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喜气洋洋过年,一秒摔进地狱丙午马年的正月初六,
西安的晨雾还裹着年味儿的甜香,迟迟不肯散。城墙根下的青石板路上,
还积着昨夜未扫净的鞭炮屑,红得像泼洒的胭脂。小寨赛格购物中心的大门口,
卖甑糕的大爷推着三轮车吆喝,蜜枣的甜、糯米的香混着旁边肉夹馍的油香,往人鼻子里钻。
进出的人都裹着过年的新衣裳,老太太们的棉袄绣着金线牡丹,小伙子们揣着刚赢的扑克牌,
连路边的石狮子,仿佛都被这股子热闹劲儿熏得眯起了眼。陈静牵着乐乐的手,
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羽绒服的袖口蹭到旁边阿姨手里的红灯笼,两人相视一笑,
道声“过年好”。她的手心沁着点汗,一半是因为商场里暖气太足,
一半是因为身边五岁的儿子乐乐,正攥着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乐乐今天穿了件红棉袄,
是陈静年前熬夜给他缝的,袖口还缝了个小小的奥特曼图案。他另一只手里,
捏着个刚拆封的变形金刚,是陈静咬着牙买的——作为单亲妈妈,
她在解放路的文具店打两份工,平日里对自己抠抠搜搜,可对乐乐,从来舍不得半分。
过年这几天,走亲访友把母子俩累得够呛。亲戚们的话里话外总绕不开“孩子爸爸呢”,
陈静只能扯着笑说“忙,在外地”,转头就看见乐乐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指甲。初六送穷神,
她想着索性带孩子来游乐场撒撒欢,躲开那些令人窒息的寒暄,也让乐乐好好过个瘾。
“妈妈,滑滑梯!乐乐要滑那个!”乐乐突然停下脚步,小手指着三楼游乐场的方向,
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那是今年商场刚上的巨型充气轮胎滑道,从三楼一直盘旋到一楼,
红蓝色的充气垫裹着,远远看去像一条蜷着的巨龙。滑道入口处早已排起了长队,
孩子们的笑声、尖叫声,隔着两层楼都能听见。陈静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却还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软声道:“行,咱去滑。但乐乐要答应妈妈,乖乖排队,乖乖坐好,
不许乱动,好不好?”“乐乐乖!”小家伙立刻挺起胸脯,把变形金刚塞进陈静的口袋,
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小士兵,“妈妈说啥,乐乐就做啥。”陈静的鼻尖微微发酸。
乐乐比同龄的孩子都懂事,许是从小没了爸爸,他总怕自己惹妈妈不高兴,连哭都要憋着。
她蹲下身,帮乐乐理了理围巾,又捏了捏他冻得红扑扑的脸蛋:“走,排队去。
”游乐场里人声鼎沸,喜气快溢出来了。充气城堡里的孩子在蹦跶,
捞金鱼的摊位前围满了家长,轮胎滑道这里,更是热闹得像开了锅。排队的间隙,
陈静忍不住又打量了一遍滑道。滑道两侧是米黄色的充气防护栏,约莫到成人膝盖高,
每隔半米就有一个塑料卡扣固定在地面。滑道尽头,站着两个穿橙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
一个负责给孩子系安全带,一个负责推轮胎。“妹子,这滑道安全不?
”陈静拉着旁边一位带孙子的大妈问,陕西话的尾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大妈嗑着瓜子,
摆摆手:“放心耍!我孙子昨天滑了八回,没事!就是娃多,得看好。”话虽如此,
陈静还是不放心。眼看快排到乐乐了,她又走到工作人员面前,指着防护栏的缝隙,
追问了三遍:“小伙子,这缝隙会不会太宽了?小娃要是钻进去咋办?
”那工作人员二十出头,头发染着黄毛,正低头刷手机,闻言抬眼敷衍地看了看,
摆摆手:“没事没事,都是充气的,软得很。娃都乖,不会乱钻的。”说完,
又低头戳着屏幕,嘴里还哼着当下流行的拜年歌。陈静皱了皱眉,还想再问,
就听见乐乐扯她的衣角:“妈妈,到乐乐了!”她只好收回目光,蹲下来,
一遍又一遍地帮乐乐调整轮胎的安全带,手指都有些发颤:“乐乐,坐好之后,
手一定要抓着两边的扶手,千万别松开。滑下去的时候,看见前面有人,就喊阿姨,知道不?
