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颗刚从亡灵位面复生的骷髅头。意外穿越到人类世界后,
我伪装成落魄新生混进了皇家魔法学院。同学们都嘲笑我没魔力,老师也嫌弃我基础太差。
直到某天黑魔法课召唤亡灵,我悄悄咬破指尖滴了一滴黑血。刹那间,
整个学院的亡灵生物齐刷刷向我下跪。看着周围惊恐的眼神,
我意识到自己玩脱了——一不小心暴露了亡灵之主的身份。
---第一章 我有一颗完整的颅骨我是一颗刚从亡灵位面复生的骷髅头。准确来说,
我只复生了一半。
亡灵位面的天空永远是那种灰扑扑的、像是被人用脏抹布反复擦拭过的颜色。
我躺在一片白骨堆里,花了大概三个亡灵日才想明白自己是谁——不对,是“曾经是谁”。
记忆像破碎的镜片,零零散散扎在意识里。我记得死亡,记得黑暗,记得某种沉睡。
然后某一天,我的眼眶里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火焰,我睁开了眼。呃,
如果骷髅也能算“睁眼”的话。“嘎嘣。”我转动颅骨,听见颈椎发出清脆的响声。很好,
我有一颗完整的颅骨,两颗犬齿还在,下颌骨活动自如。但往下看——我没有往下看。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躯干在哪里?四肢在哪里?我试图站起来,
然后像个被踢飞的皮球一样滚了三圈,撞在一根大腿骨上。我,亡灵位面新晋复生者,
目前的状态是:一颗能思考的骷髅头。太荒谬了。在尝试了大约一百次“颅骨翻身术”之后,
我终于学会用下颌骨和颧骨配合,像某种畸形的蠕虫一样在骨堆里缓慢移动。
移动速度大概是每亡灵时三米。“这就是我的新生?”我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无声的咆哮。
没人在乎一颗骷髅头的愤怒。亡灵位面有它自己的规则:强者生,弱者死——或者说,
强者存在,弱者消散。我的幽绿色魂火还太微弱,连具完整的骷髅架子都拼凑不起来。
就这样,我在骨堆里躺了半个月。期间目睹了三次亡灵战争,两次魂火吞噬,
一次不知名巨型生物路过留下的脚印——那个脚印深得像陨石坑,
坑底还残留着黑色的腐蚀性液体。我学会了安静。学会了观察。
学会了在危险来临时把自己埋进骨堆深处,熄灭魂火,
假装自己只是一颗普通的、毫无价值的、有点裂缝的颅骨。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的魂火渐渐变得凝实了一些。
我开始能感知到亡灵位面的“脉络”——那些看不见的能量流动,
那些连接着所有亡灵的某种古老契约。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
当一个骷髅头在骨堆里躺了太久之后,它会开始想念活着的感觉。想念风。想念温度。
想念有人说话的声音。然后有一天,一道裂缝出现在我面前。那是空间的裂缝,
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从裂缝里透进来的空气带着一种我从未闻过的味道——是青草?
是雨水?是活着的气息?我犹豫了零点三秒。
然后我咬紧牙关——如果我还有牙关的话——用尽全力,滚向了那道裂缝。
穿越的过程比我想象的难受一万倍。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然后被人一脚踹下悬崖,
然后在半空中被撕碎重组,再撕碎,再重组。等我终于停下来的时候,
我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头顶是蓝色的天空。真正的蓝色,
不是亡灵位面那种灰扑扑的颜色。有一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阳光洒在我身上,
带着温热的触感。我愣住了。然后我开始大笑。当然,骷髅头是笑不出声音的,
但我下颌骨咔哒咔哒地抖动着,眼眶里的幽绿色火焰欢快地跳跃。我活了。虽然只是一颗头。
但在这个阳光普照的世界里,我感觉自己真正地“活”过来了。接下来的三天,
我躲在一片小树林里,开始观察这个世界。我发现这个世界有规则。白天和黑夜交替出现。
人类在白天活动,晚上睡觉。他们用两条腿走路,用嘴巴说话,用眼睛看我——呃,
如果他们看见我的话。我发现人类害怕骷髅。第一天晚上,一个醉汉闯进树林解手,
借着月光看见了草丛里我的颅骨。他发出的尖叫声惊飞了半座山的鸟。第二天,
一群村民举着火把和草叉进山搜寻,说什么“有鬼物作祟”。我把自己埋进泥潭深处,
只露出两个眼眶观察。人类真有意思。他们害怕死亡,却又无法逃避死亡。
他们给死者立碑、烧纸、献花,仿佛这样就能让逝者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某种意义上,
他们是对的。我不就存在吗?第四天晚上,我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我要混进人类世界。
这个决定听起来很疯狂。一颗骷髅头要怎么混进人类社会?走在大街上,
不出三秒就会被人当成怪物烧掉。但我在观察中发现了机会。这附近有一座学院。很大,
很气派,门口挂着牌子,上面写着几个我勉强能认出来的字:皇家魔法学院。
每天都有年轻的人类进出那座学院。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手里捧着书本,
谈论着我听不懂的东西——魔法、咒语、元素、召唤术。召唤术?我竖起了并不存在的耳朵。
在我的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亡灵位面与人类世界之间,确实存在着某些通道。
强大的施法者可以召唤亡灵生物为自己服务。
如果我能混进去——如果我能在那里学习魔法——如果我能找到办法,
给自己拼凑一副完整的身体——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但是怎么混进去?
