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就哭了?”殿内上首主位处端坐着的是我的夫君楚轩,
他拿出手帕轻轻擦拭方才被我碰过的手,紧皱的眉宇间是万般嫌恶。
待仔仔细细将手擦了个遍,他像扔烫手山芋一般将那帕子甩到一旁,就像方才甩开我那样。
而后他抬头看向我,眼神不带半点温度。看我不作反应,他俯下身居高临下睨着我,
伸手钳住我的下颌逼迫我抬头看他。“看来婉妃对朕的情意也不过如此。
”楚轩那双眯起的凤眸里盛满骇人的冰冷,利刃一般划破我的心脏。这种痛苦,
说是杀人诛心也不为过……我的胸口被茶水浸湿大片,头发散落,狼狈的匍匐在地,
被迫昂头以极其卑微的姿态仰视这万民景仰的存在。不知是因为从外掠入的深秋萧瑟,
还是他此刻骇人的震怒龙威,让我止不住的颤抖。
在我的身旁孤零零躺着一根断裂三段的玉质发簪,好生可怜。悲戚从心而起,
一滴泪顺着我的脸颊滴落,在华丽的地毯上晕开一朵墨色的花。楚轩看我半晌沉默不语,
轻蔑的冷哼一声将我松开。而后抬眸,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室寂静。“都给朕滚!
”“臣妾告退!”一个个妆容精致衣衫华美的美人得了楚轩这句话,如临大赦。
她们忙从五体投地的姿态起身,连滚带爬风一般冲了出去,一点形象也不顾。
只留下我揉着摔疼了的腿,长舒一口气。“真没想到,做皇妃还得考验演技,还好我练过!
”一“得亏这茶是温的……”我柔弱蹙眉,手抚胸口,“怎么样,刚才那一出还不错吧?
”等人走完了,我收了面上的颓唐,抬手擦干脸上濡湿。
见楚轩仍旧保持着方才睥睨天下的严肃模样,我轻咳一声。“陛下,可以了,
您的爱妃们都走了。刚才那么卖力累了吧,休息一下。”说罢,我撑起身子盘腿坐在地上,
从怀中掏出一个本子。“笔!”我朝楚轩伸出手去,见他半天不动弹,眉头一皱,“快一点!
”“哦。”他这才回神,先是掏出一方新帕子想替我擦擦,
可那只手在我胸前比划了半天转手交给我身旁阿娟。等阿娟替我简单处理了一下,
楚轩这才拿过笔,蹲在我身边凑近了同我一起看。
“摔坏牡丹镶金白玉簪一支——今天早上问过阿娟,是三百两。
”“我今天穿的裙子是我最喜欢的银丝绕枝牡丹蜀锦流仙裙,被茶水弄脏可不好洗。
嘶……多少来着?”我侧头看一眼跪在我身旁的阿娟,她忙冲我微微颔首。“回娘娘,
五百两。”“阿娟!”楚轩的声音一沉,“别忘了你是谁的人!”“陛下,别这么小气!
”我立马站出来为阿娟撑腰,以免下一次她迫于淫威使我损失财富。“您是谁的夫君?
后宫众妃的!那您就是我们的人。”我看着楚轩,“阿娟是您的人,那便也是我的人!
”他看傻子一样看我一眼,“歪理!”我被楚轩眼中明晃晃的嫌弃刺了双目,抬手便落笔。
“还有我的鞋子……”“可以了可以了!”见我又要记下一笔,他伸手一把握住我的笔杆,
眼里满是威胁。“再写下去……你刺杀朕的事,可要瞒不住了!”我毫不胆怯的回望他,
“那陛下杀了我吧,您的忙我帮不了!”笑话,我可是个杀手,难道会怕威胁?
见我毫不让步,楚轩面色一软。“鞋子就不要记了吧,这才第一次,若是一直这样下去,
我的国库都要被你搬空了……”楚国泱泱大国的一国之君卖惨,我可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我一言不发的盯着楚轩握住笔的手,等他悻悻挪开。而后我毫不留情用笔敲了他的脑袋,
“要我做事就得付出代价!你信不信我罢工?!”他“嗷”的一下捂住脑袋,
“你记你记……”“这才对!”我将今天从妆容到衣着,
再到他吼我那一嗓子给我造成的心理伤害白纸黑字标的一清二楚。再三翻阅之后,
心满意足将本子递给他。“今天子时之前把清单上的东西交给我!
