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龙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作为城南赫赫有名的“龙哥”，他带着十二个兄弟，
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开着三辆路虎，浩浩荡荡地杀到了这家破店门口。目标很明确：要债。
按照剧本，对方应该跪地求饶，痛哭流涕，最后签下卖身契。可现在，
他手里被塞了一把粉红色的削皮刀。面前是一盆堆积如山、散发着泥土芬芳的芋头。
“动作快点啊，”那个女人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得啪啪作响，“剥不完这些，你今天别想走。哦对了，那个穿黑西装的，
别偷吃！那是给客户的！”卫龙看了看手里的刀，
又看了看门口那些已经被忽悠着穿上围裙、正在笨拙地摇奶茶的小弟们。他深吸了一口气，
眼角划过一滴屈辱的泪水。这他妈哪是来要债的？这是来参加“变形计”的吧？1下午三点，
阳光毒辣得像后妈的巴掌。“富贵茶寮”的空调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试图在这个三十八度的高温天气里维持最后的尊严。苟富贵趴在收银台上，
脸颊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相忘，”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我觉得我们需要进行一次严肃的财务重组。”莫相忘正蹲在角落里，
对着一副塔罗牌神神叨叨。听到这话，她头也没抬：“说人话。”“我们破产了。
”苟富贵翻了个身，把口袋里仅剩的三个钢镚拍在桌上，“今天的营业额，连交电费都不够。
再这样下去，我只能去卖肾了。你说我这个肾，是按斤卖划算，还是按个卖划算？
”“死神逆位。”莫相忘突然站起来，眼神惊恐地看着门口，“富贵，别管肾了。
我算到今天有大凶之兆，恐有血光之灾。”“血光？”苟富贵眼睛一亮，腾地一下坐起来，
“是不是说我大姨妈要来了？太好了，我这个月省了一笔验孕棒的钱……不对，
我连男朋友都没有，验个屁。”话音未落，店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三辆黑色的路虎像三头钢铁巨兽，横七竖八地停在了门口，直接堵死了整条人行道。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鱼贯而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
杀气腾腾，瞬间就把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店包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男人，
身高至少一米九。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扣子解开到第三颗，
露出古铜色的胸肌和一条金灿灿的大金链子。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
看起来像是刚从古惑仔片场杀青出来的。这就是卫龙。城南一霸，专治各种不服。
卫龙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凶狠的三白眼，环视了一圈店内简陋的装修，
最后目光锁定在苟富贵身上。“你就是苟富贵？”声音低沉，带着磨砂质感，
像是两块砖头在摩擦。空气凝固了。莫相忘已经吓得缩到了制冰机后面，瑟瑟发抖。
苟富贵盯着卫龙看了三秒。然后，她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绽放出比向日葵还灿烂的笑容。
“欢迎光临！老板！您是来团购的吧？”卫龙：？苟富贵一个箭步冲出收银台，
热情地抓住卫龙的手，上下摇晃：“哎呀，我就知道今天喜鹊叫喳喳，必有贵客到。
您看看您这气质，这排场，一看就是上市公司搞团建的！十二个人是吧？来来来，里面请！
虽然我们店小，但挤一挤更亲密嘛！”卫龙被晃得有点晕，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却发现这女人力气大得惊人。“我不是……”“别客气！都是兄弟！”苟富贵打断他，
转头对着那群黑衣人喊道，“大家别站着啊，随便坐！那个谁，相忘，
快把咱们店的镇店之宝——『富贵逼人超级全家桶奶茶』的菜单拿出来！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一个小弟凑到卫龙耳边，小声说：“龙哥，这女的是不是吓傻了？
”卫龙冷笑一声，猛地甩开苟富贵的手。“少跟我嬉皮笑脸！”他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发出一声惨叫，滑出去三米远，“老子是来要债的！你爹苟建国欠了我们三百万，跑了！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今天要是拿不出钱，老子砸了你这破店！”“三百万？
”苟富贵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学术探讨般的神情。“大哥，”她指了指墙上的价格表，
“您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我一杯奶茶卖十二块，利润三块五。三百万，
