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今天是我妻子林晚的闺蜜,张萌的生日。
作为丈夫,我陈阳自然要陪着出席。
“哟,陈阳,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呢?”
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是张萌。
她上下打量着我身上这套不算便宜但绝不高档的西装,眼神里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你老婆呢?哦,在那儿呢。”张萌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充满了看好戏的调侃。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林晚正站在人群的中心,不,准确地说,是站在一个男人的身边。
那个男人,我认识。
江枫。
林晚的初恋,也是她口中那段刻骨铭心的“白月光”。
此刻,江枫正端着一小块精致的黑森林蛋糕,他用银质的小叉子挖了一勺,递到林晚嘴边。
林晚微微侧头,脸颊泛着一抹动人的红晕,看起来有些羞涩,但还是张开了嘴。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起哄声。
“哇哦!在一起!在一起!”
“江大才子和咱们的林大美女,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太甜了,太甜了!”
这些声音像一根根针,细细密密地扎过来。
我看到林晚的身体因为这些起哄声,更加紧密地向江枫身边靠了靠,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寻求保护的姿态。
而江枫,则是一脸的宠溺和得意,他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他似乎在等我发怒,等我冲过去,等我当众出丑。
毕竟,在他们所有人的眼里,我陈阳就是个靠着林晚家里的关系,才勉强在公司里混了个小职位的“软饭男”。
一个没脾气,没本事,可以任人拿捏的废物。
林晚吃下了那口蛋糕,甚至还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边的奶油。
那个动作,妩媚又自然。
我记得,她以前只对我做过。
江枫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把自己吃了一半的蛋糕,连带着那把他也用过的叉子,整个递给了林晚。
“剩下的,你吃完吧。”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林晚没有丝毫犹豫,接了过来。
她就那么自然地,用江枫用过的叉子,吃起了他剩下的蛋糕。
全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到了我身上。
同情,怜悯,幸灾乐祸,看好戏……
各种各样的视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要把我牢牢困在原地,让我无地自容。
张萌更是凑到我耳边,用一种故作同情,实则煽风点火的语气说:“陈阳,这你也能忍?是个男人就该过去给她一巴掌!让她知道谁才是她老公!”
我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三年了。
结婚三年,我为她洗衣做饭,为她处理好家里的一切琐事,为她挡掉所有她不愿意见的亲戚。
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
可现在看来,我错了。
在她的白月光面前,我这三年的付出,一文不值。
我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暴怒,会掀桌子,会冲上去跟江枫拼命的时候。
我笑了。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笑得格外灿烂。
然后,我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人群的中心走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我让开一条路。
林晚看到我走过来,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恼怒。
她大概以为我要在这里跟她大吵大闹,让她难堪。
江枫也收起了笑容,眉头微皱,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居高临下。
我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林晚手中的那块蛋糕上。
我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别这么紧张。”
我拍了拍江枫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开玩笑。
“俊男靓女,这么登对,我看着都赏心悦目。”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林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我转头看向她,眼神温柔,语气诚恳。
“真的,老婆。”
“看着你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你侬我侬的,我都感动了。”
我顿了顿,凑近她,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说真的,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林晚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握着蛋糕盘子的手开始发抖,盘子边缘的奶油沾到了她的手指上,她却毫无察觉。
江枫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大概没想过我会是这种反应。
一拳打在棉花上,还是带毒的棉花。
我没再看他们,而是转身,对着周围还在发愣的众人,举起了手里的空酒杯,朗声笑道:
“大家继续玩,别因为我扫了兴。”
“祝我的妻子,和她的初恋,玩得开心。”
说完,我把酒杯随手放在一个侍者的托盘上,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我的背上。
但我不在乎了。
走出宴会厅,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喂,陈先生。”
“王律师,”我看着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声音平静得可怕,“准备一下吧。”
“离婚协议,还有……财产分割。”
“所有婚前协议里约定好的,属于我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少拿。”
“属于她的,我也一分都不会多给。”
电话那头的王律师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
“好的,陈先生,我明白了。”
挂掉电话,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口那股堵了三年的闷气,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林晚,江枫。
你们的游戏,玩得很开心,是吗?
