帮助需要的人“消失”——当然,收费不菲。“费用呢?”“我账户里还有三十万,
都给你。如果不够...”“够了。”林晚风打断他,“但你需要等几天。
安排新身份需要时间,而且我得先确认数据的真实性。”吴明点头:“理解。
但我等不了太久。最近他们监控越来越严,我可能已经被盯上了。”“保持日常作息,
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三天后,老时间老地点,我们再见一次。”林晚风站起身,
“如果我没来,就按你的计划行事。”她转身离开咖啡厅,没有回头。走出店门时,
她注意到街对面停着一辆灰色轿车,车窗半开,车里似乎有人在朝这个方向看。是巧合吗?
还是吴明已经被监视,而她也被牵连进来?林晚风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在附近商场里转了几圈,换了两次外套,最后从员工通道离开。她步行了三个街区,
确认没有被跟踪,才叫了辆车。回到公寓已是晚上十一点。这是一栋普通的住宅楼,
她租住的单身公寓在十二层。进门后,她没有开灯,
而是先检查了门口的预警装置——一根头发还夹在门缝的预定位置,
窗台上的小摆件角度也没有变。安全。林晚风打开灯,拉上窗帘。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两个存储设备:从中山路189号复制的移动硬盘,以及吴明给的U盘。
她先检查U盘。插入经过物理隔离的笔记本电脑,输入吴明提供的密码——他女儿生日倒写。
解密成功,里面是一个数据包和一份说明文档。快速浏览后,林晚风确认了吴明没有说谎。
数据非常详细,包括了时间戳、IP地址、数据包内容、以及调整前后的交通流量对比。
如果有人仔细分析这些数据,确实能发现异常模式。但仅凭这些还不够。
交通系统的异常可以解释为算法bug或者未报备的系统测试,要证明“夜枭”系统的存在,
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她接上移动硬盘。里面三个文件夹,
“钥匙A”、“钥匙B”、“钥匙C”。每个文件夹里都有大量文件,
主要是设计文档、架构图、代码片段和测试报告。林晚风快速浏览,心跳逐渐加速。
这些文件描述了一个庞大的城市管理系统,
它整合了交通、安防、金融、通讯、能源等几乎所有公共系统。
系统的设计理念不是简单的数据收集和分析,
而是“预测性干预”——通过算法预测个体和群体的行为,
过微调环境参数交通信号、公共信息推送、甚至电网负荷来引导行为朝向“预定目标”。
文件夹“钥匙A”的最后一份文件,是一份会议纪要。日期是2003年5月17日,
标题是“夜枭系统第一阶段验收评审”。
纪要中写道:“...系统在东海区进行了为期六个月的封闭测试。
通过对交通信号、公共交通班次、区域广播内容的协同调整,
成功将目标区域东海商业街的客流量提升了37%,投诉率降低了22%,
治安事件减少了45%。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系统成功预测并引导了一次潜在群体事件,
通过调整地铁班次和发送商业促销信息,
将聚集人群分散至三个商业综合体...”“...评审组一致认为,
夜枭系统在提高城市管理效率方面具有革命性意义。建议扩大测试范围,
但需注意伦理和法律边界...”伦理和法律边界。林晚风冷笑。如果这份纪要是真的,
那么早在二十年前,这个系统就已经在测试了。而她的父亲,直到三年前才发现它的存在。
她继续查看“钥匙B”文件夹。这里的内容更技术性,主要是系统架构和接口文档。
其中一个子文件夹引起了她的注意——“后门及应急访问协议”。打开后,
里面详细描述了系统预留的多个后门接口,以及对应的访问密钥生成算法。更重要的是,
有一份“应急接管流程”,描述了在“特殊情况”下,如何通过最高权限账户直接控制系统,
覆盖所有常规管理节点。最高权限账户的代号是“守夜人”。林晚风记下这个代号,
继续翻找关于“守夜人”的信息。但文件到这里就断了,
“钥匙B”文件夹的最后一个文档日期是2008年,之后的内容似乎被刻意删除或转移了。
她打开“钥匙C”,里面几乎是空的,只有一个文本文件,
打开后只有一行字:“第三把钥匙在最初的地方。”谜语。父亲喜欢设谜。
林晚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整理思绪。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几个关键事实:第一,
“夜枭”系统确实存在,而且已经运行了至少二十年。第二,
系统具有干预和引导公众行为的能力,这远远超出了普通城市管理系统的范畴。第三,
系统预留了后门和最高权限账户,这意味着存在被滥用的可能。第四,父亲发现了这个系统,
并因此遇害。第五,现在有人知道她在调查此事,并试图阻止她。手机突然震动,
是周伯的加密号码。“晚风,你在哪里?”周伯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在家。怎么了?