”“知道了……”见楚轩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我拍拍他的肩膀。“怎么,不乐意?
”楚轩立马点头,“乐意之至!”“那就好。”我睨他一眼,朝他伸出手,“拉我起来!
”“得嘞!”“子年!”楚轩扶我站稳,当即在我的注视下洋溢起笑容,唤了贴身暗卫,
“这些东西今夜子时搬去婉妃的密室。”“那我就等着了!”相比楚轩脸上强装的笑容,
我的开心极为真实。楚轩却一脸纠结,“婉儿啊……”“怎么?”我警惕的瞪他,“想反悔?
”“没!”楚轩立马反驳,而后看了一眼地上茶盏的残骸,满脸遗憾。
“婉儿再给朕倒一杯茶吧,朕口渴了。”我放大嘴角笑容,“口渴了?”楚轩点头如捣蒜,
“嗯!”“让子年给你倒吧!”我笑着用拳头轻轻敲了下他的胸膛,
而后当着他的面把本就凌乱的衣襟随意扯了扯,又对着铜镜把嘴上唇脂摸了满脸。“呜!
”我一捂嘴唇,泪流满面冲了出去。“臣妾再也不敢了!
”二迎着一路上众人或可怜或冷漠的视线跑回宫后,我立马让阿娟把宫门关了起来。
毕竟我这位婉妃今日当众失了颜面,
又遭此重创闭门不出想要调整一下情绪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宫门关上进入内殿的瞬间,
我脸上泪痕一擦瞬间变为兴奋。“阿娟,我要去密室看看。
”“娘娘……”阿娟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我,“您的脸……”“这不重要!
”我抬手一按床头做装饰的夜明珠,床底侧边一扇石门大开,露出里面微弱的光。
我提起裙摆,率先跑了进去。里面的密室足足有我一个寝殿那么大,
最里面整整齐齐码了十大箱金元宝、十大箱银元宝并我成为婉妃时所赐其余财宝。
我让阿娟替我打开所有箱子,走过去随意捡起一个烧蓝镩金丝耳坠细细摩挲,满心欢喜。
三今天的戏是演给随柔昭仪入宫的胞妹看的,我作为众妃之首,
一身盛装打扮亲自给皇帝殷勤奉茶。
没想到他竟丧心病狂因我左脚先迈步而大发雷霆将茶泼了我一身,并且把我掀翻在地。
这样一个阴晴不定冷酷无情,丝毫不怜香惜玉的人,怕是个女子都不愿意嫁吧。
我斜倚在贵妃椅上回味今天的事,总觉得没有发挥尽兴。我惋惜的长叹一声,
把玩着方才从密室新选的白玛瑙手钏,另一只手一探,将还热气腾腾的牛乳糕喂进嘴里。
我再一想即将到手的一大笔财富,不禁感慨答应做这皇妃实属是正确决定。
毕竟才入宫一月时间就有这般收获,实属意外之喜。“阿娟,几时了?”“回娘娘,
还有一刻钟便是子时。”“嗯。”我眯上眼假寐,“再等等。”没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阿娟在我耳边悄声道,“娘娘,是子年。”“让他们进来。”“是。
”我看着阿娟悄无声息的带着外面三人入了内殿,见他们还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箱子,
我来了精神,倏地坐起。子年将箱子打开,“娘娘,这是陛下给您的!”箱子打开的瞬间,
金灿灿的色彩溢了满室,晃了我的眼,我迫不及待拿起其中一个金元宝咬了一口。足金!
高兴归高兴,我还是多问了一嘴。“没人看见吧?”“那就好。”见子年摇摇头,
我悬起的一颗心这才落地。“鉴于对陛下的信任,数量我就不数了。不过为什么是金子,
而不是银票?”“陛下说,真金拿在手里有真实感,娘娘应该会喜欢。
”听子年回答的一本正经,我便也没多问。出于对上属的尊重,我非常客气的感慨一句。
“陛下有心了。”见子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敷衍的掀了下眼皮。“你还有事吗?
”“多亏娘娘足智多谋!那礼部尚书家的千金今日仓皇离宫后,
痛哭流涕着让父母当日就为她与工部侍郎订了婚约。”子年夸的真情实意,
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忙摆摆手,“小意思小意思!
