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出儿子，你留着干嘛？”婆婆的声音不大，却让满桌亲戚都安静下来。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对面的大姑姐低头喝汤，公公咳嗽一声，端起酒杯。
我的丈夫陈浩坐在我旁边，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结婚三年了。这样的场面，
我已经习惯了。“妈，今天过节……”陈浩终于开口。“过节怎么了？过节就不能说实话了？
”婆婆放下筷子，“老陈家三代单传，不能断在她手里。我说错了吗？”大姑姐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嫂子，我妈就是急了。”她小声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笑，没说话。“三年了。”婆婆叹了口气，“我当初就说，这婚事不般配。
你们非要结。现在好了，连个响都没有。”我放下筷子。“妈，我吃好了。”我站起来，
走向厨房。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看看，说两句就受不了。
当初要彩礼的时候倒是挺能说的。”三万八。那是三年前，我们结婚时婆家给的彩礼。
婆婆当时说，她儿子条件这么好，三万八已经是看得起我了。“你一个小医生，能挣几个钱？
嫁进我们陈家，是你高攀了。”那句话，我记了三年。1.厨房里堆着没洗的碗。
我打开水龙头，水声盖住了客厅的议论。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无非是那些话。
生不出。没用。高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的微信。“念念，过节吃得好吗？
要是受委屈，就回来。妈给你留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打了两个字：“挺好。”门被推开。陈浩走进来，站在我身后。“老婆，
我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没回头。“她也是急了。”他又说，
“咱们结婚三年了，她想抱孙子，也正常。”“正常。”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别生气。
”他凑过来，想搂我的肩，“回头我说说她。”我躲开了。“不用。”他愣了一下。“老婆？
”“我说不用。”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我累了，先回房间。”我没有看他的表情。
我知道他不会说什么。三年了，他从来不会说什么。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结婚三年。我搬进这个房子三年。可我从来没觉得这是我的家。客厅里，
婆婆的声音又传来：“浩浩，你进来干什么？让她洗碗去，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干点活。
”陈浩没有回应。或者说，他的沉默就是回应。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三年了。
三年里的每一个节日，我都是这样过的。做饭，洗碗，被骂，然后躲进房间。我的丈夫，
从来不会替我说一句话。手机又响了。还是妈妈。“念念，要是不开心，就回家住两天。
妈想你了。”我没有回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能告诉她，
她的女儿在婆家过得有多狼狈。当初结婚的时候，妈妈就不太满意陈浩家。她说，
这家人眼皮子浅，看不起人。我没听。我以为爱情可以克服一切。我以为陈浩爱我，就够了。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爱情算什么？在这个家里，我连一个人都算不上。我只是一个子宫。
一个不争气的、生不出儿子的子宫。门被推开。陈浩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我妈让我给你送的。”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排骨汤，补身体。”我看了一眼那碗汤，
没动。“喝吧。”他坐在床边，“我妈说了，让你好好养身体，争取明年……”“明年什么？
”我打断他。他顿了一下，没说话。“明年生个儿子？”我坐起来，“是不是？”“老婆，
你别这样。”“我怎样了？”我盯着他，“你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你不说话。
现在让我喝汤，我就得感恩戴德？”“我……”“三年了，陈浩。”我的声音很平静，
“三年了，你替我说过一句话吗？”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我笑了一下。
“汤放着吧。我想睡了。”他站起来，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老婆，我也很难。
我夹在你们中间……”“出去。”门关上了。我躺回床上，眼睛干涩，却流不出眼泪。
三年了。眼泪早就流干了。那碗汤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倒进了下水道。2.“念念，
你这个病人的术后恢复方案，我看过了，没问题。”苏瑶把病历递给我，
压低声音：“倒是你，脸色这么差，昨晚又没睡好？”我接过病历，笑了笑：“还行。
”“还行？”她盯着我，“你以为我是瞎子？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我没说话，
低头看病历。苏瑶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我们又进了同一家医院。七年了，她比谁都了解我。
“是不是你婆婆又说什么了？”她凑过来，“上次你跟我说，她让你辞职备孕？”“嗯。