我花了整整一夜思考这个问题。第二天黎明,当我从泥潭里探出头,
看见一个人类从远处走来时,答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那个人类是个年轻人。
穿着破旧的衣服,背着一个瘪瘪的行囊,低着头,一副落魄模样。他在树林里停下来,
坐在一棵树下,从行囊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我看着他。他看不见我。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皇家魔法学院的尖塔,眼睛里有一种我太熟悉的光芒。
那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在望着他永远够不着的地方。我想到了什么。我等他睡着。
然后我开始了行动——用我能做到的最快速度,一点一点挪到他身边。近距离观察,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呼吸微弱。他病了。病得很重。
也许活不过今晚。我犹豫了。我是一颗骷髅头。我是亡灵生物。我应该趁他活着的时候下手,
还是等他死了之后?算了,反正都是死。我闭上眼,驱动魂火,
向他释放了第一个亡灵法术——摄魂。当我的意识完整地占据那具身体时,
我感觉到的第一件事是心跳。咚咚,咚咚,咚咚。活着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
血液在血管里流淌。呼吸让肺部扩张收缩。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脚趾、皮肤、毛发。
我睁开眼睛。阳光有点刺眼。我眨了两下,适应了光线。然后我抬起手,放在眼前。
五根手指。人类的手指。指甲盖下面是健康的粉色。我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身体。
完整的身体。虽然瘦弱,虽然病怏怏的,但这是身体。我张开嘴,
发出第一个属于人类的声音:“呃……”嘶哑,干涩,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我清了清嗓子,
又试了一次。“我……有身体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扶着树干站稳。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我的本体骷髅头我沉默片刻,蹲下身,
把骷髅头藏在地底。三天后,我站在皇家魔法学院的门口。
我穿着从那个年轻人身上的衣服——洗过了,虽然破但还算干净。我背着他的行囊,
里面装着他的身份证明。他叫林默。十七岁。父母双亡。
从小跟着流浪法师学过一点皮毛魔法。来皇家魔法学院,是为了参加入学考核。
可惜他在树林里病死了。而现在,我替他活着。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
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他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林默?”“是。
”“这么晚才来?”他皱起眉头,“考核已经开始了。跟我来。”我跟着他穿过大门,
走进这座传说中的魔法学院。一路上,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些穿着整洁制服的年轻男女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那人谁啊?怎么穿成这样?
”“不知道,新生吧。”“就他?你看他那穷酸样,能过考核?”“考核?别逗了,
你看他那样子,像有魔力的人吗?”我低着头,不说话。我的魂火在颅骨深处安静地燃烧。
能感觉到这座学院里弥漫着的能量——魔法结界、守护符文、还有……若有若无的亡灵气息。
有意思。灰袍人把我带到一间大厅门口。大厅里坐着十几个考官,
对面站着一排瑟瑟发抖的新生。“最后一个,”灰袍人扬了扬手里的名单,“林默。
”考官们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皱眉。那表情我太熟悉了。垃圾。废物。
不值得浪费时间。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应该是院长——摆了摆手:“开始吧,
基础魔力测试。”有人递给我一根水晶棒。“握着它,输入你的魔力。”我握住水晶棒。
输入魔力?我试了试调动体内的能量。那个年轻人类的躯体里确实残留着一点魔力,
稀薄得像清晨的雾气。我把它们逼出来,送进水...等等。我的魂火不小心动了一下。
水晶棒亮了零点一秒。幽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然后它碎了。咔吧一声,碎成七八块,
从我指缝里掉落在地。大厅里一片死寂。“这……”白胡子院长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赶紧缩回手,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我、我不是故意的……”旁边的考官捡起碎片看了看,然后松了口气:“没事,
就是魔力太弱,水晶棒应激反应。这小子没什么魔力,连水晶棒都启动不了。
”院长暗中传音“让他过。”那个灰袍人把我带出大厅,扔给我一套新生制服,
指了指远处一栋低矮的建筑。“新生宿舍,三零七房。明天开始上课。”他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抱着制服,嘴角慢慢扬起。我进来了。第一节课是魔导基础理论。
我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完全看不懂的课本。讲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讲课速度飞快。“……魔力的本质是能量与意识的结合,
不同的魔法体系调用不同属性的魔力,
而魔力的强弱则取决于施法者自身的资质……”我努力听,努力记。完全听不懂。
旁边一个圆脸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诶,你就是那个把水晶棒弄碎的家伙?
