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上好的西冷牛排在滚烫的平底锅里发出诱人的声响,陆泽熟练地翻了个面,撒上现磨的黑胡椒。
今天是他们结婚六周年的纪念日。
苏晚不爱出门,他便学了一手好厨艺。
客厅的巨幕电视上,正直播着国内最具分量的金凤奖颁奖典礼。
他的妻子苏晚,今晚是最佳女主角的大热门。
“陆泽,你给我搞快点!晚晚马上就要领奖了,我要发朋友圈!”
丈母娘赵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刻薄和优越。
陆泽没作声,只是将煎好的牛排盛入温热的盘中,精心摆盘。
六年了,他早已习惯。
从他以一个孤儿的身份和苏晚偷偷领证那天起,他就成了苏家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秘密。
一个寄生在苏晚光环下的“软饭男”。
电视里,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喊出了苏晚的名字。
镜头瞬间给到苏晚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她优雅起身,款款走向舞台,聚光灯追随着她,宛如女王。
陆泽擦了擦手,也走出了厨房。
赵兰正举着手机,激动得满脸通红。
“看见没!我女儿!影后!你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人!”
陆泽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笑。
他为她高兴。
舞台上,苏晚接过了沉甸甸的奖杯,眼眶泛红。
“感谢评委会,感谢我的粉丝,感谢我的经纪公司……”
一连串的感谢词,标准而官方。
陆泽安静地听着,心里却在想,她回家后看到自己准备的烛光晚餐,会是什么表情。
或许,会给他一个难得的拥抱。
然而,苏晚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最后,我还要感谢一个对我来说,最最重要的人。”
苏晚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陆泽从未见过的、揉碎了星光的羞涩与幸福。
“是他,在我最迷茫的时候,给了我一盏明灯。是他,让我相信,我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
赵兰也愣住了,举着手机忘了录制。
陆泽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他就是顾言,顾导。”
苏晚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镜头猛地转向台下的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阿玛尼西装,相貌英俊,气质儒雅,正是国内声名鹊起的新锐导演,顾言。
顾言站起身,对着舞台上的苏晚,露出了一个宠溺的微笑。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尖叫和掌声。
“在一起!在一起!”
在山呼海啸般的起哄声中,苏晚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下舞台,径直走向了顾言。
她没有丝毫犹豫。
在全国亿万观众的注视下,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顾言的唇。
闪光灯瞬间将整个会场照得亮如白昼。
“轰——”
陆泽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是轰鸣的杂音。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刺眼的一幕,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四肢冰冷得像坠入冰窟。
桌上,他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红酒,牛排,还有那束刚空运过来的蓝色妖姬,此刻看起来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啪。”
赵兰的手机掉在了地上,但她顾不上了。
她先是震惊,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
“顾言!竟然是顾言导演!天哪!我们家晚晚真是太有出息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面无血色的陆泽,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你看到了吗?废物!这才是配得上我们家晚晚的男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们结婚?不过是一张纸而已!现在,这张纸该作废了!”
赵兰尖锐的声音像一把淬毒的刀,一下下扎在陆泽的心上。
“我们晚晚已经是影后了,她和顾导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这个绊脚石,也该滚了!”
陆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依旧黏在电视上。
屏幕里,苏晚和顾言紧紧相拥,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
般配得,仿佛他这六年的婚姻,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荒诞剧。
“叮铃铃——”
陆-泽的手机响了。
他木然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
“少爷,六年了,老太爷的忌日也过了,您……该回来了。”
陆泽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回来?
他回不去了。
为了苏晚,他放弃了显赫的家世,斩断了所有的过去,心甘情愿地当一个为她洗手作羹汤的男人。
他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幸福。
可现在,他所谓的幸福,被人一脚踩得粉碎。
“喂,陆泽,你还赖在我们家干什么?还不快滚!”
赵兰见他不动,上前就要推搡他。
“这是我和苏晚的家。”
陆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的家?放屁!这房子是晚晚买的,你一分钱都没出过!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们晚晚的?”
赵兰叉着腰,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现在,晚晚不要你了!你被甩了!赶紧收拾你的垃圾滚蛋!”
陆泽缓缓地转过头,第一次用一种冰冷的、陌生的眼神看着赵兰。
那眼神,让赵兰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
“咔哒。”
公寓的门开了。
身上还穿着昂贵礼服,妆容精致的苏晚走了进来。
她身后没有跟着顾言。
她的脸上没有了在舞台上的幸福和羞涩,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她看着客厅里狼藉的场面,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陆泽,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妈,你先出去。”
苏晚的声音很平静。
赵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女儿不容置喙的眼神,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捡起手机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从她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一张支票,扔在了陆泽面前的茶几上。
“离婚协议,签了吧。”
她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
“这张卡里有五百万,算是我这六年给你的补偿。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陆泽低头,看着那份冰冷的协议,和那张写着刺眼数字的支票。
五百万。
买断他六年的青春和爱情。
在他那个世界里,五百万,或许还不够一顿饭钱。
可在这里,却成了她打发他的“遣散费”。
何其讽刺。
陆泽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为什么?”
他哑声问。
他想知道,哪怕是死,也想死个明白。
苏晚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多余,很不耐烦。
“没有为什么。陆泽,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明白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在我事业上帮助我,能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待在家里做饭的保姆。”
“顾言能给我的,你给不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
将陆泽最后的一丝尊严,切割得淋漓尽致。
陆泽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他六年的付出,在她眼里,只是一个保姆。
苏晚被他笑得有些心烦意乱。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陆泽,你该认清现实了。”
“我已经是影后了,我的未来会站得更高。而你,只会成为我的拖累。”
陆泽慢慢止住了笑。
他拿起茶几上的那支笔,没有再看苏晚一眼,在那份离婚协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丝毫犹豫。
“钱,我不需要。”
他将那张五百万的支票,撕成了碎片,扔在苏晚的脚下。
“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走向卧室。
他没有收拾任何东西,因为这里的一切,确实都属于苏晚。
他唯一带来的,只有他自己。
现在,他也要把自己带走。
当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苏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丝错愕和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陆泽,你要去哪?”
她以为他会哭,会闹,会像个疯子一样质问她,纠缠她。
可他没有。
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泽没有回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去一个……你永远也够不到的地方。”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六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