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衣客

寿衣客

作者: 高举中国社会主义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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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寿衣客》是高举中国社会主义大旗的小内容精选:情节人物是宋怀安的婚姻家庭,民间奇闻,虐文,救赎,励志小说《寿衣客由网络作家“高举中国社会主义大旗”所情节扣人心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8988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3 02:38:0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寿衣客

2026-02-13 04:53:14

父亲咽气时我正把一具溺亡男孩的耳后皮肤对回原位。持针器夹着六零线,

弯针从真皮层穿过去,拉平,打结。十三岁,耳垂还带着婴儿肥,指纹泡胀了,

三小时前他母亲跪在告别厅门口,额头磕在地砖上,没出声。手机在值班柜里震。

同事探头:“陈姐,电话。”我放下持针器,摘手套。手套内侧全是汗,黏在指根。“落落,

你爸不行了。”母亲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今天超市鸡蛋打折。“在哪儿。”“家。

打了120,但恐怕来不及。”我挂了电话,跟同事说了一声。开车四十分钟,

到老家巷口时救护车刚走,门口站着几个披麻的婶娘,手里攥着没拆封的孝布,

不知该递给谁。父亲没去医院。他倒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戏曲频道,

京剧《四郎探母》。母亲说他下午吃了一碗阳春面,看了两小时电视,躺下午睡。

四点二十她推门问吃药,人已经凉了。我没哭。三天后遗体告别,我也没哭。

殡仪馆的人把父亲推进告别厅时我站在门口迎客。八十七岁的三奶奶拄拐杖经过我身边,

往我手里塞了条白手帕,说落落,哭出来,别憋着。我说好。手帕我一直攥着。

四个角攥出指甲印,没擦过眼睛。那天来的人比预想多。父亲退休二十年,

带的最后一批学生都四五十岁了,从全省各地开车过来,在签到簿上写“学生某某泣拜”。

母亲坐在休息室发呆,看着那些名字,像在认陌生人。下午三点,司仪说时间到了,

遗体要送去火化。我站起来。这时门口进来一个人。我没听见脚步声,也没看见车。

他就那么站在告别厅门口,门开着,十一月的风灌进来,灵堂的菊花被吹得沙沙响。

是个老人。八十岁上下,很瘦,颧骨像刀片。他穿着寿衣。不是新式的中山装改良款,

是老式的、手缝的、棉布染黑的寿衣。大襟,盘扣,袖口露着一截发黄的衬里。

这种款式我入行十七年没见过,上一回见是刚入行那年,

师傅带我去乡下给一个百岁老太整容,她压在箱底六十年的寿衣拿出来,就是这样的针脚。

老人站在门口,看着灵堂正中的遗像。遗像是我选的。父亲七十三岁,头发白了一半,

但笑得很好,牙齿整齐,是前年在我家过年时拍的。母亲说他年轻时更好看,我没见过。

老人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来,走到灵堂正中央,跪在父亲遗体脚边。磕了三个头。

棉布寿衣的膝盖部位沾了地砖的灰。我站在三步之外。全场没有人动。司仪张着嘴,

忘了合上。母亲从休息室冲出来,看见地上的老人,整个人钉在门框边。老人磕完头,

撑膝盖站起来。他太瘦了,寿衣空荡荡挂在肩上,像挂在衣架上。他转过身,面对我。

“你是陈国栋的女儿。”他说。不是问句。“是。”我说。“你爸欠我六十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阴天。“我叫宋怀安,”他说,“你爸顶替我上的大学。

”灵堂里有人倒吸一口气。我看着老人的眼睛。眼白泛黄,虹膜灰浊,八十岁白内障早期,

瞳仁却亮,像压在深井底部的两枚硬币。“你有什么证据。”我说。

他从寿衣内袋里取出一张纸。纸折成方块,边缘磨毛了,有几道深的折痕,折痕处纸已发白,

快要断开。他把纸展开,举在我面前。是一张录取通知书。北京钢铁学院,1965年,

采矿工程专业。姓名栏写的是“宋怀安”。照片栏贴的是我父亲年轻时的脸。

我把通知书接过来。纸张比我预想的重。六十年,虫蠹过两个角,霉斑从边缘往里爬,

像叶子枯萎的脉络。但父亲的名字没有写上去。是别人的名字。他的脸,贴在那个名字旁边。

“那年我们公社有两个名额,”宋怀安说,“我考全县第三,他考第七。第三名是我,

第七名是他。”他说话时没有看我,看着遗像。“政审、体检、粮食关系,

我一样一样办齐了。八月底,录取通知书寄到大队,支书亲手交给我。我拆开看了三遍,

锁进柜子。”他顿了一下。“九月三号,我坐拖拉机去县里转户口。派出所的人说,宋怀安?

