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叫林愈,一个穷得只剩下脸和脑子的落魄秀才。旁人十年寒窗,为的是金榜题名,
光宗耀主。我十年寒窗,只想找个班上。不是上班,是找个“饭班”,最好是金饭碗。
我看上了当朝长公主赵凝,京城最负盛名的“玉罗刹”。有钱,有权,有颜,就是没男人。
于是,在一个春日午后,我设计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偶遇”。我当着全京城权贵的面,
拦下她的凤驾,无比诚恳地对她说:公主殿下,您看您什么都有了,
就缺个貌美还聪明的夫君。旁人都抢公主,不如这次,换您来抢我?01我叫林愈,
是个秀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唯一的优点大概是生了张还算不错的脸,
和一颗勉强算聪明的脑子。同窗们都在埋头苦读,梦想着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封侯拜相。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的人生目标很明确:摆烂。但要优雅地、富贵地、有尊严地摆烂。
这世上,想实现这个目标,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投个好胎,另一条是娶个好妻。第一条路,
我爹娘尽力了,但效果不彰。所以我只能寄希望于第二条。放眼整个大周朝,
能让我实现躺平理想的最佳人选,只有一个——长公主赵凝。当今圣上的亲姐姐,
手握半个内廷的权柄,富可敌国。最关键的是,她年近二十有五,至今未嫁。
传闻她性情冷酷,手段狠辣,因为曾亲手将三个意图不轨的驸马候选人送进大牢,
人送外号“玉罗刹”。所有男人都对她敬而远之。但在我看来,这简直是完美的择偶标准。
一个强大的、不需要男人保护、甚至能保护男人的女人,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终极饭票吗?
于是,我策划了一场惊世骇俗的“碰瓷”。长公主每月十五都会去城外的静安寺礼佛。
我算准了她的必经之路,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搬了张小桌,摆上笔墨纸砚,
开始“卖字”。当然,我的目的不是卖字,而是等人。凤驾的华盖远远出现时,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就像一个赌徒,
即将揭开他押上全部身家的牌局。周围的百姓纷纷跪地,我却依旧稳坐如山,
自顾自地研着墨。大胆!何人见公主凤驾竟敢不跪!侍卫的厉喝声中,
那顶由十六人抬着的、镶满珠宝的华丽轿子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目光,从珠帘后透了出来,落在我身上。我缓缓抬起头,
迎上那道目光,露出了我练习过无数次的、自认为最温和无害的笑容。草民林愈,
见过公主殿下。珠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挑开,露出了赵凝那张名动京城的脸。美,
是真美。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锋芒毕露的美。凤眼狭长,唇色偏淡,神情里没有半分温度,
仿佛一座精雕细琢的冰山。她看着我,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冷。你可知,惊扰本宫凤驾,
是何罪名?我放下墨锭,站起身,对着她深深一揖。草民自然知晓。
但草民有一样稀世奇珍,想献给公主。此物之珍贵,值得草民冒死一试。
她似乎来了点兴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哦?呈上来看看。若是寻常俗物,
本宫会让你知道,“冒死”二字,不是说说而已。我摇了摇头,直视着她冰冷的眼眸,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此物,草民无法呈上。因为这件珍宝,就是草民自己。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连那几个见惯了风浪的侍卫,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疯子。
赵凝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似乎觉得这游戏有点意思了。你?