”“知道啦妈妈!”乐乐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乐乐要当小勇士!”“好,
我们乐乐是最勇敢的小勇士。”陈静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站起身,又对着工作人员说,
“麻烦您多照看一下我儿子,他第一次玩。”黄毛工作人员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推了推乐乐的轮胎:“走你!”轮胎顺着滑道滑下去,带着乐乐的笑声。陈静站在入口处,
目光紧紧追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脏跟着轮胎的滑动,一下一下跳得厉害。
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滑道上,泛着晃眼的光。
乐乐的红棉袄在蓝红色的充气垫上,像一团跳动的小火苗,顺着滑道盘旋而下,
眼看就要滑到中间的平缓区了。一切都好。陈静松了口气,抬手想擦额头上的汗,
嘴角刚扬起一点笑意。可下一秒,那点笑意,就被生生掐灭在喉咙里。“乐乐——!
”她的尖叫,像被利刃劈裂的丝绸,尖锐、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
瞬间刺破了游乐场的喧嚣。就在乐乐的轮胎滑到平缓区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身影,
突然从右侧的防护栏缝隙里,像只受惊的小野兽,硬生生钻了出来!
那是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件黄色的羽绒服,手里攥着个棒棒糖,
直挺挺地冲向滑道正中央——正是乐乐的轮胎要经过的地方!陈静的眼睛瞪得浑圆,
瞳孔骤缩,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她看见那小男孩的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又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刚好站在了乐乐的轮胎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她看见乐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他小小的手死死抓着轮胎扶手,
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看见轮胎带着惯性,像一辆失控的小车,
朝着小男孩撞过去。“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充气垫的摩擦声、塑料轮胎的撞击声,
在游乐场里炸开。两个孩子,重重地摔在了一起。乐乐的轮胎侧翻,
他整个人从轮胎里滚出来,摔在充气垫上,又滑出去半米。那个小男孩则被轮胎撞得飞出去,
摔在地上,手里的棒棒糖滚出老远,糖渣沾了一地。下一秒,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静的心上。那哭声尖利、凄惨,带着极致的疼痛和恐惧,
瞬间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陈静的魂,像是被这哭声惊飞了,飘在半空中,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身边有人推了她一把,她才猛地回过神,疯了一样往滑道下面冲。
她的高跟鞋跑掉了一只,左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硌得生疼,可她全然不觉。
她越过拥挤的人群,跨过防护栏,扑到滑道上,一把抱住了蜷缩在地上的乐乐。“乐乐!
乐乐你怎么样?别吓妈妈!”她的手在发抖,抚过乐乐的头、胳膊、腿,一遍又一遍地摸,
生怕摸到一点伤口。乐乐的脸惨白惨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地抱着陈静的脖子,
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妈妈……”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怕……”“不怕不怕,妈妈在,妈妈在。”陈静抱着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滴在乐乐的棉袄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刚想检查乐乐有没有受伤,
身后突然传来两道暴怒的嘶吼。“你他妈眼瞎啊!”“我的娃!我的豆豆啊!
”陈静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背后袭来。“砰!”她被狠狠推倒在地,
后背重重撞在充气滑道的边缘,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塑料卡扣上,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
怀里的乐乐也被甩了出去,摔在旁边的充气垫上,发出一声闷哼。“乐乐!
”陈静挣扎着要起来,头发却突然被人狠狠攥住。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画着浓妆的女人,
像一头暴怒的母狮,扑到她面前,五指成爪,死死抓着她的头发,猛地往后扯。“啊——!
”头皮撕裂般的疼痛传来,陈静疼得浑身一颤,不得不仰起头。女人的脸近在咫尺,
五官因为暴怒而扭曲,口红蹭到了脸颊上,像一道血色的疤。“你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撞死我儿子的!”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陕西话的粗粝,
唾沫星子喷了陈静一脸,“大年初六,你个丧门星!是不是看我们家豆豆长得好看,你嫉妒?
你想害死他是不是!”“我跟你拼了!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女人一边骂,一边扬起手,
就要往陈静脸上扇。陈静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被她另一只手抓住手腕,狠狠拧在背后。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胳膊上纹着青龙的男人,也冲了过来,一脚踹在陈静腿边的充气垫上,
震得她浑身发麻。男人满脸横肉,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陈静的鼻子,吼道:“臭娘们!
