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傅斯年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还有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
我在沙发上等了他一晚上,身上盖着的小毯子都凉透了。他高大的身影把我完全罩住,
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姜苓。”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又低又沉,听不出情绪。
我心脏没来由地一跳,不是心动,是疼。我的心脏不好,医生说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可跟傅斯年结婚这三年,我的心跳就没正常过。我嗯了一声,没抬头。他站着,我坐着。
他身上那股味儿更浓了,不是他常用的雪松调,是一种甜腻的花香。很陌生的味道。“起来。
”他说。我慢吞吞地站起来,叠好毯子。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黑,像看不见底的深潭。喝了酒,里面有点红血丝,但还是那么冷。
“今天是什么日子,忘了?”他问。我怎么可能忘。三周年。我准备了一桌子菜,
从下午五点忙到晚上九点。现在,菜都凉了。就像我的心一样。“没忘。”我小声说。
“没忘就好。”他松开我,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桌上盖着防尘罩,但他一眼都没掀开。
他只是转过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扔在桌上。“给你的。”又是这个牌子。
许柔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结婚第一年,他送我一条项链,是许柔同款。第二年,
他送我一对耳环,是许柔拍杂志戴过的。今年,是手链。我不用打开看,都知道是什么样子。
“不喜欢?”他看我没动,眉毛皱了起来。傅斯年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皱眉。
他觉得他给了我傅太太的身份,给了我花不完的钱,我就该乖乖听话,
扮演好一个完美的妻子。一个,许柔的替身。“没有。”我说,“谢谢。”我去拿那个盒子。
手指刚碰到冰冷的丝绒表面,他的手机就响了。铃声很特别,不是他平时那个。
是一首很老的钢琴曲。是许柔最喜欢的那首。傅斯年接电话的动作,比给我礼物的时候,
快多了。他走到阳台,关上了落地窗的门。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挺拔的背影。
他很少有这么有耐心的样子。对我,从来没有。我站着,像个傻子。
手里拿着那个烫手的礼物盒。过了好久,他才挂了电话。他走进来,
脸上那点不耐烦都不见了。甚至,嘴角还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柔和。“公司有急事,
我得过去一趟。”他说。又是这个借口。三年来,他用这个借口,无数次地在深夜离开。
我从来不问他去哪。我知道,我没资格问。“好。”我点头。
他拿起沙发上的领带和西装外套,走到玄关换鞋。我跟过去,想帮他拿外套。手还没碰到,
他就自己穿上了。他总是这样,不让我碰。他说他有洁癖。我知道,他只是嫌我。“对了。
”他穿好鞋,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我,“下周,你跟我去医院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我的心,咯噔一下。“为什么?”我问。“常规检查。”他语气平淡,
“你的心脏一直不好,定期检查有必要。”听起来,像是在关心我。可我知道,不是的。
傅斯年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露出来。
“好。”我只能答应。门开了,又关上。玄关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空气里,那股没散掉的,
陌生的香水味。我低头,打开了那个首饰盒。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是许柔上个月在社交媒体上晒过的那条。我笑了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把手链扔进垃圾桶。连同那一桌子,已经冷掉的饭菜。然后,我拿出手机,
给我的主治医生,顾景辞,发了条信息。“顾医生,你上次说的那个手术,我想再考虑一下。
”以前,我不敢做。因为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我想活着,我想等傅斯年。现在,
我不想等了。我想为自己活。哪怕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机会。第二天,傅斯年没回来。
我一个人去了医院。顾景辞的诊室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他身上好闻的皂香。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想通了?”他把我的检查报告推过来,
声音很温和。“嗯。”我点头。“手术风险很大。”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姜苓,
你要对自己负责。”顾景辞是唯一一个,会连名带姓叫我的人。傅斯年和他的朋友,
都叫我“傅太太”。我娘家的人,叫我“苓苓”。只有顾景辞,叫我“姜苓”。
好像我只是我自己,不是谁的附属品。“我知道。”我说,“但是顾医生,一直这样拖着,
也不是办法。”我的心脏,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傅先生知道吗?”他问。
我摇摇头。“我不想让他知道。”顾景辞没再多问。他只是叹了口气,说:“好,
我帮你安排。但在这之前,你必须保持情绪稳定,听见没有?”“嗯。”从医院出来,
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姜苓小姐吗?”对面是一个很甜美的女声。我愣了一下,“是我。
”“你好,我是许柔。”轰的一声。我脑子里那根弦,断了。许柔。这个名字,像个魔咒,
跟了我三年。是傅斯年藏在心尖上的人。也是,压在我心口的一块大石头。“有事吗?