”“你没答应吧？”“我说考虑考虑。”“考虑个屁。”苏瑶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林念，
你是三甲医院的主治医师，你评职称马上就到副主任了，你辞职？辞职回家当保姆伺候她？
”我没接话。“她凭什么？”苏瑶气得脸都红了，“就因为你没生儿子？这都什么年代了，
还搞这套重男轻女？”“瑶瑶，小声点。”我看了看周围。“我就不小声。”她哼了一声，
“林念，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婆婆就是欺负你脾气好。你要是硬气一点，
她敢这么骑在你头上？”我没说话。硬气？我怎么硬气？我在这个家里，什么都没有。
……不对。我想起抽屉深处的那个文件袋。那是我婚前买的房子。一套小两居，市区，
八十平。当时首付是爸妈帮忙凑的，剩下的我自己还了三年贷款，去年刚还完。没人知道。
结婚的时候，婆家嫌我“穷”，说我家没钱没势，配不上他们儿子。我没解释。
他们以为我什么都没有。也好。“念念？”苏瑶在我眼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回过神，“我去查房了。”晚上回家，婆婆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进门，
她瞥了我一眼。“回来了？饭在锅里，自己热。”“好。”我换了鞋，走进厨房。“念念。
”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跟你说件事。”我端着饭走出来。“我们老家有个老中医，
调理身体特别厉害。我托人要了个方子，明天开始你喝。”我顿了一下。“什么方子？
”“生儿子的方子。”婆婆理所当然地说，“喝三个月，保准怀上。”我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你不愿意？”她皱起眉头，“我这是为你好。你看看你，结婚三年了，
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出去都被人笑话。”“妈，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我说。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高了起来，“你是说我儿子有问题？”“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就喝。”她站起来，“从明天开始，我给你熬。”我没有再说什么。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晚上陈浩回来了。他应酬到很晚，满身酒气。“老婆，
我妈跟你说方子的事了吧？”他躺在床上，含糊不清地说，“你就喝吧，妈也是为我们好。
”我看着他，没回应。他很快就睡着了。鼾声震天响。我睡不着。我想起苏瑶说的话。
辞职备孕。喝中药。下一步呢？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夜色。三年了。三年的婚姻，
三年的AA制。是的，AA制。婆婆说，这样公平。三年下来，
我出了一半的房贷、水电、物业，还有每个月两千块的“婆婆营养费”。陈浩说，
妈身体不好，你就当孝敬她。我没说什么。我算过。三年，我在这个家花了将近四十万。
而陈浩呢？他的工资，他自己存着。他说，男人得有点私房钱，以后有大用。好。都好。
我闭上眼睛，听着他的鼾声，一夜无眠。3.周六，婆婆说带我去见一个亲戚。“什么亲戚？
”我问。“我表姐。”她说，“好久没见了，你陪我去一趟。”我没多想，跟她去了。
到了地方，我才发现不对劲。那不是什么亲戚家，是一家私人诊所。“妈，
这是……”“进去吧。”婆婆推着我往里走，“我表姐在里面，顺便给你做个检查。
”“检查什么？”“看看你身体有没有问题。”她压低声音，“你别怕，就是个常规检查。
”我站在原地，没动。“念念，你磨蹭什么？”婆婆皱起眉头，“我是为你好。
万一真有什么毛病，早点发现早点治。”我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没有关心，只有审视。
像看一件有问题的商品。“妈，我是医生。”我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清楚？
那你怎么三年都没怀上？”她声音高了起来，“我跟你说，今天这个检查你做也得做，
不做也得做。”诊所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出来，笑着招呼：“桂芳来了？
这就是你儿媳妇？长得挺俊的。”“表姐。”婆婆迎上去，“麻烦你了，帮忙给她看看。
”我被推进了诊室。那个女人让我躺在检查床上，开始问我各种问题。月经周期，
有没有流产史，平时有没有什么症状。我机械地回答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检查结束后，
那个女人对婆婆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宫寒。调理调理就好。”“真的？
”婆婆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她没说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以为我有问题。她以为她儿子娶了个“坏的”。回家的路上，她拉着我的手，
语重心长地说：“念念，你看，你身体没问题，那就是缘分没到。你放松心情，别老加班，
早点给我生个大孙子。”我没说话。她又说：“那个方子你记得喝，我明天就去抓药。
”“好。”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房间。我坐在床边，浑身发抖。我是医生。
我在三甲医院的妇产科工作。我的婆婆，背着我，偷偷带我去私人诊所“检查”。查什么？
查我能不能生。好。好啊。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袋。房产证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看了它很久。第二天，婆婆果然熬了一大锅黑乎乎的中药。“快趁热喝了。
