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纱易主孕检单碎订婚宴上，沈知意推开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
婚纱拖尾扫过大理石地面，像一道白色的潮水漫过所有人的视线。水晶吊灯下，
陈絮听见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瞬。那套婚纱她认得。一字肩、鱼尾摆、三米拖尾，
蕾丝花纹是铃兰。三个月前她亲自飞巴黎选的款，肩带内侧绣了她名字的缩写。
此刻穿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是沈知意……”“顾家那个养女？不是听说……”“坐过牢，
三年前的事了……”窃窃私语像潮水漫上来。陈絮站在原地，香槟色裙摆压着她的脚背，
她动不了。沈知意提着裙摆一步步走过来。她的锁骨上挂着一道旧疤，蜿蜒没入蕾丝领口，
像一条褪色的蛇。她走到顾墨面前，眼眶通红，却笑着。“阿墨，我来看看你的新娘。
”她嗓音很轻，“这婚纱好看吗？店员说有人订了又没来取，
我想着别浪费……”陈絮开口了。声音是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平静。
“没来取”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割在她心口。她根本不知道婚纱被弃单的事。
顾墨没有看她。他一直看着沈知意。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枚陈絮亲手挑的求婚钻戒，八克拉，水滴形，
够大够闪，他当时说“要配得上你”。他捏着那枚戒指，牵起沈知意的左手。“知意刚出狱，
”他说，声音不高，却足够全场听见，“她需要被照顾。”戒指缓缓套进沈知意无名指。
陈絮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稳。稳得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她从手包里摸出那张孕检单，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一块。然后她笑了。“顾墨，
”她喊他的名字，像过去三千个日夜那样喊，尾音微微上扬，“你确定吗？”他终于转过头。
陈絮看着他，眼尾还带着妆，亮晶晶的，一滴泪都没有。“她坐过牢，”陈絮轻声说，
“可那牢，是你送她坐的吧？”沈知意的脸色刷白。顾墨的瞳孔剧烈收缩。陈絮没再说话。
她把孕检单撕成两半，对折再撕，碎片从指缝飘落，像一场微型的雪。她转身往外走。
顾墨的父亲，顾正业就站在通道旁。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看她。但在她经过的那一瞬间，
他的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肘。一张房卡落进她掌心。陈絮没有回头。
2 职场重逢旧改交锋三个月后。顾氏集团总部，四十七楼法务中心。凌晨一点，
整层楼只剩会议室还亮着灯。三台投屏同时运转，标红的诉讼材料铺满整张长桌。
顾墨坐在首座，衬衫领口解开三颗，下颌线绷成一道冷弧。“……陈絮入职了。
”助理把平板推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顾氏竞争对手，长恒集团，首席法务顾问。
”顾墨没接。他垂着眼，看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陈絮穿着银灰色西装，
站在长恒总部大楼门前，正与身边人交谈。她瘦了，颧骨线条更锋利，
笑容却比过去三年里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松弛。“她接了什么案子？”助理沉默两秒。
“南城旧改。”顾墨的指尖停在半空。南城旧改——顾氏今年最大的一块地，
涉及四家国资背景企业、六起历史遗留纠纷、一桩即将开庭的行政诉讼。标的一百二十亿。
他亲自挂帅的项目。“顾总，”助理硬着头皮往下说，“后天开庭，
原告代理律师……”“是她。”顾墨把平板合上。3 对簿公堂旧疤重揭三天后，市中院。
旁听席坐满了人。财经媒体、商业对手、吃瓜群众，都来看这一出好戏——旧改项目开庭，
顾氏集团法定代表人与前未婚妻对簿公堂。陈絮坐在原告代理人席，脊背笔直。
她今天没穿银灰，换了一身藏青色，只在领口别了一枚祖母绿胸针。
那是她打赢第一场百亿级官司时买给自己的，价格抵得上普通白领三年年薪。