一个穷秀才,也配称珍宝?穷秀...才...我故意拉长了声音,
慢悠悠地走到轿前,无视侍卫们按在刀柄上的手,凑近了些,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轻声说。公主殿下,您看,您有滔天的权势,有数不尽的财富,有倾城的容貌。
您什么都不缺,真的什么都不缺吗?我顿了顿,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波澜,继续加码。
您缺一个不图您权势,不畏您威严,只想安安静静待在您身边,为您解闷,为您分忧,
还长得赏心悦目的夫君。满京城的男人都想从您这里得到什么。而我,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想把自己送给您。我退后一步,重新恢复到刚才的距离,朗声道。
旁人费尽心机想抢走公主您,实在是愚不可及。所以草民斗胆,
想和公主商量一下……我迎着她愈发深邃的目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这次,
换您来抢我,如何?02空气死寂了三秒。然后,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从赵凝淡色的唇边溢出,很短促,像冰凌碎裂的声音,
却让周围凝重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裂缝。她看着我,
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第一次染上了除冰冷之外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合了荒谬、新奇和一丝玩味的复杂神色。抢你?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像是品味什么新奇的菜色,本宫府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自荐枕席的男人。
可他们都太无趣了。我毫不畏惧地接话,他们见您,腿肚子都在打颤,
满脑子想的都是加官进爵,光宗耀祖。他们的灵魂和他们的膝盖一样软。而我不同。
我指了指自己,我只想找个安稳的地方,读书,喝茶,晒太阳。公主府,
是全天下最安稳的地方。所以,你想让本宫养着你?她终于把话说白了,
语气里的讥讽更浓了。公主可以这么理解。我坦然承认,不过,我不是白吃饭的。
我读过万卷书,也看过万种人。公主府里或许有比我武艺高强的侍卫,比我貌美的伶人,
但绝没有比我更聪明的解语花。解语花?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秀才,
你倒是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我知道,话说到这里,必须拿出点真本事了。
我指了指不远处茶楼上挂着的一副对联,上联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公主殿下,草民听闻此联乃前朝大儒所出,下联至今无人能对。
若是草民能对出让公主满意的下联,可否能换一个入府的机会?这是我早就设计好的一步。
这副对联在京城挂了三年,无人能对。长公主本人也曾私下悬赏千金,求一副下联。
赵凝的目光转向那副对联,沉默了片刻。你若能对出,本宫便允你入府,做个清客。
清客,说白了就是高级门客。有吃有住,但毫无地位。这正是我想要的。我几乎没有思索,
脱口而出: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风对雨,家对国,读书声对天下事,
声声入庸对事事关心。工整,且立意高远。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
赵凝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欣赏之色。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要将我里里外外都看透。好一个‘事事关心’。林愈,
你倒是真不像个只想摆烂的穷秀at才。关心天下事,是为了更好地摆烂。
我笑得人畜无害,知己知彼,方能躺得安稳。她没再说话,
只是冲身边的侍女淡然吩咐:带上他。然后,珠帘落下,
隔绝了她的身影和外面所有的目光。我就这样,在一众或羡慕、或嫉妒、或鄙夷的目光中,
被“请”进了那辆华丽得令人发指的马车。马车内空间极大,熏着顶级的龙涎香。
赵凝闭目养神,仿佛我只是个透明人。我也不说话,安安静安地坐在角落。我知道,
这只是第一步。我成功地引起了她的兴趣,但想让她心甘情愿地“抢”我,路还长着呢。
公主府邸比皇宫也小不了多少。我被安排在一个名为“听竹轩”的小院里,环境清幽,
陈设雅致。侍女送来了上好的衣物和精致的饭菜,比我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
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洗了澡,换上柔软的丝绸长袍,饱餐了一顿,
然后躺在院子里的贵妃椅上,惬意地眯起了眼睛。我知道,府里的下人们都在暗地里议论我,
说我是个靠脸吃饭的小白脸,不知廉耻。我不在乎。尊严这种东西,
在饿肚子的时候一文不值。等我吃饱了,喝足了,把尊严再捡起来也不迟。入府的头三天,
赵凝没有召见我。我也不急,每日就是读书、写字、下棋、喝茶,
把一个“清客”的本分扮演得十足。府里的管家是个势利眼,见公主对我不管不问,
对我愈发怠慢。送来的饭菜从四菜一汤变成了两菜一汤,茶叶也从明前龙井换成了陈年粗茶。
我照单全收,没有半句怨言。我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磨人。
她这是在考验我的性子。如果我连这点小事都沉不住气,那我也就不配待在她身边了。
