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乐觉得,自己这服装店快要开不下去了。店里冷清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上一个客人进来还是三天前,摸了摸一件衬衫的料子,问了价,摇摇头就走了。
手机屏幕亮着,这个月的账单数字刺得她眼睛发疼。
租金、水电、进货的尾款……像几只手同时掐住了她的脖子,越收越紧。
她烦躁地把手机扣在玻璃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乐乐,还在为店里发愁呢?
”微信语音弹出来,是周倩,嗓门一如既往地亮。林晓乐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要我说,你这人就是太实诚,光埋头苦干没用,这年头,得有点‘偏门’助力。
”周倩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
“你知道我前阵子为啥突然接到那个大单吗?”“为啥?你能力强呗。”“能力强是一方面,
关键是我请了‘东西’。”周倩顿了顿,“泰国过来的,正经师傅做的,招财,特别灵。
我请回来好好供着,没俩月,那客户自己找上门了,单子谈得出奇顺利,跟开了挂似的。
”林晓乐心里动了动,嘴上却说:“少来,你信这些?”“嗨,以前我也不信,
可架不住真有用啊。咱们这圈子里,悄悄请的人多了去了,
不然你以为那些突然顺起来的人都是全靠运气?”周倩劝道,“你试试呗,又不费什么事。
我认识个靠谱的渠道,请个‘童’的,再请个‘人’的,双管齐下。‘童’的管招揽人气,
‘人’的管稳财运。就当……就当买个心理安慰也行啊。”心理安慰。
林晓乐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看着账本上刺眼的红字,那股走投无路的焦虑感再次淹没了她。
也许……也许真的可以试试?万一呢?几天后,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包裹送到了林晓乐的公寓。
她关紧房门,拉上窗帘,心脏怦怦跳着拆开。里面是两个分开的小锦囊,打开一看,
一个是一尊面容有些奇古的铜制小童像,指尖大小,沉甸甸的;另一个是块深色的牌子,
上面嵌着些看不懂的材料,隐约是个人形轮廓。按照周倩转发过来的、语焉不详的指示,
她清理了书架最上层的一个角落,铺上一块崭新的红布,将童牌和人牌并排摆好。
又找来两个干净的小瓷杯,斟满清水,摆上几颗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进口巧克力,
还有一小包杏仁。她学着网上看来的模糊样子,双手合十,对着那角落拜了拜,
心里默默念叨:请保佑我店里生意好起来,顺利度过难关,我一定好好供奉,谢谢,谢谢。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那两个静默的物件和简单的供品,房间里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又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同。说不上来,或许只是心理作用。
但那股缠绕她多日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焦虑,似乎真的松动了些许。她长长舒了口气。
最初的一个月,林晓乐简直像个最虔诚的信徒。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更换那两杯清水,
检查零食是否新鲜,偶尔还会添上个苹果或一小把糖果。晚上关店回家,累得瘫倒前,
也不忘看上一眼。心中那份不确定的期盼,成了她坚持下去的一点微弱支撑。生意呢?
不能说毫无起色。零零散散来了几个客人,也成交了两三单,虽然都是小生意,
但总比之前彻底冰封要强。林晓乐把这归功于自己的“诚心”感动了“它们”,
供奉起来更起劲了。甚至有一次进货资金周转不开,她硬是挤出了点钱,
给“它们”买了盒更贵的糕点。母亲王秀英从老家过来看她,一进门就皱了眉头。
“你这屋里什么味儿?感觉闷闷的。”王秀英一边换鞋一边说,目光在不算大的公寓里扫视。
“哪有,妈,我天天开窗通风的。”林晓乐接过母亲手里的包。王秀英没接话,
自顾自地收拾带去的东西。收拾完,她走到书架前想找本书看,
一眼就看到了最上层那块红布,和上面的东西。“这什么?”王秀英脸色有点不好看。“哦,
那个啊……朋友送的,说是……工艺品,摆着好看的。”林晓乐心里一虚,含糊道。
“工艺品?”王秀英凑近了些,看清了那童像古怪的面容和那牌子幽暗的质地,
她猛地缩回头,语气严肃起来,“晓乐,你跟妈说实话,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佛牌?”林晓乐知道瞒不过去了,母亲虽然生活在老家小城,
但见识不少,尤其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有种本能的警惕。
她只好半真半假地说:“就是……就是求个心理安慰,招财的。很多做生意的人都请,没啥。
”“没啥?”王秀英声音高了八度,“我告诉你,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往家里请!
