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手术同意书凌晨两点的手术同意书递到我面前时,宋砚正握着他白月光的手。
“签了吧,青青需要你的眼角膜。”男人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连一丝虚伪的愧疚都懒得伪装。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病房里的白炽灯冷得刺骨。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因为发烧而微微发抖。一个月前那场车祸的后遗症还在折磨着我,
头痛欲裂,眼前的世界时常像老式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屏。林青青坐在病床上,
柔弱得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白茶花。她眼睛上蒙着纱布,声音软糯:“姐姐,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青青,不用道歉。”宋砚立刻安抚她,
转头看我时眼神又冷下来,“沈知意,这是你欠她的。”我欠她的?我想笑,
喉咙里却像塞了棉花。十七岁那年,林青青被绑架,
绑匪点名要宋家千金去交换——那时我还是宋家名义上的养女。我去了,换她平安回来,
自己却在废弃工厂里被折磨了三天三夜。肋骨断了三根,左耳永久性失聪,
右手神经损伤再也拿不稳画笔。而今天,他们要我的一只眼睛。“宋砚,
”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难听,“医生说我的眼睛也有损伤,如果移植给她,
我自己可能会...”“医生说可能性只有30%。”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
“而青青如果再不移植,会永久失明。”他顿了顿,像是施舍般补充:“你放心,
手术后会给你最好的治疗。宋家不会亏待你。”不会亏待我。过去十年,
我听这话听了无数次。宋家收养我这个孤儿,给我吃穿,供我读书,所以我该感恩戴德,
该随时准备为真正的宋家千金奉献一切。“如果我拒绝呢?”我抬起眼,
看向这个我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宋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沈知意,你以为你有选择?”他走近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带着迫人的压力:“你父亲当年挪用公司公款,是宋家替他填补了窟窿,没让他坐牢。
你母亲重病时的医药费,是宋家出的。你从小学到大学的费用,你这些年吃穿用度,
哪一样不是宋家给的?”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寸。“现在只是要你一只眼睛,
你就这么舍不得?”他俯身,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边,说出的却是最残忍的话,“别忘了,
你的一切都是宋家给的。我们随时可以收回来。”林青青恰到好处地啜泣起来:“砚哥哥,
别逼姐姐了...我可以等别的角膜源...”“等不了。”宋砚声音放柔,
“医生说你的情况不能再拖了。”他重新把笔塞进我手里:“签。
”那支万宝龙钢笔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花了我整整三个月的工资。他说太廉价,
从没用过。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我握紧笔,指尖泛白。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看到这阵仗愣了一下:“宋先生,
有些情况需要和您单独沟通。”宋砚皱了皱眉,还是跟着医生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林青青。她脸上的柔弱瞬间褪去,摸索着按下床头按钮,将病床调高。
虽然蒙着眼睛,她却准确地面向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姐姐,很难受吧?
”她的声音不再软糯,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猜,砚哥哥知道是你救了他,而不是我吗?
”我猛地一震。五年前宋砚遭竞争对手绑架,是有人冒着生命危险给警方报信。
他一直以为是林青青。“那天你发烧昏迷,手机落在我这里。”林青青慢条斯理地说,
“我看到了报警记录,真好用。砚哥哥到现在都以为,是他最爱的青青救了他呢。”“对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你那年画的那幅《星夜海》,评委本来要给你金奖的。
我跟爸爸说了几句,奖就归我了。毕竟,一个养女怎么能压过宋家真正的千金呢?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那幅画是我为母亲画的,她生前最爱海。
奖项被林青青顶替后,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才华。“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林青青轻笑,“因为我看不惯你那副清高的样子。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凭什么拥有天赋,凭什么得到关注,
凭什么...”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敢觊觎我的砚哥哥?”“我没有...”“你有!
”她厉声打断,“每次你看他的眼神,都让我恶心。沈知意,你记住,
你的一切我都可以轻易夺走。你的荣誉,你的爱情,现在...还有你的眼睛。”门被推开,
宋砚回来了。林青青立刻恢复那副柔弱模样,小声问:“砚哥哥,医生说什么了?
”“没什么,一些术前注意事项。”宋砚看向我,眼神不耐,“签好了吗?
