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男朋友李堂结婚了。婚后我们感情特别好,他什么都依我,于是我主动提出,
跟他一大家子住在一起。饭桌上,他哥哥李正眼神落在我脖颈侧面,
对着李堂说:“行啊你小子,玩得够花。”李堂不明所以,憨憨地笑。只有我心里咯噔一下。
啊呀,今天遮瑕下手轻了,那块胎记又透出来了。1李堂把我带到他家人面前的时候。
他妈手里的茶杯哐掉在地上。他父亲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看向大儿子李正。
李正往后踉跄一步,撞在柜子上。“她不是!”李堂把我护在身后。“只是有点像?李堂,
你他妈从哪儿找来的?!”我挂着无辜的笑容,躲在李堂后面。我知道他们害怕什么。
因为我和他们家那位死去的前儿媳长得一模一样。而那个前大嫂,一尸两命。
2我的脾气极好,照我妈的话来说就是打死都不吭声的那种。住进李堂家后,
我把嫁妆全部给婆婆,过了几天好日子。“妈,你看你儿媳妇多好。”李堂搂着我肩膀,
“进门就抢着干活,昨天把全家地都擦了。”婆婆嗯了一声。公公低着头扒饭。
李正坐在对面,从始至终没抬头。我笑眯眯地喝汤。汤汁滑进喉咙,温热的,带着血腥气。
不是汤的血腥气。是我自己的。我喉管里头,还在往外渗血。饭桌上他们无意提起,
前大嫂右侧锁骨下有颗痣。我接过婆婆夹的糖醋排骨,一声不吭。
而小姑子不小心把水泼在我的衣服上,拿纸给我擦,无意扯开我紧紧扣住的领子,
只见锁骨那片皮肤光滑苍白。众人讪笑。3夜里,我从厕所出来,李正站在走廊尽头抽烟。
我往自己房间走,经过他身边。他忽然伸手,攥住我手腕。我停住,没回头。“你脖子上,
”他声音压得很低,“有个胎记。”“看错了。”我说。“我看过三年。”他手指收紧,
“每天夜里都看。”我转过头看他。他眼睛里有血丝,黑眼圈很重,嘴唇干裂。
三天没睡了吧。我笑了笑,把手抽回来,往自己房间走。“站住。”他在背后说,
“你走路没声音。”我停住。“你从来不喘气。”我没动。“你身上有股味儿。
”他声音开始抖,“血腥味,很淡,但是我闻得到。”我慢慢转过身。
走廊里只有他手里的烟头一点红光。“你怕什么?”我问。他咽了口唾沫。“你怕我?
”我往前迈了一步。他后退一步。我又迈一步。他后背撞上墙。我贴上去,凑近他耳朵,
轻轻说:“你怕什么呀,老公?”他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火星溅在我脚背上。我没躲。
没知觉。他低头看我的脚。我光着脚。地砖冰凉。可我脚上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哥?”李堂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李正猛地推开我,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李堂揉着眼睛走出来:“咋了哥?听见你们说话……”“没事。”李正哑着嗓子,“抽烟,
呛着了。”李堂看看他,又看看我。我靠在墙边,冲他笑。“老婆,你咋不穿鞋?