”“刚才有人来书店打听你。两个男人,说是警察,但我看不像。
他们问了你最近有没有来过,问了你的联系方式。”周伯停顿了一下,
“我按照我们约定的说辞应付过去了,但他们可能还会再来。你最近要小心。
”“他们长什么样?”“一个四十多岁,平头,左眼角有疤。另一个年轻些,戴眼镜,
说话有东北口音。”林晚风脑海中闪过中山路189号地下室里的那两个男人。特征吻合。
“我知道了,周伯。您也要小心,可能需要暂时离开书店一段时间。”“我一把老骨头了,
不怕。”周伯说,“倒是你,找到什么了吗?”“找到了‘钥匙’的一部分。
但还有更多的谜团。”林晚风简单描述了移动硬盘里的内容。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晚风,
听我一句劝,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周伯的声音很沉重,“你爸当年也查到类似的东西,
然后...如果这个系统真的运行了二十年,牵扯的人和组织可能超出我们的想象。
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对抗的。”“所以我就应该让杀害父亲的人逍遥法外?
让这个系统继续控制整个城市?”“我不是这个意思...”周伯叹气,“我是担心你。
你爸已经走了,如果你再出事,我怎么对得起他?”“周伯,我不会有事的。
”林晚风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已经有计划了。但需要您帮我一个忙。”“你说。
”“我需要查三个人。第一个是陈启明,我公司网络安全部的主管。第二个是‘守夜人’,
这应该是一个代号。第三...”她想了想,“查一下2003年左右,
海城市有没有一个叫‘夜枭’的市政项目,任何相关记录都可以。
”周伯记下:“给我几天时间。还有,你这两天最好换个地方住,
我担心你的公寓已经不安全了。”挂断电话,林晚风环顾自己的小公寓。
这里是她住了三年的地方,每个角落都熟悉。书架上摆着和父亲的合影,
墙上挂着她自己画的风景画,窗台上养着几盆多肉植物。简单,但温暖。如果现在离开,
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起身开始收拾必需品:笔记本电脑、加密设备、备用手机、现金、证件、几件换洗衣物。
还有那个红色笔记本——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塞进了背包。凌晨一点,
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最后一次检查了公寓。然后关灯,锁门,下楼。小区里很安静,
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林晚风拖着箱子走出大门,拦了辆出租车。“去哪儿?”司机问。
她报了一个地址,是城西的一家连锁酒店。但车开出一段距离后,她改变了主意。“师傅,
去火车站。”火车站永远人声鼎沸,即使是深夜。林晚风买了最近一班车的票,
目的地是邻市。她没有进站,而是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用假身份证登记入住。
房间狭小简陋,但至少暂时安全。她拉上窗帘,锁好门,又将行李箱抵在门后。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下一步计划。首先,她需要分析从吴明和父亲那里得到的数据,
找到“夜枭”系统的物理位置或控制中心。其次,她需要联系“暗夜织网者”的渠道,
为吴明安排新身份——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最后,
她得弄清楚“第三把钥匙在最初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意思。父亲说的“最初的地方”是哪里?
是他开始调查的地方?还是系统最初建立的地方?或者是其他什么?
林晚风调出父亲生前的案件记录。父亲是刑警,经手过无数案子,
但主要集中在经济犯罪和贪污受贿类。他是在调查一宗市政工程腐败案时,
偶然发现了“夜枭”系统的线索。那宗案子的编号是2003-147,
涉及海城第一批“智慧城市”试点项目的资金问题。
父亲曾怀疑有部分资金被挪用于一个未公开的子系统,但他没有找到确凿证据。
林晚风在警方内部数据库中搜索这个案号——她三年前就通过各种手段获得了访问权限。
记录显示,案件在父亲死后一个月被归档,结论是“证据不足,不予起诉”。
但案件材料中有一份附件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份2003年的项目采购清单,
其中有一项是“城市神经中枢原型机夜枭1.0”,供应商是“智科科技有限公司”,
采购金额八百万元。智科科技。这个名字很熟悉。林晚风搜索这家公司,
发现它已于2010年注销。进一步的调查显示,智科科技的法人代表叫赵海生,
而赵海生在2005年因车祸去世。公司的技术骨干在注销后各奔东西,难以追踪。
看起来线索又断了。但林晚风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智科科技的股东名单中,
有一个名字多次出现——陈国华。而陈国华是现任副市长陈国强的哥哥。陈国强,
正是主管“城市大脑”项目的市领导。巧合?林晚风不相信巧合。她继续深挖,
发现陈国华在智科科技注销后,成立了一家新公司“海创科技”,
这家公司现在是“城市大脑”项目的主要承包商之一。而陈国华的儿子陈启明,
正是林晚风所在部门的网络安全主管。一切都联系起来了。一个跨越二十年的网络,
从“夜枭1.0”到“城市大脑”,从陈国华到陈启明,
从赵海生的离奇死亡到她父亲的车祸。林晚风感到一阵寒意。她面对的不仅是一个系统,
更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这个集团已经运作二十年,渗透到城市的各个层面。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外面是陌生的街道,凌晨的火车站附近依然灯火通明。
出租车排着队等待客人,便利店亮着惨白的光,几个流浪汉蜷缩在墙角。
这座城市看起来如此正常,如此有序。但在这秩序之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监视?
