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给死人画眉毛的时候,手不能抖——可今天是我亲弟弟的婚礼,
他让我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跪在地上捡他故意打翻的剩饭。防腐香还沾在我袖口,
混着昨夜在停尸间缝合那具无名女尸时渗进指甲缝的血渍;而我的工装口袋里,
静静躺着一张法院终审判决书:因长期虐待与遗弃,
他们早在五年前就失去了继承父母遗产的资格。现在,
老宅拆迁款1870万到账了——可没人知道,我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
把骨灰盒放在主桌正中央。1 死人妆活人泪我给死人画眉毛的时候,手不能抖。一抖,
就歪了。歪了,家属就要哭。哭起来没完没了,还得加钱补妆。我手指泛青,
常年泡在福尔马林里,关节僵得像冻鱼。可笔尖稳得很——十年了,
我给三千七百二十六具尸体上过妆。最年轻的,才三个月大;最老的,一百零二岁。
他们都比我体面。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嗡——嗡——是林建国。我擦掉笔尖多余的油彩,
掏出来。微信弹出一张图:金红喜帖,烫金字,“林建国&苏婉晴 婚礼盛典”。
下面一行小字:“姐,穿体面点,别丢人。”我盯着那“姐”字看了三秒。笑了。体面?
我上一次穿新衣,是十六岁。那天我爸把我的高中录取通知书塞进灶膛,
火苗“呼”地窜起来。他说:“女娃读再多书也是泼出去的水。你弟是清华苗子,
你顶多嫁个屠夫。”我退学那天,背着蛇皮袋走出校门。风卷着粉笔灰打在我脸上,
像一场无声的葬礼。现在,我站在殡仪馆三号整容室,面前是一具溺亡女尸。二十出头,
脸泡得发白,嘴唇紫绀。我用棉签蘸酒精,轻轻擦她眼角的淤泥。“今天是你大喜日子,
”我低声说,“我给你画个笑。”我调浅粉腮红,
晕染颧骨;用深棕眉笔勾出自然弧度;最后,涂上豆沙色口红——不艳,但有生气。镜子里,
我和她并排。她苍白,我更苍白。她穿寿衣,我穿黑工装——洗得发灰,袖口磨出线头。
这是我唯一一件没补丁的衣服。手机又震。弟弟发来定位:丽晶酒店,晚六点。
还有一句:“妈临终前说,你欠这个家一辈子。”我关掉屏幕。从内衣夹层掏出一张纸。
拆迁协议。老城区危房改造,我家那套祖宅,评估价1870万。签字栏,
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因为五年前那场车祸后,父母双亡,没留遗嘱。法律上,
我是唯一第一顺位继承人。而他们?户口早被我悄悄迁出。三年前,我就去派出所办了分户。
理由写的是“长期遭受家庭暴力与经济剥夺”。民警看我一眼,没问,直接盖章。
我叠好协议,塞回胸口。冰柜“咔”一声启动,冷气扑上来。女尸安静躺着,
嘴角微微上扬——是我画的。我忽然想起什么,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
里面是张泛黄照片:十六岁的我,穿着校服,站在县中门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我最后一次觉得自己配活着。我把照片放在女尸手心。“替我拿着,”我说,“今天,
我们都要体面。”走出整容室,走廊灯忽明忽暗。前台喊:“林晚!有人找!”我抬头。
姑姑王桂芳站在大厅,一身红袄,像披了块喜布。她看见我,
鼻子一皱:“臭烘烘的死人婆也敢来?建国婚礼,你穿这身晦气东西?”我没说话。
她冲上来拽我胳膊:“赶紧滚回去换!别站在这儿克人!”我轻轻抽出手。“姑姑,
”我声音很平,“你知道吗?死人不会骂人。”她愣住。我绕过她,走向更衣室。
身后传来她尖声:“贱骨头!当年就该把你卖了换彩礼!”我脚步没停。换好工装,
我对着镜子整理领子。镜中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可眼神清亮。像一把藏了十年的刀。
今晚,该出鞘了。2 婚宴上的刀丽晶酒店水晶灯晃得人眼晕。我站在宴会厅角落,
像一滴墨掉进奶油蛋糕里。满场香奈儿、高定礼服,只有我一身黑——殡仪馆工装洗得发白,
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粉底。没人靠近我。连服务员端盘子都绕着走。
他们闻得到那股味儿——淡淡的防腐香,混着酒精和冷霜。死人用的味儿。台上,
林建国搂着苏婉晴,西装笔挺,头发打了三层发蜡。他举杯,
声音透过麦克风炸开:“感谢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姐!”全场目光唰地射过来。
我脊背绷紧,指甲掐进掌心。他笑得灿烂:“要不是她当年辍学打工,捡垃圾养我,
哪有今天的海归精英?”哄笑声炸开。有人吹口哨:“乞丐姐!上来敬一杯啊!