”子年转身将他手中一个精致的木匣子交给阿娟,“陛下看娘娘辛苦,
多赠了一箱金叶子给您。”从阿娟手里接过小箱子,拨拉着里面“哗哗”作响的金叶子,
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还差不多,回去告诉陛下,下次有这差事还选我。
”四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婉妃,在登基不久的皇帝刚刚成立起来的后宫团中位份最高。
下面还有三位昭仪,两位美人,一位御女。一介布衣出身毫无母族依仗的我,
是楚轩做皇帝之前身侧唯一的女人——奉茶的。因而我随他荣登大宝一跃成妃跻身高位,
自然被其他新来的姐妹们羡慕嫉妒恨。毕竟他们很多人家世显赫却屈居我之下,
是个人怕是都会不满。可我虽拥有着无上尊荣,也是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谁提起我那都要落泪千行,心疼我这个爱而不得的痴情种。我知道他们都在背地里偷偷说,
我这个位子都是靠我卑躬屈膝得来的。但那都是他们眼中的我,
因为婉妃一位也是我刚刚跳槽得来的。在这之前,明面上是当时还是太子的贴身奉茶女,
而背地里我还有一个身份——杀手。从我有记忆开始,便在沿街乞讨。直到一日寒冬,
我抱着衣衫褴褛的自己瑟瑟发抖。饥寒交迫之际面前突然多了个白馒头。
饿得头晕眼花的我急了眼,在众位争抢的人中发了疯似的冲上前去将馒头夺入口中。
“就选她了!”头顶上方传来一个略带几分稚气的声音,
接着我被两个成年男子架着胳膊带到当时还是太子的楚轩面前。
有这样气度和阵势的人不用猜就知道定是非富即贵,我伏在地上不停地颤抖,不敢抬头。
谁知他竟靠近我,蹲在我身旁。“以后你就跟着我了。”这句话我并不陌生,
因为我曾经有个叫巧儿的玩伴在什么王大人的同样一句话后就被带走了,从此下落不明。
“我们这些人在贵人眼中就是草芥,可以随意践踏。”我木然的抬起头,嘲讽的看着楚轩,
“这位小公子若是看我不顺眼,大可杀了我!”“大胆!
”楚轩身旁侍卫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他却挥手让他们拿开。他盯着我,
嘴角蔓延着温和的笑。“别怕,我同他们不一样!”也是这一瞬间,我才看清他的面容。
五官稚嫩却不失大气,眼神中是不可忽视的坚定和纯澈。在市井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我自认为看人的本领不差。也正因这一点自信,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跟在他的身侧。
后来事实证明,我赌对了。我们一同长大,因年岁相仿也时常玩作一处。
他不似一般达官贵人动辄对下人喊打喊杀、处置磋磨,而是容忍我偶尔的以下犯上,
且保我衣食无忧。当然,我也不是吃白饭的。十三岁那年,
楚轩在我的百般要求下为我寻得一位能人异士,
历经数年之久终于将我培养成了一名王牌杀手。我自己封的。出师第一天起,我就摩拳擦掌,
希望楚轩为我安排一个艰巨而又伟大的任务,大展风采。第一次,
他神神秘秘交给我一个小纸袋,让我神不知鬼不觉放进隔壁李侍郎茶杯中。
第二天楚轩下朝的时候带来一个好消息,李侍郎在朝堂公然出丑,遭禁足三个月。
他高兴的连连叫好,“这个人经常强抢民女不知悔改,早该给他个教训。这都是婉儿的功劳!
你说,想要什么?”虽然这种糟粕得了教训我也很是开心,
可我总觉得给人下泄药这种缺德事与我给自己设计的冷酷杀手人设极为不符。
但我不得不含泪抱着一小箱金元宝,迫于威压接受他第二个任务。
将药粉洒在东大街许员外第二天外出坐的马的食槽里。我同楚轩一起趴在酒楼二层窗口,
眼睁睁看着许员外的马受惊之后抖出了一地的金银财宝。然后在许员外的痛哭流涕声中,
他被大理寺的人硬生生拖走。“许员外搜刮民脂民膏已久,他一朝入狱,婉儿立了大功。
这次想要什么?”我看着这位不靠谱的太子殿下,对楚国的未来表示深深的忧虑,
但我还是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来。“我要两箱金元宝!”第三次,
在他给我下达奇奇怪怪的要求之前,我趁其不备将刀抵在他喉咙一寸位置。
毕竟刺杀太子这种事传出去,也算是我为杀手一族光耀门楣了。没成想,
楚轩的眼睛都没眨一下。“婉儿,你这把刀不好,回头我给你一把镶满宝石的。
”我气急败坏将刀离他更近,并且压低声音,让自己说出的话带上一丝恐怖的气息。
“我是杀手!”楚轩双手一摊,“我知道。”“你就不怕我伤害你?
