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沈修送我的礼物是一条蓝宝石项链。
和我之前在书房偷看到的那张照片里，他亡妻苏晴戴着的一模一样。他替我戴上，
冰凉的触感贴着我的皮肤，他眼里的深情和怀念，却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晚晚，
真美。”他轻声说，指尖拂过我的锁骨。就在我忍不住要沉溺其中的时候，
他却无意识地叹息了一声，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呢喃：“要是……晴晴也能看到就好了。”一瞬间，
我所有的伪装都差点崩裂。看，他永远这样，一边用最温柔的爱意包裹我，
一边又用最锋利的尖刀提醒我——我，林晚，只是他用以缅怀亡妻苏晴的一个拙劣仿冒品，
一个活着的替身。1 替身妻子的完美牢笼烛光在沈修深邃的眼眸里跳跃，
映出两个小小的我。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曲，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轻，
像一场精心编排的默剧。空气里弥漫着和牛的油脂香气和红酒的醇厚芬芳，
一切都完美得像个橱窗。而我，就是橱窗里那个微笑恰到好处的假人。“喜欢吗？
”沈修的声音将我从抽离的思绪中拉回。我的指尖抚上颈间的蓝宝石，
那冰凉的金属质感像一条精致的蛇，正缓缓勒紧我的喉咙。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
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胸腔，每一次搏动都提醒着我，这颗心暂时还属于我。我抬起眼，
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而动人，这是我三年来最熟练的技能。“很美，”我说，
声音温顺得像一只被驯养的猫，“是不是很贵？让你破费了。”这句话像一根微不可察的针，
轻轻刺向他。沈修的眼神果然闪躲了一下。那只是一瞬间的动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他握着酒杯的指节还是不自觉地收紧了。他没有看我，目光越过我的肩，
投向我身后那片虚无的黑暗。他在透过我，看谁的倒影？“傻瓜，
”他终于找回了那份从容的温柔，唇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为你，花多少钱都值得。
你喜欢就好。”又是这句“你喜欢就好”。我喜欢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苏晴喜欢。
我喜欢穿白色的连衣裙，因为苏晴的衣柜里全是白色。我喜欢在阳台种满栀子花，
因为苏晴对栀子花香情有独钟。我甚至学会了弹那首德彪西的《月光》，因为沈修说，
那是苏晴最爱的曲子。我，林晚，活成了苏晴的影子。而沈修，就是那个手持刻刀，
将我一点点雕琢成她模样的工匠。这顿饭剩下的时间，我几乎没再开口。
我只是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小口地抿着杯中的红酒，扮演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妻子。
而沈修，也满意于我的沉静。他大概以为，
我被这昂贵的礼物和浪漫的氛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他不知道，我的胃里正一阵阵地抽搐，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麻木太久后，迟来的恶心。回到家，玄关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暖黄色的光晕将我们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沈修在我额头印下一个吻，气息温热，带着酒意。
“早点休息，我还有些工作。”他松开我，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我点点头，
看着他转身走向走廊的尽头——那间书房。我的卧室在左，他的书房在右。一道门，
隔开了我和他真正的世界。那扇门，是这个家里唯一严禁我入内的地方。
他说里面都是商业机密，但我知道，里面供奉着他唯一的信仰——苏晴。我没有回房，
而是赤着脚，悄无声息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门缝底下，
透出一线温暖又孤寂的光。我就这样站着，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双腿发麻。我知道，
沈修会像过去的无数个深夜一样，取出苏晴的照片，一坐，就是一整晚。
他用一个晚上怀念他的亡妻，再用一整天，来爱我这个替身。
2 巨款的秘密流向不安像藤蔓，在我心底疯狂滋生，
是从我看到那份联名账户的银行对账单开始的。每个月的十五号，都会有一笔五十万的巨款，
雷打不动地转出。收款方那一栏，写着一串陌生的公司代码，查不到任何具体信息。五十万。
对于沈修的身家来说，这笔钱或许不算什么。可这笔钱的规律性和隐秘性，却像一根毒刺，
扎进了我的神经。这三年，沈修对我出手阔绰，几乎是有求必应。
他给了我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信用卡，用金钱和物质堆砌起一个“完美丈夫”的形象。
但我清楚，那不过是他支付给我的“扮演”酬劳。而这笔神秘的巨款，流向了哪里？
是给某个不为人知的女人？还是……用来维系某个更可怕的秘密？我攥着那张薄薄的纸，
指尖冰凉。纸张的边缘被我捏得起了皱，像我此刻混乱不堪的心。与此同时，
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也变得越来越有吸引力。它像一个黑色的旋涡，沈修越是静止，
我就越是渴望一探究竟，仿佛里面藏着能解开我所有困惑的答案，
或是能将我彻底摧毁的证据。机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到来。我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走到书房门口。沈修正在里面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隐约能听到他流利的英语。我敲了敲门。
“进。”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疲惫。我推门进去，将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
动作柔和得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示意我不要出声。我点点头，
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起桌角的抹布，状似无意地擦拭着书架上的浮尘。我的眼睛，
却在不着痕迹地扫视着这个房间。很整洁，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清。
除了满墙的财经和法律书籍，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那张传说中的、苏晴的照片，
也被他收了起来。我的视线最终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那串钥匙上。其中一把黄铜色的，
看起来比别的钥匙要旧一些，应该就是书房的钥匙。“阿修，”我等他会议的间隙，
用最自然的语气开口，“书房的钥匙，能不能给我配一把？有时候你开会，
我想进来帮你打扫一下，又怕打扰你。”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为主妇的体贴。
沈修的身体却瞬间僵硬了。他端起茶杯的动作顿在半空中，脸上的温和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警惕和审视。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试图闯入他领地的陌生人。
“不用，”他放下茶杯，声音冷了几个度，“里面都是重要文件，不能乱动。