”苏婉晴掩嘴笑,耳坠晃得刺眼。她当然知道我是谁——上个月,
她爸托人打听老宅拆迁的事,被我一句“产权未明”挡了回去。现在,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爬进婚宴的蟑螂。我站着没动。林建国走下台,皮鞋锃亮,
停在我面前。他压低嗓音:“装什么清高?不就是靠翻我家垃圾桶活到今天?今天这局,
你要是敢提房子,我就让全场知道你睡过多少男人换饭钱。”我盯着他领带夹——纯银的,
刻着校徽。那是我卖血给他买的。十六岁那年,他发烧要打进口针,家里没钱。
我蹲在血站门口哭,求人家多抽200cc。换来三百块,全塞给他。现在,他用这双手,
指着我说:“女娃就该认命。”我忽然笑了。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旁边空桌上。“建国,
”我声音不大,但全场静了一瞬,“你说得对。我捡垃圾养你十年。”“可你知道吗?
”“老宅拆迁款1870万,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空气凝固了。苏婉晴脸色刷白。
她家盯那块地盯了三年——城中心,学区房,拆一赔三。
姑姑王桂芳尖叫着冲过来:“小贱人!你偷户口本改的吧?!”她一把抓起协议就撕。
纸片雪花般飘落。我站着不动。因为原件在周律师保险柜。这份,
是我特意打印的复印件——就为这一刻。“撕吧,”我说,“正好让大伙看看,
林家人怎么抢一个‘乞丐’的命。”宾客开始交头接耳。
“听说那宅子是祖产……”“女娃也能继承?”“她弟不是亲生的吧?
怎么这么狠……”林建国脸涨成猪肝色。他猛地拽我胳膊,指甲掐进肉里:“你他妈疯了?
毁我婚礼?!”我甩开他,弯腰捡起一片纸。上面印着法院公章。“我没疯,
”我直视他眼睛,“我只是不想再当你们脚底的泥。”转身要走。身后突然飞来一块蛋糕。
“乞丐姐!表演个捡饭啊!”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喊。奶油糊在我后颈,冰凉黏腻。全场爆笑。
我慢慢抹掉,指尖沾着糖霜。没回头。走出酒店大门,夜风一吹,身上那股防腐香更浓了。
手机震。陈法医发来一条语音,只有十秒。背景是停尸间冷柜的嗡鸣。他说:“晚晚,
你爸妈刹车油,是人为放空的。行车记录仪里,有你姑姑的声音。”我站在街边,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很直。像一把出鞘的刀。3 冷柜里的秘密我回到出租屋时,
门锁被撬了。木门歪在框上,像被打断的肋骨。屋里一片狼藉——床板掀翻,锅碗砸碎,
连我攒了十年的硬币罐都被砸开,钢镚滚了一地。林建国站在窗边,
手里捏着我的身份证和存折。“姐,”他笑得阴,“房子给你。但这些,你别想要了。
”他扬手一抛,存折飞进灶膛。火苗“呼”地吞掉。那是我全部积蓄——三万七千块。
殡仪馆工资低,我靠接私活、帮人守夜、给流浪猫狗收尸才攒下这点钱。现在,烧了。
“还有这个。
”他掏出一叠纸——是我考的遗体整容师证、法律自考成绩单、甚至那本烟盒纸账本。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他撕碎,撒向空中。纸屑如雪,落在我脚边。我没扑上去抢。
只是静静看着他。“你不怕我报警?”我问。他嗤笑:“报啊!谁信一个死人婆的话?
再说——”他凑近,酒气喷在我脸上,“你连户口都不是林家人了,算哪门子姐姐?
”我心头一凛。他怎么知道?但他没给我反应时间。一桶红漆泼来,腥臭刺鼻。“骗子!
”他吼,“全村都知道你伪造父母死亡时间骗遗产!”门“砰”地关上。我站在红漆里,
像被剥了皮。手机响。是菜场阿婆:“晚晚……快跑!你弟带人去殡仪馆堵你了!
”我抓起背包,从后窗翻出。夜雨突至。冷,狠,砸在脸上像石子。我冲进殡仪馆后门,
浑身湿透,滴着红水。值班的老张吓一跳:“小林?你……”“让我进去。”我声音哑了。
他犹豫一秒,让开。我直奔三号停尸间。推开铁门,冷气扑面。二十八个冷柜,
幽蓝指示灯亮着。我拉开3号柜——空的。上周那具溺亡女尸,已被家属领走。可柜底,
压着一张折叠的A4纸。陈法医的字迹:“数据已备份。速来取。”我颤抖着打开。
U盘藏在纸夹层里。同时,一份薄薄的尸检报告滑落。抬头印着:苏婉宁,23岁,
高坠致死?结论栏手写一行:“颈椎C2-C3有勒痕,符合生前受外力扼颈后抛掷。
”苏婉宁——苏婉晴的亲姐姐。三年前“意外坠楼”,轰动全城。我忽然想起那个雨夜。
她浑身湿透冲进殡仪馆,跪在我面前哭:“建国要杀我!
