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林若兮这个名字,在我们大学里几乎无人不知。一米七五的个子,
站在人群里总是最显眼的那一个。第一次见她是在新生军训时,
她穿着迷彩服却掩不住那双长腿,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前,却依然美得惊人。
当时教官正训斥我们连队站姿不标准,眼光却总往她身上瞟。没过多久,
校园论坛上就传出她与教官交往的消息。“若兮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忘不了的女孩。
”陈默说这话时,眼睛盯着食堂角落里正与学长说笑的林若兮,
手中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餐盘里的米饭。陈默是我的室友,也是林若兮最忠实的追求者。
从大一开始,他就对这个众星捧月的女孩情有独钟,一追就是四年。而林若兮的恋爱史,
几乎成了我们大学男生茶余饭后的谈资。“听说没?林若兮又换男朋友了。”大三上学期,
室友王磊从外面回来,神秘兮兮地说,“这次是个大二学弟,校篮球队的。
”陈默正对着电脑修改他的毕业设计,手指顿了一下,没说话。我瞥了他一眼,
转头问王磊:“她不是刚和省选美比赛的那个赞助商分手吗?这才两周吧?
”“两周对她来说已经算是长情了。”王磊夸张地耸耸肩,“你们知道她上周去哪了吗?
上海车展!朋友圈全是她在玛莎拉蒂旁边的照片,那身材,啧啧...”“够了。
”陈默突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寝室。
我和王磊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这都三年了,他怎么还不死心?”王磊压低声音。
我望向窗外,看着陈默匆匆穿过校园的背影。有些人就是固执得让人心疼,明知道不可能,
却还是像飞蛾扑火般一往无前。陈默不是没条件。他长相清秀,成绩优秀,家境也不错,
父亲是本地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如果他把追求林若兮的精力放在任何其他女孩身上,
恐怕早就成功了。
可偏偏是林若兮——那个站在省级选美比赛亚军领奖台上光芒四射的林若兮,
那个在车展上被摄影师团团围住的林若兮,那个换男友比换衣服还勤快的林若兮。
2大四那年五月,空气中弥漫着毕业的离愁别绪,也飘散着荷尔蒙的气息。
520那天恰逢周五,校园里处处可见手牵手的情侣,玫瑰花的价格翻了三倍,
市区所有像样的酒店一个月前就被预订一空。晚上十一点,
我正在学校附近一家酒吧和几个朋友小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陈默。“兄弟,紧急情况!
能帮我订个房间吗?市区的酒店全满了!”他的声音里透着罕见的激动。“你要房间干嘛?
今晚可是...”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和林若兮?”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陈默深吸一口气:“她刚给我发消息,
说没地方住...问我能不能帮忙订个房间...”旁边音乐嘈杂,
但我清楚地听到了他声音里的颤抖。四年的等待,难道真的要在今晚修成正果?
“我在凯悦酒店有一间套房,本来是...”我顿了顿,想起原本的计划,“算了,
你来拿房卡吧。我在808。”“真的?太感谢了!我马上到!”半小时后,
陈默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酒店大堂。他显然精心打扮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穿着一件我从未见过的深蓝色衬衫,身上甚至喷了点古龙水。“三倍房费,说好的。
”他把一叠钞票塞进我手里,眼睛亮得惊人,“兄弟,这次要是成了,我请你吃一个月大餐!
”我犹豫了一下:“默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陈默打断我,“说她只是在利用我,说她不会真心对我。但这次不一样,她主动找我的,
这么晚了,她需要帮助...”他脸上那种混合着希望与不安的表情,
让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我把房卡递给他:“808,套房,保洁刚刚重新打扫过。
”“谢了兄弟!回头联系!”看着陈默匆匆走向电梯的背影,我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掏出手机,我翻到林若兮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一张在酒吧的照片,
她举着酒杯笑得灿烂,配文:“520快乐!”定位显示是市中心的“魅夜”酒吧。
照片角落里,一只男性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手腕上戴着一块醒目的劳力士。我皱起眉头,
给女友苏晴发了条消息:“计划有变,今晚可能得另找地方了。”苏晴很快回复:“怎么了?
房间出问题了?”“陈默需要,让给他了。”“为了林若兮?”苏晴加了三个翻白眼的表情,
“那女孩今晚不是和那个开保时捷的在一起吗?我在‘魅夜’看到他们了。”我心里一沉,
正想给陈默打电话,手机却先响了。是林若兮。“周远,听说你在凯悦有间套房?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背景音里有喧闹的音乐和人声。“已经给陈默了,
他需要...”我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我知道,他刚告诉我了。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谢啦!
”电话挂断了。我站在原地,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苏晴又发来消息:“我刚看到林若兮和那个男的一起离开酒吧了,往凯悦方向去的。
”我立刻拨通陈默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无人接听。3凌晨一点,
我和苏晴坐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入口处的情况。“你觉得她会来吗?
