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月之劫我叫陈默,是个盗墓贼。入行八年,我从没想过自己会为了一本书搭上性命,
更没想过这本书会夺走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那天晚上下着倾盆大雨,
我把刚到手的三件明器交给中间人老刀,拿到了沉甸甸的一沓现金。本该是庆祝的时候,
手机却响了。是妹妹小雨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哥,快逃。”我心脏猛地一缩,
拨回去已是关机。四小时后,我踹开小雨公寓的门。屋里像是被龙卷风刮过,书籍散落一地,
笔记本电脑屏幕碎裂,她最珍视的那盆绿萝连盆带土翻倒在地。而在客厅正中央的墙上,
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交出图志,否则收尸。”落款是一个诡异的符号——一只眼睛,
瞳孔里映着一扇门。我的血都凉了。两个月前,我在滇南一处疑冢里摸到一本怪书。
那墓穴小得出奇,几乎没有像样的陪葬品,唯独棺材里放着一本用不知名兽皮包裹的册子。
册子封面上没有文字,只有凹凸不平的纹路,摸上去像是某种地图。
当时同行的老猫说这玩意儿邪门,劝我放回去。我没听——盗墓贼的本能告诉我,
越是古怪的东西越值钱。现在我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小雨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红肿却死死盯着镜头。
她身后站着三个穿黑袍的人,看不清脸。接着,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响起:“陈默,
你有七十二小时。用《幽冥图志》换你妹妹的命。别耍花样,我们知道你的一切。
”视频戛然而止。我瘫坐在废墟里,双手发抖。老猫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陈默,
出事了。”老猫的声音压得很低,“道上都在传,你手里有不该有的东西。‘影子’在找你。
”“影子?”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号。“一个很久没人敢提的组织。传说他们不信神佛,
专事通幽。你妹妹是不是被带走了?”我喉咙发紧:“你怎么知道?”“因为三十年前,
我弟弟也是这样消失的。”老猫沉默了几秒,“听着,那本图志不是人能碰的东西。
但我认识一个人,也许能帮你解读它——如果你非走这条路不可的话。”“谁?”“林教授,
民俗学专家,专门研究神秘文化。但他不会轻易见人,尤其不会见我们这种‘土夫子’。
你得有个合适的理由。”我看着墙上的血字,一字一顿:“告诉他,
我手里有《幽冥图志》的真本。”2 往生客栈林教授的住处藏在城市老区一栋民国建筑里。
我按老猫给的地址找到时,已是凌晨三点。雨停了,月亮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开门的老人七十来岁,头发花白,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他没说话,只是打量我,
目光最终落在我怀里的兽皮包裹上。“进来吧。”他转身,“把鞋脱了。
”屋里堆满了书籍和古怪的收藏品:甲骨、罗盘、风化严重的石碑拓片。
我在一堆资料中看到了一张照片——一只眼睛,瞳孔里有门。“你也知道这个符号。
”林教授端来两杯茶,“影子组织的标记。他们活跃于各个朝代,寻找通往幽冥的途径。
你手上的东西,是他们寻找千年的钥匙。”我把兽皮书放在桌上:“我只想救我妹妹。
”林教授没有碰书,而是戴上了一副白手套,又点燃了一根奇怪的香。烟雾缭绕中,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书页不是纸,也不是兽皮,而是一种柔韧的、近乎半透明的材质。
上面的文字我完全看不懂,像是甲骨文与某种楔形文字的混合体。
但插图却清晰得令人心惊——扭曲的山脉、流淌熔岩的河流、无数道通往地底的门户,
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生物。“这是通往幽冥之地的地图。”林教授的手指悬在一幅图上,
“但幽冥不是地府,不是神话里的死后世界。根据我的研究,
它是一个与现世重叠却无法触及的维度,充满了上古时期遗存的能量和生物。
而这上面记载的‘门’,是进入那里的唯一通道。”他抬头看我:“影子组织认为,
掌控幽冥之门就能掌控生死。你妹妹被带走,是因为他们需要活人祭品来打开第一道门。
”我后背发凉:“祭品?”“《幽冥图志》记载了七道门,
每道门都需要特定的‘钥匙’和代价才能开启。第一道‘血月之门’,需要至亲之血,
于血月之夜献祭。”林教授合上书,“你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门在哪里?”我咬牙问。
林教授翻到图志某一页,上面画着一座奇异的建筑,形似古塔却无门窗,
周围标注着古怪的星象符号。“往生客栈,一个只在特定时辰出现的地方。根据记载,
它会在血月之夜,出现在这座城市西北方向的山中。”他起身从书柜深处取出一只木盒,
打开是一枚青铜罗盘,指针有三根,分别指向不同方向。“这个能帮你找到客栈。但陈默,
我必须警告你——一旦踏入幽冥之路,你可能会失去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而且,
”他顿了顿,“图志会选择它的持有者。你能得到它,或许并非偶然。
”我没心思深究他的话。救小雨是我唯一的念头。离开前,
林教授叫住我:“影子组织的成员不是普通人。他们有些已经活了很久,
依靠幽冥之力维持生命。你面对的不只是恶人,而是怪物。”3 血月当空血月之夜,
我背着装备来到城西的落魂山。林教授的罗盘在进入山区后开始疯狂转动,
最终三根指针重叠,指向一条本不存在的岔路。我沿着那条路走了两小时,树木越来越密,
月光透过枝叶投下血红色的斑点。凌晨一点,雾气突然弥漫,等雾散时,
面前出现了一座建筑。正是图志上所画的往生客栈。它矗立在林中空地上,三层高,
木质结构,黑瓦飞檐,门前挂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诡异的是,整栋建筑没有一扇窗户,
