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死在领结婚证的前一天。为了救一个横穿马路的小男孩，我被渣土车碾成了肉泥。
我那深情的未婚夫跪在路边，捧着我残缺的手指哭得肝肠寸断。我的魂魄就站在他身后，
想抱抱他，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路人纷纷感叹，这是多么感天动地的爱情。
那个被救的小男孩躲在妈妈身后，死死盯着我未婚夫的后背。他突然指着未婚夫的脖子，
声音尖锐地喊道：妈妈，那个姐姐正掐着叔叔的脖子，指甲都掐进肉里了！我愣住了，
因为我的双手正垂在身体两侧。未婚夫的哭声戛然而止。1.沈巍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缓缓回头，看向那个小男孩。他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惊恐。
小朋友，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小男孩的妈妈赶紧捂住他的嘴。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吓坏了，童言无忌。她抱着孩子想走。沈巍却像被钉在原地，
死死盯着那个男孩。男孩从妈妈的臂弯里探出头，又指了指沈巍的脖子。真的！
那个姐姐的脸都白了，眼睛里流血，指甲好长！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沈巍的脖子上空无一物。可我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另一股怨气。
沈巍的表情变得狰狞，他猛地站起来，冲那对母子低吼。滚！
那对母子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周围的路人窃窃私语，看沈巍的眼神也变了。
他似乎意识到了失态，立刻又跌跪下去，抱着我的残肢，重新开始嚎啕大哭。
哭声比刚才更大了。也更假了。我的魂魄轻飘飘的，跟在他的身后。警察处理完现场，
他领着我的遗物回家。那是我和他的婚房。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悲伤就消失了。
他把装有我残指的盒子随手扔在玄关柜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搞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怎么样？顺利吗？没留下什么麻烦吧？放心，
天衣无缝的意外，警察都查不出什么。沈巍走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就是出了点小意外，有个小鬼好像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什么？
女人的声音紧张起来。没事，一个小屁孩，能懂什么。沈巍不耐烦地说。
我爸妈那边你打点好了，明天就宣布我的死讯，葬礼尽快办。知道了，巍哥，
那你什么时候把房子和保险金弄到手？急什么？沈巍冷笑一声。等林晓的头七一过，
所有东西都是我们的。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得意的嘴脸。原来，我奋不顾身救下的孩子，
反而成了他计划里的意外。原来，我一心一意要嫁的良人，却一心一意地想要我的命。
一股黑色的怨气从我心底涌出。我想杀了他。我伸出手，猛地朝他的脖子掐去。
我的指尖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都碰不到。沈巍突然打了个冷颤，他搓了搓手臂，环顾四周。
这鬼天气，怎么突然这么冷。他什么都看不见。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和电话那头的女人调情。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必须找到那个小男孩。
他是唯一能看见我的人。也是我唯一的希望。2.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那个小男孩的。
或许是凭着一股执念。我飘荡在城市上空，最终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
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视线。小男孩叫李明，正坐在窗边画画。他妈妈在旁边唉声叹气。
明明，你今天到底看到什么了？别吓妈妈。李明头也不抬，用红色的蜡笔在纸上涂抹。
就是一个大姐姐，被车撞了，好可怜。那后来呢？你为什么说……说她掐着那个叔叔？
李明停下笔，抬头看着他妈妈，眼神很认真。因为还有一个姐姐啊。他妈妈愣住了。
什么还有一个姐姐？就是那个掐叔叔脖子的姐姐，她好凶，比被车撞的姐姐还白，
指甲是黑色的。李明一边说，一边拿起黑色的蜡笔，在画纸上的人脖子上，
画了十道长长的指痕。我飘到他身后，看清了画纸上的内容。画上有两个人。一个是我，
穿着领证前一天买的白色连衣裙，安静地站在一边。另一个，则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
面目狰狞，双手正死死掐着一个男人的脖子。那个男人，是沈巍。而那个红衣女人，
我完全不认识。李明的妈妈脸色惨白，一把抢过画纸撕得粉碎。不许再画了！不许再说了！
都是假的！她情绪很激动，把李明吓得缩了缩脖子。我心里却掀起了巨浪。
那个小男孩没有说谎。他真的看到了。在沈巍的身边，除了我，还有另一个鬼。
一个怨气比我更重的女鬼。她是谁？她为什么会缠着沈巍？第二天，沈巍的父母来了。
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悲伤。我婆婆，张兰，一进门就拉着沈巍的手。
儿啊，都办妥了？沈巍点头。妈，放心吧。张兰这才挤出几滴眼泪，
拿起我摆在桌上的照片。我可怜的晓晓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年纪轻轻就走了，
留下我们巍巍一个人可怎么办啊。她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间婚房。
这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你们俩的名字吧？沈-巍-说：嗯，还没办下来，
不过购房合同上是我们俩。那可不行。我公公，沈建国，立刻开口。
这房子是我们沈家出的钱，凭什么有她林晓的名字？人死了，名字也得赶紧去掉，
免得她那个穷酸爹妈来分财产。张兰立刻附和。对对对，还有她买的那些保险，
受益人写的都是你吧？沈巍不耐烦地皱眉。行了，我知道，这些事我会处理。
他看起来心情很差，不停地挠着脖子。我飘近了看。他的脖子上，有几道淡淡的红色划痕。
就像……就像被指甲划过一样。3.我的葬礼办得很快。沈巍一身黑西装，面容憔悴，
站在灵堂前，接受着亲友的慰问。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
他都会红着眼眶说：晓晓是为了救人才出事的，她很善良。我们本来，
明天就要去领证了。他演得太逼真了。连我远道而来的父母都信了。我爸妈哭得站不稳，
拉着沈巍的手，不住地说：巍啊，晓晓走了，以后我们老两口就指望你了。
