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老公电话时，我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国旅游。妈中风了，你快回来！
他的声音急切又理所当然。我淡淡地说：哦，那你好好照顾她。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我的意思是，咱们别离婚了，妈现在离不开人。我被气笑了。
三年前我流产住院，婆婆在病房门口说：流了就流了，反正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儿子的。
老公就站在她身边，没说一句话。现在他们需要我了，就想起我来了？
你妈有手有脚养大了你，现在瘫了你就不会照顾？还是说，
你觉得我就该是你们家的免费保姆？他恼羞成怒：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心！
我挂断电话，顺手把他拉黑。冷静期还有三天，我等得起。1手机屏幕暗下去，
映出我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世界清静了。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继续将叠好的丝质衬衫放进行李箱。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一切都那么安静，就像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一场幻觉。可胃里翻滚的恶心感，
提醒着我那不是梦。周峰，我的丈夫，法律意义上的。还有三天，这个身份就将成为历史。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百合花的淡香。这是我为自己买的花，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新生。
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我划开接听，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周峰压抑着怒火的喘息。林晚，你还敢拉黑我？你有事？我问，
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天气。有事？我妈都中风了，你问我有没有事？他拔高了音量，
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那是你妈，不是我妈。你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冷血！
她好歹是你婆婆！婆婆。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刀，在我心口慢慢地刮。
一些被我刻意尘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怀孕初期，我害喜得厉害，
只想吃一口酸甜的杨梅。婆婆双手叉腰，站在我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吃什么吃！一天到晚就知道矫情！我们那个年代，怀着孕还得下地干活，哪有你这么金贵！
周峰就站在旁边，低头玩着手机，像个局外人。我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出来了。
婆婆嫌恶地捂着鼻子，骂我晦气，说我肚子里的孩子肯定跟她犯冲。周峰终于开了口，
却是对着我说的。妈也是为你好，她老人家是过来人，你多担待点。为我好？
为我好就是让我饿着，让我病着，让我连一点孕妇该有的尊严都没有？我的孩子，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点点没了生息。电话那头，周峰还在咆哮。我告诉你林晚，
这个婚我不同意离了！我妈需要人照顾！我听着他理直气壮的宣告，忽然觉得很可笑。
周峰。我轻轻开口，打断他的独角戏。想让我回去，可以。他似乎愣了一下，
没想到我会松口。但不是没有条件的。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我的要求。
给我一百万，护理费。什么？他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疯了？一百万？
没错。我拿起一件薄荷绿的长裙，在身前比了比，镜子里的我，面色苍白，
眼神却亮得惊人。你妈养你到三十岁，你觉得她值多少钱，我就收多少钱。
你……你掉钱眼儿里了！他气急败坏地嘶吼。彼此彼此。说完，我挂断电话，
将这个陌生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窗外的阳光，似乎更明亮了一些。
我看着行李箱里整齐的衣物，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再见，周峰。再见，我那死去的婚姻。
2我以为周峰会消停一阵子。至少，他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一百万带来的冲击。
但我低估了一个成年巨婴的行动力。下午，我刚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准备叫车去机场，
门外就响起了擂鼓般的砸门声。林晚！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是周峰的声音，狂躁，
且充满了某种表演式的悲愤。门板被砸得砰砰作响，就像下一秒就要裂开。我停下脚步，
透过猫眼向外看去。周峰满脸通红，头发凌乱，正用拳头一下下砸着我家的门。
走廊里已经有邻居探出了头，对着这边指指点点。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审视。
我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丝毫波动。这场闹剧，早在我的预料之中。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当道理说不通时，就企图用暴力和舆论来压垮你。砸门声还在继续，
伴随着他声嘶力竭的哭喊。林晚，你出来啊！妈都病成那样了，你怎么忍心啊！
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你就算不念着我，
也得念着妈对你的好啊！他演得很卖力，像一出蹩脚的舞台剧。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哎，这家怎么回事啊？好像是儿媳妇不管生病的婆婆，
自己要出去玩。现在的年轻人哦，真自私。那些声音像细小的虫子，
试图钻进我的耳朵，啃食我的理智。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清明。我拉开门。
走廊里的嘈杂声瞬间停止。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周峰看到我，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就像我是个负心汉。晚晚，你终于肯开门了。
快跟我回去吧，妈在医院等着我们。他伸出手，想来拉我的胳膊。我侧身躲过，
视线越过他，平静地看向那些围观的邻居。然后，我的目光落回周峰写满算计的脸上。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清。周峰，我问你几个问题。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三年前，我因为先兆流产躺在医院保胎，你在哪里？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你在公司团建，跟女同事打情骂俏，
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人群中传来细微的抽气声。我的心很平静，
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妈去年心脏病手术，急需家属签字，你又在哪里？
他眼神开始躲闪，脸色由红转白。你在陪你妈逛街，她说新开的商场打折，不能错过。
你说，你没空，让我自己想办法。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周峰，
结婚五年，你探望过我父母一次吗？哪怕是提一盒水果？他彻底哑火了，
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周围邻居的眼神变了。从对我的指责，
变成了对周峰的鄙夷。我不再看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物业保安的电话。喂，是保安室吗？
我家门口有人闹事，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请你们上来处理一下。挂断电话，
我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自始至终，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身后的空气里，
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邻居们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镜面里映出我的脸，冷静，且疲惫。3机场的广播里传来催促登机的提示音。