直到第三天傍晚,机会来了。03第三天傍晚,公主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安王。
安王是当今圣上的同母弟弟,也是朝中唯一敢和长公主赵凝掰手腕的皇亲。我正躺在院子里,
听着隔壁院子传来的隐约丝竹声,就看到公主的贴身侍女白芷行色匆匆地朝我的小院走来。
她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轻蔑,显然,来找我只是万不得已。林公子,
公主殿下请您去前厅一趟。我慢悠悠地从躺椅上坐起来,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哦?是为了安王殿下之事?白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你怎么知道?我笑了笑,
没解释。这三天,我虽然足不出户,但府里下人的闲言碎语,
足够我拼凑出公主府乃至整个朝堂的势力分布图。安王此来,名为探望,实为刁难,
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走吧。我跟着白芷穿过重重回廊,
第一次踏入公主府的主厅。厅内灯火通明,奢华无比。赵凝坐在主位,
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但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她的对面,
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想必就是安王赵朔。他长相俊美,
但眉眼间透着一股阴柔之气。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我一进门,
赵朔的目光就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皇姐,
这位就是你从大街上‘捡’回来的新面首?果然生得一副好皮囊,难怪皇姐会喜欢。
这话极尽羞辱。赵凝的脸色瞬间又冷了几分,却没有发作。我上前,先是对着赵凝行了一礼,
再对着安王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草民林愈,见过安王殿下。殿下谬赞,
草民愧不敢当。只是一个赖在公主府混吃混喝的闲人罢了。我这番自贬的话,
反而让安王有些意外。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赵凝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些复杂。她淡淡地开口:林愈,安王给本宫送来一件寿礼,你来瞧瞧。
我这才注意到,今天是赵凝的生辰。可整座府邸冷冷清清,没有半点喜庆气氛。
想来她素来不喜热闹。安王偏偏挑今天来,用心险恶。我走到那紫檀木盒前。盒子里,
是一尊晶莹剔剔的玉佛。玉质极佳,雕工精湛,一看便知价值连城。但问题不在这玉佛本身。
我凑近了仔细闻了闻,一股极其淡雅的异香钻入鼻中。我的脸色微微一变。如何?
安王笑吟吟地看着我,这尊‘慈悲玉佛’,可是本王费尽心思,从西域寻来的奇珍。
皇姐礼佛,想必会喜欢。玉是好玉,佛是好佛。我抬起头,直视着安王,只是,
这玉佛,公主殿下恐怕无福消受。大胆!安王的随从立刻呵斥道,公主千金之躯,
有何福分消受不得!赵凝也皱起了眉,显然不明白我话中的意思。我没理会那随从,
而是转向赵凝,轻声解释道:公主殿下,此玉名为‘软香玉’,产自西域雪山深处。
本身无毒,但若常年佩戴或置于卧房,其散发的异香会慢慢侵蚀人的身体,使人精神萎靡,
四肢无力,久而久之,便会缠绵病榻,药石无医。最阴险的是,我顿了顿,
目光扫过安王那瞬间僵硬的脸,这种香气,用银针试不出来,寻常太医也诊断不出,
只会当成是普通的体虚之症来治。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白芷等侍女的脸上血色尽褪。
谁都知道,长公主近年来的确时常感到乏力,太医只说是操劳过度。如今想来,
恐怕……赵凝死死地盯着安王,那眼神,像是要将他凌迟。安王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强笑着狡辩:一派胡言!不过是一个江湖骗子的胡说八道,皇姐难道也信?
本王对皇姐一片赤诚,怎会行此龌龊之事!是不是胡说八道,很好验证。
我从容不迫地说道,公主府里应该养着金丝雀吧?取一只来,将它与这玉佛同置于笼中,
不出一个时辰,必死无疑。安王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赵凝挥了挥手,白芷立刻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是漫长的煎熬。安王坐立不安,如芒在背。赵凝则一言不发,
只是端着茶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浮沫,每一次轻响,都像是敲在安王的心上。而我,
则像是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书架上,取了本棋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白芷脸色惨白地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鸟笼,笼中的金丝雀已经僵硬,
没了气息。“砰”的一声,赵凝将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好,好一个安王,
好一个‘慈悲玉佛’!赵朔,你真是本宫的好弟弟!安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冷汗浸湿了后背。皇姐!皇姐明鉴!臣弟……臣弟也是被人蒙骗了啊!
臣弟绝无半点加害皇姐之心!定是那西域商人奸诈,臣弟这就去将他碎尸万段!