顾墨隔着三米距离看她。她没看他。开庭陈述，陈絮起身。她的声音不高，
却每一个字都钉进录音笔录里。三份补充证据，两段视频资料，
被顾氏法务“遗忘”在卷宗里的关键备忘录——她从档案室积压十年的尘封纸堆里扒出来的，
复印、公证、附卷。审判长翻阅材料的速度越来越慢。顾氏代理律师额头沁出汗。
休庭半小时。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顾墨推开门。陈絮正在倒咖啡，没回头。“那份备忘录，
”他嗓音有些哑，“你是怎么拿到的？”“档案室查的。”她语气很淡，
“十年前的归档编号还在，只要肯找，就能找到。”“你不该接这个案子。
”陈絮终于转过身。她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的路人。“顾先生，”她说，
“你站在法庭上的时候，应该称呼我为‘原告代理人’。”顾墨的眼眶红了。“絮絮。
”“别这么叫我。”她从他身侧走过，肩与肩的距离不足十厘米。她的发丝擦过他袖口，
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是从前她惯用的那款橙花。他伸手攥住她手腕。很用力。
“知意已经走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戒指还了，人也离开国内了。你想怎样，
我都……”“都？”陈絮低头，看他的手指箍在自己腕骨上。她没挣，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顾先生，我提醒你一下，”她抬眸，目光冷到极点，“本案一审尚未宣判，
你作为被告方实控人，私下接触原告代理人，属于程序违规。”她的手腕从他掌心抽出。
留下三道浅浅红痕。他怔怔看着那道红痕，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那天订婚宴，
”他忽然说，“你撕了什么？”陈絮脚步顿住。走廊的声控灯在这时熄灭，
只有茶水间一灯如豆，映着她的侧脸。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墨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孕检单，”她说，“三个星期。”声控灯重新亮起。陈絮已经走远了。
4 联姻提案程爷跪长恒集团总裁办公室在这周搬到了六十二楼。
新装修的区域还带着淡淡的皮革气味，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陈絮坐在沙发上翻文件，
头也不抬。“南城旧改一审胜诉，”一道男声从门口传来，“恭喜陈律。”她抬头。
长恒集团总裁，程砚。三十二岁，福布斯榜单常客，
人称“程三爷”——据说是家里排行第三，也有人说是因为他出手够狠，
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程砚走到她面前，垂眸看了眼她手中的案卷。“明天二审，
有几成把握？”“七成。”“保守了。”陈絮没否认。她合上文件夹，正要起身，
程砚却忽然单膝跪了下来。不是求婚那种跪姿——他一条腿半屈，另一条腿随意支着，
姿态松弛得像坐在自家客厅。但他的眼睛是向上的，正正看进她眼底。“陈律师，”他说，
“考虑一下我的联姻提案？”陈絮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三个月前他托猎头来找她，
开出的价码比顾氏高两倍。她以为他只为挖人。后来他请她吃饭，
饭桌上聊的全是长恒海外并购的法律架构。她以为他只为案子。再后来，
他在她打赢第一场官司那晚发来消息，只有三个字——“我看到了。”她没回。
现在他单膝跪在她面前，说的话却是“联姻提案”，不是“求婚”。
他知道她不会再为爱情涉险。他知道她只谈利益。所以他把利益摆在最前面，
把自己的心意藏进“联姻”两个字里，给她留足退路。陈絮低头看他。程砚的神情很认真，
可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他似乎并不真的期待她的回答，又似乎把所有期待都压在这一刻。
“程总，”她开口。“程砚。”“……程砚，”她改了口，自己都没察觉，
“你知道我离过婚。”“订婚取消，不算离异。”“我怀过前男友的孩子。”“三个月引产，
”他的声音很稳，“术后恢复期是六周，那时候你正在入职体检。长恒的体检报告我看过。
”陈絮沉默。她没问过他是怎么知道的。她只是忽然想起，那六周她一个人躺在公寓里，
止痛药吃完了没人买，半夜疼醒靠着床头坐到天亮。楼下邻居投诉她走路声太重，
她尽量不穿鞋。没有人知道。程砚知道。“还有别的理由吗？”他问。陈絮摇头。
