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墙上多了一张婚纱照。新娘穿白纱,笑得很甜。新郎西装革履,揽着她的腰。
新郎是我老公。新娘不是我。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给我妈买的排骨。钥匙插在门上,
门开着。客厅里飘着一股香水味。不是我用的那种。沙发上的抱枕换了,窗帘换了,
连茶几上的杯子都换了。我看着那张婚纱照。照片里的女人,正靠在我家沙发上,敷着面膜,
看我家电视。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秒。然后她说:“你谁啊?
”1.她问我“你谁啊”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问一个走错门的快递员。我没说话。
我的眼睛从她脸上移开,重新看向那面墙。婚纱照很大。一米二的相框,镶了金边,
挂在我和李建军结婚时挂全家福的那个位置。我的全家福不见了。
那张照片是我们结婚第二年拍的,我穿了件红色的旗袍,他穿灰色衬衫。我记得那天风很大,
摄影师让我们靠近一点,他搂了我一下。现在那个位置,是她的脸。她摘下面膜,站起来。
穿着拖鞋,我的拖鞋。不对,不是我的——我那双棉拖鞋不见了,换成了毛绒的粉色款。
“这位女士,你怎么有这家的钥匙?”她皱了皱眉,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我注意到茶几上有两杯咖啡。一杯喝了一半,一杯还满着。满的那杯旁边放着一只男士手表。
李建军的。“你别过来啊,”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机举起来,“我老公马上就回来。
”我老公。她说的是“我老公”。我把排骨放在鞋柜上。鞋柜也变了,上面多了一盆绿萝。
鞋柜里的鞋我扫了一眼——三双高跟鞋,两双运动鞋,全是女鞋,不是我的尺码。我的鞋呢?
“我问你话呢,”她提高了声音,“你到底是谁?你怎么进来的?”我看着她。二十七八岁,
长头发,皮肤不错。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淡紫色的。她理直气壮地站在我的客厅里,
问我是谁。我慢慢走到那面墙前。伸手摸了一下相框的边角。新的。钉子也是新打的。
墙上原来挂全家福的那个钉眼被腻子填平了,重新打了两个钉眼,
位置偏上一点——因为这张照片比我那张大。她不只是挂了一张照片。她把我的痕迹抹掉了,
再把她的钉上去。“你在干嘛?别碰!”她冲过来,“那是我的婚纱照!”我转过头,
看着她。“你的婚纱照?”“对,我和我老公的。”我的手从相框上收回来。
“你老公叫什么?”“李建军。”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来,
带着一种“这是我的地盘”的笃定。我没有任何表情。“他什么时候让你搬进来的?
”“关你什么事?”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我,“你到底——”她的话没说完。
门口传来脚步声。李建军拎着两杯奶茶走进来。他看见我,手里的奶茶掉了一杯。“敏敏?
”他的脸一瞬间白了。不是那种“被吓到”的白。是那种“算盘崩了”的白。
“你……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我看着他。看着他手里还剩的那杯奶茶。杯身上贴着标签,
写着“何丽丽,少糖去冰”。“建军,她是谁啊?”何丽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李建军没说话。他的眼睛在我和何丽之间来回转。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在想怎么圆。
“敏敏,你听我解释——”“不用。”我把玄关的门打开。“我去住酒店。
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跟我说。”我走出门。身后传来何丽的声音:“建军,她到底是谁啊?