我儿子要是少根头发,我让你全家给我儿子陪葬!”他就是那个小男孩豆豆的爸爸,刘彪。
而那个抓着陈静头发的女人,是豆豆的妈妈张桂芬。就在几分钟前,
陈静还瞥见过他们——就在防护栏外面的长椅上,张桂芬举着手机,
对着自己的貂皮大衣拍抖音,嘴里还说着“过年就要穿得气派”;刘彪则坐在旁边,
和人语音通话,满嘴都是“打牌”“赢钱”,两人的目光,从未落在不远处的豆豆身上。
可现在,这对刚刚还对孩子不管不顾的父母,却像两头被激怒的野兽,把所有的怒火,
都倾泻在了陈静身上。周围的人,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瞬间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
把滑道围得水泄不通。“咋回事啊?撞着娃了?”“看着像是那个穿红棉袄的娃,
把人家黄衣服的娃撞了。”“哎呀,大过年的,咋出这事!”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更有不少人,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被按在地上的陈静,对着撒泼的张桂芬,
对着暴怒的刘彪,一顿猛拍。闪光灯不断闪烁,刺得陈静眼睛生疼。她想解释,
想喊“不是我的错,是他的孩子先钻进来的”,想喊“他们自己不管孩子”,
可张桂芬抓着她的头发,越扯越紧,男人的吼声盖过了她的声音,
周围的议论声也像潮水一样,把她的话淹没。“肯定是这个女的没看好自己的娃,
滑得太快了。”“你看那男的都急疯了,娃估计伤得不轻。”“大过年的,摊上这事,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有人开始不明真相地指责,有人拿着手机对着陈静拍,
嘴里还说着“拍下来,发抖音,让大家评评理”。陈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
紧紧攥住,越攥越紧,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看着怀里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乐乐,
看着眼前扭曲的人脸,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拍视频的声音、豆豆的哭声,
还有张桂芬歇斯底里的咒骂声。上一秒,她还在看着乐乐的笑脸,觉得这正月初六的阳光,
暖得像蜜糖。这一秒,她被按在冰冷的充气垫上,头发被扯得生疼,后背磕得发麻,
周围是冰冷的镜头,是恶意的揣测,是劈头盖脸的辱骂。好好的一个新年,
好好的一场亲子游。天堂到地狱,不过一秒。陈静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她不是怕疼,
不是怕被骂,她是怕,怕乐乐受到二次伤害,怕这突如其来的横祸,
会毁了她和乐乐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温暖。就在这时,乐乐突然从充气垫上爬起来,
小小的身子,猛地扑到刘彪面前,对着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不许打我妈妈!
不许欺负我妈妈!”乐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他死死咬着刘彪的胳膊,
像一只护崽的小狼崽。刘彪吃痛,怒吼一声,抬手就要推乐乐。“不要!”陈静疯了一样,
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张桂芬的手,一把将乐乐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刘彪的手。
游乐场的工作人员,这才姗姗来迟。第二章 跪地道歉遭辱,
好心送医反被讹陈静重重摔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膝盖狠狠磕在滑道边缘的塑料卡扣上,
尖锐的痛感瞬间窜遍全身,裤子磨破一道口子,暗红的血珠很快渗出来,
沾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刺得人眼睛发疼。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心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愧疚和慌乱。不管怎么说,两个孩子撞在了一起,豆豆哭得撕心裂肺,
她作为乐乐的妈妈,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赔罪、治病、承担所有责任。她撑着发软的胳膊,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头发凌乱,脸颊通红,双手紧紧攥着,
对着刘彪和张桂芬一遍又一遍地鞠躬,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带着哭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大哥大姐,是意外,完全是意外!
我现在立刻带孩子去医院,做全套检查,所有的医药费、检查费我全都出,一分不少!