”李堂走过来,把我打横抱起来,“地上凉。”我搂着他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
李正站在原地没动。我越过李堂肩膀看他,慢慢弯起嘴角。他的脸,白得像纸。
4第七天夜里,我听见门响的时候正坐在床边。李堂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走廊里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往婆婆房间去了。然后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过一会儿,
脚步声往这边来了。停在门口。门把手转了一下。没转开。我锁了。门外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开门。”我没动。“我知道你在听。”我还是没动。
“你到底是……你是她吗?”我站起来,走到门边。隔着门板,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重,
很乱。“你想干什么?”他声音发颤,“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把手按在门板上。“我冷。
”我说。外面安静了。“我躺在地上那三个小时,特别冷。”他的呼吸声停了。“血流干了,
就不流了。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砖,凉得发麻。我喊你,你听见了吗?”门那边没有声音。
“你站在门口抽烟,我看见了。”门板轻轻抖了一下。他在抖。“你抽了三根。
第一根没抽完,你踩灭了。第二根抽了一半。第三根抽到最后,你把它弹到外面院子里,
然后走了。”沉默。“我……”“你什么?”他不说话。我拧开门。
“你……你放了我……”他扑通一声跪下来,“我给你烧纸,我年年烧,
我……”我低头看他。“我肚子里那个呢?”他愣住了。“你儿子。”我说,“七个月,
你一脚踹没了。他冷吗?”他开始磕头。额头撞在地砖上,砰砰响。
“我错了——我错了——我他妈不是人——”“知道。”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可你还是会踹的。”我说,“那天我不躲,你踹。我躲了,你追上来踹。我求饶,
你踹得更狠。我爬不动了,你还想再补一脚。”他停住磕头,抬起脸。满脸眼泪,满脸鼻涕,
眼神里带着一丝希望。我冲他笑了笑。“你当时收住脚了。”我说,“没再踹。
”他嘴唇哆嗦着。“所以我来谢谢你。”我站起来。他也想站起来。腿软了,起不来,
扶着墙往上蹭。我转身回屋,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靠着墙,
大口喘气。明天。明天他还会更怕。5第二十天,婆婆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嘴里一直喊冷。被子盖了三层,还是冷。我去给她送饭。她看见我进来,身子往后缩。
“你、你放那儿。”我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坐在床边,没走。她盯着我。我盯着她。
“你死那天,”她忽然开口,“他跟我说你是自己摔倒的。”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他会……我没让他……”“你知道。”她闭了嘴。“他第一次动手,你听见了。
”我说,“你推门看了一眼,然后把门关上了。”她脸色发白。“第二次,我跑出来,
跑到你屋门口。你门锁着。”“我、我不知道你……”“第三次,”我低下头,
“就是你儿子把我踹死那次。我爬到走廊中间,爬到你屋门口。门缝底下有光,你没睡。
”她不说话了。眼眶慢慢红了。“你听见我在外面喘气。”我说,“你听见我喘了三个小时,
越来越弱,最后没声了。”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我想开门来着——”她声音哑得不像样,
“可我开了门咋办?他是我儿子——我能把他送进去吗——”“能。”她怔住。“能。
”我站起来,低头看着她,“你能。”我往外走。“你——”我停住。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抖得厉害:“你到底想干啥?”我回过头,冲她笑了笑。“我还没想好。”6第三十三天,
公公脑溢血,送医院了。那天晚饭,我给他盛汤。他手抖了一下,汤洒了,洒在我手上。
滚烫的汤,我的手没红。他看着我的手,又看着我。嘴唇开始哆嗦,眼珠子往上翻,
整个人往后一仰,从椅子上摔下去。现在他在医院ICU躺着。李堂在医院陪护。
李正这几天一直住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睡觉。他瘦了二十斤。那天晚上,我在厨房洗碗。
他走进来,站在门口。我没回头。“你到底想怎样?”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爸快死了,
妈天天做噩梦,我他妈快疯了——你到底想怎样?!”我把碗放下,擦了擦手,转过身。
他站在那儿,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眼窝深陷,头发白了一半。二十天前还是三十多岁的人,
现在看着像五十。“我想让你认。”他愣住。“认什么?”“认你踹了我。”我说,
“认你杀了你儿子。”他嘴唇动了动。“认了,我就走。”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光。
“你……你说话算话?”我点头。他站在那儿,好半天没动。然后他开口了。“那天,
”他说,“那天是我……”“你什么?”“我……”他忽然顿住。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李堂。他手里拎着医院的保温桶,站在那儿,看着我俩。“老婆,”他说,“你咋没接电话?
”我笑了笑,掏出手机看了看。“静音了,没听见。”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到台子上,
看了看李正。“哥,你咋瘦成这样?吃饭了没?”李正愣愣地看着他。傻弟弟,啥都不知道。
我挽住李堂的胳膊,脸贴在他肩膀上。“饿不饿?我给你热饭。”李堂憨憨地笑:“饿。
”我去拿碗。李正还站在门口,看着我。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明天,
”我压低声音,“你明天来我房间。”他瞳孔缩了缩。我端着碗走开。李堂坐在餐桌前等我。
灯光照在他脸上,他还是那副傻乎乎的笑。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是李家唯一一个,
在我活着的时候,没欺负过我的。他还给我送过一碗红糖水。那时候我刚被踹完,
躲在厕所哭。他敲门,塞进来一碗红糖水,说嫂子你喝点热的,我哥脾气不好,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那碗水我喝了。第二天夜里我就死了。李正把我踹死的那个晚上,
李堂出差了。他啥都不知道。我端着碗坐到他旁边,看着他吃饭。“老婆,你真好。
”我点点头。7我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完了,他抬头冲我笑。“老婆,你今天咋一直看我?