别急。
现在,轮到我了。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的那一幕。
林晚吃下那口蛋糕时,脸上那种混合着羞涩和满足的表情。
真刺眼啊。
我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我的思绪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林晚因为家里生意失败,父亲病重,正处在人生的最低谷。
而江枫,她的“白月光”,在得知她家出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出国深造,走得干脆利落。
是我,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是我,拿出我所有的积蓄,又四处借钱,帮她父亲凑齐了手术费。
也是我,在她父亲去世后,对她说:“别怕,以后有我。”
她当时哭着抱住我,说我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说,她会用一辈子来爱我。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或许,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光。
我只是她走投无路时,抓住的一块浮木。
现在,她觉得自己安全了,可以上岸了,就看到了岸上那片更美的风景。
至于我这块浮木,自然可以随时丢掉。
一根烟燃尽,我将烟头捻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是林晚发来的。
“陈阳!你什么意思?你今晚是故意想让我难堪吗?!”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到她此刻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扯了扯嘴角,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没什么意思,祝你们百年好合。”
发完,我直接将车子发动,一脚油门,黑色的奥迪A6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回到家,我没有开灯。
在黑暗中,我走遍了这个我亲手布置的,曾经以为会是我们永远的家。
客厅里,还摆着我们结婚时的照片。
照片上,她笑得甜蜜,依偎在我怀里。
我走到照片前,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将相框倒扣在桌面上。
“砰。”
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我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三年来,整理的所有账目。
每一笔开销,每一笔转账,清清楚楚。
其中,有一个独立的文件夹,名字叫做“林晚的礼物”。
点开,里面是她这三年来,买过的所有奢侈品包包,衣服,首饰的记录。
总金额,七位数。
而这些钱,大部分,都来自于我婚前财产的投资收益。
按照我们签的婚前协议,这部分收益,属于我个人。
我只是因为爱她,愿意为她花钱。
我把这些账目一份一份地打包,加密,然后发送到了王律师的邮箱。
邮件的标题是:第一阶段证据。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子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也许,这场闹剧,早就该结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林晚回来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书房门口。
“陈阳!”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把话说清楚!你今晚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冲了进来,一把将书房的灯打开。
刺眼的灯光让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我看着她。
她还穿着那身昂贵的晚礼服,画着精致的妆,只是脸上再也没有了在江枫面前的娇羞和温柔。
只剩下愤怒和质问。
“什么意思?”我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看着她,“意思就是,我成全你们。”
“你!”林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陈阳,你别在这里阴阳怪气的!你不就是觉得我吃了江枫的蛋糕,让你没面子了吗?”
“我告诉你,我们只是朋友!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朋友?”我笑了,“会吃朋友吃剩下的蛋糕的朋友?”
“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喂来喂去的朋友?”
“林晚,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所有人都是瞎子?”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林晚的心上。
她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我……我们……”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我就是喜欢江枫!我就是忘不了他!怎么了?”
“你当初娶我的时候,不就知道我心里有他吗?”
“现在来跟我装什么情圣?”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心底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被冰封。
“对,我知道。”
我点了点头。
“但我不知道,你会这么……不要脸。”
“你说什么?!”林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冲过来就要扬手打我。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我稍微一用力,她就疼得皱起了眉。
“陈阳!你放开我!”
“林晚,”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离婚吧。”
林晚愣住了。
她大概从没想过,“离婚”这两个字,会从我口中说出来。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离了她就活不下去的窝囊废。
“离……离婚?”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陈阳,你疯了?你要跟我离婚?”
“我没疯。”我松开她的手,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甩在了她面前。
“字,我已经签好了。”
“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