你昨天已经办过迁出了。”他看着我。“我没办过。你爸办的。”灵堂里很静。

门外不知谁家放了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很快停了。十一月的天阴着,风吹进来,

菊花又沙沙响。我看着手里的通知书。父亲的脸,十七岁,黑白的,贴在另一行名字下面。

我认识这张照片。奶奶家的相框里有一张全家福,父亲站在最后排,穿中山装,就是这张脸。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考上大学那年拍的。原来拍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问。“第二年开春。”宋怀安说,“我没路费去北京找,

也没有人可问。大队支书说你爸已经去学校报到了,公社的人说你爸户口迁走了,

我家成分不好,我爸解放前给地主做过账房,没人帮我查。”他声音仍然很平。

“我在生产队干了五年。后来招工,我去煤矿下井,挖了二十八年煤。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四。

”他把手从寿衣袖口伸出来。五根手指,两根是弯的。掌根到虎口一道疤,肉色发白,

像蜈蚣趴在皮肤下面。“矽肺二期,”他说,“工伤赔过一次。去年复查,三期了。

”母亲站在门边,脸白得像纸。“你……你想要什么?”她声音发颤,“国栋已经走了,

人都没了,你来讨债,找谁讨……”宋怀安没看她。他看着我。“我不要钱。”他说,

“我要是想要钱,三十年前就该来。”他把那张通知书从我手里轻轻抽回去,折好,

塞回寿衣内袋。“我来要他还我名字。”他说。“我叫宋怀安,今年七十八岁。

我六十年前就该是北京钢铁学院采矿系的学生,1969年毕业,分到鞍钢,或者首钢,

干到六十岁退休,一个月养老金七八千,有一套单位分的老房子,前几年旧改拆了,

补了一百二十万。”他顿了顿。“你爸替我过了这六十年。现在他不在了,我该找谁要?

”没有人说话。灵堂里几十号人,像被掐住喉咙的鸡。我看着寿衣领口那道发黄的衬里。

入殓师入行十七年,我给三千多具遗体穿过寿衣。我知道一件手缝的棉布寿衣要多少针脚,

知道大襟的盘扣为什么要编成蝴蝶结,

知道袖口为什么要留三寸不缝——那是留给子孙添福的。这件寿衣,袖口缝死了。没有子孙。

“你的子女呢。”我问。宋怀安看着我,眼里的光动了一下。“我没有子女。”他说,

“矽肺三期,精液里有血丝。年轻时治过,治不好。我老婆四十七岁那年跟我离婚,

嫁到邻县,去年死了。”他垂下眼皮。“没有子女。这寿衣是去年我自己去镇上定的,

老板说现在没人穿这种老款式,我说你照着我妈当年做的样子做,盘扣要十三对,袖口缝死。

”他抬起眼皮。“我妈1967年冬天走的。她临死前还在问,怀安,

你录取通知书还锁在柜子里吗。”我看着他。他眼里没有泪。七十八岁,等了六十年,

泪早就流干了。父亲的火化时间推迟了四十分钟。司仪来问我,我说照常进行,等里面忙完。

他把遗体推进去时,宋怀安站在走廊尽头,隔着玻璃看火化炉的门打开,关上。

母亲把我拉到休息室。“落落,这人到底要什么?钱?房子?他要是想敲诈,

咱们可以报警……”“他说他不要钱。”“不要钱要什么?名字?名字怎么还?

你爸人都没了,难道把他的骨灰盒刻成宋怀安?”我没说话。母亲喘着气,眼眶终于红了。

“你爸这辈子不容易……他当年考上大学,整个县城没几个人。

他跟我结婚时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硬是熬了一辈子……”“他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我说。母亲顿住。“录取通知书寄给宋怀安,他拿着去派出所办了迁出。”我说,

“那一年高考分数,他全县第七,宋怀安第三。他怎么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母亲不说话。