”楚轩一言不发的看着我,直到我泄了气。“好吧,那回头记得把那个宝刀给我。”后来,
便是楚轩登基前夜。“婉儿……”他长叹一口气,背影极为萧瑟。“作为帝王,
身边充斥着危险,你跟在我身边……怕吗?”“我不怕!”“那好!”他转身,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五成为婉妃便是他交给我的任务,
因为他那些天在我耳边念念叨叨,说是后宫形势诡谲,而一些人又是不得不收进去。
他需要一个人帮他,让那些莺莺燕燕不要靠近,以防止他遇害。
这件事我听起来虽然觉得有些许不对劲,但还是被杀手天然的胜负欲,
并怀中一大箱金元宝生生压灭了拒绝的火苗。这不,第二单很快便来了。“娘娘,
今日陛下的姨母携齐昭仪携胞妹入宫,齐昭仪也随侍在旁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一个小小昭仪的母族亲戚,陛下不想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正在密室清点财产的我头也没抬,“忙着呢,不去!”子年见我拒绝却依旧坚定,
“陛下说了,近日波斯进贡奇珍异宝正愁没地方放。”“奇珍异宝?
”我岂是那种眼皮子浅到见钱眼开之人?将金元宝轻柔稳妥的放置好,我昂着头转身,
瞬间眉开眼笑。“我这里有地方放啊!”***“娘娘,您可得打扮漂亮一点!
”我像提线木偶一样被阿娟按在梳妆台前涂涂抹抹一番之后,又拉到桌子前。“娘娘,
这是陛下今早送来的三套新衣服。
一套湖蓝蜀锦银丝芍药裙、一套鹅黄烟云蝴蝶裙、一套桃红百花曳地裙。
”她喋喋不休介绍了近一炷香时间,在我打了个盹儿醒来的时候,面前是阿娟放大的脸。
“娘娘,您喜欢哪一套?”我不忍辜负阿娟的热情,强装欢喜随意指了下桃红色的衣服。
不得不说,楚轩到底是阅人无数经验十足,眼光是很不错。铜镜中的我在桃红宫装的衬托下,
更显得肤白如雪,面若桃花。我给自己的眼睑处点了一颗泪痣,
让自己的杏眼看起来带上一丝楚楚可人的灵动。“待本宫去会会这位齐昭仪。
”六“婉妃娘娘到!”随着太监尖锐的通报声踏入殿内,
我第一眼就看到一旁的齐昭仪战战兢兢抬头打量坐在上首的楚轩一眼,
然后端起茶杯的手抖个不停,而她的母亲胞妹坐在一旁规规矩矩一言不发。场面一度寂静,
原本的鸦雀无声还是因我的到来有了一丝生气。楚轩见我进来,风雨欲来的面色转为怔愣。
见他目不转睛看着我,齐昭仪几人也看了过来。我咳了一声,“陛下?
”楚轩很快接收到我传递的信息,敛了表情变得疏离。“婉妃怎么来了?