尤其是什么泰国那边的,你知道里面是啥?请神容易送神难你懂不懂?赶紧的,
哪儿请的送哪儿去!”“妈!你小声点!”林晓乐有点恼,“我都多大了,心里有数。
这就是个摆设,我看着高兴,不行吗?我最近生意刚好一点,你别咒我。”“你那叫好一点?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王秀英又气又急,但看女儿一脸倔强,知道硬劝没用,
只能重重叹口气,“行,我不管你。但你记着,这东西邪性,我一看就觉得不舒服。
你供着吧,哪天供不好,出了事别找我哭。”“能出什么事,你想多了。”林晓乐嘟囔着,
把母亲拉去吃饭,岔开了话题。但王秀英那担忧和抵触的眼神,像根小刺,
轻轻扎在了她心里。时间一天天过去,三个月,四个月。林晓乐的服装店生意,
在最初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起色后,又陷入了不死不活的泥潭。该冷清还是冷清,
该为租金发愁照样发愁。那两尊佛牌静静地呆在角落,日复一日地享受着她的供奉,
却似乎并未带来她期盼的“奇迹”。最初的敬畏和期盼,像被不断注入清水的茶水,
越来越淡。林晓乐开始觉得,自己每天雷打不动的换水、换供品,像个傻瓜。有用吗?
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心理作用,但实际呢?钱不会从天而降,客人也不会凭空出现。懈怠,
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先是忘记换水。早上起晚了,匆匆忙忙出门,心里想着,
“晚上回来再换也一样”。晚上回来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看到那已经有些浑浊的水,
心里掠过一丝歉意,但很快被更实际的疲惫淹没。“算了,一天不换没事。
”然后供品也开始凑合。不再专门买新鲜的零食,有时候是吃剩下半包的饼干,
有时候是超市促销买来不太爱吃的糖果。苹果放得皱了皮,她才想起来换掉。
她甚至开始忘记“拜”这个动作。那个角落,渐渐变成了房间里一个普通的摆设,
一个她每天匆匆掠过视线、却很少真正驻足的地方。只有王秀英每次打电话来,
还会不放心地问一句:“你那两个东西,还供着呢?没出啥怪事吧?”“供着呢,能出啥事,
妈你别老惦记这个。”林晓乐总是敷衍过去。怪事?什么算怪事?生意不好不算怪事吗?
她心里自嘲地想。真正的怪事,来得毫无预兆。王秀英那次来小住,除了念叨佛牌,
还带来几条鱼,说是老家亲戚自己池塘养的,吃不完,让林晓乐养着慢慢吃。林晓乐嫌麻烦,
只留下一条最大的黑鱼,养在卫生间一个闲置的透明塑料整理箱里,权当个鱼缸。
那黑鱼生命力顽强,在并不宽敞的整理箱里也游得自在,
乌黑发亮的脊背成了卫生间一点小小的生气。出事那天是周六。王秀英起得早,
想去给黑鱼换换水。她端着个小盆走到卫生间门口,往里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整理箱里的水还算清澈,但那条养了快两个月、足有一斤多重的黑鱼,不见了。干干净净,
无影无踪。水面上没有跳出来的痕迹,箱子周围的地面干燥如常,
甚至连水花溅出的印子都没有。王秀英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脸色煞白,
冲进林晓乐卧室,把还在睡梦中的女儿摇醒。“鱼!鱼不见了!”王秀英声音发颤。
林晓乐迷迷糊糊坐起来:“什么鱼不见了?妈你慢点说。”“黑鱼!卫生间那条黑鱼!没了!