有多少只手在操控?有多少像她父亲这样的人,因为触及真相而消失?手机震动,
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但林晚风认得这个加密协议——是她自己的“暗夜织网者”身份常用的联系渠道。
信息只有一句话:“钥匙在开始的地方。凤凰路17号,再看一次。”凤凰路17号,
那是父亲留下红色笔记本的地方。她已经仔细搜查过那个废弃地下室,除了笔记本,
什么都没有。“再看一次。”对方强调。林晚风回复:“你是谁?”没有回答。几秒后,
对方的状态显示为离线。她盯着手机屏幕,心中涌起无数疑问。这个人知道她的身份,
知道她在找什么,知道凤凰路17号。是友是敌?如果是友,为什么不直接现身?如果是敌,
为什么要提供线索?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林晚风来说,
黑夜从未结束。她收拾好东西,下楼退房。在便利店买了面包和水,
然后坐上了第一班开往凤凰路方向的公交车。车上人很少,
大多是早起的老人和赶早班车的工人。林晚风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城市逐渐苏醒。
早餐摊升起炊烟,清洁工在扫地,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普通人的生活。而她,
已经回不去了。公交车到站。凤凰路是一条老街,两旁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式住宅楼。
17号是一栋六层板楼,因为年久失修,大部分居民已经搬走,窗户都用木板封死。
林晚风绕到楼后,从破损的围墙翻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堆满建筑垃圾。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地下室入口——上次来的时候,她在这里花了三天时间清理障碍,
才进入那个隐藏的房间。房间还是老样子,空荡荡的,只有墙角那个被她撬开的暗格。
她用手电照了一遍,墙壁、地板、天花板,每一寸都仔细检查。什么都没有。“再看一次。
”那个信息说。林晚风坐下来,闭上眼睛,回想上次来这里的每一个细节。
她记得暗格的位置,记得笔记本的状态,记得灰尘的厚度...等等。灰尘。
她突然睁开眼睛,用手电照向暗格周围的地面。上次她来的时候,暗格周围的灰尘很均匀,
说明很长时间没人动过。但这次,她注意到暗格左侧的地面上,
有一块不明显的痕迹——像是有人跪在那里时,膝盖留下的压痕。痕迹很新,
灰尘的厚度和其他地方明显不同。有人在她之后来过这里,而且就在近期。林晚风蹲下身,
仔细观察那块痕迹。然后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墙壁。墙面粗糙,刷着老旧的白灰,
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但她记得父亲教过她:最好的藏匿处,就是最明显的地方。
她用手指轻轻敲击墙面。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敲到离地面约一米高的一块区域时,
声音突然变得空洞。中空的。林晚风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撬开墙皮,下面是一块可以活动的砖。
她小心地取出砖块,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放着一个塑料密封袋。
袋子里是一把老式黄铜钥匙,和一张折叠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是父亲的笔迹:“第三把钥匙:守夜人的眼睛在最高处看着最低处。”又是谜语。但这次,
林晚风隐约猜到了答案。最高处看着最低处——是哪里?摩天大楼的顶层看着地面?
还是...她突然想起“城市大脑”项目的控制中心。
那个位于海城最高建筑——天际大厦顶层的指挥室,可以俯瞰整个城市。而指挥室的地板,
是全透明的玻璃,站在上面,可以直接看到楼下的大厅。最高处看着最低处。
林晚风握紧钥匙。这是一把普通的钥匙,没有任何标记,但重量比一般的钥匙要沉。
她对着光仔细看,发现钥匙柄内部有微小的电子元件。这不是开物理锁的钥匙,
而是某种电子密钥。手机突然震动,又是那个加密号码:“拿到了吗?时间不多了。
他们知道你去了凤凰路。”林晚风回复:“钥匙有什么用?”“打开守夜人的门。但你要快,
陈启明已经启动了清除程序。四十八小时内,所有证据都会被销毁。”“你是谁?
为什么帮我?”这次对方回复了:“我和你一样,想关掉那个系统。但我出不去了,
只能靠你。记住,守夜人的眼睛在最高处看着最低处,但心脏在地下最深处。
”信息戛然而止。林晚风再发问,已经没有回应。她将钥匙和纸条收好,迅速离开地下室。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她躲到一堆建筑垃圾后面,从缝隙中看去。
两辆黑色SUV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五六个穿深色衣服的人。
其中两个正是昨晚在中山路189号追她的人。他们找到了这里。林晚风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