我得卖八十五万七千一百四十二杯。假设我一天卖一百杯，我得卖两万三千年。您觉得，
您能活到那个时候吗？”卫龙被这一串数字砸得有点懵。他是来收保护费……不，
收高利贷的，不是来做奥数题的。“少废话！”卫龙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
“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没钱？没钱就拿人抵！兄弟们，给我……”“哇！
”一声惊叹打断了卫龙的施法。苟富贵拿起那把弹簧刀，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德国工艺！大马士革钢！这纹路，这手感！大哥，您太贴心了！
”她转身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巨大的芋头，往桌上一顿。“我正愁店里的削皮刀钝了呢！
既然您自带工具，那就辛苦您了！来，给大家表演一个『黑帮刀法削芋头』！相忘，
快开直播！这绝对是爆款题材！”卫龙看着手里被强行塞回来的刀，又看着那个长毛的芋头。
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滑铁卢。2“你他妈在耍我？
”卫龙终于反应过来了。他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跳动，手里的刀尖直指苟富贵的鼻尖，
距离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信不信老子在你脸上划个乌龟？”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周围的小弟们纷纷露出残忍的笑容，摩拳擦掌，准备上演全武行。苟富贵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鼻翼抽动了两下。“大哥，”她突然开口，语气诚恳，
“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胸闷气短，凌晨三点必醒，而且……便秘？”卫龙的刀尖抖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这是他的难言之隐。作为大哥，压力大，饮食不规律，
上厕所像上刑，这事儿连他妈都不知道。苟富贵叹了口气，
用一种看绝症患者的悲悯眼神看着他。“肝火太旺，毒气攻心。您看您这脸色，黄中带黑，
黑中透绿，这是典型的『宿便入脑』之兆啊。”“宿……宿便入脑？
”卫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感觉那里确实有点沉。“没错。
”苟富贵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再不排毒，您这一身武艺就废了。不过，算您运气好，
遇到了我。”她转身，像个炼金术士一样，开始在操作台上忙碌。“本店独家研制，
『菊花残满地伤之通天彻地排毒茶』。
采用印度魔鬼辣椒、苦瓜原液、以及发酵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呃，特制酸奶。
专治各种老大难。”三分钟后。一杯颜色诡异、呈现出放射性绿色的液体，摆在了卫龙面前。
杯口还冒着森森寒气，仿佛里面封印着一个冤魂。“喝了它。”苟富贵双手抱胸，
像个逼迫白雪公主吃毒苹果的后妈，“喝完咱们再谈还钱的事。不然您这身体，
我怕您数钱数到一半猝死了，我还得付丧葬费。”卫龙看着那杯东西，喉结滚动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这是生化武器。但那个“便秘”的痛点，实在是太痛了。“大哥，别喝！
肯定有毒！”小弟甲忠心耿耿地劝阻。“滚一边去！”卫龙咬了咬牙。
他卫龙闯荡江湖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难道还怕一杯奶茶？他端起杯子，一仰头，
豪迈地灌了下去。一秒。两秒。三秒。卫龙的脸色从古铜色变成了猪肝色，
又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色。他感觉一股岩浆顺着食道流进了胃里，然后在胃里发生了核爆炸。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直冲下三路。
“我……操……”卫龙只来得及发出这两个音节，就夹着腿，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
冲向了店铺角落里的卫生间。“砰！”门被关上了。紧接着，里面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声响，
仿佛有人在里面放鞭炮。苟富贵淡定地擦了擦桌子，
对着剩下的十二个目瞪口呆的黑衣人微微一笑。“好了，擒贼先擒王，王已经拉虚脱了。
现在，轮到你们了。”她指了指地上那堆芋头。“谁先剥完，
谁就能获得卫生间的第二使用权。我提醒一下，那杯茶的气味，扩散性很强哦。
”3半小时后。卫龙扶着墙，双腿打颤地从卫生间里挪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掏空了，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随时能羽化登仙。但神奇的是，
那种堵了半个月的沉重感，竟然真的消失了。他抬起头，想要重振雄风，找回场子。然后，
他看到了令他世界观崩塌的一幕。他那些平时杀人不眨眼、纹着左青龙右白虎的兄弟们，