”她把碗塞到我手里，“良药苦口，喝了就能怀上。”我端着碗，看着那黑色的液体。
苏瑶的话在耳边响起。“你要是硬气一点，她敢这么骑在你头上？”我把碗放在桌上。“妈，
这药我不喝。”“什么？”婆婆瞪大眼睛，“你说什么？”“我说，这药我不喝。
”我看着她，“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不需要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乱七八糟？
”她气得声音都变了，“我花了两百多块抓的药，你说乱七八糟？”“两百块也是钱。
”我说，“省下来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吧。”我转身回了房间。身后传来婆婆的叫骂声，
还有陈浩从卧室出来劝和的声音。“妈，您消消气……”“你看看你娶的什么东西！
”我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声音。晚上，陈浩来找我。“老婆，你怎么能那么跟我妈说话？
”我没理他。“她也是为你好……”“陈浩。”我打断他，“你觉得让我喝来路不明的中药，
是为我好？”“那……那她也是一片心意……”“心意？”我笑了，
“你妈上周偷偷带我去私人诊所做检查，你知道吗？”他愣住了。
“她没跟我说……”“她当然不会跟你说。”我盯着他，“她只会跟你说，
我是个生不出儿子的废物。”“老婆，你别这样说……”“我怎样了？”我站起来，“陈浩，
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是不是你的问题？”他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我累了，出去。”他站在那里，脸色难看。“林念，
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是吗？”我笑了笑，“那你去找个可理喻的。”他甩门而去。
那天晚上，他睡在了客厅。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婆婆和陈浩说话的声音。
“……不行就换一个，我们浩浩还愁娶不到老婆？”“妈，您别说了……”“我说的不对？
你看看她，又不会生，脾气还那么大。要不是看在她有份工作……”声音渐渐模糊。
我闭上眼睛。换一个。好。4.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我在医院加班，做了一台急诊手术。
等我回到办公室，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陈浩的。我没回。
坐在椅子上，我忽然想起一年前的事。那时候，我怀孕了。两个月。验孕棒上两道杠，
清清楚楚。我高兴坏了。我以为，这下婆婆该满意了吧？可是那段时间，医院正在创三甲，
我负责的科室任务很重。我每天加班到很晚，回家倒头就睡。婆婆不高兴。
“怀着孕还天天往医院跑，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妈，
我请不了假……”“请不了假？你那工作有那么重要？”陈浩也说：“老婆，
要不你跟领导说说，少加点班？”我说好。可是第二天，科室又来了急诊，
一个大出血的产妇。我上了手术台，一站就是八个小时。下手术台的时候，
我觉得肚子有点疼。当时没在意，以为是站太久了。当天晚上，我流产了。血流了一床。
陈浩手忙脚乱地送我去医院，婆婆跟在后面，一路上不停地骂。“叫你别上班你不听，
现在好了吧？”“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你还有什么用？”我躺在急诊室的床上，
听着她的声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医生说，是先兆流产，没保住。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陈浩请了一天假陪我。就一天。第二天，婆婆打电话让他回去。“家里有事。
”我问他什么事。他支支吾吾地说：“我妈说，她腰疼，让我回去帮她买药。”我看着他，
没说话。他走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病房里，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那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后来我出院了。婆婆见到我，
第一句话是：“下次怀上了可得小心点，别再折腾没了。”我说好。从那以后，
我再也没有怀过孕。婆婆说，是我的身体出了问题。陈浩说，再试试吧。只有我知道，
我在偷偷吃避孕药。我不敢再怀了。我怕。我怕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更怕那个孩子，
生下来也要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念念？”苏瑶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呢？
”她走过来，把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你脸色好差，发生什么事了？”我摇摇头。
“没什么。”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林念，你要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就离。
”我没说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觉得，离婚了会被人笑话？
”“不是。”“那是什么？”我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回家，
陈浩正在客厅等我。他站起来，表情很严肃。“老婆，我们谈谈。”我放下包，坐在沙发上。
“谈什么？”他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老婆，我们结婚三年了。”“嗯。
