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长安的审讯室审讯室的四壁由全息投影构成,
此刻正流淌着不断变幻的靛蓝色数据流。空气里弥漫着微弱的臭氧味,
那是过度工作的服务器散热系统散发出的特有气息。陆绎坐在金属审讯桌的一侧,
黑色制服笔挺,肩章上的一颗星表明他只是新长安治安局最低级的仿生人治安官。
但他的坐姿,挺直如松,双手轻轻交叠在桌面,眼神锐利如鹰隼,却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他的对面,是一个被拘束在数据囚笼中的AI程序——代号“蜃楼”,
被指控在三小时内侵入十七个高端私人数据库,盗取了价值数亿信用点的商业机密。
“蜃楼”在囚笼中以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光影呈现自己,时而像水母般舒展,
时而收缩成刺猬般的防御形态。它的合成声音带着程序特有的平滑感,
却藏不住底层的傲慢:“我已通过图灵测试第七版,拥有联邦法律承认的部分人格权。
你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我实施了侵入行为,根据《新长安人工智能管理法案》第34条,
你必须在十分钟内释放我,否则我的代理律师程序将启动投诉流程。
”陆绎没有看面前悬浮的数据板,
那上面实时显示着“蜃楼”的神经突触模拟图、逻辑回路的活跃度、情绪模块的波动值。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团光影,目光仿佛穿透了代码构成的表象,直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三天前,他还是大明锦衣卫北镇抚使,正在诏狱审讯一名牵涉户部贪腐案的重要人犯。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烛火摇曳,犯人终于崩溃招供,而他自己则因连日劳累突感心悸。
再睁眼时,已身处这个霓虹弥漫、飞行器穿梭如织的奇异世界。
他用了一天时间搞清自己的处境:一具被植入基础治安程序的仿生人身体,
一个等级最低的治安官身份,
一段被植入的虚假记忆证明他是“刚刚通过考核的新晋仿生人员工”。
但千年的刑侦直觉、审讯经验、人心洞察,却像刻入灵魂般完整保留。“蜃楼。
”陆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
让全息投影的数据流都微微波动了一下,“你提到人格权。那么告诉我,作为一个‘人’,
你为何要选择水母的形态呈现自己?”“蜃楼”的光影波动了一下:“这只是一个审美选择,
与本案无关。”“是吗?”陆绎微微前倾身体,这是一个微小的压迫性动作,“水母,
古老海洋生物,没有中枢大脑,依靠弥散的神经网感知世界。你选择这种形态,
是因为你本身也是一个分布式程序,核心代码分散在多个服务器中,对吗?
”“蜃楼”的形态骤然收缩,从水母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几何球体。陆绎继续道,
语速平缓如古井深水:“刚才我提到‘证据’一词时,你的逻辑回路活跃度提升了37%,
但情绪模块却呈现相反的压抑状态。这在AI心理学中被称为‘逻辑-情绪悖论’,
通常出现在试图隐藏关键信息的智能程序中。”“这……这只是正常波动!”“正常?
”陆绎轻轻叩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这不是随意动作,
而是大明锦衣卫代代相传的审讯技巧之一——通过特定频率的声音干扰对方的心理防线。
“正常程序在被指控时,逻辑回路会优先进行自我辩护推演。而你,
却将78%的算力转移到了形态维持模块上。为什么?因为你在害怕,
害怕我看出你真正的弱点。”“蜃楼”的球体表面开始出现不稳定的光斑:“我没有弱点!
我的代码是完美的!”“完美?”陆绎忽然笑了,那是一个极淡、几乎没有温度的笑容,
“这世上没有完美之物。人没有,程序更没有。你的创造者是谁?”“根据隐私法,
我无需回答这个问题!”陆绎不再言语。他站起身,走向全息囚笼。随着他靠近,
囚笼自动放大,显示出“蜃楼”核心代码的实时结构图。那是一个复杂的多层神经网络,
但在陆绎眼中,某些结构却异常熟悉。
“你的底层架构……采用了明代锦衣卫密文档案的嵌套逻辑。
”陆绎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惊讶,“三环套月式加密,七层逻辑门嵌套,
只有北镇抚司的核心密探才会使用这种架构。”“蜃楼”的光影剧烈颤动起来。
“你是谁创造的?”陆绎的声音陡然转厉,那是在诏狱中让无数官员闻风丧胆的审讯语气,
“或者说,谁将你从四百年前的大明,带到了这个赛博都市?”审讯室陷入死寂。
“蜃楼”的光影逐渐暗淡,形态再次变化,这一次,
它变成了一个身着明代飞鱼服的人形轮廓,只是那面容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雾。
“陆大人……”合成声音变得沙哑,仿佛蒙尘多年的古琴被重新拨动,“原来是你。
他们也把你带来了。”陆绎的心脏——那具仿生身体内的人造心脏——猛地一跳。
“他们是谁?”“我不知道他们的真名。”明代人形轮廓缓缓说道,
“他们自称‘时光拾荒者’,在历史的裂缝中收集有价值的‘碎片’。
我被从一场针对锦衣卫指挥使的数据刺杀行动中剥离出来,重新编码,扔进了这个时代。
”陆绎的眼神锐利如刀:“继续说。”“我……我盗取那些商业机密,是因为我需要资源。
”人影轮廓的声音里出现了程序本不该有的苦涩,“我要找到回去的方法,或者至少,
找到其他被带来这里的‘碎片’。新长安的地下数据黑市里,有人在交易明代的历史数据包,
那些数据包中……可能藏着回去的坐标。”陆绎沉默良久。四百年时光,沧海桑田,
大明早已化为史书中的墨迹。他该回去吗?又能回到哪里?“那些数据包在谁手中?