沈巍握紧他们的手，声音哽咽。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就是你们的亲儿子。
我看着他虚伪的表演，恨得魂魄都在发抖。黑色的怨气几乎要将我吞噬。就在这时，
灵堂门口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是李明。他妈妈拉着他，一脸不情愿。
非要来送送那个姐姐，你这孩子……李明挣脱妈妈的手，跑到我的遗像前，
把一朵小白花放在了桌上。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巍。他又看到了。
我能感觉到他视线的焦点，不在沈巍身上，而在沈巍的肩膀上。那个红衣女鬼，又出现了。
她就趴在沈巍的背上，一头黑色的长发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沈巍的半张脸。她的脸惨白如纸，
一双眼睛流着血泪，死死地盯着沈巍。李明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他妈妈腿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沈巍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认出了这个孩子。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李明妈妈赶紧道歉。对不起，
沈先生，孩子说一定要来送送林小姐。沈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关系，谢谢小朋友。
他想伸手摸摸李明的头。李明却像见了鬼一样，尖叫着躲开。他指着沈巍的背后，
声音发颤。鬼！红衣服的鬼！她趴在你身上！整个灵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沈巍。沈巍的脸，白了。他猛地回头，背后空无一人。
可他脖子上的抓痕，却好像更深了。你这个小杂种！胡说八道什么！一声怒斥传来，
是沈巍的母亲张兰。她冲过来，一把推开李明。没教养的东西，滚出去！别在这里晦气！
李明被推倒在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妈妈赶紧把他抱起来，惊恐地看着我们一家人，
仓皇逃离。一场闹剧，让葬礼的气氛变得诡异。沈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草草结束了葬礼，把我爸妈送走后，一个人回了家。一进门，
他就把我的遗像狠狠摔在地上。相框碎裂，我的笑容变得支离破碎。贱人！死了都不安生！
他喘着粗气，眼神疯狂。还有那个小杂种，必须想办法让他闭嘴！他拿出手机，
拨通了那个女人的电话。苏晴，事情有点麻烦。那个能看见鬼的小孩，
今天又来我这儿了。电话那头的苏晴尖叫起来。什么？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沈巍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说，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鬼趴在我身上。电话那头，
沉默了。过了很久，
苏晴才用一种颤抖到极致的声音问：红衣服……是不是……是不是白露？沈巍的身体，
猛地僵住了。4.白露。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的记忆。她是沈巍的前女友。
一个我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女人。沈巍说，她三年前登山时，不小心失足坠崖死了。
他还为此消沉了很久。我当时还觉得，他真是个长情的好男人。现在想来，全是狗屁。
沈巍的呼吸变得急促。不可能！她早就死了！怎么可能回来！苏晴在电话里哭喊起来。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回来报仇了！巍哥，我好怕啊！她会不会也来找我？闭嘴！
沈巍怒吼一声，打断了她。怕什么？人死如灯灭！都是那个小杂种在装神弄鬼！
他挂了电话，眼神变得狠厉。第二天，他买了很多水果和玩具，找到了李明家。
李明的妈妈开门看到他，一脸警惕。沈先生，你来做什么？沈巍脸上堆着笑。大姐，
我来给孩子道个歉，昨天我妈情绪太激动了。他把东西递过去。孩子没被吓到吧？
李明妈妈没接，只是把他堵在门口。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走吧。沈巍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透过门缝，看到了客厅里的李明。李明也看到了他，立刻躲到了沙发后面，
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沈巍的眼神暗了下去。他压低声音。大姐，我知道你们不信。
但那个孩子，可能真的看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大师，
可以帮孩子看看，驱驱邪。李明妈妈皱起了眉。不用了，我儿子没事。怎么会没事？
沈巍加重了语气。他这样下去，会被鬼缠上的！到时候出了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威胁。李明妈妈的脸色变了，她犹豫了。我知道，沈巍想灭口。
不是杀了李明，是想用一些歪门邪道，让李明再也看不见，再也说不出话。
我绝不能让他得逞。我飘到李明身边，用尽全力，想让他感受到我的存在。
李明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从沙发后探出头，看着我所在的方向。我指了指门口的沈巍，
又指了指他的脖子。李明看懂了。他突然大声喊道：妈妈！那个红衣服的阿姨又来了！
她掐着叔叔的脖子，问他为什么要推她下去！沈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李明妈妈也吓坏了，她死死地盯着沈巍。
沈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再也无法伪装。他指着李明，声音尖利。你胡说！我没有推她！
此地无银三百两。李明妈妈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惊恐。她猛地关上门，把沈巍隔绝在外。
沈巍在门外疯狂地砸门。开门！你给我开门！让那个小杂种把话说清楚！他的伪装，
彻底被撕碎了。他不仅杀了白露，还杀了我。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他疯狂的模样，
心底的恨意凝聚成形。沈巍，苏晴。你们的报应，要来了。我决定主动出击。
我开始引导李明。我带着他，飘到了沈巍和苏晴约会的咖啡馆。隔着玻璃，李明清楚地看到，
苏晴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红绳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块很特别的玉。李明指着那条项链，
对他妈妈说：妈妈，那个坏阿姨的项链，是红衣阿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