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今年……我又回不去了。”电话这头,我挤着眼泪,声音哽咽。“老板画的大饼,
说什么春节三倍工资,项目离不开我……”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半晌,声音瞬间沙哑。
“没事,儿子,工作要紧,家里你别惦记。”“我给你寄的腊肠和风干鸡收到了吗?
记得蒸着吃,别老吃外卖。”我强忍着笑,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天花板,
生怕我脸上憋不住的笑意穿帮。“收到了妈,我……我先不说了,领导叫我了。”挂了电话,
我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拎起旁边早就塞满礼物的行李箱,直奔高铁站。
演了半个月的苦情戏,就为了这一刻!爸,妈,你们的宝贝儿子,马上就到家了!
除夕下午,我站在熟悉的家门口,掏出钥匙,轻手轻脚地拧开门锁。想象中推开门,
爸妈看到我时那震惊又狂喜的表情,已经在我脑子里演练了八百遍。然而,门开了。
屋里一片冰冷,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烟火气。第壹章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客厅的桌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厨房里冷锅冷灶,阳台上爸妈最宝贝的那几盆兰花,
叶子都有些发蔫。这不像只是出门买个菜的样子。我立刻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关机。
给我爸打,也是关机。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甚至开始脑补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手脚一阵发凉。不会吧?
大过年的……我冲进他们卧室,衣柜开着,几件常穿的厚外套不见了。床头的抽屉里,
户口本和身份证也都没了踪影。这说明他们是自己主动离开的,而且是长途旅行。
可他们能去哪?为什么不告诉我?就在我六神无主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叔叔阿姨,在家吗?我妈让我送点饺子过来。”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软糯。我打开门,
一个高挑的女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
衬得那张素净的小脸越发精致。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一双眼睛像含着水,清澈明亮。
即便宽大的羽绒服也遮不住她那惊心动魄的身材曲线,简直是……波涛汹涌。
是邻居苏阿姨的女儿,苏晴。我们俩算是一起长大的,不过她上大学后我们就很少见了。
“陆仁甲?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苏晴看到我,显然也愣住了。“我……想给他们个惊喜。
”我苦笑着指了指空无一人的屋子,“结果惊喜好像变惊吓了。”苏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真不知道叔叔阿姨去哪了?
”“我真不知道,打电话都关机。”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苏晴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手机递了过来。“你看看这个吧,你姑姑贾珍的朋友圈。”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九宫格照片,定位在海南三亚。照片里,我爸妈穿着花里胡哨的沙滩裤和衬衫,
戴着墨镜,一人捧着一个比头还大的椰子,笑容僵硬。而我那个体态臃肿的姑姑贾珍,
则穿着一身鲜艳的泳衣,摆着各种妖娆的姿势,稳坐C位。配文是:“我可怜的哥哥嫂子,
儿子在外面发大财,忙得过年都不回家。唉,只能我这个当妹妹的,
自掏腰包带他们来三亚散散心了。为人子女,还是要有良心啊!
”下面一堆亲戚的点赞和评论。“珍姐大气!真是好妹妹!”“现在的年轻人啊,
眼里只有钱。”“还是得女儿贴心,可惜你哥生的是儿子。”我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贾珍!颠倒黑白,含沙射影,还给我扣上不孝的帽子!
还自掏腰包?她那点退休金,够买去三亚的打折机票吗?苏晴看着我铁青的脸色,
小声说:“我听我妈说,你姑姑前几天一直在小区里说,你赚大钱了,看不上家里了,
把叔叔阿姨气得够呛。然后她就提议带他们出去旅游,说是让你‘清醒清醒’。”我的拳头,
硬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带我爸妈出去玩了,这是蓄意挑拨离间,给我上眼药!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我姑姑贾珍的电话。第贰章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背景音里是嘈杂的海浪声和游客的嬉笑声。“喂?谁啊?”贾珍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姑,是我,仁甲。”我的声音冷得像冰。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随即传来她那夸张又虚伪的腔调。“哎哟!这不是我们家的大忙人,陆大老板吗?
怎么有空给我这个穷亲戚打电话了?不是在陪客户签几百万的合同吗?”她阴阳怪气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演,你接着演。我压着火气,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回家了,我爸妈呢?”“回家了?
”贾珍的音量瞬间拔高,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现在回家有什么用?
你爸妈早就被你伤透了心,我带他们来三亚疗养了!这里的太阳多暖和,空气多好,
总比在家里对着一屋子冷锅冷灶强吧?”“你少在那胡说八道!”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回家了?我那是想……”“你想什么不重要!”贾珍粗暴地打断我,
“重要的是你爸妈信了什么!陆仁甲,我告诉你,做人不能太自私,
不能为了自己的那点破事,连爹妈都不要了!你看看你,像话吗!”她倒打一耙,
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我气得肺都要炸了,苏晴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
对着我做了个口型:“别跟她吵,问地址。”我猛地惊醒,对,现在吵架没用,
得先把爸妈找到。“你们在哪家酒店?”我冷冷地问。“哟,怎么?还想追过来啊?