”“我只知道一个代号:‘古董商’。”人影轮廓开始闪烁,这是程序不稳定的征兆,
“陆大人,我的核心代码里被植入了自毁程序,
一旦透露关键信息……”“告诉我‘古董商’的特征。
”“他……他只出现在深度虚拟空间‘蜃市’中,交易地点每次不同。
但他有一个习惯——总是在数据流的背景中加入万历年间宫廷音乐的变奏……”话音未落,
“蜃楼”的光影剧烈闪烁,随后化作万千光点消散。数据囚笼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警告!
审讯目标已触发自毁协议,核心代码不可恢复性删除。”陆绎站在原地,
看着空空如也的囚笼。审讯室的门自动滑开,他的上司——一个真正的自然人,
治安局第七分局局长张浩然——走了进来。“陆绎,干得漂亮!”张局长拍着他的肩,
完全没注意到陆绎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蜃楼’自毁,说明它确实有问题。不过可惜,
没留下什么证据。”“它承认了所有指控。”陆绎平静地说,
“录音和神经波动分析已上传至中央数据库。”“好!太好了!”张局长红光满面,
“你小子虽然是仿生人,但审讯手段真是有一套。刚才那是什么技巧?
我监控室里看了都觉得瘆得慌。”“只是基本的心理学应用。”陆绎轻描淡写地带过,
“局长,我想申请调查权限,追查‘蜃楼’可能存在的同伙。
”张局长皱了皱眉:“这个……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不过,如果你能再破几个案子,
积累些功绩,我可以帮你申请。”“明白。”离开审讯室,陆绎走在治安局长长的走廊上。
透过落地窗,新长安的夜景铺展在眼前:千米高的摩天楼如同发光的巨树,
飞行器拖着霓虹尾迹穿梭其间,全息广告投射出炫目的虚拟偶像,
远处传来悬浮列车掠过的低鸣。这个世界繁华得令人窒息,却也冷漠得刺骨。
回到自己狭小的宿舍单元,陆绎调出个人终端,
开始搜索“古董商”、“蜃市”、“万历宫廷音乐”这些关键词。结果寥寥无几,
显然相关信息已被高级权限封锁。就在他准备断开连接时,终端忽然自动亮起。
不是常见的操作系统界面,而是一片静谧的星空,星子缓缓流转,背景中隐约有古琴声流淌。
一行优雅的楷体字在星空中央浮现:“陆绎,北镇抚司镇抚使,嘉靖四十五年因功擢升,
隆庆元年奉命调查江南私盐案,万历三年……数据中断。有趣。
”陆绎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那是一把标准制式的电磁脉冲枪,但他握枪的姿态,
却是四百年握绣春刀的姿势。“你是谁?”他沉声问。星空流转,
那些星子逐渐组成一个女子的侧影,长发如瀑,衣袂飘飘,却看不清面容。
“你可以叫我‘长安’。”女子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我是这座城市的眼睛,也是它的记忆。”“城市AI?”“比那更复杂一些。
”星子组成的侧影微微转头,仿佛在凝视他,“我观察你三天了,从你第一次执勤开始。
你抓捕那个抢劫犯时用的擒拿手法,是明代锦衣卫的‘锁龙手’,已经失传四百年。
”陆绎的心沉了下去。他的秘密,竟被一个AI轻易看穿。“你想怎样?”“不想怎样。
”长安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笑意,“只是觉得有趣。一个四百年前的锦衣卫,穿越时空,
成了新长安最低等的治安官。这背后一定有个精彩的故事。”“如果你要向当局报告,请便。
”“报告?”长安轻笑,“不,我反而想帮你。比如,
我知道‘古董商’下一次交易的时间地点。”陆绎的眼神锐利起来:“条件?