他这番狡辩,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赵凝冷笑一声,刚要发作,我却先开了口。公主殿下,
此事恐怕不能声张。所有人都看向我。我合上棋谱,慢悠悠地走回厅中,
对赵凝说道:安王殿下毕竟是陛下的同母胞弟。若因一件‘说不清’的寿礼而将他治罪,
传到陛下耳中,难免会说公主您不念手足之情,恃强凌弱。届时,
朝中那些本就看您不顺眼的言官,又要有文章可做了。安王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连连点头:对对对!林公子说得对!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啊皇姐!赵凝的眉头紧锁。
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她看着我,
第一次用上了“请教”的语气。我笑了笑,走到安王面前,弯下腰,
拍了拍他那身昂贵的锦袍。安王殿下,既然您也是受人蒙骗,那这尊‘慈悲玉佛’的钱,
想必还没付清吧?啊?哦……是,是还没……安王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
那就好办了。我直起身,对赵凝说,这玉佛价值连城,想必价格不菲。既然是假的,
那自然不能让安王殿下吃这个亏。不如这样,公主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收下这份‘厚礼’。
然后,我话锋一转,看向冷汗涔涔的安王,慢悠悠地说道,请安王殿下,
将购买此玉佛的‘尾款’,送到公主府来。我想,区区二十万两黄金,
对富甲一方的安王殿下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二十万两黄金!安王猛地抬起头,
眼睛瞪得像铜铃。那几乎是他半个王府的家底!我却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
继续说道:您想啊,您送了这么贵重的寿礼给公主,结果是个害人的玩意儿。
这要是传出去,您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了。花二十万两黄金,买回自己的名声,
也买回公主殿下的一个‘原谅’,这笔买卖,划算得很呐。安王脸上的肉都在抽搐。
这是明晃晃的敲诈!但他敢说一个“不”字吗?他不敢。赵凝看着我,眼中的冰霜渐渐融化,
取而代লাইনে一抹深不见底的笑意。她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赵朔,
你听见林愈的话了?三日之内,本宫要看到那二十万两黄金。现在,滚吧。安王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跑了。主厅里,终于只剩下我和赵凝,以及一群噤若寒蝉的侍女。赵凝端详着我,
像是第一天认识我。林愈,她缓缓开口,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重新露出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公主殿下忘了?
草民不过是一个……想赖在您府里混吃混喝的聪明解语花罢了。04安王灰溜溜地走了,
那尊淬了毒的玉佛,被赵凝命人装在一个铅盒里,沉入了府中最深的湖底。这件事,
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但水面下的暗流,却开始加速涌动。
第二天,二十万两黄金,分装在几辆毫不起眼的大车里,从安王府的后门,
悄无声息地运进了公主府的私库。我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管家再也不敢克扣我的份例,
每日送来的都是最新鲜的食材,最上等的茶叶。府里的下人见了我,
也都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林公子”。我依旧住在我的“听竹轩”,每日读书喝茶,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赵凝开始频繁地召见我。
有时是在书房,她处理公务,我就在一旁帮她研墨,或是挑灯。
她偶尔会问我一些关于政令的看法,我总能从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刁钻角度,给出我的见解。
有时是在花园,她散步,我就跟在身后,给她讲一些民间听来的趣闻,或是自己编的笑话。
她很少笑,但从她渐渐舒展的眉眼中,我知道她喜欢听。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我不问她的过去,她不问我的来历。我们就像两个棋逢对手的棋手,在一方小小的棋盘上,
进行着一场心照不宣的博弈。她试图看透我,想知道我那副懒散皮囊下,
到底还藏着多少心机和谋算。而我,则享受着这种被她“探索”的过程,
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演员,一点一点地释放我的“角色魅力”。我知道,她对我,
已经从最初的“有趣”,变成了“有用”,现在,正在朝着“不可或缺”发展。这天下午,
天气有些阴沉。我正在房里看一本孤本游记,白芷又来了。林公子,出事了。
她神色凝重。我放下书,并不意外。安王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善罢甘休。说吧,
这次又是什么幺蛾子?是‘锦绣阁’。白芷低声说道,我们名下最大的一家绸缎庄,
今天一早,被京兆尹府给查封了。理由呢?说是我们以次充好,
用江南劣质丝绸冒充蜀锦,欺骗宫里的采办。现在,采办太监和京兆尹的人都在铺子里,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我皱了皱眉。锦绣阁是公主府最重要的产业之一,