此刻正围着一张小桌子，人手一个削皮刀，正在聚精会神地……削芋头。“老三，
你皮削太厚了！这都是成本！”“老四，别偷吃！那是生的！”“哎呀，这个形状不好看，
要圆润一点，这样顾客吃起来才有幸福感。”莫相忘像个监工一样，手里拿着一根吸管，
在他们身后指指点点。而苟富贵，正坐在收银台后面，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剧，
手边还放着一张刚写好的海报：本店新推出“猛男手作芋圆”，
由十二位黑道大哥亲手制作，充满江湖气息，吃一口，做社会人！限时特价15元！
“你们……在干什么？”卫龙虚弱地问。众小弟回头，看到大哥，纷纷露出委屈的表情。
“大哥，她说这是抵债……剥一个芋头抵五毛钱。”“我们算了一下，剥完这一吨，
能抵两千块呢！”卫龙眼前一黑。三百万，靠剥芋头？这得剥到人类移民火星吧？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冲到苟富贵面前，一巴掌拍在收银台上。“够了！
”苟富贵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哎呀，大哥你出来啦？通畅了吗？舒服了吗？
要不要再来一杯巩固一下？”“我巩固你大爷！”卫龙咆哮道，“老子是来要钱的！现金！
转账！支票！实实在在的钱！不是芋头！”苟富贵看着暴怒的卫龙，突然叹了口气。
她打开收银机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只蟑螂在散步。“大哥，您看，真没钱。
要不这样，我把这个店抵给你？”卫龙冷笑：“就这破店？值三百万？”“这不是破店，
这是梦想的孵化基地。”苟富贵站起来，开始画饼，“您想啊，现在实体经济不景气，
黑社会也不好混吧？扫黑除恶这么严，您收保护费还得开发票，多累啊。”卫龙愣了一下。
这话……倒是说到心坎里了。“但奶茶不一样！这是暴利行业！只要我们强强联手，您出人，
我出技术。凭借您这帮兄弟的颜值……呃，气质，咱们搞个『黑帮主题奶茶店』，
绝对火爆全网！到时候，别说三百万，三千万都是小意思！”苟富贵越说越激动，
直接跳到了椅子上，挥斥方遒。“想想看，大哥！以后您就是餐饮界的教父！别人提起卫龙，
不再是『那个收债的』，而是『那个做芋圆最好吃的男人』！这是多么伟大的职业转型！
这是多么光辉的洗白之路！”卫龙看着她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自己穿着围裙，被一群女大学生围着叫“哥哥”的画面。
好像……还挺带感？不对！卫龙猛地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少忽悠我！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看不到钱，我把你这个店拆了卖废铁！”说完，
他转身就要走。“等等！”苟富贵喊住他。“又干嘛？”卫龙不耐烦地回头。
苟富贵指了指那杯空了的奶茶杯。“那杯特调排毒茶，成本五十，给您打个折，收您八十。
扫码还是现金？”卫龙：……4卫龙走了。但他留下了一个人。“老六，你留下。看着她，
别让她跑了。吃喝拉撒都得跟着，上厕所也得在门口守着！”于是，
苟富贵的生活里多了一条尾巴。老六是个憨憨，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
站在店里像尊门神，吓跑了无数想进来买水的小学生。晚上十点，打烊了。
苟富贵拉下卷帘门，看着还站在店里的老六。“大哥，我要回家睡觉了。你确定要跟着？
”老六点点头，一脸严肃：“龙哥说了，贴身监视。”“我家只有一张床。”“我睡地上。
”“我睡觉磨牙打呼噜还梦游，会打人哦。”“我抗揍。”苟富贵无语了。
她带着老六回到了自己那个位于老旧小区的出租屋。三十平米的一室一厅，
乱得像刚经历过二战。沙发上堆满了衣服，茶几上全是泡面桶，
地上还有一只断了腿的蟑螂在挣扎。老六进门的瞬间，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是人住的地方？”“这叫乱室佳人。”苟富贵踢开一堆袜子，给自己腾出一条路，
“随便坐，别客气。哦对了，别坐那个蓝色的垫子，那是我家猫拉屎的地方。
”老六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生化禁区。“我……我帮你收拾一下吧。
”老六终于忍不住了。他有轻微的强迫症，看到这种场面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于是，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负责监视的黑帮打手，脱掉西装，挽起袖子，
开始扫地、拖地、洗衣服、刷碗。而欠债的人质苟富贵，躺在唯一干净的床上，一边吃薯片，
一边指挥。“哎，那个内裤要手洗啊，别扔洗衣机。”“窗台上的灰擦干净点，我有鼻炎。
”“哇，大哥你真贤惠，以后谁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哦不，修了八辈子福。
”凌晨两点。房间焕然一新。老六累得瘫倒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怀疑人生。他是谁？
他在哪？他为什么要给一个欠债的女人洗内裤？这时，手机响了。是卫龙打来的视频电话。
老六赶紧接通。屏幕里出现了卫龙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怎么样？那女人老实吗？