”我转头看他。他长得挺和善,眼睛圆溜溜的,像某种小型啮齿动物。“我叫王大福,
”他自来熟地伸出手,“咱俩同桌。”我握了握他的手。“你魔力多少?”他问。
“……不知道。”“我测出来是三十二点,”他有点得意,“勉强及格。你呢?
”“水晶棒碎了。”“啊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你的魔力肯定也很低。
没事没事,咱俩一起努力。”我没说话。下课的时候,讲师把我叫住了。“林默是吧?
”她翻着我的资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基础魔力测试……破碎……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碎了。”她把资料往桌上一放,摘下眼镜看着我。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但以你的基础,想跟上课程几乎不可能。
我建议你……”“我想试试。”她停住了。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想试试。
”我又说了一遍。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随你吧。但别怪我没提醒你。
”第二节课是元素操控实践。我站在一群新生中间,按照老师的要求,
试图在指尖凝聚一个火球。三秒后,我手指头冒出一缕青烟。没了。
旁边的王大福已经搓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火球,正得意洋洋地向同学们展示。“看到没?
这就是天赋!”老师走过来,看了看我手指上的烟灰,摇了摇头。“没事,慢慢来。
有些人确实开窍晚。”我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这具身体是人类的,魔力太弱,
根本不够支撑任何像样的法术。而我自己的魂火力量太强大、太特殊,一旦动用就会暴露。
我必须学会用人类的方式施法。用那点可怜的魔力,撬动这个世界的魔法规则。太难了。
但我别无选择。转眼间,我在学院待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活得像个真正的废物。
魔法理论课,我的成绩永远是垫底。实践课,我永远是最后一个完成练习的人。
同学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叫“零蛋林”,嘲笑我没有魔力。老师们的耐心也逐渐耗尽。“林默,
你再这样下去,期末考核肯定过不了。”“林默,这个最简单的咒语你都背不下来?
”“林默,你是不是走错学院了?”我只能低着头,说对不起。
王大福是唯一一个没有嫌弃我的人。他每天拉着我去图书馆,
给我讲那些我根本听不懂的理论,把自己的笔记借给我抄。“没事,”他拍着我的肩膀,
“咱俩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能行的。”我看着他,忽然有点羡慕。人类真简单。
只要努力就觉得有希望。但我知道自己没有希望——用人类的方式。真正的希望,
在另一条路上。黑魔法课开设在学期中段。据说这门课已经很多年没开过了,
因为危险系数太高,容易出事故。但今年新来了一位教授,主动要求开设这门课。上课那天,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我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看着讲台。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
她穿着黑色长袍,长发披肩,皮肤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她的眼睛是深紫色的,
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穿透灵魂。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我叫瑟琳娜,”她开口,
声音低沉而沙哑,“从今天起,由我教你们黑魔法。”她顿了顿,扫视全场。“第一节课,
我们讲亡灵召唤。”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亡灵召唤是黑魔法中最基础也最危险的术法,
”瑟琳娜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一串符文,“施法者需要通过自身魔力,打开亡灵位面的缝隙,
召唤出低等亡灵生物作为仆从。”“但这个过程中,施法者必须保持绝对专注。
如果被亡灵反噬……”她笑了笑,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你们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教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瑟琳娜教授开始讲解召唤的步骤。我在下面听着,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召唤亡灵。打开亡灵位面的缝隙。这对我来说,
就像让鱼回到水里。但我必须忍住。不能暴露。绝对不能。“好了,”瑟琳娜教授拍了拍手,
“理论讲完了。现在轮到你们实践。”她指了指教室中央画好的召唤阵。“一个一个来。
站到阵心,按照我教的方法,尝试召唤最低等的骷髅兵。”新生们开始排队。
第一个站上去的,是个自信满满的男生。他闭着眼念咒,召唤阵泛起微弱的白光。
什么都没发生。“不够专注,”瑟琳娜教授点评,“下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的新生站上去,一个接一个地失败。最多只是让召唤阵闪几下光,
连根骨头都没召出来。王大福上去试了,也是失败。他垂头丧气地走下来。“太难了,
”他坐到我旁边,“根本不可能成功。”终于,轮到我了。“林默。
”瑟琳娜教授念着我的名字。我站起来,走向召唤阵。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道目光太锐利,像是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我站在阵心,低着头。“开始吧。”她说。
我闭上眼睛。周围全是同学们的目光——嘲笑的,轻蔑的,看热闹的。
他们等着看“零蛋林”出丑,等着看我连召唤阵都亮不起来。我深吸一口气。然后,
我悄悄咬破了右手的指尖。一滴黑色的血渗出来,滴落在召唤阵上。亡灵召唤需要媒介。
越强大的媒介,能召唤出的亡灵就越强大。我的血是什么媒介?