”“好看。”他脸红了红,低下头收拾碗筷。“我去洗碗。”“我来吧。”我站起来,
接过碗。他站在那儿,忽然抓住我的手。我停住。他看着我,慢慢把我的手翻过来。
手心朝上。干净的。他愣了一秒,然后松开,嘿嘿笑了一声。“我看看你手凉不凉。
”“凉吗?”“有点。”他挠挠头,“我去给你拿件衣服。”他转身走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刚才滴血的地方,干干净净。我攥了攥拳头。血,又收回去了。
厨房门口有影子晃动了一下。我转过头。是李正。他站在那儿,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死人。
他没跑。他回来了。他从哪儿冒出来的,我不知道。但他站在这儿,看着我。我冲他笑了笑。
他的脸更白了。李堂从卧室出来,拿了件外套,看见李正,愣了一下。“哥?你回来了?
”李正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我。我走过去接外套,从他身边经过。擦肩的时候,
我低声说:“明天。”他浑身一僵。我披上外套,回头冲李堂笑。“睡觉吧,你累了。
”李堂打了个哈欠,走过来搂着我。我们往卧室走。背后,李正还站在那儿。像一截木头。
我关上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他在看我。眼睛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怕。
是别的什么。我没想明白。门关上了。8第二天早上,李正死了。躺在浴缸里,手腕割开了,
血放干净了。脸白得像蜡。旁边地上扔着一张纸,写着三个字:我认了。婆婆站在浴室门口,
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什么小动物。小姑子尖叫。李堂抱着我,捂着我眼睛,
不让我看。我扒开他手指,从指缝里看了一眼。李正躺在浴缸里,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我没凑近听。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最后看见的,是我。
那天夜里,他站在走廊里,我推门出来。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转身走进浴室。
我听见水声。一直流。流了很久。现在他躺在里头,脸白得像那年我死的时候,趴在地上,
血流干了,脸贴在地砖上,凉得发麻。婆婆忽然扑过来,抓住我肩膀。
“是你——是你杀了他——!”我看着她。她的手在发抖,指甲掐进我肉里。不疼。
“你放手。”李堂过来掰她的手。她不放。“她是你大嫂!她死了回来报仇的!
你看不出来吗!”李堂愣住。他看着婆婆,又看着我。“妈,你说啥……”“你问她!
你问她是不是你大嫂!”李堂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茫然,有困惑,
有一点……害怕。我看着他。然后我慢慢笑了。“妈认错人了。”我说。
婆婆疯了似的吼:“我没认错!那胎记!那走路没声!那……那……”她忽然顿住。
她看着我的手。我把手摊开,手心朝上。干净的。没有血。“什么胎记?”我问。
她张了张嘴。“我身上哪儿有胎记?”她往我锁骨下面看。我解开领口。光滑的。
什么都没有。她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不可能……”她往后退了一步,
“刚才还有……昨天还有……”我扣上扣子,冲她笑了笑。“妈,你太累了。”她看着我。
李堂走过来,搂住我。“妈,你回屋休息吧。”他说,“哥走了,你难受,我们理解。
”婆婆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靠在李堂怀里,
越过他肩膀看她。很深很深的恐惧。她知道我是谁。但她说不出来。她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浴室里,水还在滴答。我听着那个声音,闭上眼睛。血囊里头,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还早呢。还有一个。9公公从ICU转出来的那天,我去医院接他。李堂去办手续,
病房里只剩我和他。他躺在病床上,嘴歪着,半边身子不能动。眼睛却能动。一直盯着我。
我坐在床边,削苹果。刀很利,皮削得很薄,薄得透光。“爸。”他眼皮跳了一下。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我把苹果切成小块,叉起来递到他嘴边,“张嘴。”他嘴唇紧闭,
盯着我。我把苹果贴在他嘴唇上,慢慢往下压。汁水渗进他嘴角。“那年的事,”我轻声说,
“你知道多少?”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说不出话,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是恐惧。
也是别的什么。我把苹果收回来,自己吃了一块。“你听见了。”我说,
“你听见我在走廊上爬。”他喉咙里的声音更大了。“你没出来。”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照进来,暖的。我不喜欢。“你在屋里干什么呢?”我回过头看他,“抽烟?喝茶?