”我看着同意书上“自愿捐献”那几个字,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我被救出来后躺在医院,
宋砚来看我。他那时十八岁,少年气质尚未完全褪去,站在我病床边,很认真地说:“知意,
谢谢你救青青。以后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伤害。”十年了。保护我的人,
现在要亲手取走我的眼睛。我拿起笔,在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沈、知、意。
每一笔都像是在心脏上刻字。宋砚似乎松了口气,接过同意书时指尖无意擦过我的手背。
我像触电般缩回手,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手术安排在三天后。”他说,
“这几天你住医院,需要做一系列检查。”“我想回家拿点东西。”我说。
他皱眉:“让佣人送来。”“有些东西,我想自己拿。”我坚持。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空洞,
宋砚最终妥协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两小时后接你回医院。”离开病房时,
我回头看了一眼。林青青靠在宋砚怀里,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宋砚低头看她,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样的眼神,他从未给过我。
第二章 烧毁的过去宋家的别墅在城东的半山腰,是这座城里最贵的楼盘之一。
我在这里住了十二年,却从未真正属于过这里。我的房间在三楼最角落,
原本是间储藏室改的。朝北,冬天冷夏天热,窗户对着后院的高墙,看不到什么风景。
佣人吴妈看到我回来,愣了一下:“沈小姐怎么回来了?
先生不是说...”“我回来拿点东西。”我打断她,径直上楼。
吴妈在我身后小声嘀咕:“都快不是这个家的人了,还摆什么架子...”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我听见。回到房间,反锁上门,我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这个不足十五平米的房间,装着我十二年的人生。书架上塞满了美术书籍和画册,
墙面上贴着我早期的素描,桌上还摊着未完成的画稿——一幅海边的日出,颜色明亮温暖,
与我现在的心境格格不入。我打开衣柜最底层,取出一个铁皮盒子。
里面装着我真正的过去——领养前的照片,生母留下的唯一一张字条,还有我偷偷做的剪报,
关于二十年前那场让沈家破产的商业阴谋。父亲没有挪用公款。他是被陷害的,
而宋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我花了五年时间才拼凑出轮廓。铁皮盒最底下,
压着一封泛黄的信。是母亲临终前托护士转交给我的,那时我太小,
被宋家接走前偷偷藏了起来。“知意,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
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你的父亲是被冤枉的...宋家...要小心...”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母亲当时已经病得握不住笔。我抚摸那些模糊的字迹,十年来第一次让眼泪掉下来。
车祸后我常做噩梦,梦见母亲在病床上艰难喘息的样子,
梦见父亲从公司天台一跃而下的身影,梦见十七岁那年的废弃工厂,
还有宋砚说“我会保护你”时认真的眼神。多么讽刺。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画筒,
里面装着我最重要的几幅画。其中就有那幅《星夜海》的原稿。
林青青拿走的只是展览用的复制品,真迹我一直藏着。展开画布,
深蓝的夜空与墨色的海在星光下交融,那是母亲带我见过的最后一片海。
我在画右下角签着“给妈妈”,日期是她去世前一个月。现在,我要和它们告别了。
我把铁皮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用手机拍下照片,上传到云端加密相册。
然后打开房间的小阳台,拿出打火机。最先烧的是那封信。火舌舔舐纸页,
母亲的字迹在火焰中扭曲消失。然后是剪报,照片,所有能证明我过去的实物证据。
最后是那幅《星夜海》。我盯着画布上那片深蓝的海,想起母亲曾说:“知意,
海是最宽容的,它能吞下所有的眼泪和秘密。”“对不起,妈妈。”我低声说,
“我守不住它了。”打火机点燃画布一角,火焰迅速蔓延。星空在火中燃烧,
海水在火中沸腾,那些我用无数个夜晚调出的蓝色,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浓烟引来了吴妈,
她在门外用力敲门:“沈小姐!你在里面烧什么?开门!”我没有理会,
看着最后一角画布化为灰烬,才打开门。吴妈被烟呛得咳嗽,看到阳台上的灰烬,
瞪大了眼:“你...你疯了?先生知道会生气的!”“告诉他,随便。”我平静地说,
绕过她下楼。走到二楼时,我停在主卧室前。这是宋砚的房间,我曾无数次偷偷站在这里,
却从未敢进去。今天,我推开了门。房间是冷色调的装修,整洁得像酒店套房,
没有多余的个人物品。
唯一显眼的是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宋砚和林青青在瑞士滑雪场的合影,两人笑得灿烂。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文件、钢笔、手表。最底层有一个丝绒盒子,
我打开,愣住了。里面是一条项链,坠子是半个心形,上面刻着“Z&Y”。
这是我十八岁时送给宋砚的生日礼物,用我攒了一年的零花钱买的。当时他说幼稚,
随手扔在一边。我以为他早就丢了。旁边还压着一张小纸条,是我笨拙的字迹:“宋砚,
祝你生日快乐。希望有一天,我能成为配得上你的人。——知意”我拿起纸条,
忽然发现背面还有字,是宋砚凌厉的笔迹:“傻丫头。”三个字,
让我的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下来。为什么?既然留着这些,为什么又要对我这么残忍?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司机来接我了。我把项链和纸条放回原处,关好抽屉。走到门口时,
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再见了,宋砚。再见了,我卑微的十年暗恋。
第三章 手术台手术前夜,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羊。数到一千零三只时,
护士进来给我滴眼药水。冰凉的液体滑进眼眶,模糊了视线。“放轻松,沈小姐。
”护士温和地说,“陈医生是我们医院最好的眼科专家,手术会成功的。”成功?