我是从亡灵位面复生的骷髅头。我的魂火是亡灵之火。
我的血——是整个亡灵位面最顶级的媒介。刹那间,天黑了。不是比喻,是真的黑了。
教室里的灯火瞬间熄灭,窗外的阳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浓稠得像实体。然后,我听见了声音。骨骼摩擦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低沉的嘶吼声。
无数亡灵生物的哀嚎和咆哮。从学院的四面八方传来。从地底深处传来。
从每一个黑暗的角落传来。“这……”瑟琳娜教授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
“这是……”召唤阵爆发出刺目的幽绿色光芒。以我为中心,
一个巨大的亡灵契约正在成形——不,不是契约,是召唤。我在召唤整个学院的亡灵生物。
它们来了。先是骷髅兵。几十具骷髅从地底爬出来,空洞的眼眶望向我的方向,
然后齐刷刷跪下。然后是僵尸。腐烂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跪倒在骷髅兵后面。
然后是幽灵。半透明的虚影漂浮在半空中,向着我低下头颅。
最后是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东西——巨大的骸骨生物,黑暗中的阴影,深渊里的怪物。
它们全部跪下了。跪在我面前。跪在一颗伪装成人类的骷髅头面前。教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是尖叫声。有人跌倒在地,有人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有人吓得昏死过去。
王大福瘫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瑟琳娜教授站在讲台边,
死死地盯着我。她的紫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恐惧、还有某种难以置信的狂热。
“你……”她的声音发颤,“你到底是谁?”我站在召唤阵中央,周围跪满了亡灵生物。
那滴黑血还在指尖流淌,带着微弱的温热。我慢慢抬起头,看着她。教室里只剩下死寂。
窗外的黑暗还在蔓延,笼罩了整座学院。我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只是想召唤一个骷髅兵而已。真的。
第二章 我只是想低调满屋子的亡灵跪了一地。我站在召唤阵中央,
感受着无数道目光——人类的惊恐目光,亡灵的臣服目光,
还有瑟琳娜教授那道复杂得像是要把我解剖的目光。“呃……”我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
比如:这是个误会。比如:我只是想召唤一只骷髅兵,真的,一只就够了。
比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我血型比较特殊?但话到嘴边,
我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实在太尴尬了。你能想象那种场面吗?
你伪装了三个月废物,天天被人叫“零蛋林”,好不容易想露一小手挽回点颜面,
结果一出手就把整个学院的亡灵全招来了。
连学院食堂地底下埋的那具三百年前的伙夫骷髅都爬出来了。它甚至还穿着围裙,
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菜刀,跪在地上的姿势比其他骷髅都标准。
“……”我沉默地看着那位伙夫前辈,它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激动的魂火。不是,
你激动什么啊?窗外,黑暗还在蔓延。
我透过窗户能看见学院广场上涌动着更多的亡灵——墓园里爬出来的,
魔法实验室里跑出来的,
甚至还有几具看起来像是从院长室方向赶来的、穿着导师袍子的骷髅。它们全在往这边赶。
全在向我朝拜。我脑子嗡嗡的。“都给我——”话说到一半,我猛地刹住。
差点就说“都给我退下”了。那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命令语气,一说出来就彻底坐实了身份。
我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换了个说法:“……都、都别跪着啊,地上凉。
”亡灵们纹丝不动。我身后那具巨大的骸骨生物甚至还往前挪了挪,
试图把自己巨大的头颅低得更贴近地面。“……”瑟琳娜教授忽然动了。她从讲台边走过来,
脚步很轻,像猫一样。周围的亡灵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不是臣服,而是忌惮。
它们在她经过时微微颤抖,魂火闪烁不定。这个女人不简单。“你们,”她开口,
声音依旧平静,对着教室里那些还没晕过去的学生说,“出去。
”“教、教授——”有人结结巴巴地想说什么。“出去。”这一次,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学生们连滚带爬地冲出教室。
王大福被两个人架着拖出去的,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我都不忍心看。有惊恐。
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等等,那是崇拜?不是,你在崇拜什么啊兄弟?门被关上。