每年能带来近百万两的收入。更重要的是,它负责着宫里大部分的贡品丝绸供应,
是公主在宫中影响力的体现。这一下,是打在了七寸上。公主怎么说?公主气坏了,
已经派人去查了。但……白芷欲言又止,但这次,对方做得天衣无缝。我们内部,
出了叛徒。我明白了。这又是安王的手笔。他买通了锦绣阁的管事,
上演了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这招很毒。一旦“欺君”的罪名坐实,就算赵凝是长公主,
也要被剥去大半权柄,甚至可能被圣上禁足。公主现在在哪?在书房。
已经摔了好几个杯子了。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去看看。正好,
躺了这么多天,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来到书房,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赵凝站在窗前,
背影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地上是碎裂的瓷片。几个管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见我进来,
赵凝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怒火和一丝无助。这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情绪。
你来做什么?来看本宫的笑话吗?她的声音沙哑。我没有理会她的怒气,
径直走到她面前,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看了起来。上面是锦绣阁出事的前因后果。看完之后,
我将卷宗放下,淡淡地说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跪在地上的一个管事忍不住抬头道:林公子,这可不是小事!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我们百口莫辩啊!谁说百口莫辩了?我瞥了他一眼,
你们解决不了,不代表别人解决不了。赵凝盯着我:你……有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我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不过,
我有个条件。说。她现在已经没心思跟我绕弯子了。事成之后,锦绣阁每年的利润,
我要一成。我伸出一根手指。管事们都倒吸一口凉气。锦绣阁一年近百万两的利润,
一成就是十万两!这个小白脸,胃口也太大了!赵凝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若你能让锦绣阁安然无恙,并让幕后黑手付出代价,本宫给你两成。我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好,一言为定。我放下茶杯,对白芷吩咐道:去,
准备一套普通百姓的衣服,再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然后,我转向那几个管事。你们,
立刻带人去城中所有未被查封的绸缎庄,不管是我们自己的还是别人家的,
就说公主府要加急采办一批上等蜀锦,有多少要多少,价格比市价高三成。记住,声势要大,
要让全京城都知道。管事们面面相觑,不明白我的用意。现在锦绣阁出事,
我们不低调处理,反而大张旗鼓地去收购蜀锦,这不是火上浇油吗?还不快去!
赵凝冷声喝道。管事们不敢再问,连滚带爬地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我和赵凝。她看着我,
眼中充满了疑惑。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冲她神秘一笑。公主殿下,想不想微服私访,
去看一出好戏?05半个时辰后,一辆朴素的马车从公主府的侧门驶出,
汇入了京城川流不息的车马中。车内,我和赵凝都换上了寻常富家翁和夫人的装束。
这是她第一次穿这种粗布衣裳,显得有些不自在,但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好在我提前让她用面纱遮住了脸。我们去哪?她问。
去一个能让鱼儿自己上钩的地方。我让车夫把车赶到了城西的一家小茶馆。
这家茶馆位置偏僻,但却是城中各路消息汇集之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我们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公主府大肆收购蜀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已经传遍了京城。茶馆里,到处都是议论这件事的人。听说了吗?
长公主府的锦绣阁出事了,居然敢用假货糊弄宫里!可不是嘛!
现在京兆尹还守在铺子里呢。可奇怪的是,公主府非但没夹着尾巴做人,
反而还在满城高价收蜀锦,这是什么路数?谁知道呢。也许是想亡羊补牢,
赶紧凑一批真货交上去?不可能!宫里的采办太监亲自验的货,罪名都快定死了,
现在补救有什么用?赵凝听着这些议论,脸色越来越沉。她放在桌下的手,
紧紧攥成了拳头。我却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你到底在等什么?
她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我。等一条贪心的鱼。我指了指窗外,公主请看。
顺着我指的方向,她看到一个穿着管事服的中年男人,
正鬼鬼祟祟地走进茶馆对面的一个当铺。那是……锦绣阁的副管事,王有才。
赵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没错。我点了点头,叛徒,就是他。你怎么知道?