”贾珍嗤笑一声,“我们可不欢迎你这种不孝子。行了,不跟你废话了,国际长途挺贵的,
挂了。”“嘟嘟嘟……”电话被无情地挂断。国际长途?她在三亚跟我装什么外国人?
我捏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苏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生气了,她故意气你的。
你再看看她朋友圈,说不定有酒店信息。”我点点头,重新拿过她的手机,
仔细翻看贾珍的朋友圈。果然,在一条炫耀酒店自助早餐的视频里,
背景墙上赫然印着“三亚湾海景假日大酒店”的logo。“找到了!”我眼睛一亮。
“你打算怎么办?现在飞过去?”苏晴问。“对,现在就去!”我当机立断,
立刻打开手机APP查机票。最早的一班,两个小时后起飞。“我跟你一起去。
”苏晴突然说。我愣住了:“啊?你去干嘛?这是我的家事……”“就当是我的毕业旅行咯。
”苏晴无所谓地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再说了,你一个人去,万一吵起来,
连个拉架的都没有。我好歹是个三观很正的路人,能帮你作证。
”看着她清澈又带着一丝担忧的眼神,我心里一暖。确实,我现在就像一个装满了炸药的桶,
一点就着。有苏晴在,或许能让我保持一丝理智。“行,那……谢了。”“客气什么。
”苏晴摆摆手,转身就往家跑,“你赶紧订票,我回去收拾东西,十五分钟后门口见!
”看着她雷厉风行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本该是阖家团圆的除夕夜,
我却要奔赴千里之外,去戳穿一个亲戚的谎言。贾珍,你给我等着。这个年,
我一定让你“永生难忘”。第叁章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国际机场。
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与老家冬日的干冷形成鲜明对比。
我和苏晴打车直奔三亚湾海景假日大酒店。站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
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度假的惬意,心里只有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你好,
请问贾珍女士住哪个房间?”我走到前台,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
前台小姐姐微笑着查询了一下:“不好意思先生,为了保护客人隐私,我们不能透露房间号。
”也是,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就在这等。”我对苏晴说。我们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下,
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苏晴显然比我有耐心,她刷着手机,
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安慰道:“别急,总会出来的。”我哪里能不急。
一想到我爸妈可能正被蒙在鼓里,被贾珍当成炫耀和攻击我的工具,我就如坐针毡。
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我终于在通往餐厅的走廊上,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我爸妈走在前面,依旧穿着那身不合时宜的花衬衫,表情看起来有些疲惫和茫然。
而我姑姑贾珍,走在他们身后,正举着手机,大声地指挥着:“哎呀哥,你走快点!嫂子,
你那个帽子戴歪了,扶正一点!笑一笑啊,出来玩怎么哭丧着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们呢!”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引得周围的游客纷纷侧目。
我爸妈的表情更不自然了,我爸甚至有些无措地搓着手。那一瞬间,
我所有的怒火都找到了宣泄口。我猛地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爸!妈!
”听到我的声音,我爸妈同时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不敢置信,最后化为狂喜。
“仁甲?你怎么来了!”我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儿子!”我爸也是一脸激动。
而我姑姑贾珍,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她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结结巴巴地问。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我爸妈面前,看着他们被晒得有些发红的皮肤和眼中的疲惫,
心疼得不行。“爸妈,对不起,我来晚了。”“不晚不晚,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我妈拉着我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贾珍终于反应过来了,她一个箭步冲上来,把我隔开,
摆出一副护犊子的架势。“陆仁甲!你来干什么!你还嫌伤你爸妈伤得不够吗?
他们刚在这里心情好一点,你又来触霉头!”她的表演欲说来就来,声音又大又委屈,
好像我才是那个恶人。“我来接我爸妈回家过年。”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回家?
回哪个家?那个冷冰冰的家吗?”贾珍冷笑,“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已经给他们报了一个七天六夜的豪华游轮团,明天就出发!你别想来破坏我们的计划!
”我爸妈一听,都愣住了。“什么游轮?珍,你没跟我们说啊?”我爸疑惑地问。“哎呀哥,
那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贾珍眼珠子一转,立刻挽住我妈的胳膊,笑得那叫一个亲热,
“嫂子,你想不想坐大游轮?可好玩了!”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只觉得恶心。还演,
奥斯卡都欠你一个小金人。“是吗?豪华游轮?”我冷笑一声,“姑,你哪来那么多钱啊?
你退休金一个月才三千多吧?又是五星酒店,又是豪华游轮,你中彩票了?