”楚轩这副表情不禁让我想起儿时太子府的柿子树成熟之后,
他欢天喜地拉着我摘了满满一兜,却因一口气吃了五个而在茅房蹲了大半天,
并且差点腿软跌了进去的事。我实在忍不住想笑,当然,我也没忍。
眼睁睁看着齐昭仪捏着帕子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我莫名感同身受,
不自觉揉了下自己的手心。“陛下,今天臣妾得了新鲜柿子。知道您爱吃,特意给您送来。
”我笑着上前,将阿娟手中的碟子放在楚轩身侧。见他眉头紧皱,我知道他也想起了往事,
不由得笑得更甜。“对了,臣妾听说齐昭仪的母家来探亲了。”我看向齐昭仪的妹妹,
“这便是齐家二小姐吧,真是水灵。”齐二听我夸她,面带娇羞的垂下眸子,“娘娘谬赞了。
”就这一句话,齐母脸上扬起喜色,齐昭仪嫉妒的几乎要把手帕捏碎。
便让臣妾想起臣妾四舅爷的二姥姥的外甥女家的四妹妹……”我拿起一个柿子送到楚轩嘴边,
殷勤极了。楚轩愣了一下,竟然真的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大口柿子。他的玉冠着实隆重,
一个不小心就戳到了我的头。我不着痕迹的睨楚轩一眼,将柿子递到他手中。
余光朝他腰间新佩戴的黄龙玉佩望去望去,见他的手指在膝盖轻点,我更加笑靥如花。
“臣妾想着,臣妾在宫内有些许孤单,不若臣妾做个媒,为陛下添个美眷,您看如何?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放肆!”楚轩将柿子狠狠往桌上一放,
“婉妃还未执掌协理六宫之权便想行皇后之权,未免太不把朕放在眼里!
”殿内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瞬间匍匐在地,“陛下息怒!
”我侧头打量一眼头恨不得埋在地里,抖得跟筛子似的齐昭仪母女三人,
不禁感慨她们的胆小如鼠。“滚!”又是熟悉的话语,顷刻间跪在我身旁的就只剩阿娟一人。
我抬起头,见楚轩仍旧盯着我看,脸色比锅底还黑的模样,不禁也有些犯怵。“陛下,
真生气了?”我开了口,声音带上一分小心的试探。楚轩瞬间就泄了气,扭过头去,“没有!
”“那就好!”我不禁为他精湛的演技竖起大拇指,“陛下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朝他伸手,“给我吧!”楚轩深吸一口气,似是在隐忍。“什么?
”“你说呢?”我一动不动全程监督楚轩解下腰间玉佩给我,见他依旧面色不虞,
上前就要去端桌上柿子。“反正陛下也不想吃,那臣妾还是带走吧!”“谁说的,给朕放下!
”楚轩眼疾手快按住我的手,拿过一个柿子就塞进嘴里。
只是我看他恨恨咬着柿子又看着我的架势,怎么有一种自己就是他手中柿子的错觉?
七“阿娟你看这玉佩,色泽透亮纹路细腻,可真漂亮!”路过御花园的时候,
见周围没人,我忍不住拿出玉佩欣赏,却瞥见一旁凉亭里坐着一个男子。白衣翩翩芝兰玉树,
单看这周身气度就不难猜测定是位尊贵的佳公子。
一向对美男子毫无兴趣的我匆匆一瞥就打算离开,没成想他恰好侧眸,发现了我。
我匆忙将玉佩塞进怀里,装作若无其事。阿娟朝他行礼,“奴婢见过齐王殿下。
”见事已至此,我只好上前欠身,“臣妾林氏婉儿,见过齐王殿下。
”齐王楚清的事我略有耳闻,传闻他的生母是一个身份低微的浣衣女。
儿时便不受宠的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西域做质子,直到前段时间楚轩操办登基,
才将他接回来。在这深宫之中,院墙高锁,原来处处都是薄情……楚清微微颔首,
面上噙着温润的浅笑。“原来是婉妃娘娘。”他说罢便不再理睬我,接着垂首下棋,
却是一手白子一手黑子,同自己对弈。“开天辟地?”我看一眼他的棋局,来了兴致。“哦?
”楚清有些意外,“娘娘懂棋?”“略懂一二。”从前楚轩还是太子时教过我这种棋局,
可惜如今他公务繁忙没时间陪我下棋。我的目光胶着在棋盘上,颇有些手痒。
“娘娘若是不介意,可否同本王对弈一番?”楚清及时的邀请正中我的心意,我坐在他对面。
“好啊!”我手执黑子,在一众白子攻势下稳稳落下。
***见他再度落下一子破了我方才围困,我不禁去端详他落子意图,视线却被他的手吸引。
那本该无暇尊贵的手背覆满细密的伤痕,不仔细看看不清楚。
我想起自己所遭受的那些艰苦训练,虽同他的不一样,但也能够感同身受。
“殿下这些年为楚国贡献良多,想必很辛苦吧。”我忍不住将内心想法说了出来,
没想到楚清立马便将手收回,“娘娘,到您了。”他脸上神情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温润,
恰到好处,可看起来却让人难免不舒服。阿娟出口打破僵局,“娘娘,该用晚膳了!
