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部没有不可替代的人。”年会上，老板这句话说得很响。台下200多人，没人反驳。
我坐在最后一排，听得很清楚。三个月后，我递了辞职信。同一天，研发组12个人，
全部递了辞职信。老板的电话打爆了我的手机。我没接。1.年会在腊月二十八。
公司包了个酒店宴会厅，说是“表彰大会”。我提前半小时到，找了个角落坐下。
研发部的同事陆续进来，路过我的时候，有人点头，有人没看见。都习惯了。
在这个公司5年，我早就习惯了当透明人。主持人是行政部的小姑娘，声音很甜，
一上来就说今年公司业绩创新高，利润翻了一番。“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
感谢每一位为公司付出的同事！”掌声稀稀拉拉。大家都在等后面的表彰环节——有奖金的。
“下面，有请我们的王总监，公布研发部年度优秀员工名单！”王总监走上台，西装革履，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是我的直属领导。5年了，我叫他王总，
他叫我……他好像从来没叫过我名字。“首先，年度最佳项目奖，陈浩！”掌声响起来。
陈浩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走上台。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上个月那个熬了我三个通宵的方案。
那是我写的。陈浩只是在汇报会上念了一遍。“年度技术突破奖，李明！”又是掌声。
李明是去年刚来的，985硕士，很会说话，每次开会都积极发言。他不知道的是，
他写的那个bug，是我帮他改的。“年度最佳新人奖，张小雨！”张小雨是实习生，
来了三个月。她上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小声说了句：“苏姐，谢谢你教我。”我笑了笑，
没说话。名单念了十几个人。研发部一共15个人，上台领奖的有13个。剩下两个，
一个是刚入职一个月的新人。另一个是我。苏晚，32岁，高级工程师，工龄5年。
从没上过任何光荣榜。王总监念完名单，开始总结发言。“研发部今年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但我要说一句实话——研发部没有不可替代的人。”这句话一出，台下安静了几秒。
“我们是一个团队，不是靠某个人单打独斗。任何人离开，公司照样转。”他说这话的时候，
眼神好像从我脸上扫过。我低下头，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旁边的同事小声说：“苏姐，
你怎么没上去？你今年不是主导了好几个项目吗？”我笑了笑：“可能忘了吧。”“忘了？
这也能忘？”我没回答。5年了，我习惯了。习惯了写方案让别人署名。
习惯了改bug不留记录。习惯了加班到最晚，走得最静。习惯了当一个透明人。年会结束，
大家开始吃饭。我坐在角落，刚夹了一筷子菜，微信响了。是陈浩。“苏姐，
那个算法模块有点问题，你能帮忙看一下吗？挺急的。”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8点半。
“好。”我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开始看他发来的代码。旁边的同事已经开始玩游戏，
有人在敬酒，有人在拍照发朋友圈。没人注意到我。也没人在意。我花了一个小时，
把bug找出来了。回复陈浩的时候，他已经在朋友圈晒年会照片了。
配文是：“感谢公司认可，新的一年继续努力！”照片里有奖杯、有鲜花、有笑容。没有我。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工作群，把代码改好的记录发给他。“改好了。
”他回了个表情包：“苏姐牛逼！”我没回。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
我一个人走出酒店，街上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打车软件排了20分钟的队。
我站在路边，忽然想起5年前。那时候我刚入职，意气风发，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5年后，我还是高级工程师。工资涨了800块，职位没变，职级没升。
今年部门加薪名单有11个人。没有我。理由是：“你的工作没有亮点。
”我不知道什么叫亮点。我只知道，今年上线的6个项目，核心代码有4个是我写的。
我只知道，陈浩拿奖的那个方案，从0到1是我做的。我只知道，
王总监每次汇报用的PPT，都是我通宵赶出来的。但这些，没人知道。或者说，没人在意。
车来了。我上车，报了地址，靠在座椅上闭眼。司机师傅问：“这么晚，加班啊？”“嗯。
”“年轻人，别太拼，身体重要。”我没说话。我不年轻了。32岁，在互联网公司，
已经算“老人”了。到家的时候快12点。我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很久。然后打开电脑，
开始写辞职信。2.辞职信写完了，但我没提交。不是舍不得，是还没想好下家。
年后上班第一天，我照常到公司。研发部的工位在12楼，我的位置在最角落，靠窗。
窗外是CBD的高楼，阳光照进来，很亮。但照不到我的工位。我旁边是服务器机房的墙。
这个位置是我来的时候就有的，5年没换过。新来的同事，位置都比我好。我打开电脑，
登录系统，开始处理年前留下的工作。9点15分，王总监来了。他走进办公区，扫了一眼，
跟几个人打了招呼，然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没看我。这很正常。5年了，