有没有耍花样？”老六看了一眼已经睡得像死猪一样、嘴角还流着口水的苟富贵，
又看了看自己红肿的双手。“报告大哥，”老六带着哭腔说，“她……她太狠了。
她对我进行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我觉得我快坚持不住了。”卫龙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哼！知道怕了就好！继续给我盯着！明天早上，我亲自过去验收成果！”5第二天一早。
卫龙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了苟富贵家楼下。昨晚他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芋头，被苟富贵拿着削皮刀追着削。他一脚踹开房门，
准备给苟富贵一个“清晨惊喜”“起床还钱了！”然而，屋内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阳光洒在洁净的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洗衣液的清香。老六系着一条粉红色的围裙，
正在厨房里煎荷包蛋。苟富贵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刀叉，像个等待投喂的巨婴。“哎呀，
龙哥来啦？”苟富贵看到卫龙，热情地招手，“快来快来，老六的手艺绝了！这个单面煎蛋，
嫩滑爽口，比我妈做得还好吃！要不要一起吃点？”卫龙看着贤惠的老六，
下巴差点掉到地上。“老六！你他妈在干什么？”老六手一抖，锅铲掉在了地上。
“大……大哥，我……我这是在……”老六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这是战略性渗透！
想要打败敌人，就要先征服她的胃！”苟富贵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龙哥，
您这个手下培养得太好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了流氓，刷得了流氓……哦不，
刷得了碗。我决定了！”她站起来，一脸郑重地宣布。
“为了表达我对贵帮派人才培养机制的敬意，
我决定聘请老六担任我们店的『首席后勤保障官』！月薪三千，包吃不包住，
工资直接抵扣债务！您看怎么样？”卫龙气得笑了。“三千？抵三百万？你当我是傻逼吗？
”“别急啊，”苟富贵凑过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只是第一步。
我昨晚夜观天象，发现您印堂发亮，红鸾星动。这说明什么？说明您今天有大财运！
只要您跟我去店里，我保证，今天让您见识一下，什么叫『点石成金』！
”卫龙看着她那副神棍的样子，心里一万个不信。但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她那双清澈愚蠢的眼睛，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行。我再信你一次。
今天要是赚不到钱，我就把你和老六一起炖了！”苟富贵打了个响指。“妥了！出发！
目标：富贵茶寮！行动代号：抢钱！”她抓起桌上的荷包蛋，一口塞进嘴里，
然后拉着一脸懵逼的卫龙，冲出了房门。卫龙被她拽着，看着前面那个风风火火的背影，
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感觉，自己好像上了一艘贼船。而且，这艘船，没有刹车。
6路虎车停在了“富贵茶寮”门口。卫龙下了车，看着眼前这个挂着歪歪扭扭招牌的小店，
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店里，那十一个昨晚被迫削了一夜芋头的小弟，
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听到开门声，他们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
手里还紧紧攥着削皮刀。“大哥！您终于来救我们了！”小弟甲热泪盈眶，
扑过来抱住卫龙的大腿。“这女人是魔鬼！她连芋头皮都不让扔，
说晒干了可以做成纯天然无公害香包，卖给那些文艺女青年！”卫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苟富贵。苟富贵正蹲在地上，检查那些芋头的成色，
脸上带着周扒皮看到长工加班时的欣慰笑容。“不错，效率很高。
看来恐惧果然是第一生产力。”她拍了拍手，站起来，从柜台下面拖出一个巨大的纸箱子。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第二步战略部署：品牌形象升级。
”卫龙盯着那个箱子：“里面是什么？防弹衣？还是砍刀？”“比那个更厉害。
”苟富贵神秘一笑，猛地掀开箱子。一片粉红色的光芒，差点闪瞎了卫龙的钛合金狗眼。
那是一堆围裙。粉色的。带蕾丝边的。
胸口还印着一只巨大的、傻笑的哈罗凯蒂HelloKitty。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卫龙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苟富贵，”他咬牙切齿，“你想死可以直说，
我成全你。不用搞这种精神污染。”“大哥，这叫反差萌！”苟富贵拿起一条围裙，
在卫龙身上比划了一下。“您想啊，您这一身腱子肉，配上这个蕾丝边，这种视觉冲击力！
这种暴力美学与少女心的碰撞！绝对能击穿那些女大学生的心防！”“我拒绝。