”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我想见你一面。”她说,“就在你家附近那个咖啡馆,可以吗?
”她连我住哪都知道。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咖啡馆里,许柔坐在窗边。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干净又美好。跟照片里一模一样。确实很美。
也确实,跟我有五六分相像。尤其的眼睛。傅斯年第一次见我,就是在画廊里。当时,
我正看着一幅画。他走过来,说:“你的眼睛,很像我的一个故人。”那个故人,就是许柔。
“姜小姐。”她朝我笑了笑,露出一对可爱的梨涡。我走过去,坐下。“找我什么事?
”我不想跟她兜圈子。“我听斯年说,你的心脏不好?”她开门见山。我的手,在桌子下面,
悄悄握成了拳。“嗯。”“真巧,我的心脏也不好。”她说着,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好像在说什么天气不错的话题。“所以呢?”我看着她。“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把你的心脏,让给我。”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看着她那张纯洁无害的脸,半天没说出话来。“你说什么?”“斯年都跟我说了。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他说,他娶你,就是为了这一天。你的血型,你的各项指标,
都跟我完美匹配。姜小姐,你就像是为我而生的一样。”为她而生?多么可笑。原来,
我这三年的婚姻,我这个人的存在,都只是为了给她的心脏,做一个备用品。我忽然想笑。
我也真的笑出来了。“你笑什么?”许柔皱眉。“我笑你傻。”我说,“也笑我自己,更傻。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许小姐,回去告诉傅斯年。想要我的心,可以。
让他自己来取。”说完,我转身就走。我走得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我怕我再多待一秒,
就会控制不住,当场吐出来。原来,这就是傅斯年要我做全面身体检查的原因。不是关心,
是配型。为他的白月光,做心脏移植的配型。我的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我扶着墙,
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机响了。是傅斯年。我挂断。他又打过来。我再挂断。第三次,我接了。
“在哪?”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傅斯年。”我叫他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不是人。”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他冷笑了一声。“许柔都跟你说了?”“是。
”“那正好,省得我再费口舌。”他声音冷得像冰,“姜苓,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
你娘家那个小公司,我不保证它还能开到下个月。”又是这招。用我爸妈来威胁我。三年前,
他就是这样逼我嫁给他的。“傅斯年,你混蛋!”我终于忍不住,哭喊了出来。
“随便你怎么骂。”他完全不在乎,“半小时后,在家等我。我们,好好谈谈。”电话挂了。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天,黑了。我的世界,也黑了。我回到家,
傅斯年已经在了。他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就像一个君王,在等候他的臣民。
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过来。”他朝我招招手。我走过去,站定。“坐。”我没坐。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姜苓,别让我说第三遍。”我还是站着。
跟他对峙。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地反抗他。他大概是觉得新鲜,
竟然没发火。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太多了。我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闹脾气?”他伸手,想碰我的脸。我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空气,
瞬间凝固了。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长本事了。”他收回手,声音冷得掉渣,“看来,
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纵容?他纵容我什么了?纵容我一个人吃晚饭?
纵容我一个人过纪念日?还是纵容我,顶着“傅太太”的名号,活成一个笑话?“傅斯年。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离婚吧。”他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然后,他笑了。“离婚?”他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自己没听错,“姜苓,你脑子坏掉了?