只有一扇紧闭的大门。我推门进去。客栈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厅堂里摆着八张方桌,
每张桌边都坐着“人”——或者说,曾经是人。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从唐宋到民国,
动作僵硬,眼神空洞。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腐臭味。柜台后站着一位掌柜,面色惨白,
笑容标准得诡异:“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我找人。”我握紧藏在袖中的匕首,
“三个穿黑袍的,带着一个年轻女孩。”掌柜的笑容不变:“三楼,天字号房。不过客官,
客栈有客栈的规矩——上去的路,得用东西换。”“用什么换?”掌柜的眼珠转了转,
落在我怀中的图志上:“一页书。”我心头一紧。林教授警告过,
图志的每一页都蕴含着力量,缺失任何一页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但想起小雨的脸,
我没有犹豫,撕下了第一页。纸张离开图志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哀鸣。
掌柜贪婪地接过,那张纸在他手中化作灰烬。与此同时,
厅堂里所有“客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楼梯出现在柜台旁。我快步上楼,
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三楼只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我贴门倾听,
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吟诵声。没有时间计划了。我踹开门。房间里点着七根黑蜡烛,
摆成诡异的阵型。小雨被绑在阵中央,已经昏迷。三个黑袍人围着她,
其中一人手持骨制匕首,正要划向她的手腕。我抬手就是一枪——盗墓多年,
这是我第一次对人开枪。子弹击中持刀者的肩膀,他踉跄后退,黑袍滑落,
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另外两人转身。我看清了他们的眼睛——没有眼白,
只有深邃的漆黑。“交出图志,我们可以让她死得痛快些。”中间的黑袍人声音沙哑,
正是视频里那个处理过的声音。“去你妈的。”我又开两枪,但他们动作快得不似人类,
轻易避开。持刀的黑袍人冷笑:“你以为普通武器对我们有用?
”他肩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我扔掉枪,
拔出腰间特制的匕首——刀身刻满符文,浸过朱砂和黑狗血。林教授准备的。看到匕首,
三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战斗短促而激烈。他们力大无穷,动作迅猛,
但我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那把特制匕首,勉强周旋。
代价是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肋骨可能断了两根。终于,我抓住一个破绽,
将匕首刺进一个黑袍人的心脏。他发出非人的尖叫,身体迅速干瘪风化,
最终只剩下一堆灰烬和黑袍。另外两人见状,突然放弃攻击,架起小雨冲向房间深处的墙壁。
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缝,散发着幽绿的光芒。“门要开了!”其中一人喊道,
“带祭品进去!”我扑过去,在他们即将踏入裂缝的瞬间抓住了小雨的脚踝。
巨大的吸力传来,我们四人一同被卷入那片绿光之中。4 幽冥初探坠落,漫长的坠落。
等我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暗红色的土地上。天空是永恒的黄昏色调,没有太阳,
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几座喷发着幽蓝火焰的山脉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小雨躺在我身边,
仍然昏迷,但呼吸平稳。三个黑袍人只剩两个,其中一个在坠落后摔断了脖子,
尸体正在被一种苔藓状的东西缓慢吞噬。最后活着的黑袍人站在不远处,仰望着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几乎停跳。在我们前方,矗立着一座无法形容的巨大门扉。
它由某种黑色晶体构成,表面流动着血管般的纹路。门高近百米,
门楣上刻满与图志中相同的文字。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门扉中央有一个漩涡,正在缓慢旋转,
漩涡深处隐约可见另一个世界的景象——扭曲的森林、浮空的山峰,
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阴影在移动。“第一道门,血月之门。”黑袍人喃喃道,转向我,
“你妹妹是钥匙,而你是门引。只有至亲之血能唤出门径,
但只有门引的意志能决定谁可通行。”他摘下了兜帽。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
脸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角延伸到下巴,
但真正令人心悸的是他眼中的沧桑——那不是一个中年人该有的眼神。“我叫陆离,
影子组织第七代掌事。”他说,“陈默,你妹妹不会死。献祭只需要她的血,不是生命。
打开这道门,她就能平安回去。”“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挡在小雨身前。陆离笑了,
笑容里满是疲惫:“因为三十年前,我也站在你这个位置。我女儿是钥匙,我是门引。
我打开了门,她确实活下来了,但我失去了她——幽冥改变了她,
她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孩子。”他指着门上的漩涡:“每道门后都有一种‘恩赐’,
也可能是诅咒。第一道门赐予的是‘窥视生死’的能力。你妹妹会从此看见亡魂,
听见死者的低语。你觉得这对一个二十岁的女孩是礼物吗?
