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她,那一百八十七通求救电话,为什么一个都未曾接听。
也没有声嘶力竭地控诉,她身价千亿,为何连区区一百万的赎金都不愿支付。
我只是在医生询问家属联系方式时,平静地告诉他:“我父母双亡,是个孤儿。”那天晚上,
沈清禾出现在我的病房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高定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眼神冰冷,
像一尊俯瞰人间的神。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不耐:“顾屿,
住院了为什么不联系我?”第一章我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护士刚刚给我换完药,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我的骨头。
但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三个月,我已经习惯了疼痛。医生拿着写字板走进来,
是个很温和的中年男人,他看着我,叹了口气:“顾屿是吧?感觉怎么样?”我扯了扯嘴角,
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还活着。”医生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但最终只是在病历上写着。“你的身体损伤很严重,多处骨折,重度营养不良,
还有……”他顿了顿,推了下眼镜,“心理创伤评估结果也出来了,
建议你后续接受心理干预。”我静静地听着,像是听着别人的故事。“对了,
需要我们帮你联系一下家人吗?”医生问道,“住院手续和后续的治疗,都需要家属签字。
”家人?我脑海里闪过沈清禾那张永远清冷高傲的脸。家人……我还有家人吗?
我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用了医生。我父母双亡,没有亲人。
”医生愣住了,眼神里流露出同情:“那你……朋友呢?”“也没有。”我说。这三个月,
足够我看清很多事。医生不再追问,只是在病历上又添了几笔,然后离开了病房,
留给我一室的寂静和消毒水味。我闭上眼,
那间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仿佛又出现在眼前。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
骨头断裂的脆响,还有绑匪不耐烦地将手机扔在地上的声音。“妈的,你老婆到底什么意思?
一百八十七个电话,一个都不接!真当我们是搞诈骗的?”“大哥,
我看这小子就是个没用的上门女婿,他老婆根本不在乎他死活!咱们别浪费时间了!
”“再打!最后一次!不接我们就撕票!”然后,是无尽的忙音。
我从没有那么清晰地认识到,我在沈清禾心里,连一百万都不值。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以为是护士,没有睁眼。一股熟悉的、清冷的香水味钻入鼻腔,
是她最爱的那款“无人区玫瑰”。我缓缓睁开眼。沈清禾就站在门口,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看谁都带着审视意味的凤眼。她还是那么高高在上,
美丽得不近人情。仿佛我这三个月经历的地狱,于她而言,
不过是去楼下花园散了个步的时间。她的视线在我缠着绷带的手臂和脸上划过,
眉头微微蹙起,那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对失控事物的烦躁。她终于开口,
声音和她的香水一样冰冷。“顾屿,住院了为什么不联系我?”第二章她问我,
为什么不联系她。我看着她,甚至想笑。但我脸上肌肉僵硬,做不出这个表情。
我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或委屈,或愤怒,或激动地扑上去寻求安慰。
我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开口:“沈总,
您怎么来了?”一声“沈总”,让沈清禾的眉头蹙得更紧。结婚三年,我一直叫她清禾。
哪怕她冷若冰霜,我也总想着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温度去焐热她。可现在,我不想了。
那颗心,在一百八十七次忙音之后,已经彻底冷了,死了。“顾屿,你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质问,“你在跟我闹脾气?”我摇了摇头:“没有。
只是觉得‘沈总’这个称呼,更符合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们什么关系?”她上前一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顾屿,别忘了,你是我的丈夫。”丈夫?一个在生死关头,
连一百万赎金都不值的丈夫?一个打了上百通求救电话,却只换来忙音的丈夫?
我懒得跟她争辩这些,只是淡淡地说:“如果你是来探病的,心意我领了。
如果你是来兴师问罪的,那大可不必。我很累,想休息了。”说完,我便闭上了眼睛,
摆出送客的姿态。沈清禾大概从未被我如此冷待过。结婚三年来,
我一直扮演着那个温柔体贴、随叫随到、永远把她的情绪放在第一位的角色。
我为她洗手作羹汤,为她打理好家里的一切,为她挡掉所有不必要的社交,
只为她回家时能有一个安心的港湾。我以为,就算是块冰,三年也该被我焐化了。原来,
不是冰,是磐石。“顾屿!”沈清he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工作有多忙你不是不知道!季扬那个项目马上就要签约了,我……”“季扬。
”我轻轻吐出这个名字,打断了她的话。我睁开眼,看着她因为我的打断而错愕的脸。
“是因为他吧。”我陈述着一个事实,而不是在疑问,“你没接电话,是因为在陪他。
”沈清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你胡说什么?我和季扬只是在谈工作!”“是吗?