教室里只剩下我、瑟琳娜教授,以及满地的亡灵生物。她站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你不是人类。”她说。这不是疑问句。我沉默着。
“你的身体是人类的,但你的灵魂不是。”她继续说,“三个月前,
我第一天进学院就注意到你了。”我微微一怔。“你身上有亡灵的气息。很微弱,
伪装得很好,但瞒不过我。”她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也是。”她抬起手。白皙的手背上,
忽然浮现出一道黑色的纹路——那是亡灵契约的印记,古老、繁复,散发着幽暗的光。
我瞳孔微缩。“我曾经也是人类,”她说,“三百年前,在一次亡灵召唤中意外死亡,
被当时的亡灵之主复活成了半亡灵生物。”三百年前。我默默算了一下,
那应该是这片大陆的中世纪,黑魔法最猖獗的年代。“那个亡灵之主后来消失了,
”瑟琳娜教授继续说着,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有人说他陨落了,有人说他沉睡了,
还有人说……他转生了。”她盯着我,一字一顿:“他的标志,就是能号令所有亡灵。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我感觉颅骨深处的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不是,我不是啊。
我才复生几个月,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刚从亡灵位面滚过来的时候连身子都没有,
还转生?转生个鬼啊。但这话我不能说。因为我说了,她也不会信。
任何一个能号令亡灵的生物,在亡灵生物的认知里,
都只可能是亡灵之主——或者他的直系血脉。我没有血脉。那只剩下第一种可能。
“你认错人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吗?”她笑了,
“那你的血为什么能让所有亡灵臣服?”“可能是我血型比较特殊?
”“……”她沉默了三秒。“你是在把我当傻子吗?”“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
“我就是觉得,这事可能有别的解释……”话没说完,教室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瑟琳娜!你在搞什么鬼——”白胡子院长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身穿导师袍的魔法师。
他们手里握着法杖,身上闪烁着各色防护魔法的光芒。然后他们看见了教室里的场景。
满地跪着的亡灵。站在亡灵中间的我和瑟琳娜教授。
以及窗外还在源源不断涌来的、黑压压的亡灵大军。“这……”院长张了张嘴,
手里的法杖差点掉在地上。他身后那些导师们更是不堪,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有人开始念咒,还有人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老陈!老陈你醒醒!”一阵手忙脚乱。
我站在原地,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太社死了。真的,太社死了。“院长,
”瑟琳娜教授开口,语气出奇地平静,“这是个误会。”“误会?
”院长指着窗外黑压压的亡灵,“这叫误会?”“对,误会。”瑟琳娜教授看了我一眼,
“这位同学在召唤练习中不小心……召唤多了。”“……”“……”全场寂静。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瑟琳娜教授。她居然在帮我圆谎?“召唤多了?”院长的胡子抖了抖,
“瑟琳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召唤多了能召唤出这么多?你看看外面,
整个学院的亡灵都出来了!连我珍藏的那具古代帝王骸骨都爬出来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果然,
一具穿着华丽袍子、头戴破旧王冠的骷髅正艰难地挤过人群,试图往这边靠近。帝王骷髅。
亡灵中的高阶存在。它眼眶里的魂火是金色的——那是高阶亡灵的标志。
此刻它正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目光看着我,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我读懂了它的唇语。“吾主……”我赶紧移开目光。“总之,”瑟琳娜教授面不改色,
“这件事我会处理。请院长和各位导师先回去,我保证在天亮之前解决所有问题。
”“你保证?”院长狐疑地看着她。“我保证。”院长沉默片刻,又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丝——等等,那是欣赏?“你叫林默是吧?”他忽然问我。
“……是。”“三个月前魔力测试,水晶棒碎了的那小子?”“……是。”他点点头,
没再说什么,转身对身后的导师们挥了挥手:“都回去吧。瑟琳娜,明天给我一个解释。
”门被重新关上。教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以及满地的亡灵。瑟琳娜教授转身看着我。
“现在,”她说,“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我深吸一口气。“谈什么?