”贾珍的脸色瞬间僵住。第肆章“我……我花的我自己的积蓄!怎么了?
”贾珍梗着脖子,眼神有些闪躲,“我心疼我哥嫂,愿意为他们花钱,不像某些人,
就知道寄点死面馒头回来!”她说的“死面馒头”,
是我前几天特意从一家百年老店给我爸妈寄的特产,他们最爱吃这个。这话一出,
我爸妈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贾珍,你怎么说话呢?”我爸皱起了眉头。“哥,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贾珍立刻开始卖惨,眼泪说来就来,“你们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
指望他养老,结果呢?他倒好,大过年的都不回家,把你们两个老的扔在家里!
我这个当妹妹的看不下去,带你们出来散散心,还有错了?”她这番话,
成功地让我爸妈陷入了沉默和愧疚。他们就是这样,老实,心软,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我。
苏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站在我身后,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给了我一个“冷静”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决定换个策略。“好,姑,
既然你这么孝顺,这么为我爸妈着想,那我这个当儿子的也不能没表示。
”我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有二十万,密码是我生日。
你不是说要带我爸妈坐豪华游轮吗?行,钱我出了。你带他们去坐最好的,吃最好的,
玩最好的。不够我再打。”我的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贾珍看着我手里的银行卡,
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你……你说的是真的?”“当然是真的。
”我把卡递到她面前,“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她迫不及待地问。
“你把给我爸妈报的那个团的收据或者合同给我看看,我看看你们明天几点出发,
在哪个码头上船,我好去送送你们。”我的话音刚落,贾珍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的眼神慌乱起来,支支吾吾地说:“哎呀,那个……那个收据我放在房间里了,
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再说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怎么能让你花钱呢?”她嘴上说着不要,
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张银行卡,手都快伸过来了。心虚了。什么豪华游轮,
八成就是个骗局。我爸妈虽然老实,但也不傻。看到贾珍这副模样,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珍,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我妈拉着她的胳膊问。“没有啊嫂子!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们!”贾珍急了,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银行卡,紧紧攥在手心,
“不就是要收据吗?你们等着,我这就回房间给你们找!”说完,她像是脚底抹了油一样,
转身就往电梯口跑。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我冷笑一声。
苏晴在我耳边低声说:“她跑不了,我已经让前台把她的房卡暂时冻结了。
理由是……怀疑她从事非法传销活动。”我惊讶地看着苏晴,她俏皮地对我眨了眨眼。
这姑娘,有点东西啊。我拉着我爸妈,跟在贾珍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向电梯。一场好戏,
马上就要开场了。第伍章贾珍在电梯门口急得团团转,房卡刷了好几次,
电梯门就是不开。她回头看到我们跟了上来,脸色更难看了,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这破电梯,坏了!”她嘴里骂骂咧咧的。“是吗?”我慢悠悠地走过去,
拿出我的房卡——刚才在等她的时候,我和苏晴已经开好了房间。“滴”的一声,
电梯门应声而开。贾珍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电梯里,
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贾珍靠在角落里,眼神躲闪,不敢看我们。
我爸妈则是一脸凝重,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到了房间所在的楼层,
贾珍磨磨蹭蹭地走到房门口,拿出房卡,在门锁上刷了一下。“嘀嘀嘀”,红灯亮起,
门纹丝不动。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这……这房卡也坏了!”她快要哭出来了。
“是吗?那我帮你问问。”苏晴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打开了免提,
拨通了酒店前台的电话。“您好,这里是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你好,
我想问一下,1208房间的房卡为什么打不开门?”苏晴的声音甜美又无辜。
电话那头很快给出了答复:“哦,是这样的女士。因为我们接到其他客人的举报,
怀疑该房间的住户涉嫌组织非法低价旅游团,并存在欺诈行为,所以我们暂时冻结了房卡。
我们已经报警了,警方应该很快就到。”“轰”的一声,贾珍的脑子像是炸开了一样。
她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报警?谁报的警?你们凭什么报警!
”她冲着苏晴的手机尖叫起来。我爸妈也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仁甲,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妈慌了。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然后从贾珍颤抖的手里,拿过了那张属于我的银行卡。“姑,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冰冷,“你给我爸妈报的,到底是什么‘豪华游轮团’?
”贾珍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穿着制服的酒店保安走了过来。“请问是哪位报的警?”苏晴举了举手:“是我们。
”保安的目光落在魂不守舍的贾珍身上,表情严肃起来:“这位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些情况需要您配合调查。”“不!我不去!我没犯法!”贾珍死死地抓住我爸的胳膊,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哥!你快跟他们说,我是你妹妹!我带你们出来玩,
我没骗你们!”我爸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满是失望和痛心。他叹了口气,掰开贾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