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冷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我睁开眼,
视野里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管。消毒水的辛辣气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甜腻,
割裂着我的鼻腔。我躺在一张不锈钢台上,身下是冰冷的金属滑轨,身上盖着素白尸布。
这不是梦。我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缓慢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真实的痛感。
右手食指传来细微的刺痛——一枚钛合金戒指紧紧箍在指根,内圈刻着细小的字符。
我抬起手,借着惨白的灯光辨认:Ω-37。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混乱而刺痛:水晶吊灯折射着虚假的光,香槟杯碰撞出虚伪的祝福。未婚夫沈砚温柔的笑脸,
递来的酒杯边缘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味。闺蜜苏蔓挽着我的手臂,轻声说:“晚晚,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养父林国栋慈祥地笑着,将一块奶油蛋糕递到我唇边。
然后是剧痛。从胃部炸开,沿着神经爬向大脑。视野开始模糊,
耳边传来沈砚惊慌失措的呼喊:“快叫救护车!晚晚的精神状况又发作了!
”我挣扎着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我看见苏蔓冷静地从手包里掏出注射器,
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林国栋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他在我耳边低语,
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睡吧,孩子。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好的。
”窒息感扼住了我的喉咙。世界暗下去之前,我最后看见的,
是沈砚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笑意。我死了。至少,我以为我死了。但现在,我在停尸房。
我撑着台面坐起身,尸布滑落,露出身上黑色的晚礼服。胸口有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不是血——是红酒。我死前打翻的那杯酒。手腕上,百达翡丽的表盘泛着冷光。
时间是2047年10月15日,晚上8点17分。距离那场致命的订婚宴,
还有七十二小时。我滑下停尸台,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打了个寒颤,环顾四周。房间里有十二个不锈钢冷藏抽屉,墙壁贴着白色瓷砖,
角落里摆着消毒设备和工具车。墙上挂着的值班表显示,
今夜值班的是李医生——苏蔓在医学院时的学长,我曾在她的毕业典礼上见过他。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两个,一轻一重,正在靠近。我冲进最近的工具间,掩上门,
只留一条缝隙。两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从门外走过。“三十七号怎么样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问。“脑电波稳定,但记忆区仍有抵抗。”年长些的声音回答,
“博士说这是最顽固的一例。”“也难怪,毕竟她是原版——”“闭嘴!”年长者厉声打断,
“不该说的别说。”声音渐行渐远。我靠在门后,心脏狂跳。Ω-37。实验体编号?原版?
什么原版?手指不由自主地抚过戒指,这个动作熟悉得可怕,仿佛我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镜子里的孩子,吃掉了自己的影子……”一段童谣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旋律简单却诡异,歌词清晰得像是有人在我耳边低唱。我从没听过这首歌,却莫名熟悉。
我摇头甩开杂念。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重生了,回到了死亡前三天。我要活下去,
要弄清楚真相,要让那些背叛我的人付出代价。但首先,我得离开这里。
市立第三医院的停尸房位于地下二层,有三个出口:员工电梯、消防楼梯,
以及运送尸体的专用货运电梯。每个出口都有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烁。
我躲在工具间,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看手表。8点23分。突然,视野边缘开始闪烁。
一切——工具间的门、墙上的消毒液喷瓶、脚下的拖把桶——瞬间覆盖上一层半透明的重影。
重影中的我推开门,快速走向走廊尽头的货运电梯。手指按下呼叫按钮,电梯门滑开。
电梯里站着一个人。李医生,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他抬头看见我,
眼睛猛地瞪大,伸手抓向腰间的对讲机——重影破碎。我回到工具间,背抵着墙,大口喘气。
冷汗浸湿了后背。刚才那是什么?幻觉?不,太真实了,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李医生白大褂第三颗扣子掉了线,
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脑电波图谱,对讲机天线有一道划痕。
就像……就像我提前看到了未来十秒会发生的事。我看向手表:8点23分15秒。
重影持续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十秒。难道这就是重生的代价——或者说,馈赠?我深呼吸,
再次握住门把。这一次,我集中精神,在脑海中想象“接下来十秒会发生什么”。
视野边缘再次闪烁。重影中,我走向货运电梯,按下按钮,电梯空无一人。我走进去,
按下B3层地下车库。门即将关闭时,一只手伸了进来——李医生。我砸出灭火器,
他倒地,我冲向楼梯间,但门锁着,我被赶来的保安抓住。重影破碎。预演可以主动触发。
而且,我可以选择不同的行动路线。我在第三次预演中找到了出路:先拿李医生的门卡,
走员工通道,避开清洁工。现实里,我推开工具间的门,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货运电梯的指示灯暗着,我按下按钮。门滑开,空无一人。我走进去,
按下B3。电梯门缓缓合上。就在缝隙只剩不到十厘米时,一只手伸了进来。门重新打开。
李医生站在外面,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抬头看见我,眼睛瞪大。和预演中一模一样。
他伸手抓向对讲机。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我抓起挂在电梯墙上的小型灭火器——和预演中一样的位置——狠狠砸向他的手腕。
骨头发出脆响,对讲机飞出去撞在墙上。在他痛呼出声前,我的膝盖已经顶向他的腹部。
他闷哼倒地,蜷缩起来。我跨过他的身体,冲向员工通道。刷卡,绿灯亮起,
我推门冲进楼梯间。身后传来李医生的喊声:“拦住她!三十七号跑了!
