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把陈家让给我。”林悦站在客厅中央，声音清脆，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满屋子亲戚都在。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电视里放着相亲节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愣住了。陈家是上周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陈浩，独子，家里做生意。我们才见过一面，
连手都没牵过。“悦悦看上陈公子了。”妈笑着打圆场，“你们还没定下来呢，
让一让怎么了？”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林悦挽着妈的胳膊，朝我眨眨眼：“姐，
你年纪大了，不着急。我比较着急。”二十八岁叫年纪大。二十五岁叫着急。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指。“行吧，”爸在旁边拍板，“就这么定了。悦悦合适。
”满屋子人开始讨论婚期。没有人问我同不同意。1.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林悦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衣柜。她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笑。“姐，你不会生气吧？
”我把一件旧毛衣叠好，放进箱子里。“不会。”“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走过来，
坐在我床边，“陈浩真的很不错，家里有公司，开的车都是百万级的。姐你平时也不打扮，
陈家那种场合你去了也不自在。”我没接话。“再说了，”她压低声音，“陈家催得急，
说越快越好。你那个性子，人家等得起吗？”我把箱子盖上。“你喜欢就好。
”她满意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姐，以后我嫁好了，肯定帮衬你。”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路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林悦要什么，爸妈就给什么。
给不了的，就从我这里拿。十年前高考，我考上了省外的重点大学。爸说供不起两个，
让我读本地的普通学校，把钱留给悦悦。五年前我有机会去北京发展，妈说你走了谁照顾家，
硬把我留下来。现在轮到婚事了。我想起小时候的生日。悦悦年年办Party，
请同学来家里。我的生日，妈总说“省了吧，你也不在意这些”。我在意。我只是不说。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爸妈已经在讨论婚礼的事了。“陈家说下个月就办，彩礼二十万，
咱们这边嫁妆也不能太寒碜。”妈看着我，“念念，你那点存款借给悦悦当嫁妆，
等她嫁过去再还你。”我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多少？”“你有多少？”“八万。
”“全拿出来吧。”妈说得轻描淡写，“你一个人也花不了那么多。”林悦在旁边吃着面包，
看都没看我一眼。我放下碗。“什么时候还？”“悦悦嫁好了，还差这点钱吗？”爸皱眉，
“你是姐姐，从小到大哪次不是你让着？”我没再说话。这笔钱是我五年的积蓄。
每个月省吃俭用，加班费全存起来。我本来想攒够十万，付个首付。现在没了。下午，
我把钱转过去了。妈连谢谢都没说，只说了句“这才对嘛”。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手机响了。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姐，谢啦~以后我当陈太太了，请你吃大餐！
”我看着这行字，没回。2.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家里开始忙起来。妈每天都在打电话，
谈酒席、谈婚车、谈婚纱。爸在客厅里抽着烟，和亲戚们喝茶聊天。没有人问我意见。
也没有人需要我帮忙。有一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画设计稿，妈推门进来了。“念念，
悦悦结婚，你那间房要腾出来。”我抬起头。“什么？”“陈家人多，到时候来住几天。
你的房间大，给他们住合适。”“那我住哪？”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去住酒店？或者回公司宿舍？反正就几天。”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没什么。”我低下头，继续画稿。“我搬走就是了。
”“行，明天就搬？”“行。”妈满意地走了。我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有车子驶过的声音，楼下有人在吵架。我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
那是外婆去世前一年，我和她在老宅门口拍的。
外婆是这个家里唯一问过我“想要什么”的人。她去世前把我单独叫到病床边。“念念，
老宅我给你了，过户手续我让老张帮你办好了。别告诉你爸妈，这是你的退路。
”我当时哭得说不出话。她握着我的手，声音很轻：“念念，你要有自己的路。
”我从抽屉里翻出那把钥匙。老宅在市中心，三室一厅。外婆住了四十年。
现在那一带的房价涨到了好几万一平。这是外婆留给我的。只给我。我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起身开始收拾行李。搬家那天，没有人帮我。爸妈都在忙婚礼的事。林悦在试婚纱。
我一个人搬了三趟，把东西搬到了公司附近的出租屋。晚上，我坐在地上吃泡面。手机响了，
是妈发来的消息：“东西都搬完了？婚礼那天早点来。”我看着这行字，回了一个“好”。
房间里只有泡面的味道。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是我的生日。没有人记得。3.婚礼那天，
我穿着一件旧裙子去了。酒店大堂里张灯结彩，到处是红色的气球和鲜花。
林悦穿着白色婚纱，妆容精致，笑得很灿烂。“姐来了！”她远远地朝我挥手，“快来快来，
帮我拿一下裙摆！”我走过去，帮她整理婚纱。“姐，你怎么穿成这样？
”她皱眉看了我一眼，“算了，你就坐那边吧，别往前面来，拍照不好看。
”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周围坐的是远房亲戚，有几个我都不认识。仪式开始了。
陈浩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台上等着林悦。他长得不错，斯斯文文的，
看起来确实是个好归宿。司仪开始念词。父母上台讲话。爸拿着话筒，
声音哽咽：“我就这一个女儿，今天终于嫁出去了……”我端着杯子的手一抖。
他就这一个女儿。我算什么？台下响起掌声。有人在擦眼泪，说“真感人”。我坐在角落里，
一口口地喝着饮料。没有人注意我。敬酒的时候，林悦挽着陈浩走过来。她看到我，