程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那好，”他说，“联姻提案继续挂在议程里，
陈律师什么时候想讨论了，随时叫我。”他转身要走。陈絮看着他的背影。
六十二楼的窗外是十一月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万家灯火。她看了很久，
久到程砚的手已经搭上门把。“程砚。”他停住。“你的提案，”她说，“我接了。
”顾墨知道这个消息，是在三天后的商业酒会上。有人笑着举杯：“听说长恒要办喜事了，
程三爷亲自追了大半年的那位陈律，终于点头了。”他手里的香槟杯一歪，酒液洒了满手。
侍者递来毛巾。他接过去，动作机械，像一具被抽空发条的机器。当晚他驱车穿过半个城市，
停在陈絮公寓楼下。她搬家了。新住址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查到。十二楼的灯亮着。
他坐在车里，从七点等到十一点，那盏灯始终没灭。他不知道自己想等什么，等一个解释？
等一次机会？还是等她像从前那样，拎着夜宵从夜色里走来，笑着说“你又不吃饭”？
她不会来了。十二楼的灯灭了。他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另一辆车正从地下车库驶出。
顾墨看清了驾驶座的人——程砚。两车交会时，程砚落下车窗。他没有炫耀，没有嘲讽，
甚至没有看顾墨一眼。他只是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条披肩，
放在身侧的空位——那里坐着陈絮。她的脸隐在暗处，只露出一截下颌。顾墨认得那道弧线。
他曾经吻过无数次。程砚的车驶远了。顾墨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5 父辈秘辛真相如刀第二天清晨，陈絮在办公室收到一封信。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
牛皮纸袋封口只盖了一枚火漆——那是顾氏家族沿用三代的徽记。她拆开。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孕检单。边缘有撕痕，又被人用透明胶带细细粘好了。陈絮把纸摊平，
看见上面自己的名字，看见日期——订婚宴前三天。那时候她刚测出两道杠，
开心得整夜没睡着，趴在床头写了七页信纸，想告诉顾墨他们要有宝宝了。
那信纸她后来撕了。这张孕检单她撕过，又被拼好。她垂着眼，把纸轻轻放回信封。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了程砚的内线。“程砚，”她说，“联姻提案的附加条款，我加两条。
”“你说。”“第一，婚后不与任何顾氏人员产生私下接触。
包括但不限于会议、宴请、偶遇。”“可以。”“第二——”她顿了一下。电话那端很安静，
只有程砚平稳的呼吸声。他在等。“第二，”她轻声说，“从今往后，我的人生里，
不许再出现顾墨这两个字。”程砚沉默两秒。“好。
”顾墨是在两周后才辗转听到陈絮的第二条附加条款的。传话的人是集团老臣，
当年与顾正业一起打江山的叔伯辈。老人家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阿墨，
那丫头是铁了心。”顾墨没说话。他站在父亲的书房里。顾正业坐在紫檀书桌后，几十年了，
姿势都没变过——脊背挺直，双手虚虚搭在扶手上，像一尊供在神龛里的塑像。
“你来问什么？”顾正业不看他。“订婚宴那天，”顾墨一字一字道，“您对她说了什么。
”顾正业抬起眼。“我没对她说任何话。”“那她为什么……”“阿墨，”顾正业打断他，
语气像淬过火的刀，“你二十七了。有些事，该你自己想明白。”他站起身，
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只樟木盒子，放在桌上。“你母亲留下的，”他说，
“本该你结婚那天给你。现在看，大约是没机会了。”顾墨打开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时的顾正业与一个女子并肩而立。女子不是他母亲。
他认出了那张脸。沈知意的母亲。“你母亲去世那年，知意的父亲替我挡了一刀，
”顾正业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事，“他死了，留下遗孤。
我把那孩子接进门，给她吃穿、供她读书，是还债。”他顿了顿。“养到十八岁，她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