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正常生物管理处,绩效专员。
工作是给各路妖魔鬼怪定KPI。
我人生中最大的挑战,不是说服一条龙为没拿到“季度劳模”而反思。
也不是劝一只刚失恋的九尾狐不要用尾巴给城市电网做物理断电。
而是我的新实习生。
一个刚刚从万年封印里爬出来的上古魔尊。
他上班第一天,就问我,毁灭世界算不算“关键成果指标”。
我冷静地告诉他。
不算。
但是如果他今天之内学不会用Excel做数据透视表,他就会先被我毁灭。
我叫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的工作。
非正常生物管理处,人力资源部,绩效考核专员。
简称,给妖魔鬼怪算KPI的。
这份工作听起来很酷,但实际上,跟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的HR没太大区别。
只不过我的“同事”们,物种稍微丰富了点。
比如今天上午,我就处理了三起投诉。
吸血鬼联名抗议,说茶水间的免费血浆只有B型,是对A型、O型和AB型血鬼的严重歧视。
狼人家族则因为上个季度的“月圆加班补贴”迟迟没有发放,堵在财务室门口集体嚎叫,严重影响了其他同事的午休。
最离谱的是住在档案室里的那只食梦貘,他居然把新来程序员的“发财梦”给吃了,导致人家现在一心只想躺平,项目进度严重滞后。
我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在处理意见上写下:血浆供应问题转后勤部,争取本周内实现血型自由;狼人补贴问题催促财务,安抚为主;至于食梦貘,罚他把程序员的梦还回去,并且要升级成“财务自由,迎娶白富美”的豪华版。
这就是我的日常。
枯燥,且魔幻。
我刚处理完这些破事,准备泡杯枸杞续命,办公室的门就“哐”一声被撞开了。
进来的是我的顶头上司,管理处的主任。
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实际上能把阎王爷忽悠瘸了的地中海大叔。
他脸上挂着一种我极为熟悉的,每次要甩锅给我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小李啊,”他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眼皮一跳。
“主任,我只是个绩效专员,您有事直说,我怕我心脏受不了。”
“哎,别紧张嘛,”主任笑得更灿烂了,“是这样的,咱们处里来了个新同事,需要有人带一带。”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带新人?这不该是导师带吗?我这绩效岗……”
“情况特殊!”主任加重了语气,“这个新人,能量比较大,背景比较深,一般人镇不住。”
我更慌了。
能量大?背景深?
难道是天庭哪位太子爷下来体验生活了?
还是西天佛祖的亲戚来咱们这儿挂职?
“所以,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主任一脸“我看好你”的表情。
“为什么是我?”我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主任沉默了两秒,然后语重心长地说:“因为全处上下,只有你的表情最稳定,情绪最不容易失控,俗称,脸皮最厚,心态最稳。”
我竟无言以对。
这算是夸我吗?
“行吧,人在哪儿?”我认命了。
还能咋办,打工人的宿命就是接锅。
主任满意地点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小毕,进来吧,认识一下你的新领导。”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很高,身姿挺拔,一头墨色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剑眉星目,俊美得不像凡人。
但他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怎么说呢,一股刚从中二病毕业,还没来得及适应社会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尤其是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审视,以及一丝丝……杀气?
我冷静地打量了他三秒,然后对主任说:“主任,他是不是没做入职体检?我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硫磺味,建议先送去安全生产部做个危害物质评估。”
主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个叫小毕的男人,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咳咳,”主任干咳两声,给我使了个眼色,“小李,别乱开玩笑。这位是毕方,上古……嗯,上古时期的杰出青年代表。”
我懂了。
“哦,应届生啊。”
毕方的额角青筋暴起。
“他刚从一个很……很封闭的环境里出来,对现代社会不太了解,所以才需要你多费心。”主任继续打着哈哈。
封闭的环境?
我看了看毕方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煞气和怨念。
这得是多封闭的环境?马里亚纳海沟的底下加了个盖儿吗?
“你好,我叫毕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质感,但语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是以后要对我指手画脚的人?”
我面无表情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和一支笔。
“指手画脚谈不上,这是你的入职信息登记表,先把个人信息填一下。姓名,年龄,种族,有无婚配,政治面貌……哦,最后一项划掉,你肯定没有。”
毕方死死地盯着那张A4纸,仿佛那是什么生死仇敌。
“我,毕方,执掌幽冥,万魔之尊。你让我填这个?”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我放在桌上的那杯枸杞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薄冰。
哦豁。
原来不是杰出青年,是返聘的退休老魔王。
主任一看情况不妙,脚底抹油,瞬间就溜了。
溜之前还给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深吸一口气,把表格往毕方面前又推了推。
“毕先生是吧?不管你是万魔之尊,还是九天神佛,到了我们非正常生物管理处,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
“第一条,按时打卡。”
“第二条,服从管理。”
“第三条,填好你的入职登记表。”
我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现在是下午两点零三分,我建议你在两点十五分之前填完。不然,会影响你的试用期绩效评定。”
毕方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
“凡人,你似乎没有搞清楚状况。”
他缓缓抬起手,一团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升腾。
“我若想,顷刻间便能将这里化为灰烬。”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我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我明白,毕先生。在你动手之前,麻烦先看一下这份《非正常生物入职行为规范及违规处理条例》。”
我翻到其中一页,指给他看。
“根据条例第三章第十七条,试用期员工若对办公设施造成超过一千元以上的损害,不仅要照价赔偿,还会被立刻辞退,并且永不录用。”
我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说一句,你手里的那团火如果烧了我的办公桌,评估价大概是三千五,再加上消防系统启动的维护费,以及对我造成的精神损失费,凑个五千块应该不成问题。”
毕方掌心的火焰,明显地抖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我则回以一个标准的、毫无感情的职业假笑。
“所以,毕先生,你是选择现在动手,然后背上五千块的债务,流落街头,成为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工作的黑户呢?还是选择拿起这支笔,填好你的表,成为一名光荣的非正常生物管理处实习生,每月享受五险一金和基本工资?”
空气凝固了。
大概过了漫长的半分钟。
毕方掌心的火焰,慢慢地,不情不愿地熄灭了。
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笔,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笔捏碎。
“笔……怎么用?”他咬牙切齿地问。
我叹了口气。
“主任,你给我找来的这到底是什么上古文物啊?”
我拿起笔,手把手地教他:“看到没,这个地方按一下,笔芯就出来了。”
毕方看着那小小的笔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感觉我的职业生涯,从今天起,将要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离谱的阶段了。
就在我准备教他怎么写自己的名字时,我办公桌上的红色警报器突然疯狂地闪烁起来。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意味着有S级的非正常生物事件发生。
我脸色一变,立刻接通了指挥中心的通讯。
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小李!城西工业园区出现巨大能量波动,疑似有空间裂缝张开!现场监控已经失效了!”
我心里一沉。
空间裂缝?这可是大事。
我刚想说立刻上报,请求支援。
旁边的毕方突然幽幽地开口了。
“空间裂缝?哦,那个啊。”
他指了指自己刚才进来的地方,那里空气还在微微扭曲。
“应该是我来的时候,随手开的门,忘了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