公主府的管事,月钱不过五十两。但他手上的那枚玉扳指,却是上等的和田玉,
至少值五百两。一个安分守己的管事,是戴不起这种东西的。这些细节,
都是我这几天在府里闲逛时观察到的。他去当铺做什么?去做一笔大买卖。
我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我没猜错,安王许诺给他的,除了金银,
还有锦绣阁大管事的位置。但现在,他发现我们非但没有乱了阵脚,反而在高价收购蜀锦。
一个贪心的人,会怎么想?我引导着她。赵凝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
他会以为,我们有办法脱罪,只是急需一批真蜀锦来填补亏空。
而全京城现在最大的蜀锦库存,就在他手上!没错。我打了个响指,
安王让他换掉的那批贡品蜀锦,一定还在他手里。他现在去当铺,不是为了当东西,
而是要去见一个能出得起价的‘下家’,把他手里的‘赃物’,变成现银。而我们,
我站起身,就是那个最好的‘下家’。我让车夫跟上王有才。果不其然,
他从当铺出来后,七拐八绕,进了一个偏僻的货栈。我没急着进去,而是让赵凝在车里等着,
自己则走到货栈后门,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塞给了守门的伙计。兄弟,问个事。
刚才进去的那个王管事,是来出货的吧?他手里那批蜀锦,成色怎么样?那伙计得了银子,
眉开眼笑。爷,您也是为那批货来的?不瞒您说,那可是顶级的贡品料子!王管事说了,
总共三百匹,一匹都不能少,价高者得!三百匹。这个数量,
和报给宫里的数目完全对得上。我心中大定,回到马车上。公主,鱼儿已经入网了。现在,
该收线了。我对赵凝耳语了几句。她听完后,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样……也行?对付无赖,就要用比他更无赖的手段。我笑道,您就瞧好吧。
一刻钟后,京兆尹府的捕头带着一大队人马,如狼似虎地冲进了货栈。带队的,
正是我通过公主府的关系,提前打过招呼的张捕头。与此同时,安王赵朔也收到了消息,
说有人要花重金买下王有才手里的那批“赃物”。他怕夜长梦多,也怕王有才私吞了这笔钱,
便亲自带着心腹,气急败坏地赶到了货栈。当赵朔和京兆尹的人在货栈门口“不期而遇”时,
两边都愣住了。而货栈里,王有才正对着一个乔装成富商的公主府侍卫,
唾沫横飞地介绍着他的“好货”。老板您看,这光泽,这手感,绝对是正经的贡品蜀锦!
三百匹,一口价,两万两黄金!就在这时,大门被一脚踹开。不许动!京兆尹府办案!
王有才吓得魂飞魄散。而当他看到门口的安王时,更是面如死灰。安王也没想到会撞上官府,
他看着满地的蜀锦,再看看惊慌失措的王有才,脑子嗡的一声。他意识到,
自己掉进了一个圈套。张捕头可不管他是王爷还是别的什么,走上前,拱了拱手,
公事公办地说道:哟,这不是安王殿下吗?您怎么也在这儿?莫非……这批赃物,
和您有关?胡说!安王厉声喝道,本王只是路过!路过?
张捕头指着地上的王有才,可这个人犯,我们已经盯他很久了。他亲口招认,
是他联合安王您,调换了给宫里的贡品,意图陷害长公主殿下!当然,王有才还没招。
这是我教张捕头这么说的,为了诈他。安王果然慌了,指着王有才怒骂:你这个狗奴才!
竟敢诬陷本王!王有才一看安王要推卸责任,也急了,跪在地上大喊:王爷!
是您指使我的啊!您答应事成之后让我当大管事的!您不能过河拆桥啊!主仆二人,
当着京兆尹和众捕快的面,狗咬狗,一嘴毛。这出戏,简直比戏文里唱的还精彩。
躲在不远处马车里的赵凝,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这一幕,那张冰封了许久的脸上,
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畅快淋漓的笑容。她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美丽的凤眼里,
仿佛有星辰在闪耀。林愈,你真是个……妖孽。
06安王和他的狗腿子被京兆尹“请”回去喝茶了。虽然以他的身份,不可能真的被定罪,
但“意图构陷长公主”的罪名是跑不掉了。圣上就算再偏袒他,为了皇室颜面,
也必然会对他严加申斥,削权禁足。更重要的是,他从此在朝野上下,名声就彻底臭了。
而锦绣阁的危机,也迎刃而解。事情变成了“忠心管事发现副管事与外人勾结,将计就计,
一举抓获人贩,并起获全部赃物”。公主府不仅无过,反而有功。我坐在回府的马车上,
看着身旁笑意未消的赵凝,心情也格外舒畅。公主殿下,
现在可以把那两成利润划给我了吧?我开始算账。她白了我一眼,那风情,
竟与她平时的冷艳截然不同,别有一番韵味。少不了你的。本宫说话算话。她顿了顿,
看着我,认真地问道:你是如何猜到,安王会亲自去货栈的?