求你们先别吵了,先看看孩子行不行?”她卑微到了骨子里,甚至膝盖一软,
差点当场就给两人跪下去。她只是个普通的单亲妈妈,没背景没靠山,大过年的出了这种事,
她不敢争辩,不敢反驳,只想着息事宁人,只想着先把孩子的伤治好,
哪怕自己受点委屈、多花点钱都认了。她甚至在心里反复责怪自己,要是刚才再盯紧一点,
要是再多叮嘱几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她的诚恳、她的卑微、她掏心掏肺的道歉,在刘彪和张桂芬眼里,
却成了可以肆意践踏的软柿子。刘彪眼一瞪,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上前一步,
粗大的手指直接戳到陈静的鼻尖上,指节都快顶到她的脸,
唾沫星子随着他的怒骂喷了她一脸:“出?你出得起吗?臭娘们,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眼瞎心也黑,放任你家野崽子撞我儿子,你就是个杀人犯!恶毒的妈!我告诉你,
我儿子要是有半点闪失,我拆了你全家,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他骂得难听至极,
句句戳心,手臂上的青龙纹身随着他的动作绷起来,看上去凶神恶煞,
周围围观的人都吓得往后退了退,没人敢上前劝一句。陈静被他骂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想解释一句“是你家孩子自己钻到滑道里的”,可话到嘴边,看着豆豆还在哭,
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更深的愧疚:“真的是意外,我没有故意……”“意外?
一句意外就完了?”张桂芬更是撒泼打滚的好手,她一把推开刘彪,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双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比受伤的豆豆还要凄惨。
她穿着的貂皮大衣蹭满了灰尘,头发散乱,妆容花得一塌糊涂,一边哭一边扯着嗓子喊,
声音尖利得能刺破商场的天花板:“老天爷啊!大年初六遇着丧门星啊!我家豆豆才四岁,
要是被撞残了、撞傻了,这辈子可怎么活啊!你这个恶毒女人,必须给我儿子赔命!
残了你们就得养一辈子,少一分钱都别想走!”她哭天抢地,故意把事情往最严重里说,
引来更多人围观,手机镜头密密麻麻地对准陈静,闪光灯闪个不停,把她围在中间,
像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犯人。陈静站在人群中央,被骂得抬不起头,怀里的乐乐吓得浑身发抖,
小脸埋在她的胸口,连哭都不敢大声,只发出细细的呜咽。她抱着儿子,
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尊严被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游乐场工作人员,那个染黄毛的年轻小伙,
还有闻讯赶来的一个穿工作服的主管,满心指望他们能说句公道话,
证明是对方孩子违规闯入滑道,证明这不是乐乐的错。可那两个工作人员,
却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人群后面,眼神躲闪,不敢和陈静对视。
那个主管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现场,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我们游乐场贴了告示,
家长自行看好孩子,出了问题都是家长监护不当,和我们没关系。”说完,两人对视一眼,
转身就缩回到员工通道里,直接甩锅跑路,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
连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陈静的心,瞬间凉透了。没有公道,没有证人,
只有漫天的辱骂和恶意的揣测。她咬着牙,把所有的委屈、愤怒、恐惧都咽进肚子里,
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汗,死死抱着乐乐,
又伸手想去扶还在哭的豆豆:“大哥大姐,别在这吵了,孩子要紧,
我马上打车带豆豆去医院,咱们现在就走!”刘彪狠狠一巴掌挥开她的手,
恶狠狠地瞪着她:“别碰我儿子!你脏了他!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到了医院有你好受的!”张桂芬也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起豆豆,狠狠推了陈静一把:“走!
现在就去!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赔我儿子!”陈静被推得一个趔趄,
膝盖的伤口再次磕到地面,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强撑着,抱着瑟瑟发抖的乐乐,
跟着两人往商场外冲。正月初六的大街上,依旧张灯结彩,鞭炮的碎屑还铺在路边,
年味浓得化不开,家家户户都在走亲访友、欢声笑语,只有陈静一行人,像一团乌云,
裹挟着暴怒、恐惧和绝望,冲进路边的出租车里。一上车,狭小的车厢里,
就被刘彪和张桂芬的咒骂声填满。张桂芬抱着豆豆,坐在副驾驶,一路都在回头瞪着陈静,
嘴里骂个不停:“你这种单亲妈就是没教养,连个孩子都教不好,故意出来祸害人!
我要把你的照片发抖音、发朋友圈,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恶毒女人的嘴脸,让你身败名裂!
”刘彪坐在后座,挨着陈静母子,眼神凶狠,威胁的话一句比一句刺耳:“等检查完,
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一分都不能少!没有个十万八万,这事别想了!
你要是敢不给,我就去你家闹,去你儿子的幼儿园闹,让你们母子俩在西安待不下去!