”我握紧匕首:“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因为第七道门后,
据说是终极答案——永生的秘密,改变命运的力量。”陆离的眼神狂热起来,
“我们组织的创始人曾窥见过门后的景象,他说那里存在着改写一切法则的可能。
我花了三十年寻找图志,现在它终于出现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上面刻着与小雨脖子上戴的一模一样的纹样。“这是护身符,
能保护她在幽冥中不受低等幽魂侵扰。你妹妹从出生起就注定与幽冥有缘,
否则影子组织也不会找上她。”我脑子一片混乱。小雨从未提过任何异常,我们的父母早逝,
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如果她真有特殊之处,我怎么会不知道?就在这时,小雨醒了。
她睁开眼,瞳孔在几秒钟内从正常的棕色变为淡金色。她坐起身,环顾四周,没有惊恐,
反而有一种异样的平静。“哥,”她轻声说,“我来过这里。在梦里,来过很多次。
”5 亡者低语小雨的变化让我心惊。她站在这片诡异的土地上,神情平静得不像她,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表象。“他们在说话,”她指着空无一物的方向,
“那些光点,每一个都是一个灵魂的碎片。这片土地吞噬了太多生命。”陆离走上前,
将玉佩递给她:“戴上这个,能帮你过滤掉大多数低语。否则你会被它们逼疯。
”小雨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我,接过来戴上了。她眼中的金色淡去了一些,但依然存在。
“我们必须打开门。”陆离转向我,“血月之夜即将结束,如果不在能量耗尽前开启通道,
我们就都会被困在这里,直到下一个血月——那是三十年后。”“门后面是什么?”我问。
“第一道门后是‘遗忘之川’,一条分割幽冥外层与内层的河流。渡过那条河,
才能真正进入幽冥的核心区域。”陆离说,“但渡河需要船夫,
而船夫只接受一种货币——记忆。”我护住小雨:“不可能。我不会让她付出任何代价。
”“不是她,是我们。”陆离指了指自己和我,“船夫会取走我们各自的一段记忆作为船费。
可能是最珍视的,也可能是最痛苦的。你愿意吗?”我沉默了。记忆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
失去记忆等于失去一部分自我。但看着小雨苍白的脸,我知道没有选择。“怎么做?
”陆离走到门前,割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涂抹在门框上。血液没有流下,而是被晶体吸收,
那些血管般的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陈默,到你了。你是门引,需要献上意志和鲜血。
”我照做了。当我的血接触门扉的瞬间,整扇门震动起来,漩涡加速旋转,
渐渐扩大成一个可供人通过的入口。门后是一条灰蒙蒙的河流,岸边停着一艘破旧的小船,
船上站着一位披着斗篷的佝偻身影。“上船吧,活人们。”船夫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
“代价你们清楚。”我们上了船。船夫伸出枯枝般的手,依次触碰我和陆离的额头。
一股刺骨的寒意钻入大脑,
接着是一些画面迅速模糊、消失——我忘记了母亲葬礼那天的雨是什么味道,
忘记了第一次带小雨去游乐园时她选了什么颜色的气球,
忘记了八年前那个教我盗墓技艺的老人的名字。陆离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
他失去了什么,没说。小船无声滑入河面。河水的颜色像融化的铅,水面上漂浮着点点荧光,
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光点中映着人脸。“遗忘之川,”船夫喃喃道,
“所有不愿离去或无法离去的记忆,最终都汇入这里。看多了,你们也会成为其中一点光。
”小雨坐在船边,伸手想触碰一个光点,被我拉住。她转头看我,眼神复杂:“哥,
有些事我该早点告诉你。”“什么?”“我从小就做怪梦,梦见这样的地方。十七岁那年,
我开始能看见一些‘影子’——刚刚死去的人,他们的灵魂会在现世停留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