”卫龙冷冷地说，“士可杀，不可辱。”“哦，是吗？”苟富贵放下围裙，掏出手机，
打开了一个视频。视频里，是昨晚卫龙喝完“排毒茶”后，
冲进厕所前那个扭曲、狼狈、夹着腿狂奔的背影。配乐是《猪八戒背媳妇》。
卫龙的瞳孔地震。“你……你什么时候拍的？”“就在您释放自我的前一秒。
”苟富贵晃了晃手机，“大哥，您说这个视频要是发到道上的群里，
您这『城南一霸』的名号，是不是得改成『城南喷射机』？”卫龙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在心里流淌。三分钟后。
十三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系着粉红色蕾丝围裙的壮汉，整整齐齐地站在了店门口。
路过的一条野狗看了一眼，吓得夹着尾巴跑了。7上午十点。“富贵茶寮”重新开业。
门口拉起了一条横幅：黑道大哥再就业，不甜不要钱，敢说不好喝就砍……价。
那个“砍”字写得极大，带着血淋淋的笔触，后面的“价”字小得像蚂蚁。
第一个顾客是个背着书包的男大学生。他本来只是路过，想买瓶矿泉水。结果刚走到门口，
两个彪形大汉突然向前一步，挡住了去路。“欢！迎！光！临！”两人气沉丹田，吼声如雷。
大学生吓得手机都掉了。“我……我走错了……”“没走错！”卫龙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他努力想要挤出一个苟富贵要求的“亲切微笑”但由于面部肌肉过于僵硬，
再加上那道刀疤的加持，这个笑容看起来像是一个变态杀人狂在欣赏自己的猎物。“小兄弟，
”卫龙手里拿着雪克杯，上下摇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在摇骰子，“喝点什么？
我推荐我们的招牌——『斧头帮暴力草莓啵啵』。”大学生看着卫龙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又看了看他胸口那只微笑的HelloKitty。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恐惧感同时袭来。
“我……我喝……我喝……”“全糖还是半糖？”卫龙问。“全……全命……哦不，全糖！
”大学生带着哭腔喊道，“大哥别杀我！我买！我买十杯！”“好嘞！
”苟富贵从收银机后面探出头，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扫码这边！十杯一共一百五，
给您抹个零，收您两百！”大学生颤抖着扫了码，拿着奶茶，逃命似的跑了。
卫龙看着手机上到账的提示音，陷入了沉思。“这……这就赚了两百？”他以前收保护费，
得带着兄弟们在街上溜达一天，还得防着警察，还得跟人谈判，有时候还得动手，
医药费都不止两百。现在，只是穿个围裙，摇两下杯子，笑一下虽然笑得很恐怖，
钱就来了？“这只是开始。”苟富贵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龙哥，时代变了。
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种被虐的感觉。这叫沉浸式体验。”事情的发展，
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那个被吓哭的大学生，回去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卫龙穿着粉色围裙、一脸凶相地摇奶茶的照片。文案：家人们谁懂啊！
学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店员全是黑道大哥！买奶茶送保命符！味道竟然该死的好喝！
喝完感觉自己在道上有人了！这条朋友圈，经过校园墙的转发，火了。下午两点。
店门口排起了长龙。无数猎奇的年轻人蜂拥而至，对着卫龙和他的小弟们疯狂拍照。“大哥！
看这边！表情再凶一点！对！就是这种要砍死我的眼神！太帅了！”“大哥，
能不能用你的花臂给我比个心？”“大哥，我想点一杯『江湖救急』，
能不能请您亲自给我插吸管？动作要狠！”卫龙麻木了。他机械地摇着奶茶，
机械地配合着合影，机械地听着支付宝“到账XX元”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黑帮老大，而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大猩猩。而莫相忘，
则在店里开辟了第二战场。她在角落里支了个小桌子，铺上黑布，摆上水晶球。喝奶茶，
免费占卜。测姻缘，测事业，测你今天会不会被大哥打。“同学，”莫相忘翻开一张牌，
神色凝重，“你抽到了『宝剑十』。这预示着你今天喝奶茶要小心，珍珠可能会卡喉咙。
建议再买一杯我们的『顺风顺水柠檬茶』冲一冲。”“买！我买！”收银台前，
苟富贵数钱数到手抽筋。她看着卫龙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心里乐开了花。这哪是黑社会啊，
这简直是摇钱树成精了！8生意太好，总是会招人嫉妒。尤其是当你抢了别人的地盘时。
下午五点，高峰期。一群穿着紧身裤、豆豆鞋，头发染成红橙黄绿青蓝紫的“精神小伙”，
推开排队的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胖子，
脖子上挂着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一看就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