”他们骂累了就威胁,威胁完了接着骂,全程没有一句关心孩子的伤势,
只想着怎么讹钱、怎么报复。陈静死死抱着乐乐,坐在出租车的角落,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乐乐的头发上。乐乐缩在妈妈的怀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眼泪糊满了小脸,他抬起头,用满是恐惧的眼睛看着陈静,
着说:“妈妈……我怕……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有撞弟弟……”孩子的声音又轻又软,
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陈静的心脏。她的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疼得喘不过气。
她的乐乐那么乖,那么懂事,排队、听话、乖乖滑滑梯,从头到尾都没有错,可现在,
却要跟着她一起受惊吓、受委屈,被人指着鼻子骂。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儿子的头顶,
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安慰:“乐乐不怕,
妈妈在……不是乐乐的错,是意外,都是意外……妈妈会保护乐乐的……”可她自己都知道,
这句话有多苍白无力。她以为,只要自己够诚恳、够负责,
主动道歉、主动送医、主动承担所有费用,哪怕受点辱骂,受点委屈,这件事总能慢慢过去。
她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对方再生气,看到她的态度,也会留几分情面。她太天真了。
这世间最狗血、最刺骨的恶,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冲突,
而是你掏心掏肺地付出善意、承担责任,对方却张开血盆大口,
把你的善良、你的卑微、你的诚意,一口吞掉,连骨头都不吐。出租车一路驶向医院,
车轮碾过热闹的街道,也碾碎了陈静最后一点侥幸。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不是谅解,
不是平息,而是一场蓄谋已久、赤裸裸的讹诈。好心送医的善意,
转眼就会变成对方拿捏她的把柄。她以为的息事宁人,不过是刚跳进另一个更深的地狱。
第三章 两千治好伤反被讹,善良喂了白眼狼医院的消毒水味,像一盆冰冷的水,
兜头浇灭了陈静身上最后一点年节的暖意。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
哭声、咳嗽声、脚步声搅成一团,比起商场的喜气洋洋,这里只有说不出的压抑和冰冷。
陈静怀里的乐乐依旧吓得不敢出声,小脑袋紧紧埋在她颈窝,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陈静顾不上自己膝盖的伤口还在渗血,
顾不上凌乱的头发和冻得发红的手,全程跑前跑后,像个陀螺一样不停打转。
挂号、排队、开单、缴费,每一步都跑得气喘吁吁,她不敢有半分怠慢,
只盼着豆豆的检查结果快点出来,盼着这场噩梦能早点结束。刘彪和张桂芬则全程抱着孩子,
趾高气扬地跟在后面,时不时瞪她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半点搭手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仿佛陈静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张桂芬抱着豆豆,时不时假惺惺地抹两把眼泪,
可眼神却一直瞟着陈静的手机,盘算着能从她身上榨出多少钱。拍片、等待、拿报告,
每一分钟对陈静来说都像煎熬。她靠在墙壁上,膝盖的伤口硌得生疼,
怀里的孩子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一遍遍在心里祈祷:孩子没事,
千万没事,只要人没事,花多少钱她都认。终于,骨科医生拿着片子走了出来,摘下眼镜,
语气平静地开口。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陈静灰暗的心:“轻微骨折,没有错位,
不用手术,也不会留任何后遗症。回去好好养一个月,拆了石膏就跟正常孩子一样,
半点影响都没有。”医生顿了顿,递过缴费单:“全套检查加石膏固定,加上后续的药,
一共2300 块。”悬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原处。陈静长长舒出一口气,
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委屈,是庆幸——庆幸孩子没大事,
庆幸这场横祸没有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她甚至顾不上擦眼泪,连忙接过缴费单,
对着医生连声道谢,又转头对着刘彪和张桂芬,脸上挤出讨好又愧疚的笑,
语气里满是松快:“大哥大姐,你们听见了吧!孩子没事,真的没事!不用手术,不留疤,
养一个月就好了!”她怕对方还不放心,又把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满心以为,
这样的结果能换来对方的息怒,能让这场闹剧画上句号。她掏出手机,
手指因为激动和放松微微发抖,二话不说,当场对着医院的收款码扫码付款。2300 块,
对她这个打两份工的单亲妈妈来说,是小半个月的收入,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生活费。
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她第一时间把付款凭证递到两人面前,
赔着小心说:“钱我全都付完了,一分没让你们掏,医药费我全包了。”怕对方还觉得委屈,
陈静又从钱包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里面是她刚取的1000 块现金,
是她本来打算过年给乐乐买奶粉和衣服的钱。她双手捧着红包,递到张桂芬面前,
语气放得更低,满是诚意:“大姐,这点钱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儿牛奶、钙片补补身子,
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真的对不起,让孩子受惊吓了。”她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掏心掏肺,
出钱出力,只盼着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下一秒,
她所有的诚意、所有的善良、所有的退让,都被狠狠踩在了脚下。
张桂芬低头扫了一眼缴费单上的“2300 元”,
又看了看陈静手里的 1000 块红包,刚才还假惺惺心疼孩子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悲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不满,
眼神里的算计像毒蛇一样,死死缠在陈静身上。她非但没接红包,反而猛地抬起手,
“啪”的一声,狠狠把陈静手里的红包打飞!红色的信封摔在地上,钞票散了一地,
在冰冷的医院地板上格外刺眼。“2000 多就想打发叫花子?!