他从来不主动跟我说话。有事的时候，他会让陈浩或者李明转达。“苏姐，
王总说那个接口要改一下。”“苏姐，王总说方案要今天出。”“苏姐，
王总说……”每次都是“王总说”，从来不是“王总问你意见”。我就是个执行的机器。
10点，部门开周会。会议室不大，15个人刚好坐满。我坐在门口的位置，方便进出。
王总监坐在主位，开始总结年前的工作。“这次年会，咱们部门表现不错，但还有提升空间。
”他看了一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表扬了几句。没有我。“下面说一下今年的工作重点。
”他打开PPT，开始讲。那个PPT，是我年前熬了两个通宵做的。他讲得很流利，
仿佛那些内容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我低头看手机，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张小雨小声问我：“苏姐，这个PPT不是你做的吗？”我笑了笑，没说话。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结束的时候，王总监说：“最后强调一点，
今年我们要提升团队凝聚力。下周有个部门聚餐，大家都来。”他说完就走了。我回到工位，
继续干活。下午3点，行政部发了个通知，聚餐定在下周三，晚上6点半。我在群里看到了，
没回复。下周三，我加班到7点，忽然发现办公室特别安静。抬头一看，一个人都没了。
我打开工作群，往上翻。改地址了。聚餐改成6点了。改地址的消息发在下午5点，
我在改代码，没看到。也没人单独通知我。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愣了几秒。
然后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收到陈浩的微信。一张聚餐照片，
配文：“团队氛围超棒！”照片里大家笑得很开心。没有我。我没回他的消息。回到家，
我打开电脑，把辞职信又改了一遍。然后存起来。我在等一个时机。或者说，
我在等最后一根稻草。一周后，那根稻草来了。公司有个大项目要汇报，
对接的是一个上市公司的CTO。这个项目我跟了三个月，核心架构是我设计的，
代码我写了60%。汇报前一天，王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苏晚，明天的汇报，
你准备一下技术部分的内容。”我点头：“好。”“但是……”他顿了一下，
“明天你不用去了。”我愣了一下。“陈浩去就行，他汇报能力比较强。
”“这个项目是我……”“我知道。”他打断我，“但汇报不是看谁做的，是看谁能说得好。
你把内容整理好，给陈浩。”我没说话。“还有问题吗？”“没有。”我转身出去。
当天晚上，我加班到11点，把技术文档整理好，发给陈浩。第二天，陈浩去汇报了。
我在公司，照常写代码。下午3点，陈浩发了条朋友圈。“汇报顺利！感谢团队支持！
”配图是他和那个CTO的合影，笑得意气风发。评论区一片恭喜。
王总监的评论是：“干得漂亮！”我一条一条看完，退出了朋友圈。下午5点，
王总监把陈浩叫进办公室，谈了半小时。出来的时候，陈浩的表情像中了彩票。
他路过我工位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苏姐，谢谢你的文档，今天用上了。”“不客气。
”“下次有机会，带你一起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施舍。我笑了笑，
没接话。晚上，人事部发了个邮件。今年的晋升名单。陈浩从高级工程师晋升为技术专家。
李明从中级工程师晋升为高级工程师。还有三个人也晋升了。没有我。我在这个公司5年了。
5年，0次晋升，0次加薪名单，0次表彰。工资是部门最低的。
title是5年前入职时的高级工程师。我闭上眼，深呼吸了几秒。然后打开电脑，
把辞职信改成正式版。这一次，我不等了。3.我没有立刻提交辞职信。因为我想做一件事。
我想知道，这5年，我到底做了什么。当天晚上，我打开代码库，开始统计。
统计我写的代码，我负责的模块，我做的方案，我改的bug。我一条一条捋，一个一个算。
整整三天，每天熬到凌晨2点。结果出来了。5年，6个核心项目，我参与了全部6个。
其中4个，核心代码是我写的。全公司的底层架构，80%是我搭的。王总监汇报用的方案，
90%是我整理的。陈浩这次拿下的项目，技术方案是我设计的，核心模块是我写的。
他只改了一个logo的颜色。我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一份文档，存在自己的电脑里。
不是为了邀功。是为了提醒自己：我不是一个“没有亮点”的人。只是这个公司，
没有人看见我。统计完成的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忽然笑了。5年了，
我以为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现在我知道了——我是这个部门的地基。只是没人知道。
或者说，知道的人假装不知道。我关掉文档，打开辞职信，点了提交。辞职信提交后，
HR在10分钟内就回复了。“收到，请问离职原因是？”我回了四个字：“个人发展。
”HR没再问。按照流程，离职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我开始交接工作。第一周，
我把手上的项目整理出来，写了一份交接文档。陈浩看到文档后，表情有点复杂。“苏姐，
你真的要走？”“嗯。”“去哪儿？”“还没定。”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