”和他的声音:“别问了。”我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在发抖。不是怕。是从指尖到手腕的那种抖,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一点一点裂开。
我攥紧了拳头。排骨还在鞋柜上。我妈的排骨。我在医院陪了她三个礼拜,
手术、换药、康复训练,一个人扛。打过四次电话给李建军,两次没接,两次说“在忙”。
三个礼拜。他忙着把另一个女人搬进我的家。把我的全家福摘下来。把她的婚纱照挂上去。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外面在下雨。我没带伞。站在雨里,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2.酒店在小区对面,
一晚上一百六。我坐在床上,没开灯。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李建军发了十一条消息。“敏敏,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就是个朋友,暂住几天。
”“你先别生气,我明天把她送走。”“你在哪?我去接你。”我没回。把手机翻过去,
屏幕朝下。房间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我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放一个画面——何丽挽着他的胳膊,问“她是谁啊”的样子。她不慌。
她不像一个做贼心虚的人。她像一个在自己家里,被陌生人闯入的女主人。
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那种“关你什么事”的笃定。她住在那里,不是一天两天。我闭上眼。
不对。不只是住。她换了抱枕、换了窗帘、换了茶几上的杯子。我的拖鞋没了,我的鞋没了。
鞋柜上多了绿萝,墙上的全家福被摘下来,换成了她的婚纱照。她不是“暂住”。
她是搬进来了。她是把那个家,变成了她的家。那我呢?我想了想过去三个礼拜。
妈住院的第一天,我给李建军打电话,他说“公司有事走不开”。我说没关系,
我一个人能行。第五天,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护士站的灯一直亮着,
我数了三次瓷砖的条纹。第二天早上给他发消息:“妈手术很顺利。”他回了个“嗯”。
一个字。第十天,妈需要人扶着练走路,一圈一圈在走廊里转。我扶着她,
她说“让建军来换你一天”。我说他忙。她叹了口气,没再说。第十五天,
我在医院食堂吃饭。一个人。对面坐着一对夫妻,丈夫给妻子剥虾。我看了一会儿,
低头扒了两口饭,没吃完,倒了。第二十天,我给他打电话,想说妈快出院了。没接。
晚上他回了一条:“在忙,明天说。”我没有明天再说。现在我知道他在忙什么了。
他在忙着布置那个家。布置给另一个女人住的家。我拿起手机,翻到相册。上个月——不对,
上上个月,我出差之前,拍过一张客厅的照片。是因为新买了一盆绿箩摆在电视柜上,
拍给闺蜜方静看的。照片里,墙上挂的是我们的全家福。
沙发上是我在网上挑了两个礼拜才买到的灰蓝色抱枕。茶几上是我的杯子,白瓷的,
上面印着一只猫。我又想起今天看到的客厅。抱枕变成了粉色。杯子变成了马克杯,
上面印着英文。窗帘从米白色换成了碎花的。我那只猫杯子呢?我的抱枕呢?我的全家福呢?
它们去哪了?被扔了?被塞进储藏室了?还是直接丢进了垃圾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三个礼拜前我离开那个家的时候,它还是我的。三个礼拜后我回来,它不是了。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回家。我去了趟超市,买了牙刷和换洗衣服。站在超市的日用品区,
我拿起一把牙刷,忽然想到——家里那个牙刷架,是不是也换了?以前是双人的。
蓝色和粉色。蓝色是他的,粉色是我的。现在上面插的是谁的牙刷?我拿着那把新牙刷,
站在货架前,站了很久。旁边一个阿姨推着购物车经过,看了我一眼。我把牙刷放进篮子。
结了账。回酒店的路上,方静打来电话。“你昨天发的消息什么意思?什么叫‘家里有人’?
”我在医院陪护的时候,方静每天都打电话问我妈情况。她是我的大学室友,
毕业后做了律师,在一家律所干了六年。“方静。”“嗯?”“他出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证据呢?”这就是方静。不说“不会吧”,
不说“你是不是搞错了”。直接问证据。“她住在我家。挂了婚纱照。”“……婚纱照?
”“一米二的相框。挂在客厅。我的全家福被她摘了。”方静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在哪?
”“酒店。”“别回去。什么都别动。我中午来找你。”挂了电话,我坐在酒店的床边。
手机亮了。李建军又发消息了。“敏敏,我把她送走了。你回来吧。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看着这条消息。他说“我把她送走了”。送走。像送走一个客人。不是“赶走”。
不是“断了”。是“送走”。我没回。我打开手机银行。我想看看,这三个礼拜,
家里的钱有没有异常。我和李建军有一张联名卡,家用的。每个月我往里面打一万二,
他打八千。房贷、水电、物业、日常开销,都从这张卡里出。我点进去,翻了翻最近的流水。
前天——某家居店,3800元。大前天——某窗帘定制,2200元。
再往前——某婚纱摄影,6800元。6800。婚纱摄影。我往下翻。
三天前——某鲜花店,580元。五天前——某酒店,1280元。六天前——某首饰店,
12600元。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这些钱,从我们的联名卡里出的。
我每个月打一万二进去的那张卡。他用我的钱,给她买首饰,拍婚纱照,定窗帘,买家具。
他用我的钱,把我的家改成了她的家。我退出手机银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我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水很凉。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四岁。
眼下有青黑。在医院陪了三个礼拜,瘦了四斤。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累。但眼睛是干的。
3.方静中午到的。她穿着上班的黑色西装,进门先把包放下,再看我。“吃了吗?
”“吃了。”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纸。“先别急。我问你几个问题。”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
“房子,谁的名?”“我的。”“只有你?”“只有我。”“首付怎么来的?