”我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边已然西沉的太阳,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
我同楚清已然大战几十回合。今日同外男对弈如此之久,是我一时兴起忘记了礼数。想到此,
我恋恋不舍的同楚清拜别,“那有机会再战!”“恭送婉妃娘娘。”他起身回了个礼,
依旧挽着笑容,目送我离开。八“娘娘,听说那齐昭仪送了柿饼给陛下,
反被陛下赶出御书房,禁足半年。”“嘁!”小气!
我缩在内务府新送来的狐裘毯里抱着手炉,对齐昭仪的事不置可否。那件事之后,
听说齐昭仪的妹妹当即就跟着母亲离开了皇宫。而时隔这么久,
齐昭仪依旧不死心的给皇帝送了柿子,真是好没眼色。不过……“这下,齐昭仪该消停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入冬方才下了一场雪,外面银装素裹一片白茫茫。往日这个时候,
我都会在太子府和楚轩一起堆雪人,热闹非凡。而今年身在后宫,却是如此寂静。
我轻叹了口气,倚在窗边看着外面,好生无聊。“这个时候,陛下在做什么?
”阿娟刚要回我,就见一个人影出现在她身旁。“回娘娘,
今日齐王殿下派人送了西域进贡的美酒品尝。陛下正在御书房,等您前去品尝。
”九凤头鞋雕刻了莲花的鞋底踩在雪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一个个莲花印留在地上。突然来了兴致,转过身拉住阿娟的手,
倒退着一路往御书房走去。在经过一处转角时,不慎撞到了一个人。我立马转身,
看见楚清站在那里,探究的看着我。“对不起啊……齐王殿下没事吧?”他摇摇头,
“该是本王问娘娘,可是无恙?”“小事小事!”我摆摆手就错过他往前走,
没走几步我想起什么转身,却见楚清依旧立在原地看我。我冲他微微一笑,“齐王殿下,
有空一同将那棋局解开啊!”等他点了头,我这才满意的往前走。
***“听说陛下今日得了好酒?”“上好的西域葡萄酒。”楚轩正站在桌后写字,
见我过去,把笔放下,引着我走到桌边。“婉儿可真是贪吃,今日来得急,
竟连耳坠都只带了一个。”我随着楚轩的眼神疑惑的抬手摸了下耳垂,果然右边是空的。
我侧头去看阿娟,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奇怪,我明明记得我带了。
”我的心思在看到桌上酒坛之时就被抛在脑后,只剩下满满垂涎。楚轩见我目不转睛的样子,
忍不住发笑。“朕知道婉儿自从去岁在太子府喝了葡萄酒一直念念不忘,
所以将这第一杯给你。”见楚轩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毫不客气的将那坛酒开封,
然后倒了两杯在琉璃盏中。给楚轩递过去一杯之后,我迫不及待将葡萄酒凑近鼻尖。
酸甜的葡萄果香中带着一丝醉人的酒香,一下子勾起我的馋虫。“嗯,气味上佳!
”再细细抿一口酒,醇香馥郁。“好喝!”我眯着眼和楚轩碰了下杯,一饮而尽。
“若是来年春天我们自己种了葡萄,自己酿酒,想来也是有趣。”我突发奇想,
“陛下觉得呢?”楚轩看着我,亲手为我又倒满一杯。“甚好。”我们推杯换盏许久,
听得太监通报。“丞相觐见!”“阿娟,送你们娘娘回去。
”楚轩帮阿娟一起将有些瘫软起不来的我半拉半抱起来,可我迷离着双眼,浑身燥热的不行。
我控制不住的将脸颊往他冰凉的龙袍上蹭,“陛下,可是臣妾还没喝够!
”怕我跌倒又被我一个劲往前挤,楚轩不知所措的抓着我两边手臂虚揽住我。
“婉儿乖乖跟着阿娟回去,回头朕把那些葡萄酒全给你送过去。
”一听那么多葡萄酒都是我的,我兴奋不已倏地抬头,不小心撞上了楚轩的下颌。
“唔……”我捂着脑袋,眼眶泛红。可疼痛抵不过我的渴望,“当真?”楚轩揉了下下巴,
“比真金还真!”我一听真金,这才放心的跟着阿娟往出走。我实在热得慌,
趁阿娟不备悄悄卷起左边袖子散热,恰好同进门的丞相林萧打了个照面。
他眼中的严肃让我心中一怵,酒意瞬间消了大半。“丞相安好!”我朝他挥挥手,
被阿娟一把按下,迅速理好袖子。“丞相今日怎么来了?