最后只说了句：“那个，你手上的项目……”“交接文档都写好了。”“我是说，
那几个核心模块，能不能写详细点？我看不太懂。”我看着他。5年了，
他“看不太懂”的东西太多了。每一次，都是我帮他擦屁股。“文档写得很清楚了。”我说，
“看不懂可以问李明。”陈浩的表情有点难看。“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我转过头，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我要离职了，以后的事，找别人吧。”他站在我旁边，
愣了几秒，然后走了。我知道他生气了。但我不在乎。5年了，我帮了他太多次。这一次，
不帮了。辞职的消息很快传开了。部门里开始有人来找我聊天。张小雨是第一个。“苏姐，
你真的要走啊？”“嗯。”“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年会的事？”我笑了笑：“有一部分吧。
”“我觉得那个奖应该给你。”她小声说，“大家都知道，那个方案是你做的。
”“知道有什么用？”她沉默了。“小雨，”我看着她，“你来多久了？”“三个月。
”“记住我一句话——在这个公司，会做的不如会说的。你要么学会表现自己，
要么……”“要么什么？”“要么别待太久。”她没说话。第二个来找我的是李明。“苏姐，
听说你要走？”“嗯。”“有没有定下家？”“还在看。”他犹豫了一下：“那个，
我想问你一个事。”“说。”“那个算法模块，你能再给我讲一遍吗？我之前没太听懂。
”我看着他。这个模块我给他讲过三遍了。每次他都说“懂了”，然后过两天又来问。
“不好意思，”我说，“我要收拾东西了。”“那我晚点再来？”“不用了。文档里都有，
自己看。”他的脸色变了。“苏姐，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态度？”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要离职了，没有义务再教你了。”“你……”“李明，”我打断他，
“你知道你那个获奖的项目，bug是谁改的吗？”他愣住了。“你知道你汇报用的PPT，
数据是谁整理的吗？”他不说话了。“以后，自己学吧。”我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第二周，情况开始变化了。陈浩找我问那个核心模块，
我让他看文档。他看了三天，没看懂。项目出了bug，他找李明，李明也不会改。
找张小雨？张小雨入职才三个月，连代码在哪都不知道。周三下午，陈浩去找王总监了。
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那天晚上，王总监第一次主动给我发微信。“苏晚，
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回了个“好”。第二天早上9点，我敲开他办公室的门。
他示意我坐下。“苏晚，听说你要离职？”“嗯。”“为什么？”我看着他。这是5年来，
他第一次问我“为什么”。“个人发展。”“能具体说说吗？”我沉默了几秒。“王总，
我在公司5年了，您知道我的工资是多少吗？”他愣了一下：“这个……我不太清楚。
”"12500。“我说，”是部门最低的。"他没说话。“您知道陈浩的工资是多少吗？
”“这个……”"28000。“我替他说，”他来了两年半，工资是我的两倍多。
"他皱起眉头：“工资的事，是公司的薪酬体系……”“我知道。”我打断他，
“我今天不是来谈工资的。”“那你想说什么？”“我想说，”我看着他的眼睛，“这5年，
我做的事情，您知道吗？”他没回答。“您今天汇报用的那个底层架构图，是我画的。
陈浩拿奖的那个方案，是我写的。李明那个获奖项目的bug，是我改的。”他脸色变了。
“您说研发部没有不可替代的人，”我站起来，“您试试。”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4.辞职的最后一周。我开始真正的交接。把所有文档整理好，把权限移交，
把代码库更新到最新版本。我做得很认真。不是为了这个公司，是为了自己的职业素养。
周一，我在整理文档的时候，张小雨走过来。“苏姐，我想跟你说个事。”“说。
”她犹豫了一下：“我也想离职。”我愣了一下：“为什么？你才来三个月。”“我知道。
”她低下头，“但是我不想变成……”“变成什么？”“变成你。”她说完，
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懂。”我笑了笑，
“你不想干了5年还被当透明人。”她点点头。“那你打算去哪儿？”“不知道。”她说，
“我就是觉得，这个公司不值得。”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欣慰。这个小姑娘，
比我当年聪明多了。“你再想想，”我说，“别冲动。”“嗯。”她走了。下午，
李明也来找我了。不是问技术问题，是想跟我聊天。“苏姐，我想通了。”“想通什么？
”“你说得对。”他靠在我桌边，“我之前太依赖你了，什么都找你。以后我得自己学。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不过……”他顿了一下，“这个公司，好像确实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就是，干活的人不被看见，会表现的人拿好处。
”我笑了：“你现在才发现？”“以前觉得无所谓。”他说，“但你一走，
我忽然觉得……”“觉得什么？”“觉得你走了之后，很多活没人干。”我没接话。“苏姐，
”他看着我，“你去哪儿？能带上我吗？”我愣了一下。“我还没定下家。”“定了告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