”脚步声从上下两个方向传来。我向下狂奔,两层楼后推开B2层的门,冲进地下停车场。
预演中这里应该有清洁工,但此刻空无一人——现实和预演出现了偏差。我愣了一瞬,
但来不及细想,朝着出口斜坡跑去。车灯的光束从入口方向射来,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侧身躲到承重柱后,屏住呼吸。一辆黑色奔驰驶入,缓缓停下。车窗降下,
驾驶座的人探头张望。是苏蔓。我的闺蜜,市医院最年轻的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
慈善晚宴上的常客,媒体笔下的“天使医生”。她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披肩,妆容精致,
但此刻眉头紧锁,神情焦虑。她来医院做什么?检查我的“尸体”?她停好车,
拎着爱马仕手包快步走向电梯间。我缩在阴影里,等她进入电梯,才溜向出口。
深夜的街道冷清而潮湿,刚下过雨的地面映着霓虹灯的光。
我只穿着晚礼服和一双从工具间顺来的旧拖鞋,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外套。
十月的夜风一吹,我瑟瑟发抖。“镜子里的孩子,吃掉了自己的影子……”童谣又来了,
这一次更加清晰,旋律在脑海中循环,像是老式留声机卡住了某一段。我用力摇头,
试图把这段诡异的旋律甩出去。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理清思路。
我的公寓不能回——沈砚很可能在那里等我“回家”,或者更糟,已经布置好了陷阱。
林国栋的别墅更不能去。我想到了一个地方:城南的青年旅舍“拾光”,
林氏基金会名下的公益项目,我曾在那边做过半年志愿者,前台小陈和我关系不错。
二十五分钟后,我赤脚走到旅舍门口——拖鞋在半路坏了。小陈正在前台打瞌睡,
看见我推门进来,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林、林小姐?”他结结巴巴,
“您这是……”“遇到抢劫,”我扯了个谎,声音沙哑,“手机钱包都没了,
能借我个房间吗?明天一早我就还钱。”小陈连忙点头:“当然!3号房空着,
我给您拿钥匙。”他递来钥匙,又犹豫着问,“要不要报警?或者……通知沈先生?
”“不要!”我声音太急,把他吓了一跳。我放缓语气,“别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包括沈砚。我想……静一静。”小陈似懂非懂地点头。房间很小,但干净。我锁上门,
拉上窗帘,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手上的戒指。钛合金材质,打磨得光滑冰冷,
内圈刻着Ω-37,外圈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微型电路。我试图把它摘下来,
但它紧贴着皮肤,一用力,指尖就传来刺痛,仿佛有微弱的电流流过。我放弃,
转而打量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我打开电脑,
登录我的云端账户——密码是我“母亲”的生日组合,林国栋不知道这个。
收件箱里堆满了工作邮件,大部分来自林氏基金会。日程表上标记着:10月18日,
与沈砚订婚宴,晚七点,君悦酒店。一切看似正常。但一个隐藏文件夹引起了我的注意。
标签是“M项目”,创建日期是五年前,我二十三岁生日那天。文件夹加密了。
我尝试了几个常用密码:我的生日,沈砚的生日,林国栋的生日,都错误。
“Ω-37……”我喃喃自语,输入。文件夹打开了。里面只有两个文件:一段视频,
一份PDF报告。视频的缩略图是一片纯白。我点开播放。画面晃动了几秒,稳定下来。
一间纯白色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椅子和一台摄像机。
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是我,但更年轻,大概二十三岁,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