以后让钟点工做就行了。”他的过度反应，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下，
让我从里到外都凉透了。也让我更加确信，这间屋子里，
藏着他宁愿撕毁我们婚姻假面也要守护的秘密。我没有再坚持，只是顺从地“哦”了一声，
退了出去。但在那之后，我开始留意他的一切。他的每一本书，每一件外套的口袋。终于，
在他一本关于古典建筑的旧书里，我摸到了一片薄而硬的凸起。那本书，封皮已经磨损，
是他大学时代的读物。书的夹层被小心地划开，里面藏着一把一模一样的黄铜备用钥匙。
钥匙躺在我的掌心，冰冷，沉重。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肋骨生疼。
血液冲上大脑，耳边嗡嗡作响。一个疯狂的念头，像破土的种子，开始在我脑中滋生、蔓延。
3 书房惊魂里的我沈修出差了，三天。飞机起飞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时，
我正站在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前。那把黄铜钥匙被我的手心捂得温热，甚至有些潮湿。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那是沈修为我种下的，也是为苏晴种下的。
这香气曾让我感到安心，此刻却让我一阵反胃。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咔哒。”一声轻响，像某个禁忌被打破的宣言。
我推开门。预想中苏晴的遗物、情书，或是堆积如山的相册，全都没有出现。
房间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没有书香，没有尘埃，
只有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消毒水味道的电子设备的气味。厚重的窗帘将阳光完全隔绝在外，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并列着三台显示器。而正对着门的墙壁，
被改造成了一整面巨大的监控屏幕。我的呼吸骤然停止。屏幕上没有枯燥的K线图，
也不是公司的内部监控。那是一个ICU病房的实时画面。一个女人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戴着透明的呼吸机面罩，面罩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她闭着眼，
面色苍白如纸，了无生气。那张脸……我的胃里一阵痉挛，
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我踉跄着走近，扶着冰冷的桌面才没有倒下。那张脸，
和我几乎一模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唇形。
如果不是那份病态的苍白和消瘦，我几乎以为屏幕里躺着的人，就是我自己。这是谁？
苏晴不是已经死了吗？一个荒诞又恐怖的念头攫住了我。难道……她没有死？
沈修一直在骗我？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摸索着点亮了桌上的电脑。
电脑没有设置密码，桌面干净得只有一个加密文件。我颤抖着双击文件，
一个密码输入框弹了出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指尖在键盘上胡乱敲击了几下，都提示错误。
就在我即将绝望的时候，一串数字鬼使神差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0816。苏晴的生日。
我曾为了扮演得更像她，将这个日子刻在了骨子里。我屏住呼吸，一个一个地输入数字。
“嘀。”文件解开了。里面没有缠绵悱恻的情书，只有一份份冰冷的、格式化的医疗报告。
我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和数据，只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
捕捉到“心脏衰竭”、“排异反应”、“生命体征微弱”这些刺眼的词汇。
而在最新的一份文件里，我看到了一个让我如坠冰窟的标题。
《心脏移植匹配报告暨手术预案》。我点开它，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文件里，
两个名字被加粗放大，并列在一起，像一份死亡判决书。受体：苏晴。供体：林晚。
我的名字。供体……我的名字……我盯着那两个字，仿佛不认识它们。大脑嗡嗡作响，
无法思考。原来，我不仅是苏晴的替身，我还是她的“药”，是为她续命的“零件”。
过去三年里沈修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定期的体检，那些他亲手炖的补品，
那些叮嘱我早睡早起、戒掉烟酒的温柔话语……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他不是在爱我。
他是在精心饲养我。饲养我这颗，即将被移植到他爱人胸腔里的，健康的心脏。就在这时，
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是沈修。我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尖叫出声，
却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我慌乱地躲到桌子底下，浑身抖得像筛糠。视频自动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了沈修那张英俊却冷酷的脸。他似乎在机场的贵宾室，
背景里有飞机起落的轰鸣。他看着的，不是我，而是摄像头，
是那个连接着ICU病房的摄像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现在了镜头里。“沈先生。
”“她的情况怎么样？”沈修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和我平时听到的那个温柔丈夫判若两人。“还是老样子，指标很平稳，
但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沈修沉默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痛楚，
但很快就被决绝所代替。“供体状态很稳定，”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
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按原计划，下个月准备手术。”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
冰冷地说：“这次，一定要救活苏晴。
”4 心脏供体复仇序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书房的。我只记得，
当我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时，我吐了。把中午吃的、晚上吃的，连同胃酸和胆汁，
全都吐了出来。胃里空了，可那种恶心反胃的感觉，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我的食道，
让我不住地干呕。爱意化为滔天恨意，需要多久？只需要一瞬间。
在听到沈修说出“身体状态很稳定”的那一刻，我心中那个叫“林晚”的女人，就已经死了。
被他亲手杀死了。巨大的骗局和濒死的恐惧，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曾以为自己只是个可悲的替身，靠模仿另一个女人来换取片刻的温存。现在我才知道，
我连替身都算不上。我只是一个容器。一个被精心饲养，用来存放一颗健康心脏的，
会呼吸、会走路的“器官容器”。他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
都只是为了保证我这颗心脏的“质量”。他看我的眼神，哪里是什么透过我看苏晴？
那分明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牲畜，评估它的肉质是否鲜美。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