”还好身后的楚轩把丞相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否则我还不知如何是好。真是奇怪,
为什么我见到丞相,比见到陛下还发憷?这个问题很快被睡意打得烟消云散,
连带那枚消失的耳坠,也被我忘在九霄云外。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浓烈的酒香给香醒的。
看到满满几坛葡萄酒,我脑海中一下子涌上昨天的回忆,不禁捂脸。
“我昨天都做了些什么啊……”十鉴于那天的出丑,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躲在我的寝宫无颜去见楚轩。不过这段时间,
我去御书房红着眼睛被皇帝赶出来,踉踉跄跄躲在寝宫的故事倒是传得沸沸扬扬。
听到阿娟为我打抱不平,我反而安慰她。“那些千金小姐一入宫门却得不到宠爱,
自然要找些事情做。”这日外面阳光大好,听阿娟说有美人在御花园跳舞,我倒是来了兴致,
打算结束我的冬眠生活。“快快快,阿娟!”我兴奋极了,“帮我拿食盒装些点心带着。
”“娘娘……”阿娟恨铁不成钢,“明眼人都知道,那翟昭仪明显是要抢陛下的宠,
您怎的如此开心?”“怕是比陛下都开心!”“这你就不懂了吧!
”我给阿娟手中也塞了个手炉让她抱着,“欣赏美人可是人生一大乐趣。
”兴冲冲走到御花园的时候,我听到一阵丝竹声悠扬悦耳,
忙几步上前拉住看见楚轩就要冲上去挡在翟昭仪面前的阿娟与我一同藏在树后面。“娘娘,
眼看陛下都要被翟昭仪把魂儿勾走了,您就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吗?”“别急,先看看。
”翟昭仪名轻柳,果然人如其名。腰若扶柳,身姿轻盈,一颦一笑皆勾人心魄,媚眼如丝。
就连我都不由得看得痴了。“咳咳……”阿娟碰了下我的手臂,
我转眸便看见楚轩露出袖子的手比了个一。我矮了矮身子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唯独将两根手指头伸了出去。半晌,见楚轩依旧倔强的比着一,我嘴角噙着笑,
眼睁睁看翟昭仪身轻如燕,在雪上旋转,离楚轩越来越近。我开始倒数,胸有成竹。“三,
二,一……”翟昭仪闭眼的瞬间,楚轩终于肯再添一根手指。而我三步并两步,
上前将倒下来的翟昭仪接入怀中。“翟昭仪没事吧?”是楚轩的声音。“臣妾无碍。
”她闭着眼不敢睁开,声音娇羞中带着一丝幸福。我“嗯”了一声,“那就好。
”听到我的声音,翟昭仪疑惑睁眼,“怎么是你?”她挣扎着从我怀中起来,
发现楚轩就站在一旁看戏,便望着他,泫然欲泣。“翟昭仪这舞跳得极好,出错不要紧,
再来就是。”我示意阿娟把带来的吃食放在旁边避风庭中石桌上,冲翟昭仪扬了下眉。
“奏乐,翟昭仪继续,不要停!”翟轻柳一张芙蓉小脸气得通红,
却迫于权势压迫不得不欠身道了句“臣妾献丑了”,甩着水袖重新起舞。
我嚼着糕点看得起劲,突然听得阿娟接连不断的咳嗽。我正要询问她的身体,
便见阿娟一个劲给我使眼色。我这才发现楚轩还站在原来的地方,阴沉着脸盯着我。
我殷勤的拿起最后一块点心,“陛下,您要不要一起?”“不必了!”孰料楚轩忿忿甩袖,
扬长而去,丝毫没有关注到她那位美人看着他时求助般期冀的眼神。“不吃我自己吃!
”我一口吃下那块糕点,又把阿娟倒的茶水喝下肚,视线中早已不见了楚轩的影子。
“嘶……阿娟,你有没有发现……”我摩挲着下颌陷入沉思,“陛下自从登基以来,
是越来越奇怪了?”十一近来,有一件怪事。自那日去御书房喝酒遇到丞相之后,
总是有意无意能在宫中遇到他。而每次他都要同我攀谈几句,虽无非是简单的问候,
但也让我如芒在背。这一日,我又在去御书房的路上遇到了丞相。“婉妃娘娘进来可安好?