”苏晴小口喝着拿铁,眼睛盯着门口。“不知道。”我看了看手机,陈默还是没有回电。
就在这时,旋转门转动了。林若兮走了进来,她穿着一条银色亮片短裙,
在酒店灯光下闪闪发光,外面随意披了件牛仔外套,脚下是一双细高跟,
走路时发出清脆的声响。而跟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穿着休闲西装,
手腕上正是那块劳力士。男人一手搭在林若兮腰上,另一手插在口袋里,神态自若。
他们径直走向前台,但很快,林若兮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半分钟后,
陈默从电梯里冲了出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笑容。接下来的场景,让我和苏晴都愣住了。
陈默小跑到林若兮面前,递上房卡。林若兮接过来,嫣然一笑:“谢谢啦,救急了。
”她转头对身边的男人说:“这是我学长陈默,多亏他帮忙。”男人朝陈默点了点头,
连句“谢谢”都没说,自然地接过林若兮手中的房卡,揽着她的腰走向电梯。陈默站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电梯门已经打开,那对男女走了进去。
透过即将合拢的电梯门,我看见林若兮靠在男人肩上,低声说着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
电梯上行,陈默仍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我的天...”苏晴捂住嘴,“这也太过分了。
”我正要起身去安慰陈默,却见他已经转身,慢慢走向大堂的沙发区,颓然坐下,
双手捂住脸。苏晴拉住我:“让他静一静吧,现在过去只会让他更尴尬。
”我们远远看着陈默,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酒店大堂的时钟滴答作响,
凌晨两点、三点、四点...他就那样坐着,偶尔有晚归的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也浑然不觉。凌晨五点半,天色微亮,陈默终于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出酒店。
我和苏晴悄悄跟在后面,看到他拦了辆出租车离开。“这女孩真的没有心吗?
”回学校的路上,苏晴忍不住问。我想起大一那年,林若兮代表学校参加省级选美比赛,
陈默翘课去现场支持,花了大半个月生活费买了最前排的票。比赛结束后,林若兮获得亚军,
被媒体和赞助商团团围住。陈默捧着一束玫瑰在后台等到深夜,
最后只看到她被一辆奔驰接走。当时他也是这样,在空荡荡的剧场外坐到天亮。
4第二天下午,陈默才回到寝室。他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默哥,你还好吧?”我试探着问。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躺下,面朝墙壁。
寝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王磊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下他该清醒了吧?”走廊上,王磊点了一支烟,“都这样了,总该死心了。
”我望向窗外,阳光明媚,校园里熙熙攘攘,又是一个普通的周六。但我知道,对陈默来说,
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晚上,我打包了陈默最爱吃的牛肉面回寝室。他已经起床,
正坐在电脑前发呆。“吃点东西吧。”我把面推到他面前。陈默机械地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突然停下:“她今天下午给我发消息了。”我心里一紧:“说什么?”“道歉。
说昨晚情况特殊,那个男的是她重要的客户,不能得罪。”陈默苦笑一声,
“她说下次请我吃饭赔罪。”“你不会还信吧?”陈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轻声说:“四年了,周远。我看着她从一个青涩的新生,
变成现在这个游刃有余的林若兮。我知道她换男朋友像换衣服,
知道她可能从来没有真心对过我。但是...”他抬起头,
眼睛里布满血丝:“每次我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下的时候,她总会给我一点希望。
一条深夜的消息,一次突如其来的求助,
一个暧昧不清的微笑...就像吊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永远吃不到,却总在眼前晃。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感情这种事,旁观者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当事人的执念。
5一周后的傍晚,陈默突然接到林若兮的电话,约他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面。出门前,
他站在镜子前整理了十分钟衣领。“要不要我们陪你去?”我有些不放心。“不用。
”陈默勉强笑了笑,“有些事,总得自己面对。”他这一去,就是三个小时。
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脸上表情复杂。“这是什么?”王磊好奇地问。
“她送的礼物。”陈默把纸袋放在桌上,是一块价格不菲的手表,“赔罪礼,
说是感谢我那晚帮忙。”“然后呢?你们...”“她说毕业在即,她要搬到上海去了,
有个模特经纪公司签了她。”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她说很感谢这些年来我对她的好,
希望我能找到真正适合我的女孩。”寝室里一片寂静。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体面的告别,
一个让陈默保留尊严的句点。“你怎么说?”我问。“我说祝她前程似锦。
”陈默拿起那块表,端详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声里有一丝释然,“四年了,
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真的可以放下了。”那天晚上,陈默把那块手表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然后请我们全寝室吃了顿大餐。他破天荒地喝了不少酒,讲了许多大学四年的趣事,
却一次也没提起林若兮。我们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6毕业典礼那天,
校园里到处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学生,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气息。
林若兮无疑是全场焦点之一,她穿着定制的学士服,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长发披肩,
在一群毕业生中闪闪发光。无数人找她合影,男生们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一如过去的四年。陈默安静地站在我们系的人群中,偶尔与同学拍照,
目光不再追逐那个熟悉的身影。典礼结束后,大家在草坪上举行最后的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