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之中,战舰“长安号”的残骸静静漂浮,金属断面闪烁着低温的寒光。周围散落着十七艘同级战舰的碎片,它们曾是人类第四边境舰队的骄傲,如今只剩下无声的墓碑,纪念着三小时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生命信号仅存一个,长官。”技术兵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发颤,“位于‘长安号’第三甲板深层,但读数...很怪异。”
轨道救援舰“渡鸦号”舰桥上,赵海峰上校盯着全息投影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它忽明忽暗,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却有着异常强烈的神经电信号——强度足以支撑三个普通人。
“派第三救援队。”赵海峰说,“全副武装。”
“上校,那个区域辐射值超过安全线五百倍,而且——”
“我知道那里有什么。”赵海峰打断道,“所以才派他们去。”
五分钟后,四名身着重型工程外骨骼的救援队员穿过对接舱口,踏入“长安号”的内部。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见的景象让最老练的士兵也倒吸一口冷气。
尸体以诡异的方式固定在舱壁上——不是被冲击波抛上去的,而是像被某种力量“按”进了金属结构里,人体与船体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幅超现实的死亡壁画。更骇人的是,所有死者脸上都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在最后一刻看见了超越理解的东西。
“保持队形。”队长李锐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努力维持着镇定,“目标位于前方五十米,主反应堆隔壁的隔离舱。”
他们越往里走,辐射警报越是凄厉。防辐射屏障在这里完全失效,某种更强的能量场干扰了一切电子设备。手电开始闪烁,通讯频道里滋啦作响。
然后他们听见了声音。
那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什么巨大机械在缓慢呼吸。还夹杂着液体滴落的轻响,在死寂的船舱中被放大得令人毛骨悚然。
隔离舱的舱门扭曲变形,像是从内部被巨力撕开。李锐示意队员散开,举起了手中的脉冲步枪。透过裂缝,他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男人坐在舱室中央。
他赤裸上身,背对着门,身下是一摊半干涸的血迹。最令人无法理解的是,他的背部连接着数十根粗大的神经导管——那些导管本该接入“长安号”的主控系统,此刻却全部被硬生生扯断,断口处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而在男人身旁,躺着一具机甲。
更准确地说,是某种机甲的“残骸”。它约三米高,流线型的外壳布满裂痕,像是经历了一场从内而外的爆炸。最奇特的是它的材质——不是金属,而是一种近乎生物的角质层,此刻正在缓慢地“蠕动”,试图自我修复。
“林启少校?”李锐认出了那人的侧脸,尽管那张脸比档案照片苍老了十岁。
男人缓缓转过头。
李锐差点扣下扳机。
林启的眼睛里没有瞳孔,整个眼球被一种幽深的蓝色光芒充满,像两颗微型恒星。他的皮肤下可见细微的电路纹路在流动,仿佛他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人形机器。
“还有...多久?”林启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锈铁在摩擦。
“什么多久,少校?”
“距离‘它们’到达。”林启试图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背部的神经导管断口迸出电火花,他闷哼一声,蓝色的血从嘴角渗出。
蓝色?
李锐这才注意到,舱室地面上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钴蓝色光泽。
“舰队已经全灭,少校。”另一名队员低声说,“我们是救援队,奉命接您撤离。”
“全灭?”林启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不,只是第一批。它们会再来,直到把太阳系变成另一个坟墓。”
他艰难地站直身体,背后的神经导管一根根自动脱落,断口处迅速被新生的角质层覆盖。这个过程显然极其痛苦,林启全身肌肉绷紧,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我需要见赵海峰。”林启说,眼中的蓝光稍微黯淡了一些,露出底下属于人类的褐色瞳孔,“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