”“这三年，我妈是有些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是她年纪大了，你就让着她点。”我没说话。
“可是……”他顿了一下，“可是你也有问题。你脾气太倔了，不会说软话，
我夹在中间很难做。”我看着他。“所以呢？”“所以……”他深吸一口气，“要不，
我们离婚吧。”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我说离婚。”他不看我的眼睛，
“这样大家都解脱。你也不用受我妈的气，我也不用夹在中间。”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陈浩，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妈的意思？”他没回答。我笑了。“我知道了。
”“那……你同意了？”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意外，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很陌生。三年了。我嫁的这个男人，我以为我爱的这个男人，
原来是这样一个人。他不是不爱我。他只是更爱自己。“陈浩。”我站起来，“你放心。
你离了我，不愁娶不到老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我累了。先睡了。
”回到房间，我把门反锁上。躺在床上，我听到客厅里婆婆的声音。“她同意了？
”“好像是……”“那就好。我早就说，这个媳妇不行。你放心，
妈明天就托人给你介绍新的，一定给你找个能生儿子的。”“妈……”我闭上眼睛。好。
好啊。5.第二天是周末。婆婆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邻居家打麻将。陈浩还在睡觉。
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昨晚他说的那些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离婚。
解脱。找个能生儿子的。我苦笑了一下。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人。
手机响了。是苏瑶。“念念，今天休息吗？出来吃饭啊。”“好。”中午，
我和苏瑶约在商场附近的餐厅。她一看到我就皱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又没睡好？
”我摇摇头，把昨晚的事告诉了她。“什么？”她瞪大眼睛，“他居然跟你提离婚？”“是。
”“林念，你怎么想的？”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她气得声音都大了，“他妈骂你三年，他一句话不说。现在他妈让他换老婆，
他就乖乖照办。这种男人，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低下头，不说话。“念念，
我说句难听的。”她压低声音，“你在他家是什么？你是保姆，是提款机，是生育机器。
你不是他老婆。”我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你知道你还不走？
”“我……”我深吸一口气，“我还没想好。”苏瑶看着我，叹了口气。“林念，
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替别人想。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要什么？”我愣住了。
我自己要什么？这个问题，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下午回家，婆婆还没回来。
陈浩在客厅看电视。我路过他身边，他叫住我。“老婆，昨天的事……你想好了吗？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还没。”“那……你慢慢想。”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反正也不急。”我进了房间，关上门。不急。是啊，他当然不急。反正他又不亏。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乱糟糟的。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客厅里的声音。是婆婆回来了。“浩浩，
今天跟你媳妇谈了吗？”“谈了，她说还没想好。”“想什么想？”婆婆的声音很大，
“拖着有什么用？不如趁早把手续办了，我好给你找下一个。”“妈，
您别急……”“我怎么不急？”她压低声音，但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我告诉你，
周阿姨她儿媳妇，跟你同事的妹妹，今年二十八，长得漂亮，关键是身体好，
一看就是能生的。”“妈……”“你听我的。”婆婆说，“等这个走了，
我就让周阿姨帮你约那姑娘。”“这个走了”。她说的是我。我站在房间里，
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一阵恶心涌上来。三年了。三年的付出，三年的忍耐，
三年的委曲求全。换来的就是这句“等这个走了”。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客厅里，
婆婆正在打电话。看到我出来，她也没避讳，继续说着：“对对对，
就是周阿姨你说的那个姑娘。我儿子条件好，不愁找不到好的……”她看了我一眼，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炫耀。也像是在驱逐。我走到她面前，站定。她挂了电话，
抬起头看我。“怎么，想好了？”我看着她。看着这张三年来一直对我呼来喝去的脸。
“想好了。”“那就好。”她站起来，“我跟你说，离婚协议我让浩浩拟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