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砸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林晚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推过去。
“这里是三万,你先拿着创业,不够我再想办法。”
坐在副驾驶的堂妹陈倩,接过信封,指尖微微发抖。
“姐,这……这太多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林晚笑了笑,眉眼温和。
陈倩是她小叔的女儿,从小就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姐姐”。
如今陈倩大学毕业,说要和朋友合伙开个工作室,启动资金还差一大截。
林晚工作几年,手里有点积蓄,没多想就取了三万现金出来。
陈倩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哽咽。
“姐,你对我真好,比我爸妈都好。”
“傻丫头。”林晚发动了车子,“快回去吧,外面雨大。”
陈倩没动,反而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塞回林晚的储物格里。
“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你回去再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奇怪的颤音。
林晚没在意,只当是妹妹的小惊喜。
“好,那我走了。”
陈倩下了车,撑开伞站在雨里,对她用力挥手。
林晚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瘦弱的身影,心里一片柔软。
她刚把车开出巷口,刺耳的警笛声就从四面八方响起。
几辆警车瞬间将她的车团团围住。
林晚懵了。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表情严肃。
“下车!”
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她头顶浇下。
林晚脑子一片空白,机械地举起双手,走下车。
“警察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人回答她。
一个警察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从储物格里拿出了那个陈倩留下的信封。
他打开信封,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引擎盖上。
不是什么礼物。
而是一沓沓钞票,和几包用透明袋子装着的白色粉末。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什么?
“这是你的车,这些东西,你怎么解释?”警察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这不是我的!”
林晚的血液瞬间凝固,她猛地回头,望向巷口。
雨幕中,陈倩还站在那里。
她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衣服。
她远远地看着这边,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感激和孺慕。
取而代ടിയ的,是一种夹杂着快意和怨毒的冷笑。
那一瞬间,林晚如坠冰窟。
她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她的亲情和善意,精心为她打造的牢笼。
“不是我的!是她!是她给我的!”
林晚疯了一样指着巷口的方向,声音凄厉。
警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巷口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影。
“带走!”
不容她再辩解,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她的手腕。
那金属的触感,凉得刺骨。
就像陈倩最后的那个眼神。
林晚被两个警察押着,塞进了警车。
她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那辆白色的车。
雨刷还在徒劳地摆动着,像是要擦去这世间所有的污秽。
可什么都擦不掉了。
警车呼啸而去,将她的世界彻底撕裂。
她想不通。
为什么?
那三万块,是她辛辛苦苦攒下的。
那份姐妹情,是她真心实意付出的。
为什么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赶尽杀绝的陷阱?
车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旁边的警察正在用对讲机汇报。
“嫌疑人林晚,人赃并获,初步检测为高纯度海洛因,数量较大……”
海洛因。
这个词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晚的心上。
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完了。
她不是不懂法。
这么大的数量,一旦定罪,她这辈子都将在监狱里度过。
不,她不能认。
这不是她的东西。
“我要见我的家人,我要打电话!”她挣扎起来。
“老实点!”身边的警察呵斥道。
林晚被押进审讯室,刺眼的白光照得她睁不开眼。
对面的警察面无表情,公式化地询问。
“姓名。”
“林晚。”
“年龄。”
“二十六。”
“车里的毒品,是谁的?”
“不是我的!”林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是我堂妹陈倩陷害我!”
她将下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她取钱,到陈倩上车,再到两人交换信封。
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对面的警察只是记录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你说你给了她三万块现金?”
“对!”
“她给你的信封里,就是我们搜出来的毒品和现金?”
“是!”
警察放下了笔,看着她。
“林晚,你的说法有很多疑点。第一,你说你给了她三万,我们只在你车上搜出了一万多现金和毒品,那剩下的一万多去哪了?”
林晚愣住了。
她不知道。
“第二,你说她陷害你,动机呢?就为了三万块钱,让你去坐牢?”
是啊,动机呢?
林晚也想问。
她想不明白,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的妹妹,怎么会变得如此恶毒。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们查了你的银行流水,你今天下午确实取了三万现金。但是,这只能证明你取了钱,不能证明你把钱给了陈倩。”
警察的语气很平静,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林晚的心里。
“我们已经传唤了陈倩和她的父母,也就是你的小叔和小婶。”
林晚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小叔和小婶是最疼她的,他们一定会为她作证。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她的父母,还有小叔一家。
小叔林建国和小婶刘芬满脸泪痕,一看到林晚,刘芬就扑了上来。
“你这个害人精!你为什么要害我们家倩倩!”
林晚被她推得一个踉跄,撞在身后的墙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婶。
“小婶,你说什么?”
“你还装!”刘芬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倩倩都跟我们说了!是你!是你没钱了,找她借钱,她不借,你就怀恨在心,往她包里塞毒品想陷害她!结果自己没算计好,被警察抓了个正着!”
嗡的一声,林晚的脑子炸开了。
黑的,被说成了白的。
施害者,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倩。
陈倩躲在父亲林建国的身后,瑟瑟发抖,眼睛通红,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那无辜又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林晚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又看向自己的父母。
父亲脸色铁青,母亲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着,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
“爸,妈,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干涩。
“够了!”父亲林强一声怒喝,“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指着林晚,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
“我们林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晚所有的坚强。
她看着这一屋子的“亲人”。
一个颠倒黑白。
一个助纣为虐。
还有两个,不问青红皂白,就给她定了罪。
原来,她才是那个外人。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家属探视时间结束。”
警察将林晚的家人请了出去。
经过林晚身边时,陈倩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姐,那三万块,就当是你送我的毕业礼物了。你在里面,好好改造。”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林晚死死地盯着她,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她一言不发,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记住了这张脸。
记住这张,她曾无比疼爱,如今却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脸。
铁门在身后关上。
林晚被带往看守所。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像她此刻的人生。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失去了一切。
亲情,名誉,自由。
那个曾经善良温和的林晚,在手铐锁上的那一刻,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出去。
她要让陈倩,血债血偿。
冰冷的铁门缓缓打开,一股霉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进去!”
身后传来一股推力,林晚踉跄着跌进监室。
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锁上,隔绝了最后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