我坐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巨大的飞机缓缓滑行。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我几乎快要忘记的亲戚，周峰的三姑。小晚啊，
夫妻哪有隔夜仇。周峰也是一时糊涂，你别往心里去。一家人，还是要和和气气的。
我盯着那行字，面无表情地删除了对话框。紧接着，
二姨、四叔、表嫂……周家的亲戚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开始对我进行轮番轰炸。
他们的说辞大同小异。核心思想只有一个：我是周家的媳妇，照顾婆婆是我的天职。
做人要善良，不能忘本。她毕竟是你婆婆，养大了你老公，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女人嘛，心胸要宽广一点，别总计较过去的事。这些文字像一张巨大的网，
铺天盖地地向我压来，让我感到一阵窒息。善良？良心？在我被他们一家人作践的时候，
他们的善良和良心又在哪里？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闺蜜陈雪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了？
那个巨婴没再骚扰你吧？看着陈雪的头像，我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些。
我把亲戚们发来的信息截图，一股脑地发给了她。后面跟了一句：我快被烦死了。
陈雪秒回。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行字。这帮老东西，就会道德绑架。
别理他们，我教你一招。很快，陈雪发来一段长长的文字。我看完，
忍不住扯出一抹冷笑。不愧是律师助理，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我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周氏家族微信群。群里，三姑六婆们还在一唱一和地声讨我。
我没有跟她们辩论，只是默默地把刚才收到的所有劝说信息，截长图，发到了群里。然后，
我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将陈雪教我的那段话，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转换成文字，发送。
各位长辈，感谢大家的关心。既然大家都觉得我应该回去照顾婆婆，
认为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那么，谁觉得我该去，就请谁自己去医院替我尽孝。
或者，谁帮周峰凑齐一百万护理费，我收到钱，立刻买机票回去。毕竟，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何况是我这个即将出门的媳妇。我把话放这里，
谁再单独给我发消息、打电话进行骚扰，我就视为对我个人生活的严重侵犯，
我会保留采取法律手段的权利。另外，刚才所有劝我‘善良’的长辈的聊天记录，
我都已经录屏存证。消息发送成功。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家族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再也没有一个人说话。我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窗外的天空，
蓝得像一块纯净的水晶。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4飞机落地，是异国的深夜。
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海洋气息，和这个国度特有的香料味道。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坐上了预定的出租车。酒店在海边，推开阳台的门，就能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我没有急着休息，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海风吹拂着我的头发，
带着一丝凉意。这三年，我过得像一个陀螺，被婚姻和家庭抽打着，无法停歇。
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而活。手机一直很安静。周峰和他的亲戚们，
像是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们只是在积蓄力量，
准备下一轮的攻击。果然，第二天下午，周峰的电话又来了。还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我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新花样。这一次，电话那头的他，
没有咆哮，也没有哭诉。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温柔。晚晚，
你在哪儿？有事？我……我给你道歉。以前是我不对，我混蛋，
我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他的声音很低沉，充满了忏悔的意味。如果是在三年前，
听到这番话，我或许会感动得流泪。但现在，我的心，只是一片死水。
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榴莲千层，就在你楼下。你什么时候回来？榴莲千层。
我曾经的最爱。怀孕的时候，我特别想吃，求了他好几次。
他总是不耐烦地说：那东西那么臭，有什么好吃的。婆婆更是骂我：嘴馋的女人，
生不出儿子！后来，我流产了。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我闻到隔壁病房飘来的榴莲味，
吐得撕心裂肺。从那天起，我再也没碰过那东西。周峰，不必了。我淡淡地说。晚晚，
你别这样。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乞求。我们之间，不是没有过快乐的时光，对不对？
你还记得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每天骑着自行车带你穿过大学城。你还记得吗？
我们第一次旅行，在山顶看日出，你说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他开始细数我们过往的甜蜜。
那些曾经被我珍藏在心底的记忆，此刻被他拿出来，当成了攻击我的武器。我的心脏，
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刺痛。是啊，我们曾经也爱过。只是那点微不足道的爱，
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消磨和伤害中，荡然无存了。见我沉默，他以为自己的温情攻势起了作用。
晚晚，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不离婚了，
我会好好对你，我们重新开始。妈那边，我会请护工，不用你操心。
你只要……只要陪在我身边，陪我一起度过这个难关，行吗？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真诚，
那么深情。如果不是经历过那些刺骨的绝望，我几乎就要信了。但我脑海里，
清晰地浮现出流产那天，他的脸。医生问他，保大人还是保小孩。他站在那里，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那一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最后，是他妈，我的婆婆，
尖利地喊道：当然是保我孙子！她一个赔钱货，死了就死了！而他，从头到尾，
没有说一句话。那一刻，我的心，就死了。周峰。我的声音冷得刺骨。
收起你那套可笑的表演吧。我看见你，都觉得恶心。电话那头，
是他瞬间变得粗重的呼吸声。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阳台外的海浪，
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沙滩，带走一切痕迹。就像我的爱情，也早已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再也没有任何起伏。5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切断了与国内的一切联系。我换了新的手机卡，
专心享受我的旅行。我在古老的城市里漫步，看街头艺人表演。我在蔚蓝的海边晒太阳，
任由海风吹乱我的头发。我品尝着当地的美食，每一口，都是自由的味道。
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我回到了酒店。是时候该和过去做个了断了。
我把所有属于周峰的东西都打包起来，准备回国后直接扔掉。一个旧的行李箱，
一些过时的衣物，还有一部被我淘汰了很久的旧手机。我本来想直接把手机格式化。
鬼使神差地，我按下了开机键。手机屏幕亮起，电量居然还有一格。
一些旧的短信和通话记录弹了出来。我随手翻看着，都是一些无聊的垃圾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