”张桂芬尖着嗓子嘶吼起来,声音比刚才在游乐场还要刺耳,
整个急诊大厅的人都被她吸引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陈静身上。“我儿子骨头都断了!
是骨折!你知道这对他心理造成多大伤害吗?你知道我们全家有多心疼吗?这点钱就想了事,
你做梦!”陈静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反驳,
声音都在发颤:“大姐,医生明明说了……是轻微骨折,不用手术,没有后遗症,
养一个月就好了啊……”“医生说没事就没事?!”一直冷眼旁观的刘彪猛地冲上前,
高大的身子像一堵墙一样压住陈静,他伸手一把揪住陈静的衣袖,恶狠狠地瞪着她,
脸上的横肉因为贪婪和凶狠拧在一起,
手臂上的青龙纹身狰狞可怖:“我儿子被你家娃撞成这样,就算骨头没事,
精神损失费、营养费、误工费、陪护费,哪样不要钱?你以为这点钱就能摆平?
”陈静浑身发冷,从头顶凉到脚底,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她看着眼前这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夫妻,看着他们刚才还一脸焦急,
得知孩子没大事、花不了多少钱后,立刻露出的贪婪嘴脸,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无法呼吸。她弯腰想去捡地上的钱,手却抖得连一张钞票都捡不起来。
她明明已经做到了极致,主动道歉、主动送医、主动垫付全部医药费,
还额外拿出钱给孩子补身体,她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只想要一个息事宁人。
可在这两个人眼里,她的负责成了软弱,她的善良成了好欺负,她的退让,
成了对方得寸进尺的底气。张桂芬见陈静不说话,以为她是想赖账,
干脆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又开始撒泼大哭,声音尖利刺耳:“大家都来评评理啊!
她把我儿子撞骨折了,就花两千多块就想走人!还有没有天理了!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们就不走了!我要去告她,去她儿子学校闹,去她单位闹!”刘彪松开她的衣服,
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地抛下一句话:“这事没完!回家我们就算账,没有十万八万,
这件事绝对不算完!你就等着倾家荡产吧!”说完,他搂着还在假哭的张桂芬,
抱着已经不哭不闹的豆豆,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连地上散落的钱都懒得看一眼。陈静僵在原地,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缓缓蹲下身,一点点捡起地上散落的钞票,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怀里的乐乐怯怯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问:“妈妈,我们做错了吗?”陈静再也忍不住,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地上。她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在恶人面前,
你的善良一文不值。你的诚恳,是他们拿捏你的把柄;你的负责,
是他们得寸进尺的台阶;你的退让,
只会让他们觉得你是个可以随意揉捏、肆意讹诈的软柿子。她以为掏心掏肺能换来息事宁人,
却不知道,从她选择低头道歉、主动担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对方精心算计的陷阱里。
这场由意外引发的风波,非但没有结束,反而才刚刚拉开更黑暗、更狗血的序幕。
第四章 狮子大开口!21万天价赔偿,丧心病狂丙午马年大年初八,
街头巷尾的红灯笼依旧高挂,零星的鞭炮声时不时炸响,年的喜庆还黏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不少商铺刚放完开工炮,空气中都飘着讨彩头的甜香,
本该是一切回归正轨、阴霾散尽的日子。陈静这两天过得如同在刀尖上熬,整夜整夜地失眠,
一闭眼就是游乐场里的尖叫、医院里的咒骂,还有乐乐吓得发白的小脸。
膝盖上的伤口结了层暗红的硬痂,一动就牵扯着疼,可远不及心里的惶恐万分之一。
她甚至还抱着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想着孩子本就无大碍,
自己又掏了医药费、低声下气赔了罪,人心总归不是铁做的,对方就算不谅解,
也该慢慢消气了。她甚至翻出了家里攒的仅剩的几千块钱,打算再买几箱牛奶、营养品送去,
只求能把这场泼天的横祸,彻底翻篇。可这份卑微到尘埃里的期盼,在下一秒,
被一通电话炸得粉身碎骨。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
归属地正是本地。陈静心里莫名一紧,指尖发颤地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喂”,
听筒里就炸出一声凶神恶煞的怒吼——是刘彪!“陈静是吧!别装死!赶紧赔钱!