”“谈谈你怎么处理这些,”她指了指满地的亡灵,“还有,你怎么继续在学院里待下去。
”我一愣。“你不赶我走?”“赶你走?”她笑了,“我为什么要赶你走?我等了三百年,
终于等到了亡灵之主的转世,我高兴还来不及。”“我说了我不是——”“你是不是不重要,
”她打断我,“重要的是,其他势力会怎么想。”我皱眉。“今天的事瞒不住的。
那么多学生看见了,那么多导师看见了。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前,
整个大陆的魔法界都会知道:皇家魔法学院出现了一个能号令亡灵的人。”她顿了顿,
声音变得低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沉默。我当然知道。亡灵之主,
传说中能让死者复生、让生者恐惧的存在。三百年前他消失之后,
人类各国联合成立了“亡灵监视会”,专门追捕和消灭任何与亡灵相关的生物。
如果我被认定为亡灵之主的转世——全大陆的魔法师都会来追杀我。“所以,
”瑟琳娜教授看着我,“你需要一个身份。”“什么身份?”“我的学生。”她微微一笑,
“私人学生。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学习黑魔法。我会教你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
如何伪装得更像人类,以及——”她眼中闪过一道光。“如何成为真正的亡灵之主。
”我愣住。真正的亡灵之主?可我根本不想当什么亡灵之主。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念完魔法学院,找个办法给自己拼凑一副完整的身体,
然后——然后怎么样,我还没想好。但肯定不是当什么亡灵之主。太累了。
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亡灵的朝拜,还要应付人类势力的追杀,连吃口热饭的时间都没有。
“我不——”“你先别急着拒绝,”她抬手打断我,“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没有我的保护,
你活不过三天。”“……”“而且,”她嘴角勾起,“你真的不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知道自己是谁。从复生的那一刻起,这个问题就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里。
我曾经是谁?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复生?为什么我的血能号令亡灵?这些问题的答案,
也许只有她能帮我找到。“……好。”我听见自己说。瑟琳娜教授笑了。那笑容里,
有三分欣慰,三分算计,还有四分我看不懂的东西。“那就这么定了。”她转身走向窗边,
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亮起,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满地的亡灵开始骚动。
“让你的子民们回去吧,”她头也不回地说,“天亮之前,它们必须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亡灵大军,我深吸一口气,
开口说:“那个……都散了吧。该回哪回哪,明天还要上课呢。”亡灵们齐刷刷地抬起头。
那具帝王骷髅眼眶里的金色魂火剧烈跳动,像是在表达什么强烈的情绪。
“吾主——”“别吾主了,”我赶紧打断它,“快回去吧,你这身衣服太显眼了,
被人看见不好。”帝王骷髅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华丽的袍子和王冠,
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它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扯下袍子,摘下王冠,
恭恭敬敬地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带着其他亡灵,缓缓消失在夜色中。其他亡灵也纷纷效仿。
骷髅兵们放下手里的武器,僵尸们把随身携带的破烂物品扔在地上,
幽灵们甚至把飘在半空的怨气都收了起来。几分钟后,教室里空了。窗外也空了。
只剩下满地的“贡品”——武器、衣物、首饰、不知名的骨头,
还有一块看起来像是腊肉的东西。我弯腰捡起那块腊肉,闻了闻。还挺香。
“……”瑟琳娜教授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真的是亡灵之主?”“我说了我不是。
”“那你的子民为什么给你上供?”“我不知道。”“那块腊肉呢?”“我饿了。
”她沉默了。我也沉默了。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满地的贡品上。
我默默地把腊肉收进口袋。不管怎么说,明天早饭有着落了。第三章 第一次死人那晚之后,
我以为自己会成为学院的名人。结果第二天走进教室,
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变了——不是崇拜,也不是恐惧,而是……同情。“林默,
”王大福凑过来,压低声音,“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我心里一紧。“你召唤失败,
被亡灵反噬了?”“……”“听说你差点被骷髅兵拖走?是瑟琳娜教授救了你?
”“……”“没事没事,”他拍拍我的肩膀,“失败乃成功之母,下次注意就行。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围那些原本惊恐万状的同学,
此刻看我的眼神都变成了“原来如此”。有人小声议论:“我就说嘛,
零蛋林怎么可能召唤出那么多亡灵。”“肯定是反噬了,差点被拖进亡灵位面。
”“瑟琳娜教授救他的时候,那些亡灵跪着是因为在抢他?”“有道理有道理。
”我默默听着,转头看向讲台上的瑟琳娜教授。她正在写板书,头也不回,嘴角却微微翘起。
是她放出去的消息。用“召唤反噬”来解释昨晚的异象,把所有异常归结为一个废物的失误。
这样既能保护我,又能堵住悠悠众口。高,实在是高。但我总觉得她那笑容里还有别的意思。
“好了,安静。”她转过身,“今天我们继续讲亡灵召唤。上节课有同学出了点意外,
正好作为反面教材。”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我低下头,假装羞愧。
“林默同学的错误在于,他在没有足够控制力的情况下,强行使用了高浓度的召唤媒介。
”瑟琳娜教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召唤阵,“记住,召唤术的核心不是力量,而是控制。
”她在“控制”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如果你无法控制召唤出来的亡灵,
它们就会反噬你。轻则魔力受损,重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被拖进亡灵位面,
成为它们的一员。”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今天,我们继续练习召唤低等骷髅兵。
但这次,每个人只能用自己的一根头发作为媒介。”她拍了拍手:“排队,一个一个来。
”我坐在位置上没动。“林默,”她点名,“你最后一个。”这是要单独给我开小灶?