”“我脑子很清醒。”我说,“我不想再当你白月光的备用血库了。”“你以为,
这事由得了你?”他脸上的笑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由不得我,也得由。
”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一式两份。拍在茶几上,那份他准备的文件旁边。
我看了一眼,他那份是《自愿器官捐献协议》。多讽刺。“签字吧。”我说。
傅斯年看都没看那份离婚协议。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在我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姜苓,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动你?”“你敢。”我说,“你什么都敢。你可以逼死我,
但你不能逼我,心甘情愿地把心掏出来,去救你的心上人。”“你——”他扬起了手。
我闭上眼睛,等着那一巴掌落下来。但是,没有。过了很久,我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我睁开眼。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最终,他还是放下了。他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看了一眼,
然后,当着我的面,撕了个粉碎。纸屑像雪花一样,飘下来。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
“我告诉你,姜苓。”他凑近我,压低声音,像恶魔的低语,“只要我傅斯年一天不点头,
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傅家。你生是傅家的人,死,也得是傅家的鬼。”他说完,
拿起那份《自愿器官捐献协议》,还有一支笔。塞到我手里。“签了它。”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整整三年的男人。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他没有心。或者说,他的心,
早就在许柔身上了。我,什么都不是。我笑了。“好。”我说。我拿起笔。傅斯年的脸上,
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以为我妥协了。我没有。我拿着笔,在那份器官捐献协议上,
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三个字。——傅斯年。然后,把笔一扔。“要捐,你来捐。你的心,
跟她的,不是更配吗?”傅斯年的脸,彻底黑了。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抵在墙上。
“你找死!”窒息感,瞬间袭来。我挣扎着,拍打着他的手臂。没用。他的力气太大了。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他手里的时候,门铃响了。一声,又一声。
急促,又执着。傅斯年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谁?”没人回答。
只有门铃,还在响。他终于松开了我。我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拼命地咳嗽。他走过去,
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顾景辞。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还提着一个医药箱。
看见屋里的情景,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和我脖子上,
那圈刺眼的红痕上。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傅先生。”他开口,声音平静,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放开你的妻子。她现在,是我的病人。
”顾景辞就那么站在门口,跟傅斯年对峙着。一个温文尔雅,一个阴沉狠戾。
气氛僵得能拧出水来。“你的病人?”傅斯年冷笑,“顾医生,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这是我的家事。”“她心脏不好,不能受刺激,傅先生不知道吗?”顾景辞没理会他的嘲讽,
径直走了进来。他走到我身边,蹲下,打开医药箱。“我刚给她打过电话,没人接,不放心,
就过来看看。”他一边说,一边拿出听诊器,声音很轻,像怕吓到我。傅斯年站在旁边,
没说话,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顾景辞帮我检查了一下。“心率有点快,别怕,深呼吸。
”他安抚我。我照着他的话做,胸口那股窒息的疼,总算缓和了一点。“我带她去医院。
”顾景辞站起来,看着傅斯年,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不行。”傅斯年一口回绝。
“傅先生,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必须马上住院观察。”“我说不行。”傅斯年上前一步,
挡在顾景辞面前,“我的妻子,我自己会照顾。”“照顾?”顾景辞笑了,
那笑里带着明显的讥讽,“像刚才那样照顾吗?掐着她的脖子,逼她签器官捐献协议?
”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份被我写了傅斯年名字的文件。傅斯年的脸色,青白交加。
“顾景辞!”他几乎是咬着牙叫出这个名字。“傅先生。”顾景辞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你权势滔天,但在我眼里,你首先是我病人的家属。如果你不能尽到家属的责任,
那么,我有权为了我病人的安全,采取必要的措施。”说完,他不再看傅斯年。他弯下腰,
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他的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皂香。很温暖。
“走吧,姜苓。”他朝我伸出手,“我带你离开这里。”我看着他伸出的手。干净,温暖,
有力。我犹豫了。我怕。我怕傅斯年。我怕他会报复顾景辞,报复我的家人。“不敢?
”头顶,传来傅斯年冰冷的声音。“姜苓,你敢跟他走一步,试试。”赤裸裸的威胁。
我浑身一颤。顾景辞似乎看出了我的恐惧。他收回手,却用更坚定的语气说:“别怕,有我。
”就这三个字。“有我。”我眼眶一热。三年来,傅斯年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三个字。
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都不在。而顾景辞,一个只认识了几个月的医生,
却愿意为了我,跟傅斯年正面对抗。我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
我扶着沙发,慢慢站起来。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顾景辞身边。我没有去牵他的手。我只是,
站在了他身后。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我的选择。傅斯年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是一种,
被背叛的,暴怒的,不敢置信的眼神。“好。”他气极反笑,“好得很。”他拿出手机,
拨了个电话。“喂,张律师吗?帮我草拟一份离婚协议。”我的心,猛地一揪。“财产分割?
让她净身出户。”“还有,通知姜氏集团,我们傅氏,跟他们的所有合作,全部终止。
”“立刻,马上。”他挂了电话,看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姜苓,这是你选的。
”他说,“你会后悔的。”我看着他,没说话。后悔吗?也许吧。但这一刻,我只想逃。
逃离这个,让我窒息了三年的牢笼。顾景辞带着我,走出了那扇门。从头到尾,
我没敢回头看傅斯年一眼。我怕我一回头,就再也走不掉了。坐上顾景辞的车,
我才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谢谢你。”我哑着嗓子说。“不用。
”他发动车子,很平稳地开了出去,“你还好吗?”我摇摇头。“我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家没了,公司也快没了。我还成了个,即将净身出户的弃妇。“想哭就哭出来吧。”他说。
我一直忍着。听到他这句话,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我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这三年的委屈,不甘,绝望,好像在这一刻,
全部都爆发了出来。顾景辞没劝我。他只是把车停在路边,默默地,抽了张纸巾,递给我。
等我哭够了,他才重新发动车子。“我送你去医院。”“我不去。”我说。“听话。
”“我不想去医院。”我抬头看他,眼睛又红又肿,“顾医生,我没有家了。”他沉默了。
车里的气氛,有点压抑。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先去我家吧。”我愣住了。
“我家还有个空房间,你可以暂时住下。”他解释道,“总比待在医院强。
”我看着他温和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不会。
”他说,“我说过,你现在是我的病人。照顾病人,是医生的职责。”他总是这样。
用最正当的理由,做最温暖的事。让我,无法拒绝。我在顾景辞家住了下来。
那是一个很干净的公寓,装修风格跟他的人一样,简约,温暖。他把客房收拾出来给我,
还给我准备了新的洗漱用品和睡衣。“你先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安顿好我之后,
他便去了书房。我躺在陌生的床上,闻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
我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就是她焦急的哭喊声。“苓苓啊!出大事了!