”我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一阵刺痛,“希望如此吧。”我的手机,
在被绑匪搜走前,最后一条收到的推送新闻,
是“商业巨子季扬先生与沈氏集团总裁沈清禾女士共进晚餐,疑似好事将近”。配图上,
他们坐在高档餐厅里,烛光摇曳,沈清禾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笑容。而那个时间,
正是我被堵在巷子里,打晕带走的时候。“顾屿,你不要无理取闹。
”沈清禾似乎觉得我的态度是对她权威的挑衅,声音愈发冰冷,“受伤了就好好养着,
别像个怨妇一样胡思乱想。医药费我会让助理打过来,有什么需要,跟护工说。”她说完,
转身就要走,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对她时间的浪费。“沈总。”我再次开口叫住她。
她不耐烦地回头。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们离婚吧。
”第三章空气瞬间凝固。沈清禾猛地转过身,漂亮的凤眼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我说,我们离婚。”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钉进了这间安静的病房里,“离婚协议书,我的律师会尽快拟好,送到你的办公室。
”她好像觉得,我没资格提离婚。这三年来,我确实活得像她的附属品。
所有人都说我顾屿走了狗屎运,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居然能娶到云城第一财阀的千金沈清禾。他们不知道,我们是大学同学。是她沈清禾,
主动追的我。她说她喜欢我的安静,喜欢我做的饭菜,喜欢我看着她时,眼里只有她。她说,
豪门联姻太累,只想找个真心爱她的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我信了。
我放弃了京城大学的保研名额,放弃了导师提供的光明前途,一头扎进了她的世界,
心甘情愿地做起了她背后的男人。原来,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离婚?
”沈清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冷笑一声,“顾屿,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离婚?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离开我,你连这家医院的门都走不出去!”她的威胁,
苍白而无力。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我净身出户。”这四个字,彻底击碎了沈清禾的傲慢。
她怔怔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但她失败了。我的脸上,
只有一片死寂。“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她习惯了我对她的百依百顺,习惯了我的予取予求,却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主动离开。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和一丝慌乱,
“就因为我没接到你的电话?顾屿,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不是你的专职保姆!”成熟?
我在生死线上挣扎了三个月,换来的,却是她一句“不成熟”。我累了,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跟她争辩,不想再剖开自己的伤口给她看,因为我知道,她不在乎。“你走吧。
”我闭上眼睛,“我需要休息。”这一次,沈清禾没有再发怒。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她已经离开了。然后,我听到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出病房的声音。
门被轻轻带上。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角干涩,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也好。就这样结束,
对谁都好。我拿出枕头下那部最老款的诺基亚,这是警察还给我的唯一物品。
我按下了快捷键“1”。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恭敬的声音:“少爷,您终于联系我了。”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福伯,我需要你帮我办几件事。”“少爷您尽管吩咐。”“第一,
帮我找云城最好的律师,办离婚。”“第二,动用我们家在云城的所有力量,我要沈氏集团,
在一个月内,消失。”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福伯压抑着激动和愤怒的声音:“是,
少爷!老太爷要是知道您受了这种委屈,怕是要把整个云城都给掀了!”“别告诉我爷爷。
”我轻声说,“这点小事,我自己处理。”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天,好像要晴了。
沈清禾,你永远不知道,你放弃的,究竟是什么。第四章沈清禾以为我说的离婚,
只是像以前无数次小争吵一样,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她以为我离了她,就活不下去。所以,
她一连三天都没有再出现。她大概是在等我低头,等我像条狗一样,
主动打电话向她摇尾乞怜。可惜,她等不到了。第四天,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了我的病房。“顾先生,您好。我是张律师,受福伯所托,
全权处理您和沈清禾女士的离婚事宜。”张律师很专业,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根据您的要求拟定的离婚协议,您过目一下。主要条款是,
您自愿放弃所有婚内共同财产,净身出户。”我拿过文件,看都没看,
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顾屿”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因为我的右手手腕,
有粉碎性骨折的后遗症,使不上力。“麻烦你了,张律师。”“分内之事。
”张律师收好文件,“另外,福伯让我转告您,针对沈氏集团的商业布局已经开始。第一步,
是截断他们最重要的海外原材料供应。”我点了点头:“知道了。”张律师走后没多久,
病房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人,让我有些意外。是沈清禾的首席助理,林薇。
一个很干练的职场女性,平时总是跟在沈清禾身后,不苟言笑。此刻,她却提着一个果篮,
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客气。“顾先生。”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我看着她:“有事?