笑着说：“这是我姐，念念姐。”陈浩礼貌地点头。“林小姐好。”“谢谢姐的成全哦。
”林悦冲我眨眨眼，“要不是姐让着我，哪有今天？”我笑了一下。“新婚快乐。”她走了。
我坐在原地，看着她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听着她清脆的笑声。
旁边有亲戚在小声议论：“大女儿怎么不结婚？”“听说之前相亲对象被妹妹抢走了。
”“抢走了？那也太……”“可怜哦，二十八了还单着。”我站起来，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下着小雨。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爸的声音还在我脑子里转。“我就这一个女儿。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我以为存在过的东西全部剔除干净。我以为他们只是偏心，
不是不爱我。原来不是。原来在他们心里，我从来就不存在。手机响了。
是妈发来的消息：“你去哪了？快回来帮忙收礼金。”我看着这行字，关掉了手机。
雨越下越大。我没有打伞，就那样站着。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把伞。“林小姐？”我转头，
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穿着休闲西装，三十岁左右，眉眼温和。“你是……”“我姓周。
”他笑了笑，“我在朋友圈看过你的设计作品。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我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当然。”他把伞递到我手里，“有时间的话，我想和你谈个合作。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我低头看了一眼——周逸，瑾华珠宝，创始人。“考虑一下。
”他转身走进雨里，“我很看好你的作品，林念小姐。”我站在原地，握着那张名片。
雨还在下。4.婚礼之后的日子，平静得有些诡异。我每天上班、下班、画设计稿。
没有人打电话给我，没有人发消息。好像我真的不存在了。一个月之后，妈的电话来了。
“念念，你回来一趟。”我正在画一个耳环的设计图，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悦悦嫁过去之后不太适应，你来帮帮忙。”我握着笔，没说话。
“陈家人嫌她不会做饭、不会收拾，你来教教她。”妈的语气理所当然，
“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我有工作。”“什么工作能比你妹妹重要？”妈的声音高了起来，
“她现在日子不好过，你当姐姐的不帮忙吗？”电话那头传来林悦的声音：“姐，你就来嘛，
我婆婆天天挑我毛病，我快疯了。”我看着窗外，楼下有一对老夫妻在遛狗。“念念？
”妈喊我，“你说话啊。”我深吸了一口气。“不去。”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说什么？”“我说，不去。”我把笔放下，“她不会做饭，可以学。她适应不了，
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林念！你什么态度？”妈的声音尖利起来，“她是你妹妹！
”“她是你女儿。”我平静地说，“你教她。”“你——”我挂断了电话。手机又响起来。
我没接。响了三声，四声，五声。我把手机关机了。房间里很安静。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二十八年了。高考那年，我让了。工作那年，我让了。婚事，我也让了。
八万块钱，我让了。房间，我让了。现在他们还想让我当保姆。够了。真的够了。
我睁开眼睛，拿起桌上那张名片。周逸，瑾华珠宝，创始人。我想了想，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林念小姐？”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考虑好了？”“周先生，
”我说，“你说的合作，是什么形式？”“我需要一个设计师，”他说，
“一个有想法的设计师。我看过你在网上发的作品，很有风格。”我握着电话，心跳有点快。
“我们可以见面谈。”他说，“明天下午，你有时间吗？”“有。”“那就明天下午三点，
瑾华总部。我等你。”电话挂断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有什么东西，
好像正在改变。5.瑾华珠宝的总部在CBD核心地段，整栋写字楼都是他们的。
我站在大堂里，有点紧张。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笑着说：“林小姐，周总在三十八楼等您，
请跟我来。”电梯一路直达顶层。门开的瞬间，我看到了整面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观。
周逸站在窗边，手里端着咖啡。“来了。”他转过身，“坐。”我在沙发上坐下。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我调查过你。”他说，“美术专业毕业，做了五年独立设计师。
作品被三家国内品牌采用过，但都是小单。”我点头。“是。”“你的设计风格很特别。
不是那种流水线审美，有自己的东西。”他看着我，“这很难得。”我没说话。
“瑾华现在在筹备一个新系列，主打年轻市场。”他把咖啡放下，“我需要一个主设计师。
你有兴趣吗？”我愣了一下。“主设计师？”“对。”他笑了笑，“你觉得自己不够格？
”“不是。”我斟酌着用词，“只是……我没做过这么大的项目。”“所以才需要机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林小姐，我做这行十五年了。看人很准。你有天赋，
缺的只是舞台。”我握着那份文件，手心有点汗。“考虑一下。”他说，“下周给我答复。
”我点头。“好。”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流来来往往。
手机响了。是妈的未接来电，十七个。我没有回拨。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
把周逸给的文件看了三遍。合同很清楚。主设计师，年薪五十万起，项目分成另算。五十万。
我工作五年，存了八万。现在连八万都没了。我想了很久。第二天一早，
我给周逸发了消息：“我接受。”他秒回：“欢迎加入瑾华，林念小姐。
”6.加入瑾华之后，我几乎没有了私人时间。周逸给我配了一个小团队，三个助理，
两个工艺师。每天开会、画稿、打样、修改，循环往复。三个月之后，
第一批设计稿通过了终审。周逸看着那些图，点了点头。“不错。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我松了一口气。“下个月有个行业展会。”他把一份邀请函递给我，“你代表瑾华参加。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我吗？”“你是主设计师。”他说得理所当然，“产品是你设计的，
当然你去。”我点头。“好。”那段时间，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