”刘彪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蛮横与贪婪,
背景里还夹杂着张桂芬尖酸的插嘴声,乱哄哄地往陈静耳朵里钻。
陈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强压着颤抖问:“大哥,孩子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你说,
我马上带他去复查……”“复查个屁!”刘彪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语气嚣张到极致,
一字一顿,报出的数字直接炸得陈静头皮发麻,眼前一黑:“赔21万6千块!少一分钱,
我让你和你那个小兔崽子儿子,全家都别想活!”“……多少?”陈静僵在原地,
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是幻听了?还是过年过得神志不清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颤巍巍贴回耳边,
声音虚得像飘在云上:“你再说一遍?多少?”“21万6!一分都不能少!
”刘彪像是念早已经背熟的敲诈咒语,理直气壮、咬牙切齿,每报出一项,都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陈静的心上:“我给你算得明明白白,你给我听好!第一,我老婆为了照顾我儿子,
直接辞工停职一年,误工费6万!第二,我家七大姑八大姨全都赶过来看孩子,
路费、饭钱、烟酒招待费,3万!第三,我儿子受了这么大惊吓,精神损失费5万!第四,
孩子后续的营养费、未来风险保证金,万一留下病根怎么办,一共7万6!林林总总加起来,
21万6!你和游乐场一家摊一半,赶紧给我打10万8千块过来!别跟我磨磨唧唧!
”每一个数字,都荒唐得离谱,每一项名目,都赤裸裸地写着“讹人”两个字!
什么停职误工费、什么亲戚路费烟酒、什么莫须有的未来风险保证金,全是凭空捏造的脏钱,
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敲诈!陈静站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手里的手机差点摔落在地,
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沉回脚底,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疼。
她气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声音又哭又怒,
几乎破音:“你这是讹人!明晃晃地讹人!医生明明说了孩子只是轻微骨折,
不用手术、没有后遗症,全套治疗费才2300块!我全都垫付了,还主动给你钱买营养品,
你怎么能这么丧心病狂!”到了这一刻,刘彪连最后一点伪装都撕得干干净净,
干脆破罐子破摔,嚣张的笑声混着咒骂从听筒里炸出来,刺耳又恶心:“讹你怎么了?
谁让你家娃撞了我儿子?撞了人,你就该赔!这是天经地义!”“我告诉你陈静,
别跟我讲医生、讲道理,老子不吃这一套!”“三天之内,不把10万8千块打到我卡上,
我就去你单位闹!闹到你领导开除你,闹到你丢了工作滚出西安!
”“我还要去你儿子乐乐的幼儿园,拉横幅、喊喇叭,让所有老师、所有小朋友都知道,
他妈妈是个撞人不赔钱的恶毒女人!让你儿子一辈子抬不起头,被人骂死、孤立死!
”“你要是敢报警、敢耍赖,我就让你们母子俩,在这个城里再也待不下去!
”恶毒的威胁像毒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进陈静的心脏,
张桂芬还在旁边歇斯底里地帮腔:“对!让你身败名裂!让你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不拿钱,
咱们就耗到底!看谁先垮!”不等陈静再说出一句话,听筒里传来“啪”的一声巨响,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嘟嘟”地响着,像催命符一样,敲打着陈静早已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再也撑不住,浑身一软,重重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地上,
屏幕裂出一道狰狞的细纹。窗外的阳光正好,年味尚浓,
家家户户都还沉浸在新年的顺遂与欢喜里,可她的世界,却彻底塌了。21万6,
对一个独自带娃、打两份工、省吃俭用的单亲妈妈来说,是天文数字,
是一辈子都攒不下来的血汗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掏心掏肺、卑微道歉、倾囊而出、主动担责,换来的不是谅解,不是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