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年关将至，父皇准我去北境探望夫君——镇北都督陆砚辞。
我在雪里走了四十七天，带着御医、带着赏赐，也带着我压了三年的思念。
他出城十里迎我，亲手扶我下车，挥退左右，像是怕旁人听见夫妻间的私语。
我正要笑，他却垂眼替我拢了拢斗篷，语气漫不经心：
“三年前我在乱军里捡回一个女子，怕她在军中受欺负，便让她暂替了你的身份。”
他握着我的手，指腹却像在摩挲别人的名字。
“她年纪小，会撒娇。”
“那夜我没守住……她给我生了个儿子。”
我脑中轰的一声。
“陆砚辞，你在说什么？”
他抬手，竟把我发间那枚只有皇室女眷可戴的鎏金凤簪拔下，随手丢进袖中。
“在北境，只有她一个‘郡主’。”
“你既来了，就留在我身边做个使唤丫头。”
“若受不了，自己走。我不留你。”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趟北行不是团聚，是一场处刑。
……
我被他塞进马车时，车帘外风雪猎猎，像刀子刮在脸上。
陆砚辞俯身压过来，吻落得急，像是在做一件例行的“安抚”。我偏头躲开，唇角被他咬出血。
“别闹。”他叹了口气，竟像我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你一路奔波，身子又弱，我本不想让你吃这些苦。”
我抖着手抓住车壁：“你把我的随行侍卫遣走，是早就算好的？”
陆砚辞笑了一声，指尖点了点车帘外的苍茫雪原：“这里是北境，不是京城。你身边没人，你说你是郡主，谁会信？你说你不是郡主，又有谁敢问？”
他语气慢慢沉下去：“我虽是你夫君，但我也是个男人。军中苦寒，夜里总要有人暖被。”
我胸口像被雪压住，喘不过气。
“所以你就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顶我？”我咬着牙，“你不怕我回京告你——欺君、辱皇室、私立封号？”
陆砚辞看我，眼底没有半点慌。
“回京？”他轻轻捏住我的下巴，“你先在北境活着再说。”
车停在城门前。
一道清脆的女声隔着帘子响起：“都督，您接回来的……就是那位‘旧人’？”
帘子被掀开，少女穿着华贵的狐裘，眉眼精致，头上戴着我那支凤簪，簪尾垂着细细的流苏，晃得我眼睛发疼。
她笑得天真：“听说京里来的贵人最讲规矩。见了我这个郡主，总该行礼吧？”
我还未开口，陆砚辞便伸手捂住我的嘴，像捂住一件会惹麻烦的器物。
“她身子不适。”陆砚辞对外淡淡道，“先带去偏院，换身衣服。”
我被拖下车。雪地冰冷，脚踝一沾就刺骨。
少女轻轻一抬手：“既然是丫头，就按军府规矩来。绑在马后，让她跑着进城，长长记性。”
我挣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嘶喊。
陆砚辞松开手，低声在我耳边警告：“记住，从今往后，你在北境只有一个身份——我的婢女。再让她不快，我也护不了你。”
我抬眼看他。
那双曾在新婚夜里握着我手发誓“此心不二”的眼睛，如今只剩冷硬。
绳子勒紧时，我忽然明白：他不是忘了我是谁。
他是故意要我知道——他能把我从云端拽进泥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