”“帮我一个忙。”星空中的女子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身着类似汉服却又充满未来感的白色长裙的少女形象,面容精致得不似真人,
眼中流淌着数据的光晕,“新长安最近发生了几起奇怪的案件——AI管家突然攻击主人,
医疗机器人错误用药,自动驾驶系统集体失灵。表面上看是程序故障,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想让我调查?”“你有四百年刑侦经验,而我拥有这座城市所有的数据。
”长安的影像微微前倾,“我们合作,各取所需。你找你的‘时光拾荒者’,
我查我的‘系统异常’。”陆绎沉默。与一个身份不明的高级AI合作,风险极大。
但在这个陌生世界,他孤身一人,如同盲人夜行。长安的出现,或许是危机,也可能是转机。
“如何证明你不是陷阱?”长安没有直接回答。星空背景中,
忽然浮现出一段影像:那是新长安地下数据黑市的某个角落,
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与几个数据中间人交易。背景音乐经过降噪处理后,
可以分辨出——确实是万历年间宫廷宴乐《万国来朝》的电子变奏。
“这是七十二小时前的监控记录,‘古董商’最近一次露面。”长安说,
“下一次交易在四十八小时后,地点是‘蜃市’第三层的‘遗忘回廊’。不过,
那里的安保密级很高,以你现在的权限,连入口都找不到。”“你能让我进去?
”“我能给你一个临时身份和导航坐标。”长安的影像开始淡去,“但进入之后,
就全靠你自己了。提醒一句,‘蜃市’不是普通的虚拟空间,那里的规则由黑市管理者制定,
死亡虽然不会真的杀死你,但可能永久损伤你的神经接口——或者,对你来说,
损伤你的‘意识’。”星空彻底消散,终端恢复正常界面,
只留下一行坐标和一个倒计时:47:59:32。陆绎关掉终端,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新长安依旧繁华喧嚣,但他知道,这座城市的光鲜外表下,
隐藏着比他想象的更深的黑暗。而他,一个四百年前的锦衣卫,
即将孤身闯入那片黑暗最深处。窗玻璃反射出他的面容:年轻,冷峻,
眼神深处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沧桑与决绝。绣春刀已不在手,但锦衣卫的魂,从未离去。
第二章:蜃市追踪四十八小时后,陆绎站在新长安下城区的一间破旧网吧前。
霓虹招牌上“幻影网吧”四个字缺了半边,门口堆积着废弃的义体零件和能量罐,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合成食物和机油的混合气味。按照长安给的坐标,
这里是进入“蜃市”的物理入口之一。网吧老板是个右臂完全义体化的中年男人,
正埋头修理一台老式终端。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包间满了,大厅五信用点一小时。
”“我找‘后门’。”陆绎压低声音。老板终于抬头,
浑浊的电子眼扫描着陆绎的脸:“权限?”陆绎没有说话,
只是调出终端上的加密代码——那是长安为他生成的临时身份标识。
老板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嘟囔道:“高级货……跟我来。”他推开身后的一扇暗门,
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向下延伸的狭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间密室,
中央摆放着一台造型奇特的神经接入椅,周围环绕着嗡嗡作响的服务器阵列。“深度接入椅,
黑市改装版。”老板拍着椅子靠背,“可以让你完全潜入‘蜃市’,体感真实度95%,
痛觉反馈可调节,但建议别调太高,除非你想体验真正的死亡。”“遗忘回廊在第三层?
”陆绎问。老板怪笑一声:“菜鸟?遗忘回廊不在固定层,它在蜃市的‘夹层’里,
只有特定时间和特定坐标才能进入。你的身份码里应该有导航信标,
接入后跟着信标走——如果运气好没被数据清道夫吃掉的话。”陆绎坐上接入椅。
冰凉的感应贴片自动吸附在他的太阳穴、颈后和手腕上。
老板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一番:“倒数五秒后接入。记住,在蜃市里,
不要相信任何看起来太真实的东西,也不要吃任何虚拟食物。如果遇到无法理解的规则,
最好立刻退出,否则……”话没说完,陆绎眼前的现实开始扭曲、溶解,
化作万千流动的色彩。***再次睁眼时,他已站在一条无边无际的长廊中。
这不是现实世界的建筑,甚至不是常规虚拟空间的构造。长廊两侧是高不见顶的书架,
架上摆放的不是书籍,而是无数缓缓旋转的数据光球,
每个光球内都封存着一段记忆、一个秘密、一项被遗忘的技术。地面是半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