”林薇抿了抿嘴,似乎在斟酌用词:“沈总这几天在忙季扬先生那个项目的收尾工作,
比较忙,所以……让我来看看您。”让她来的?是来监视我有没有真的找律师吧。
我笑了笑:“替我谢谢沈总的关心。”林薇看着我平静的脸,眼神有些复杂。
她跟了沈清禾五年,自然也认识了我三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
“顾先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您真的……要和沈总离婚?”“不然呢?
”我反问,“留着过年吗?”林薇被我噎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你们以前,感情不是很好吗?”感情很好?那大概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懒得跟她解释,只是说:“我累了。”林薇沉默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放在我的床头:“这是沈总让我交给您的,她说,您看了之后,或许会改变主意。
”我瞥了一眼,是一份财产赠与协议。云城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一辆最新款的保时捷,
还有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还是她沈清禾觉得,我的感情,我的尊严,
我这三个月所受的地狱般的折磨,就值这点东西?真是……可笑啊。我拿起那份协议,
当着林薇的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它撕成了碎片。然后,我抬手,将纸屑扬向空中。
纷纷扬扬的白色碎片,像一场绝望的雪,落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林薇惊得后退了一步,
眼睛瞪得大大的。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回去告诉沈清禾,她的东西,我嫌脏。
”第五章林薇是被我吓跑的。她大概从未见过如此不留情面的我。她走后,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医生来查房,看到一地狼藉,什么都没问,只是让护工进来打扫干净。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顾屿,今天感觉怎么样?晚上还做噩梦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不做,是已经麻木了。闭上眼就是那间地下室,
睁开眼就是白色的天花板,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你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要慢。
”医生皱着眉说,“主要是你的求生欲太低了,
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处于一种……自我放弃的状态。你要试着走出来,多想想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和沈清禾在一起的三年,有过开心吗?或许有过吧。
在她点头答应我的追求时;在她第一次笨拙地为我下厨,差点烧了厨房时;在她喝醉了,
靠在我怀里,喃喃地叫着我名字时。但那些微不足道的甜,早就被这三个月的苦,
冲刷得一干二净了。下午的时候,张律师又来了。他带来了沈清禾的回应。
“沈女士拒绝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张律师说,“她的态度很强硬,说绝不可能离婚。
”我一点也不意外。以沈清禾的控制欲,她绝不允许自己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在她看来,
只有她甩别人的份,哪有别人甩她的道理。“她不签,就走诉讼程序。”我说,
“我有足够的理由,证明我们夫妻感情已经破裂。”“恐怕没那么简单。”张律师面色凝重,
“沈女士在云城的势力很大,法院那边……她可能会施加压力。而且,您失踪的这三个月,
对外宣称是出国散心了。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您……”“证据会有的。”我打断他。
我看向窗外,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医院楼下。车牌号我很熟悉。福伯的动作,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张律师,麻烦你跑一趟。绑架我的那几个绑匪,
应该已经被移交到云城警方手里了。你去见见他们,他们会把所有事情,
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张律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我明白了,
顾先生。”他走后,我掀开被子,挣扎着下床。身体还是很虚弱,每走一步,
浑身的骨头都像要散架。我扶着墙,慢慢走到窗边。楼下,宾利车旁,
福伯已经带着两个黑衣保镖等在那里。他抬头看到了我,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激动,
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对他点了点头。是时候,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了。
我换上福伯准备好的衣服,没有理会护士的劝阻,径直走出了病房。电梯门打开的时候,
我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季扬。他穿着一身得体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在看到我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讶。“顾屿?你怎么在这里?清禾说你出国了。”我看着他,这个男人,
就是沈清禾为了他,而对我一百八十七次求救置若罔闻的男人。真是衣冠楚楚啊。
我没有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喂!”季扬似乎被我的无视激怒了,
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碰到的是我受伤的右臂。剧烈的疼痛让我闷哼一声,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放手。”我冷冷地说。
第六章季扬显然没料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大。他松开手,看着我疼得冷汗直流的样子,
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的轻蔑。“怎么?出去玩了一圈,回来脾气见长啊?”他语带嘲讽,
“顾屿,我劝你认清自己的位置。清禾愿意养着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惹她不高兴。”我的位置?我抬起头,用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看着他。“我的位置,
轮不到你来置喙。”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让季扬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这时,电梯里又走出来一个人。沈清禾。她看到我和季扬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