对谁而言的成功呢?凌晨四点,我悄悄拔掉手上的留置针,溜出了病房。
医院的夜间走廊寂静无声,只有护士站亮着微弱的光。我穿着病号服,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路下到地下二层——太平间所在的地方。看守的老人在打盹,
我轻轻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福尔马林和死亡的气息。
一排排不锈钢柜子像巨大的棺材,安静地陈列着无法言说的秘密。我不是来找谁的尸体。
我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一个旧档案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三天前我贿赂医院清洁工帮我藏在这里的。
里面有我的护照、一张不记名银行卡、还有一张去云南的火车票。
银行卡里有我这几年偷偷攒下的所有钱——十二万七千八百元。不多,但足够我重新开始。
护照上的照片是两年前的,笑容腼腆。我抚摸着那个自己,几乎认不出那是谁。“知意,
你要逃吗?”心里有个声音问。“不,”我对自己说,“我只是取回本属于我的人生。
”我把纸袋塞进病号服里,回到病房时天已微亮。七点,护士来给我做术前准备。
剃掉眼周毛发,消毒,换上手术服。八点,宋砚来了。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
看起来刚从公司过来,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清冷气息。“准备好了?”他问,公事公办的语气。
“宋砚,”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手术后,我们两清了,对吗?”他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什么意思?”“这些年,宋家养我的恩情,我用一只眼睛还。
”我平静地看着他,“从此以后,我不再欠宋家任何东西。我们...也互不相欠了。
”他眉头微蹙:“你在说什么胡话?手术完你还要住院观察...”“不,”我打断他,
“手术完,我要离开这里。永远。”宋砚的脸色沉下来:“沈知意,别闹脾气。
你现在这样能去哪?”“那是我的事。”我移开视线,“只要你履行承诺,手术后给我自由。
”他沉默了,良久才说:“随你。”两个字,像最后的判决。九点整,手术室的门打开。
我被推进去的前一刻,宋砚忽然开口:“沈知意...”我转过头。他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只说:“好好配合医生。”手术室的门在眼前关闭,无影灯亮起,刺眼得像天堂的入口。
麻醉师给我戴上氧气面罩:“来,深呼吸,数到十。”我盯着天花板上反光的手术灯,
开始数:“一、二、三...”意识模糊前,我仿佛看到了十七岁的自己,
在宋家花园里第一次见到宋砚。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蔷薇花架下,回头对我笑了笑。
“四、五、六...”然后是二十岁生日那天,我鼓起勇气向他表白。他愣了很久,
最后说:“知意,你是我妹妹。”“七、八...”二十三岁,我偷偷画了他的肖像,
被他发现。他盯着画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画收走了。“九...”一个月前,
车祸发生时,他第一个冲向副驾驶座——林青青坐的位置。我被卡在驾驶座,
看着他焦急的侧脸,突然就不觉得疼了。“十...”黑暗吞没了一切。
第四章 黑暗中的光醒来时,世界只剩下右眼能看到的一片模糊。左眼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
隐隐作痛。麻药褪去后,那种痛变得清晰而尖锐,像有针在眼球里搅动。护士给我换了药,
声音温柔:“沈小姐,手术很成功。林小姐那边恢复得也很好。”成功。是啊,
对林青青来说,当然是成功的。我在床上躺了三天,像个废人。吃饭要人喂,上厕所要人扶,
连翻个身都要小心翼翼。第四天,宋砚来了。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逆着光,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青青已经能看见光了。”他说,“医生说移植非常成功。”“恭喜。
”我的声音干涩。“你...”他顿了顿,“感觉怎么样?”“还活着。”我说。
他像是被我的话噎住了,沉默片刻:“下周一你可以出院。我在城西有套公寓,
你先去那里住段时间,等完全康复了...”“不用。”我打断他,“我说过,
手术后我们就两清了。我不会再住宋家的任何房子。”“沈知意!”他的语气严厉起来,
“你非要这么倔强吗?你现在这样能去哪?谁来照顾你?”“那是我的事。”我重复这句话,
像念咒语。他深吸一口气,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好,既然你要划清界限,
那我们就算清楚。这些年的花费,你需要偿还...”“用一只眼睛还不够吗?