他知道我爸挪用公款……你爸撞见了,所以……”话没说完,她就被两个黑衣人拖走。
三天后,她“跳楼”。而五天后,我父母车祸身亡。刹车失灵。现在,
行车记录仪里有姑姑放空刹车油的声音。苏婉宁尸检显示被勒死。林建国婚礼上,
苏婉晴戴的项链,吊坠是苏家祖传——本该随葬。一切串起来了。他们杀人灭口。
我父母撞见赃款转移,成了目击者。而我?只是顺手被碾死的蝼蚁。冷柜嗡鸣。我蜷在角落,
把U盘塞进内衣。门外传来脚步声。“搜!她肯定躲这儿!”是林建国的声音。我屏住呼吸。
脚步逼近。手电光扫过冷柜。突然,停住。“3号柜……怎么开着?”铁门被猛地拉开。
我闭眼,等他看见我。可下一秒——“操!是空的!”他们走了。我睁开眼,
看见对面墙上贴着一张新通知:无名女尸认领启事。照片模糊,但耳垂有一颗痣。
和苏婉宁一样。原来,她根本没被家属领走。她的尸体,还在某个冷柜里。而她的口袋里,
或许有能钉死他们的证据。我摸黑走到7号柜,轻轻拉开。女尸安静躺着,手腕有淤青,
指甲缝里嵌着蓝色纤维——和林建国西装同色。我颤抖着伸手,探进她寿衣口袋。
摸到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
019.3.15 刹车油处理完毕”“2019.3.18 目击者清除”落款:王桂芳。
我攥紧纸条,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哭。是刀出鞘时,磨出的火星。
4 律师与狼雨下到天亮。我蹲在殡仪馆锅炉房,用热水泡开冻僵的手指。
U盘和纸条贴身藏着,像两块烧红的炭。手机没电了。我翻遍全身,
只剩三枚硬币——被林建国砸碎的存钱罐里漏下的。叮、叮、叮。扔进公用电话。
拨通那个背了三年的号码。“喂?”女声冷得像冰。“周律师……我是林晚。
”那边沉默两秒。“你还活着?”“活得很脏,但没死。”“带证据来。十点,律所后巷。
别走正门。”她挂了。我翻出一件旧雨衣,把工装裹紧。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
嘴唇裂着血口子,可眼神亮得吓人——像坟地里燃的磷火。九点五十分,
我站在“正义律师事务所”后巷。垃圾箱旁,周律师靠墙抽烟。黑西装,短发,左眉有道疤。
她看我一眼,吐出烟圈:“听说你弟婚礼上让你表演捡饭?”“嗯。”“还泼你红漆?
”“干了。”她忽然笑了,把烟摁灭:“好。我就要这种没被驯服的狼。”她带我上楼,
穿过堆满卷宗的走廊,进一间小办公室。墙上贴满胜诉判决书,全是继承权、家暴、遗弃案。
“坐。”她扔来毛巾,“擦干净。待会儿见法官,不能像刚从坟里爬出来。”我擦脸,
手还在抖。她倒了杯热水推过来:“说吧,手里有什么?
”我把U盘、尸检报告、纸条全摊桌上。她逐一看完,眼神越来越冷。
“行车记录仪能恢复原始时间戳吗?”“陈法医说可以。”“苏婉宁尸体还在?
”“7号冷柜。”她猛地起身,抓起电话:“老陈,立刻封存7号柜!别让任何人靠近!
”打完,她盯着我:“你知道伪造遗嘱、故意杀人、破坏交通工具,加起来判多少年吗?
”“不知道。”“够他们全家吃一辈子牢饭。”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合同。“代理费,
一元。”我愣住。“为什么?”她冷笑:“我要用你这案子,撕烂那些吃女儿血的嘴。
”“他们说我靠捡剩饭活命,”她指尖敲桌,“可真正吃人血的,是坐在原告席上那群畜生。
”我签了字。她立刻起草财产保全申请。“老宅拆迁款必须冻结。否则他们连夜转移。
”下午三点,法院受理。四点,弟弟电话打爆我手机。“林晚!你他妈疯了?敢告我?!
”他嘶吼,“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你个外人滚远点!”我没说话。
他突然压低声音:“姐……分你三百万,行不行?别毁我……”背景音里,苏婉晴在哭。
我挂了。傍晚,周律师带我去派出所调户籍档案。民警调出记录,皱眉:“2019年,
王桂芳申请分户,理由是‘林晚长期流浪,无亲属关系’……但没走法定程序,
只是村委盖章。”“无效。”周律师斩钉截铁,“只要没法院判决剥夺亲子关系,
她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回程路上,天又下雨。我站在公交站,浑身湿透。
周律师递来一把黑伞。“明天上午,我们去停尸间取原始行车记录仪数据。”她说,“然后,
联系媒体。”“不怕他们反咬我伪造证据?”她停下,直视我眼睛:“林晚,你怕过死人吗?
”“不怕。”“那就别怕活人。”“他们越狠,你越要站直。
”“因为——”她嘴角扯出冷笑,“死人能被画得体面,活人更不该跪着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