”“我奶奶留给我的。”方静点了点头。“房贷谁还的?”“我还的。每个月七千八,
还了五年。去年提前结清了。”“结清的钱呢?”“我的积蓄。一次性还了三十一万。
”方静看着我。“你能证明吗?银行流水。”“能。每一笔都能查。
”“建军在房子上花过钱吗?”我想了想。“没有。首付是我奶奶的遗产,
房贷是从我工资卡扣的。提前还款也是我的卡。他……他连物业费都没交过。
”方静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那张联名卡呢?”“我每个月打一万二,他打八千。
家用的。”“最近的异常流水,截图了吗?”我把手机递给她。她翻了一会儿,
脸色越来越沉。“敏敏,这不是三个礼拜的事。”“什么意思?”她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
“你只翻了最近三周。我往前翻了半年。”屏幕上是联名卡的流水。
她用手指点着几笔——四个月前:某酒店,980元。五个月前:某酒店,1350元。
六个月前:某商场,4500元。某酒店,880元。七个月前:某花店,320元。
某酒店,1100元。……她一笔一笔往前翻。每个月都有。酒店。花店。商场。酒店。
花店。首饰。酒店。“你们结婚几年了?”“八年。”“这张联名卡用了多久?”“六年。
”“我翻到三年前了,”方静抬起头,“三年前开始有酒店消费。一开始一个月一两次,
后来越来越频繁。这半年变成了每周。”三年。不是三个礼拜。是三年。他出轨了三年。
我在这个家里做了三年的饭,洗了三年的衣服,每个月往联名卡里打一万二,
还清了三十一万的房贷。他用我的钱,在外面养了三年的女人。方静看着我。“你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继续。”“我帮你查了何丽的信息。”她翻开手机里一张截图,“何丽,
二十八岁,在一家美容院上班。
社交平台上晒过不少包和首饰——时间线和你联名卡的消费对得上。”她顿了一下。
“还有一条。她三个月前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手的照片,上面戴着一枚戒指。
配文是‘终于等到你’。那条朋友圈的点赞里,有李建军。”三个月前。那时候我在忙什么?
在忙年底的项目结算。连续加班两周,每天到家十一点。他说他也在加班。“方静。”“嗯。
”“他们那个婚纱照,是什么时候拍的?”“流水显示,十一天前。你妈住院的第十天。
”我沉默了很久。我妈住院的第十天。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里坐着,
给他发消息:“妈的恢复情况不太好,医生说要加一次检查。”他回复:“知道了。
”两个字。那天他在拍婚纱照。和另一个女人。穿着白纱。笑着。在镜头前搂在一起。
然后把照片洗出来,一米二的相框,挂在我家客厅的墙上。挂在我全家福的位置。
方静把笔记本推到我面前。“我帮你列了。三年,
卡上可以确认的异常消费——酒店、鲜花、首饰、服装、婚纱摄影、家居改造——加在一起,
我初步算了一下。”她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写了一个数字。“至少十九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十九万。从我每个月打进去的一万二里抽出来的。方静合上笔记本。
“这只是联名卡。他自己的工资卡转了多少给她,现在还不知道。”——晚上,
方静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酒店的窗前。外面是小区的灯光。我能看见自己家那栋楼。
十四楼。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三年前,我们搬进这套房子的那天,他说:“敏敏,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我在宜家挑了三天的窗帘。
灰蓝色的抱枕是我在网上比了十几家才买到的。那个猫杯子是我生日那天自己给自己买的,
因为他忘了。我把那个家一点一点布置成我喜欢的样子。现在窗帘换了。抱枕换了。
杯子换了。连墙上的照片都换了。我的痕迹被抹掉了。被一个住了不到三周的女人。
但让她搬进来的那个人,是在这个家里住了八年的人。我拉上酒店的窗帘。躺在床上。
闭上眼。没有哭。4.我请了三天假。第一天,我去了银行。
柜台的工作人员帮我打了联名卡近三年的全部流水。A4纸,三十七页。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等候椅上,一页一页翻。不是翻数字。是在翻三年的日子。
2022年3月17日,某花店,186元——那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月?半年?
还是纪念日?2022年6月8日,某酒店,1280元——那天我在干嘛?在加班?