因为他跟王有才是一类人。我解释道,贪婪,且多疑。他既怕王有才私吞卖货的钱,
又怕那批货落到别人手里,成为指证他的证据。所以,他一定会去。
他以为自己是去抓兔子的猎人,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只掉进陷阱的兔子。
那你又是如何让京兆尹的人,那么巧地出现的?这就要感谢公主您的名头了。
我笑道,我只是让白芷去给京兆尹透了个信,说长公主府查到了陷害之人的线索,
请他们配合演一出戏。京兆尹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站在哪一边。赵凝沉默了。她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有欣赏,有惊叹,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林愈,
她轻声说,本宫有些好奇,你这样的人,为何会甘心当一个秀才?以你的智谋,
若入朝为官,封侯拜相,不过是时间问题。因为累。我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上,
实话实说,当官要早起,要应酬,要跟无数个像安王一样的蠢货勾心斗角。人生苦短,
何必呢?您看现在多好,我指了指外面,车有人赶,饭有人做,
天塌下来有公主您顶着。我只负责喝茶看戏,偶尔动动脑子,就能有大把的银子入账。
这种日子,给个宰相我都不换。我这番“不知羞耻”的言论,非但没让她生气,
反而让她笑出了声。你倒是……坦诚得可爱。回到公主府,
赵凝立刻把我带进了她的私库。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富可敌国”。
整整三层楼的地下室,堆满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其藏量,恐怕比国库还要多。
她指着其中一排架子上的账本,对我说:这些是锦绣阁历年的账目。从今天起,
你负责监管。每年除了给你的两成,其余的,本宫要你让它翻上一番。我愣住了。公主,
您这是……本宫不喜欢养闲人。她看着我,眼神灼灼,你既然有这个本事,
就别藏着掖着。本宫给你平台,给你权力,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全看你自己。
这已经不是一个“清客”该有的待遇了。她这是在把一部分身家性命,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看着她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心中某个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来公主府的初衷,
是为了找个饭票,安稳躺平。可现在,我发现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个女人,
她不仅给了我安稳,还在逼着我,把我骨子里那些连自己都快忘了的锋芒,
一点点地重新打磨出来。好。我接过账本,公主殿下就等着年底数钱吧。从那天起,
我不再只是“听竹轩”里的闲人林愈。我开始正式接手公主府的部分产业。
我用现代的商业思维,对那些老旧的铺子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我推出了会员制,
积分兑换,预售,捆绑销售……这些新奇的玩意儿,让京城的百姓大开眼界,
也让公主府的产业在短短几个月内,营业额翻了三倍。
我甚至还办了一份“京城风尚”的报纸,专门介绍最新的服饰、妆容、美食,
再夹带一些公主府产业的“软文”。一经发售,便被京城的贵妇小姐们抢购一空。
我变得越来越忙,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间越来越少。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累,
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赵凝也给了我极大的自由和信任。
无论我提出多么匪夷所思的方案,她都只是听完,然后点头说“好”。
我们见面的时间变多了,但谈论的不再只是风花雪月,更多的是商业版图和朝堂局势。
我成了她真正的,唯一的“军师”。这天晚上,我们又在书房议事到深夜。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白芷送来了宵夜,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我尝了一口,
甜而不腻,火候正好。公主府的厨子,手艺又精进了。我赞道。赵凝放下手中的笔,
捏了捏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这是本宫亲手做的。我拿着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07我看着她,试图从她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分辨出这句话是玩笑还是事实。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前几日听你说,熬夜伤神,
喝些莲子羹能安神静心。便让厨房备了料,试着做了做。我的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活了两辈子,这还是第一次,
有个人会因为我随口的一句话,亲手为我洗手作羹汤。而这个人,
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杀伐果决、视人命如草芥的长公主。我低头,又喝了一口莲子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