“奶奶给他的钱?”我说,“还是他自己偷的?”母亲眼眶红透了,嘴唇哆嗦。

“你奶奶……”她声音劈开一道缝,“你奶奶求了支书三天三夜,

下跪、借钱……宋怀安家成分不好,支书说你顶上去,没人会查……”“所以他答应了。

”母亲没说话。门外有人敲门。我拉开门,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捧着骨灰盒。

父亲的骨灰还烫手,隔着檀木盒壁,温热,像刚沏的茶。我接过来。母亲哭出声。

我把骨灰盒放在休息室桌上,转身出去。宋怀安还站在走廊尽头,隔着玻璃看外面停车场。

天已擦黑,路灯亮了几盏,橘黄色的光落在水泥地上,像稀释过的血。“你今晚住哪儿。

”我问。他转过头。“殡仪馆晚上几点关门?”“九点。”“那我去火车站,”他说,

“明早六点有车回县里。”“你跟我走。”我说。他没问去哪儿。母亲坐在副驾驶,

全程没说话。后视镜里,宋怀安坐在后座,寿衣外面套着我从车上找的旧羽绒服,女款,

枣红色,他穿着紧,拉链拉到脖子,袖口遮住那两根弯曲的手指。他看窗外。

县城二十年没变,中山路还是窄,菜市场还是脏,电影院拆了盖商场,商场又倒闭了,

玻璃门上贴满招租广告。他看了很久。“我家以前在南门,”他忽然开口,“城墙根底下。

拆了。”我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哪年拆的?”“1969。城改建广场。”他说,

“我1982年回来找过,什么都没了。我妈的户口本,我小时候爬过的那棵槐树,都没了。

”母亲低着头,手指绞着安全带边缘。我把车停进父亲住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宋怀安爬两层歇一次,手扶着楼梯扶手,矽肺三期的呼吸声像破风箱。母亲走在前面,

不敢回头。开门,父亲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他的遗物、他的照片、他用了四十年的搪瓷茶缸。是那种被同一个人住太久之后,

浸进墙壁、窗帘、地板的、混着药油和旧书的气味。我十七岁离家,二十年,

每次回来都被这气味裹住,像走不出去的雾。宋怀安站在玄关。他没换鞋,

穿着寿衣、套着枣红羽绒服,站在父亲打了四十年蜡的地板上。他看客厅。

电视柜上摆着父亲的退休证,红色封皮,烫金字。旁边是老年大学书法班结业证书,

父亲的楷书得了二等奖,作品挂在书房,写的是“宁静致远”。宋怀安看那本退休证。

“他退休金多少?”他问。“七千四。”我说。他点头。然后他慢慢走到阳台门口,

看着晾衣架上挂着的旧衬衫。父亲的白衬衫,领口磨毛了,母亲没舍得扔,当居家服穿。

“他有过后悔吗。”宋怀安说。我看着他的背影。寿衣领口露出一截枯瘦的脖颈,

皮皱得像放了太久的苹果。“不知道。”我说,“他没说过。”“他这辈子对谁好过吗。

”我想了想。“对我妈还行。供我读了大学。退休后帮她做饭。”宋怀安没回头。“那就好。

”他说。母亲躲在厨房,很久没出来。我听见她悄悄打电话,压着嗓子,对方听不清是谁。

她压低声音说“怎么办”,说“人都追到家里来了”,说“你爸死了还要被讨债”。

宋怀安坐在客厅沙发上,离父亲的遗像三米远。他不动。我看着他的侧脸,灯影切过鼻梁,

颧骨像刀削。“你恨他吗。”我问。他转过脸。“六十年前恨。”他说,“后二十年不恨了。

”“为什么。”他沉默了很久。“我挖煤那几年,井下有人跟我讲,顶替这种事,

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一直都有。你分数够了,关系不够,名额就是别人的。

我那年被顶掉,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看着我。

“你爸顶我的名额是1965年。四年后他毕业,1970年,那批大学生都分到好单位。

他这辈子过得比我好,这没有疑问。”他顿了顿。“但我后来想,他替我过了六十年。

六十年里他也有难处,也被人顶过、被压过、被放弃过。他偷了我的路,

但他走完这条路也不容易。”“那你为什么今天来。”宋怀安把那双枯瘦的手放在膝盖上。

“因为我不想带着这个名字进棺材。”他说。窗外路灯亮了。母亲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水,

放在宋怀安手边。她没看他,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你今晚住这儿。”我说,

“客房有床。”宋怀安摇头。“我回车站。”“明早六点的车,你四点半就要起床。

你身体受不住。”他没说话。“住一晚。”我说,“明天我送你去车站。”他抬起眼看我,

那两枚压在深井底部的硬币闪了一下。“你为什么帮我。”他说。我没回答。

我走进父亲的书房,关上门。书架上六百多本书,

矿业工程、安全管理、退休后添的书法字帖、养生食谱。父亲一辈子专业没变过,

1965年他替别人学了这个专业,1970年毕业分配到省冶金厅,

1985年调到县经委,2003年退休。六十年。他学的是宋怀安的专业,

上的是宋怀安该上的大学,进的是宋怀安可能进的单位,拿的是宋怀安或许能拿的职称。

他在这套房子里住了四十年,用这些书柜、这张书桌、这盏台灯,

写那些结业证书、荣誉证书、退休证。我拉开抽屉。最底层压着一本牛皮纸档案袋,

封口粘着,没拆过。我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折了四折的纸。1965年,北京钢铁学院,

采矿工程专业。姓名栏手写着三个字:陈国栋。纸张边缘压着一条深色的折痕,

是原来那页通知书上照片栏的位置。照片没了。但那条折痕还在,像一道愈合了六十年的疤。

我关上台灯。客房我没睡。凌晨两点,我坐在客厅,宋怀安睡在我的房间,门关着。

母亲睡了,她吃了两片安眠药。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摸出手机,翻到父亲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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