水里没有,地上也没有!就这么没了!”王秀英抓着女儿的手,手指冰凉。
林晓乐这才清醒了些,心里也咯噔一下。她披上衣服跑到卫生间。果然,空荡荡的整理箱里,
只有微微晃动的水,那条总在箱底角落沉稳游动的黑影,消失了。她蹲下身仔细看,
箱子完好无损,盖子也盖得好好的——虽然那盖子根本挡不住一条鱼跳出来。但问题是,
如果鱼跳出来,地上肯定会有水渍,鱼也会在地上扑腾,不可能毫无痕迹。“找找,
是不是跳到哪里去了?”林晓乐还不死心,母女俩把不大的卫生间,
甚至外面的客厅、卧室床底都翻了一遍,一无所获。那条黑鱼,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王秀英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嘴唇哆嗦着,眼睛直直看向书架顶层的方向,
尽管从客厅角度根本看不到那个角落。“是它们……肯定是它们干的!我早说了那东西邪性!
供不好就要出幺蛾子!这是警告,晓乐,这是警告啊!”林晓乐后背也开始冒寒气。
如果是猫狗叼走了,或者鱼跳出来死在哪个角落发臭了,虽然也奇怪,但都能解释。
可这种干干净净、毫无痕迹的消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她下意识也看向卧室门的方向,
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那块红布。“妈,你别瞎想,说不定……说不定是鱼自己化成水了呢?
网上不有那种传说吗……”她自己说着都觉得荒诞不经。“你放屁!”王秀英难得爆了粗口,
又急又怕,“那是活鱼!又不是妖怪!晓乐,你听妈一次,赶紧把那俩东西请走,
送得越远越好!多少钱请的,这钱妈补给你!咱不要了,行不行?”看着母亲惊恐万状的脸,
林晓乐心里也乱成一团麻。请走?她想起请来时那些模糊的告诫,似乎提到过不能随意丢弃。
而且,万一……万一这真的是个警告,自己贸然处理,会不会惹来更大的麻烦?“妈,
你先别急,我再想想,打听打听。”林晓乐勉强安抚母亲,“也许……也许只是巧合。
”“巧合?哪有这种巧合!”王秀英情绪激动,“你要是不送,我明天就自己拿去扔了!
”“别!妈你别乱来!”林晓乐真怕母亲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让我来处理,好吗?
我保证,一定尽快处理。”好说歹说,才把王秀英暂时稳住。但母亲坚持不肯再住,
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回了老家,临走前那担忧又恐惧的眼神,让林晓乐心里沉甸甸的。
黑鱼失踪事件,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勉强维持平静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她重新开始每天认真换水供品,甚至比最初还要虔诚,心里不断道歉,祈求原谅。那个角落,
再次成为她目光的焦点,只是这一次,聚焦的不是期盼,而是越来越浓的不安和畏惧。
她安慰自己,也许只是母亲小题大做,也许真的是无法解释的巧合。只要自己重新好好供奉,
就没事了。但事与愿违。更恐怖的事情,接踵而至。第一夜“鬼压床”,
是在黑鱼失踪后的第四天晚上。林晓乐睡得正沉,突然毫无征兆地醒了。不是慢慢清醒,
而是一种意识猛地被拽回身体的惊醒。她发现自己睁着眼睛,
能看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彻底熄灭的微光在天花板上映出模糊的光影,
但身体完全动不了。不是睡麻了的那种酸软无力,而是彻底的、绝对的僵硬,
像被无数条无形的绳索捆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她想喊,
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气流艰难穿过声带产生的、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嗬嗬”声。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拼命想挣扎,想转动眼球,想深呼吸,但一切都徒劳。
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只剩下清醒的意识被困在这具动弹不得的躯壳里,
无助地感受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
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种被紧紧束缚的感觉毫无征兆地消失了。身体的控制权突然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