我等着。等所有人都练习完——依然没人成功召唤出骷髅兵,
最多只是让召唤阵亮了几下——教室里只剩下我和瑟琳娜教授。“过来。”她冲我招手。
我走到召唤阵前。“昨晚的事,你打算怎么解释?”她问。“你不是已经帮我解释了吗?
”“那是给外人看的。”她盯着我,“我想听你自己的解释。”我沉默片刻。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不知道?”“我只想召唤一只骷髅兵。”我诚实地说,
“就一只。咬破手指滴血,是最基础的召唤媒介。谁知道……”“谁知道你的血是亡灵之血。
”她接过话头。我没反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意味着我以后不能随便咬手指?”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真是……”她摇摇头,“算了。从今天开始,我教你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
”她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泛着幽暗的光,缓缓飘到我面前。
“这是‘封印术’的一种变体。它能封印你大部分的力量,只留下一点点,方便你练习控制。
”我看着那个符文。“为什么要封印?”“因为你现在的力量太强了。
就像让一个成年人去学走路——你得先忘记怎么跑,才能重新学会走。”我点点头,
伸手触碰符文。符文融入我体内的一瞬间,我感觉颅骨深处的魂火猛地收缩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力量还在,但变得遥远、模糊。我能感知到它,却无法轻易动用。
“感觉怎么样?”“有点……憋得慌。”“习惯就好。”她转身走向门口,“从明天开始,
每晚下课后到我的办公室来。我教你真正的黑魔法。”“等等,”我叫住她,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我说过了,我等了三百年。”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三百年。她等的,到底是什么?接下来的日子,
我开始了双面人生。白天,我是“零蛋林”——那个连最基础魔法都学不会的废物。
同学们依旧嘲笑我,老师们依旧嫌弃我,只有王大福依旧陪在我身边,
给我讲那些我根本听不懂的笔记。晚上,我潜入瑟琳娜教授的办公室,学习真正的黑魔法。
她的办公室在地下室,穿过三道结界、两道暗门、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排列着各种瓶瓶罐罐,泡着一些我不认识的东西——有眼睛。有手指。
有看起来像是胎儿的生物。我第一次经过那条走廊的时候,头皮发麻。“别怕,
”瑟琳娜教授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它们都是死的。”“我知道它们都是死的。
”我跟在她身后,“问题是它们看起来像是会突然活过来。”她笑了一声。“放心,
就算活过来,也是跪着叫你主人的。”“……”我觉得她在拿我寻开心。办公室很大,
四面墙全是书架,摆满了发霉的古籍。正中央是一张黑色的木桌,
上面放着各种我认不出来的魔法器具——有刻满符文的骷髅头,有装着彩色液体的水晶瓶,
有一本摊开的、用人皮装订的古书。“坐。”她指了指桌前的椅子。我坐下。
她在我对面坐下,紫色的眼睛盯着我。“黑魔法的本质是什么?”我想了想:“召唤亡灵?
”“那是表象。”她摇头,“黑魔法的本质,是‘交易’。”“交易?”“对。交易。
用你拥有的东西,换取你渴望的东西。”她拿起桌上那本古书,翻开某一页,
“比如亡灵召唤。你用鲜血、头发、或者别的媒介,换取亡灵生物为你服务。”她合上书,
看着我。“但任何交易都有代价。你付出的媒介越珍贵,换来的亡灵就越强大。如果有一天,
你需要召唤更强大的存在——”她顿了顿。“你可能要付出自己的生命。”我沉默。“所以,
学习黑魔法的第一步,不是学会如何召唤,而是学会如何评估代价。”她往后一靠,
“你付出的,是否值得你得到的?”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付出了什么?”她微微一怔。
“你变成现在这样,付出了什么代价?”沉默。良久,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我的生命。”她说,“还有我全部的记忆。”“记忆?”“三百年前的事,
我大部分都不记得了。”她垂下眼帘,“我只记得自己叫瑟琳娜,曾经是人类,
死于一场召唤仪式。至于生前是什么人、有什么亲人、为什么召唤亡灵——”她摇摇头。
“一片空白。”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烛光摇曳,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你看,”她抬起头,重新挂上那副无所谓的笑容,“交易要谨慎。
说不定哪天你把自己卖了,还不记得卖给了谁。”我点点头。“那我们开始吧。
”第一课:感知亡灵。“闭上眼睛。”瑟琳娜教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感受你周围的死亡气息。”我闭上眼睛。周围很安静。地下室没有窗户,
听不到外面的风声雨声。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死亡无处不在,”她说,“每一寸土地下都埋着尸骨,每一堵墙里都砌过墓砖。
你要学会感知它们。”我试着感受。一开始,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黑暗。寂静。
自己的心跳。然后,我感觉到了一点什么。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那是一丝凉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柱往上爬。“有感觉了?”她的声音响起。
“有一点……凉。”“跟着那凉意走。找到它的源头。”我闭上眼睛,
让意识顺着那丝凉意往下沉。下沉。下沉。黑暗越来越浓。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
我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泥土、碎石、腐烂的树根。然后,我“看”到了。
那是一具骷髅。埋在地下三米深的地方,蜷缩成婴儿的姿势,肋骨间还插着一把生锈的匕首。
它的眼眶空洞,魂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死亡的气息。“很好。
”瑟琳娜教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找到了。现在,试着触碰它。”触碰?