傅氏……傅氏要跟我们解约!我们公司要完了啊!”我心里一沉。傅斯年,动作真快。“妈,
你别急,我……”“你什么你!你是不是跟斯年吵架了?你赶紧回去给他道个歉啊!
你知不知道,我们家要是破产了,你弟弟的学费,你爸的医药费,可怎么办啊!
”我爸有心脏病,常年要吃药。我弟,还在上大学。我妈的话,像一把刀子,
句句戳在我心上。“妈,我跟傅斯年,要离婚了。”我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电话那头,
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我妈的声音,变得尖利又刻薄。“离婚?姜苓,你疯了!
你离了婚,我们一家人喝西北风去啊?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当初要不是为了给你爸治病,你以为我愿意让你嫁进傅家?你现在翅膀硬了,
想过河拆桥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离婚,我就没你这个女儿!”啪。
电话被挂断了。我握着手机,浑身冰冷。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婚姻,也只是一场交易。
一场,用我的幸福,换取他们安稳生活的交易。顾景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听到了?”我自嘲地笑了笑。他走进来,把牛奶放到我床头。
“先喝了。”我没动。“姜苓。”他看着我,“钱的事,可以解决。但你的身体,
不能再拖了。”“怎么解决?”我问他,“傅斯年就是要逼我,逼我走投无路,回去求他。
”“那就不要让他得逞。”顾景辞说。我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你不是会苏绣吗?
”他说。我愣住了。苏绣。那是我从小就学的技艺,也是我曾经的梦想。
我想成为一名苏绣大师,让这门古老的艺术,被更多人看到。可是,嫁给傅斯年之后,
我就再也没碰过针线。因为许柔不喜欢。她说,那是上了年纪的女人,才玩的玩意儿。
傅斯年也说:“傅太太,不需要做这些。你的任务,就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陪我出席各种宴会。”于是,我的梦想,连同我的绣针和绣线,一起被锁进了柜子的最深处。
已经,三年了。“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涩得厉害,“我已经很久没绣了。
”“捡起来,还来得及。”顾景辞鼓励我,“我知道一个工作室,正在招苏绣绣娘,
待遇很好。你的手艺,一定没问题。”我的手艺?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
曾经能穿引最细的丝线,绣出最美的繁花。现在,却只会端茶倒水,刷卡购物。我真的,
还可以吗?“试试吧。”顾景辞说,“就当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我自己。这五个字,
像一道光,照进了我灰暗的人生。我点了点头。“好。”顾景辞帮我联系了那家工作室。
面试那天,我特意穿了一件自己以前绣的旗袍。工作室的主理人,是一个叫陈姐的女人,
看起来很干练。她看了我的作品,又让我现场绣了一小块。然后,当场拍板。“姜小姐,
你被录取了。”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基本功非常扎实,而且,你的绣品里,
有灵气。”陈姐说,“这是很多老绣娘,都缺少的。”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我终于,
靠我自己,找到了存在的价值。而不是,作为谁的替身。我在工作室的工作,很顺利。
同事们都很好,陈姐也很照顾我。我每天沉浸在丝线和绣布的世界里,
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我爸妈打了过去。不多,但至少,
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我妈没回我电话,也没回我信息。我知道,她还在生我的气。这天,
我正在赶一个加急的订单,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傅斯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整个工作室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看着他。他径直走到我面前。“跟我回去。”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命令的口吻。
我没理他,继续绣我的。“姜苓。”他加重了语气。“傅先生,这里是工作的地方,
请你不要打扰我们。”陈姐走了过来,挡在我面前。傅斯年看都没看她一眼。他从口袋里,
掏出一张支票,扔在我面前的绣架上。“一百万。”他说,“离开这里,跟我回家。
”工作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我停下手中的针。抬起头,看着他。“傅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