”我抬起右眼看他,视野里他的脸有些扭曲,“还是说,宋总觉得我的眼睛不值钱,
需要再补差价?”宋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重,震得我耳膜发疼。又过了三天,医生终于拆掉了我左眼的纱布。
“慢慢睁开,别着急。”医生说。我缓缓睁开左眼。黑暗。一片完完全全的黑暗。
医生用小手电照了照,我什么都看不见。“这...这不可能...”医生的声音有些慌乱,
“手术很成功,移植的角膜没有问题...”“我的右眼也看不清楚了。”我平静地说。
医生赶紧检查我的右眼,脸色越来越白:“视神经损伤...车祸的后遗症,
我们之前评估过风险,但没想到会恶化得这么快...”“所以,”我总结,“我可能会瞎,
对吗?”“不完全是...还有治疗的可能,但是...”医生欲言又止。“但是希望不大,
而且需要很多钱和时间,对吗?”医生默认了。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真好。
宋砚知道吗?”“我们...还没来得及通知宋先生。”“不用通知了。”我擦掉眼泪,
“给我办出院手续吧。”“沈小姐,你现在的情况需要人照顾...”“我说,出院。
”医生拗不过我,只好同意。出院那天是个阴天,乌云低垂,空气闷热。我一个人办了手续,
用右眼残余的视力摸索着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
还有那个我从家里偷带出来的铁皮盒——现在已经空了。走到医院门口时,
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砚哥哥,我真的能看见了!虽然还有点模糊,但是我能看见光了!
”林青青的声音充满喜悦。“慢慢来,医生说会越来越好的。”宋砚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站在原地,用右眼模糊的视线看向声音来源。林青青挽着宋砚的手臂,
脸上是重获光明的雀跃。宋砚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意。那是我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戴着墨镜、形单影只的人。林青青的右眼眼角,
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我的眼角膜移植的位置。我的眼睛,现在在她的眼眶里,
看着她最爱的男人。多么讽刺的圆满。等他们走远,我才迈开脚步。右眼的视力越来越差,
世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我不得不走得极慢,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在医院门口拦出租车时,
司机看到我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才让我上车。“姑娘,你去哪?”我想了想,
报出一个地址——老城区的一条小街,那里有我生母曾经住过的房子。二十年前被查封拍卖,
但我记得地址。车子启动,窗外景物模糊地后退。我摘掉墨镜,
用几乎失明的眼睛“看”着这座城市。再见了,宋砚。再见了,我荒唐的二十七年人生。
第五章 看不见的真相老城区的房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破旧。那是一个七十年代建的筒子楼,
墙壁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饭菜的混合气味。我凭着记忆摸到四楼,
敲响了最里面的门。开门的是个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我:“找谁啊?
”“请问...二十年前,这里是不是住过一个姓沈的女人?叫沈婉清。”我问。
老太太想了想:“沈婉清...哦,想起来了!是那个长得挺漂亮,后来病死的女人吧?
你是她什么人?”“我是她女儿。”老太太又打量了我一番,侧身让开:“进来吧。
那房子后来租给好几户人家,去年空出来了,一直没租出去。”房间很小,不到三十平米,
一室一厨,没有独立卫生间。但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我几乎看不见那些光,但能感觉到温度。“我租。”我说。老太太报了个价,很便宜。
我付了三个月租金,剩下的钱不多了,但足够我撑一段时间。老太太走后,我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终于,有一个地方,是完全属于我的。虽然破旧,虽然小,
虽然我几乎看不见它。但它是我的。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个新生儿一样重新学习生活。
学习用触觉辨认物品,用听觉判断距离,用记忆在脑海中绘制房间的地图。热水壶在哪里,
碗筷在哪里,床在哪里,门在哪里。我摔碎过三个杯子,烫伤过两次手,撞到门框无数次。
但渐渐地,我熟悉了这个小小的空间。我几乎不出门,食物靠外卖。
外卖小哥第一次见我时吓了一跳,后来习惯了,每次都会帮我把餐盒放在桌上,
说一句:“姑娘,放这儿了。”右眼的视力在持续恶化。一周后,我只能分辨白天和黑夜。
两周后,连光感都变得微弱。我知道,我快要完全失明了。但奇怪的是,
我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恐惧。也许是因为心已经死了,眼睛瞎不瞎,反而没那么重要。
一天夜里,我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梦里是十七岁那年的废弃工厂,绑匪的狞笑,
还有宋砚的声音在远处说:“沈知意,这是你欠她的。”我摸索着起床,想喝口水,
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铁皮盒。东西散落一地,我蹲下身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