我不知道怎么触碰。我没有手,只有意识。但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那具骷髅忽然动了。
它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准了我的方向。那一瞬间,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地方。
不是地下室。是一片荒野。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远处有枯死的树木,
近处有散落的白骨。冷风呼啸而过,带着腐臭的气息。“这是……”“亡灵位面。
”瑟琳娜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猛地回头。她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依旧是那身黑色长袍,紫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光。“你刚才的感知太深入了,
把自己也拽进来了。”“这能拽进来?”“一般人不行,”她走过来,“但你不一样。
你的灵魂本来就是亡灵位面的产物,这里对你来说就像家一样。”家。
我看着周围灰扑扑的一切,想起自己刚复生时躺了半个月的那片骨堆。确实挺像家的。
“别看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进来的只是意识投影,不是本体。
但如果在里面待太久,你的身体会出问题。”“什么问题?”“身体会以为你死了。
然后它就真的死了。”我一激灵。“怎么回去?”“集中注意力,想象自己的身体。
”她指向远方,“或者,找到一个亡灵生物,让它送你回去。”我闭上眼睛,
试着感受自己的身体。但什么都感受不到。周围全是亡灵位面的气息,
浓烈得像是要把我淹没。我的意识在它们之中太渺小了,渺小到几乎要消失。
“不行……”“那就用第二种。”瑟琳娜教授的声音响起,“召唤一个亡灵。”“召唤?
在这里?”“你是亡灵之主,在亡灵位面召唤亡灵?”她笑了,“那不叫召唤,叫串门。
”她抬手一指。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是一具巨大的骸骨生物。至少有五米高,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骨刺,头颅像龙又像蜥蜴。
它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震动。它直直地朝我们走来。
“这、这是什么?”“死亡巨龙。”瑟琳娜教授的声音依旧平静,“亡灵位面的高阶生物。
看来它感知到你的气息了。”“那我应该——”话没说完,死亡巨龙已经走到我面前。
它低下头,巨大的头颅悬在我头顶上方,燃烧的眼眶近距离地盯着我。
我能闻到它身上的腐臭,能感觉到它呼出的冷气。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是从深渊里传来,
低沉、沙哑、震得我头皮发麻:“吾主……”它跪了下来。巨大的身躯跪在地上,
大地剧烈震动。它把头低到几乎贴着地面,姿态卑微得不像一个高阶生物。我愣住。“你看,
”瑟琳娜教授在旁边说,“串门成功。”“……”我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具庞然大物。
它抬起头,用那双燃烧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光芒。“吾主,
您终于回来了。”回来?我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它们等的那个人。但话到嘴边,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真的不是呢?如果它们等的,确实是另一个存在呢?
那我是谁?“你叫什么?”我问。“阿撒兹。”它回答,“您是赐名者。”赐名者。
这意味着,我曾经给它取过名字。我沉默了。“吾主,”它继续说着,“您离开的三百年里,
亡灵位面发生了很多事。旧日的领主们争夺地盘,高阶亡灵互相厮杀,
低等亡灵成片消散……”它顿了顿。“大家都在等您回来。”我看着它。三百年前。
又是三百年前。瑟琳娜教授是三百年,死亡巨龙阿撒兹也是三百年。那个消失的亡灵之主,
到底在三百年做过什么?“我不能久留。”我开口,“送我回去。”阿撒兹愣了愣,
然后低下头。“是,吾主。”它张开嘴,从喉咙里吐出一团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飘到我面前,轻柔地包裹住我的意识。“您的气息太弱了,”阿撒兹说,
“这个世界的规则对您不利。请收下我的部分魂火,它能保护您在人类世界的投影。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那团光芒已经融入了我的意识。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体内。
“阿撒兹——”“吾主,下次召唤我时,请用我的名字。”它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