听收音机?”他的手在抖。那只能动的手,抖得像风里的树叶。“妈后来跟我说,
你让她别开门。”我说,“你说,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外人别掺和。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呜咽。我慢慢走回床边,弯下腰,凑近他耳朵。“我不是外人。
”我说,“我是你儿媳妇。肚子里那个,是你孙子。”他浑身发抖。尿骚味从被子里飘出来。
我直起身,低头看他。“怕什么?”我说,“我又不杀你。”门推开了。李堂走进来,
看见我站在床边,愣了一下。“老婆,你站着干啥?”“给爸喂苹果。”我指了指床头的碗,
“他吃了两块。”李堂走过来看了看碗,又看了看他爸。“爸,你咋尿床了?
”他爸说不出话,眼睛死死盯着我。我冲他笑了笑。李堂按铃叫护士。我站在旁边,
低头看着床上的老人。他知道我是谁。但他说不出来。一辈子都说不出来了。10出院以后,
公公住在一楼,原先李正的房间。婆婆照顾他。每天晚上,我去送饭。第一天,她开门,
看见是我,脸色白了白。“放门口。”我把碗放在门口地上。第二天,还是放门口。第三天,
门开了一条缝,她伸手把碗拿进去。第四天,门开着。她坐在床边,公公躺在床上。
屋里一股药味,混着别的什么。尿骚味。屎臭味。老人味儿。还有恐惧的味儿。
我把碗放到桌上。“他这几天咋样?”婆婆没说话。我转过头看她。她瘦了。瘦了很多,
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头发全白了。二十天前还是六十多岁的人,现在看着像八十。
“你咋瘦成这样?”我问。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我走近一步。她往后缩了缩。我停住。
“妈。”她浑身一抖。“你知道我是谁。”11第十五天夜里,婆婆来敲我的门。
李堂睡得很沉。他最近累,医院、单位、家里来回跑,躺下就着。我开门。婆婆站在走廊里,
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抱着个东西。“跟我来。”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我跟上去。进了屋,
她把门关上。公公在床上睡着,呼吸很重。婆婆坐到床边,把手里那个东西打开。是相册。
她翻开第一页,指着一张照片。“这个,是李正五岁的时候。”我低头看。
照片上一个小男孩,穿着背带裤,站在池塘边,笑得露出两颗门牙。“他那时候可乖了。
”婆婆说,“见人就笑,从不跟弟弟抢东西。”我没说话。她翻到第二页。
“这个是李堂三岁的时候,发高烧,他爸抱着他去医院,李正非要跟着。他自己才五岁,
走了一路,没喊累。”又翻一页。“这是他们爷仨钓鱼回来,一人拎一条鱼。李正那条最小,
他笑嘻嘻的,说小的嫩,好吃。”她慢慢翻着。一页一页。从五岁,翻到十岁,十五岁,
二十岁。那个男孩,一点点长大。笑容一点点变少。眼睛里一点点多出别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从啥时候开始变的。”婆婆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可能是结婚以后。
他那媳妇……你……你脾气软,他捏着不撒手。第一次动手,他回来哭了半天,说对不起你。
第二次就不哭了。第三次……”她停住。我低头看照片。最后一张,是李正的结婚照。
他穿着西装,我穿着白纱。我站在他旁边,笑得很小,很浅。他也在笑,笑得很大,
手搂着我的腰,搂得很紧。紧得照片上都能看出来,手指头把婚纱掐出了褶子。婆婆伸手,
轻轻摸着照片上李正的脸。“我生的他。”她说,“我养的他。我看着他一岁一岁长大,
从那么小,长到这么高。”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做错了事,我知道。他该死,我也知道。
”眼泪滴在照片上。“可他还是我儿子。”她抬起头看着我。满脸眼泪。“你杀他那天晚上,
我听见动静了。”我看着她。“我听见你们在走廊里说话。我听见他求你放过他。
我听见你说了那些话……说血流干了,说那三个小时,说你冷……”她的嘴唇在抖。
“然后我听见他去浴室,放水。我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她停了停。“我躺在床上,
听着那水声。一直听,一直听。听到天亮。”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我没起来。我没去看。
我躺在那儿,听着我儿子放水自杀,我他妈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她捂住脸,浑身发抖。
“我是他妈——我听见他要死——我躺在那儿装睡——”屋里很静。只有她的哭声,
和公公粗重的呼吸声。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我开口。“你叫我来,
就想说这个?”她慢慢放下手,抬起脸。满脸泪痕,眼睛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