在做饭?在等他回家?2023年1月1日,某商场,8600元——元旦。
那天他跟我说公司聚餐,我说你去吧,我在家包饺子等你。我等他等到十二点半。
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香水味。我问他喝了多少,他说不少。我给他倒了杯热水。
2023年8月——我的生日那个月。我找到了8月14日,我生日的前一天。某首饰店,
7400元。我记得那天。他下班回来,空着手。“明天我生日。”我说。“啊,对,
”他拍了一下脑袋,“最近忙糊涂了,明天补上。”第二天他确实买了个蛋糕。超市的,
打折的。7400块的首饰,给了何丽。打折的蛋糕,给了我。我把A4纸放在膝盖上。
银行大厅的空调吹得很冷。我数了。三年。联名卡上异常消费——酒店137次。
鲜花22次。首饰9次。服装箱包6次。婚纱摄影1次。家居改造7笔。
方静之前说至少十九万。我重新算了一次。二十三万四千。这只是联名卡。第二天,
我做了一件事。我找到了一个方法,能看到李建军工资卡的部分流水。
我们有一个共享的家庭账户,是前几年他为了方便转账开的,绑定了我的手机号。
他大概忘了。我查了。每个月——他工资到账后,固定转一笔钱到一个账户。户名:何丽。
一开始是3000。后来涨到5000。最近半年,8000。三年加起来——我拿笔算。
算完我放下笔。二十三万七千。联名卡的二十三万四,加上他工资卡转的二十三万七。
四十七万一千块。三年。四十七万。我每个月省吃俭用,坐地铁不打车,中午带饭不点外卖,
一件大衣穿三年。为了攒钱提前还房贷。我还了三十一万的房贷。他给何丽花了四十七万。
我把流水整理好。每一笔都截了图。每一笔都标了日期。
然后我打开李建军和何丽的聊天记录——对,我找到了。他的家庭账户绑定了云备份,
微信聊天记录自动同步。他大概也忘了这件事。我看到了很多。大部分我不想重复。
但有几条我必须记住。2023年11月,何丽发消息:“建军,你老婆不会发现吧?
”李建军回复:“放心,她就知道上班做饭,什么都不懂。一天到晚累得跟头驴似的,
哪有精力管这些。”头驴。他说我像头驴。2024年2月,
何丽在聊天里撒娇:“什么时候带我去你们家住呀?”李建军说:“急什么,早晚的事。
等我把那个傻子支走。”那个傻子。我。2024年9月,何丽问:“建军,
这套房子多少钱买的?”李建军说:“380万。我自己挣的。”我自己挣的。380万。
首付120万——我奶奶的遗产。房贷五年还清——全是我的工资。
提前还款31万——我的积蓄。他一分钱没出。但他跟何丽说,“我自己挣的”。还有一条。
最近的。十天前,也就是我妈住院第十一天。何丽发了一张婚纱照的样片,说:“好看吗?
”李建军说:“好看。回头挂客厅。以后那就是咱们的家。”何丽说:“那她的东西怎么办?
”李建军说:“扔了。该扔的早该扔了。”该扔的。我的全家福。我的猫杯子。
我的灰蓝色抱枕。我挑了三天的窗帘。全是“该扔的”。八年的婚姻。在他嘴里,
就是“该扔的”。我把所有聊天截图保存好。关掉手机。坐在酒店的书桌前。拿出一张纸。
我不是在做表格。不是在列清单。我只是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这是我的房子。
”写完这几个字,我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稳住了。不是愤怒消失了。是愤怒找到了方向。
5.第三天。我去了方静的律所。她给我倒了杯水,关上办公室的门。“东西都带了?
”我把U盘和打印好的材料递给她。联名卡三年流水。工资卡转账记录。聊天截图。
婚纱照片。方静一份一份看。看得很慢。看完最后一页,她摘下眼镜。“敏敏,四十七万,
加上你能证明房子全是你的钱——”她顿了一下。“你想怎么做?”“离婚。”“然后呢?
”“我要他净身出户。”方静看着我。“法律上,婚前个人财产归你。
房子首付是你奶奶的遗产,房贷从你个人账户扣,提前还款也是你个人账户。
房产证只有你的名字。这套房子,他分不走。”“联名卡的钱呢?”“你每月打进一万二,
他打八千。三年异常消费二十三万四——其中大部分能证明是他用于婚外关系的支出。
这部分可以主张他返还。他的工资卡转给何丽的二十三万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转移,
你同样有权追回。”“那就追。”“需要时间。”“我有时间。”方静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说,“何丽现在还住在我家里。”“他没让她搬走?”“他说送走了。
但我在小区监控里看到——”我掏出手机,给她看。物业那边有熟人,
帮我调了最近两天的单元门监控。昨天下午三点,何丽拎着购物袋进了单元门。
今天早上八点,何丽穿着睡裙下楼扔垃圾。她还住在那里。他跟我说“送走了”。
方静的脸色沉下来。“你的房子,她没有任何权利居住。”“我知道。”“你想让她搬走?
”“我想让她当着我的面搬走。”方静看了我一会儿。“你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差不多了。”我在酒店那三天没闲着。我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打给物业经理老宋。
老宋是小区物业的老员工了,认识我六年。我们那栋楼的暖气管道年年出问题,
每次都是我去物业交涉。老宋说过一句话:“周姐,整栋楼就你最操心,
别的业主都是出了事才来。”“宋哥,我有个事想跟你确认——我家的房子,
房产证写的是谁的名字?”“周敏。只有你一个人。我们系统里登记的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