”“安好安好!”我回了一礼刚要马不停蹄的走,丞相突然往我面前走了一步。
“听说娘娘儿时流落在外,可曾见过父母亲人?”笑话……自我有记忆起便不知亲情为何物!
丞相在我面前提及此事,无非是见我出身低微,觉得我不堪身处妃位罢了。
我的表情冷了下来,“本宫还有要事,先行告辞!”谁知他听了我的话,
本就疲惫的脸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沧桑。我一脸凝重的回到寝宫时,
发现楚轩正挽着袖子毫无形象的蹲在我院中空地旁,一手拿着铲子,一手还拿着些葡萄籽。
说来也怪,自从我可怜又跋扈的复杂名声传遍后宫每一个角落之后,
楚轩渐渐一反常态不时便来我这寝宫溜达一圈。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手中头也不抬继续劳作,
口中还不忘给我介绍。“婉儿你看,这个季节将葡萄籽种下去,等七八月份便可以成熟。
到时候我们给你搭一个葡萄架子,你可以在树下乘凉。等葡萄熟了可以摘来吃,
也可以酿葡萄酒喝。”“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期待?”楚轩说着抬头看我,
自然也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婉儿这是怎么了?”终于等到楚轩先提起,
我学着他的样子挽了袖子走过去,蹲在他身旁。“陛下,丞相府中是否有适龄女子即将婚配?
”楚轩闻言转头看我,神色复杂。“怎么,婉儿又想做媒?”“没有没有,
我只是今日见到丞相。看他的样子,想来年纪不小,随便了解一下。
”“听闻丞相年轻时得一女,但是幼时失踪再无音信。至于其他的……朕就不清楚了。
”听到这些,我心尖莫名的酸楚,“丞相也是个可怜之人……”“人生十有九悲,
所以我们更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光。”楚轩拍了下我的肩头以示安慰,他看着我,
眼神中是我看不懂的情愫。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顾不得去多想,
因为我今天新换的衣服上多了一个明晃晃的手印。“陛下!
”我抓起一把土就要往楚轩脸上涂,他一躲顺势站起来,我也迅速跟上他的动作。
没想到这一扑就直接把泥手印按在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翟昭仪胸口。
空气从未像这般安静过,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突如其来的戏剧性一幕。
今天一众妃嫔选了楚轩在的时候出现本就是意料之外,在这种情况下,
却是让站在第一个的翟昭仪糟了殃。好软啊……我心中恋恋不舍,双手迅速收了回来。
“对不住啊翟昭仪,我不知道你站在后面。”见美人眼眶通红,
我赶紧掏出手帕去替她擦拭身上的泥。没想到翟昭仪却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呆呆的看着我左边小臂上的花朵状胎记。然后她嘴角笑容逐渐放大,痴痴的摸着那胎记呢喃。
“娘娘这胎记可真漂亮……”然后翟昭仪转身就跑,甚至忘记了同我和楚轩行礼。
“她这是……赶着去投胎?”我和楚轩面面相觑,皆一头雾水。出了这样的差错,
其他妃子也不好待下去,只能一个个带着恋恋不舍的表情离开。
“不过……婉儿这胎记确是独特。”见楚轩也盯着看,我好心同他解释。
“这是我出生就有的。”“是吗?让朕仔细看看。”楚轩说着竟攥住我的小臂,
将眼睛凑了上去。楚轩距我仅半寸,他的呼吸铺洒在我的肌肤上,
使得本就敏感的我浑身不自在。“陛,陛下,您怎么离我这么近?”我嗫嚅着去推他,
没想到楚轩反手握住我的掌心,一把将我拉近。我的耳朵几乎贴在他的胸口,
他的胸膛传来有力的心跳,击鼓一般一下下敲击在我的心里。楚轩低声调笑我,
“婉儿怎的还脸红了?”他的声音染上一丝迷离,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陛下这是干什么?
”我强迫自己回神,抬手去推他,没成想楚轩覆在我耳边。“有人!”我耳朵一动,
确是察觉到墙外有微弱的动静,于是便任由楚轩拉着我走进寝殿。
十二翟昭仪雪中跳舞一事使我落了个喜欢苛责妃嫔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