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雪,下了整整三年。苏清鸢站在冰冷的墓碑前,指尖抚过那方漆黑冰冷的石碑,
上面刻着的名字,是她用最锋利的匕首,亲手捅进心口的人。风卷着雪沫子,砸在她脸上,
冷得刺骨,却远不及她心口万分之一的疼。她到现在才明白,她这一生,机关算尽,
恨错了人,信错了人,最后亲手杀死了那个把命都捧到她面前、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迟了。一切都迟了。人死不能复生,她的悔恨,漫过了三生石,淹过了忘川河,
却再也换不回他一个回眸。这世上最痛的惩罚,不是死,而是活着,
活着承受永无止境的愧疚与绝望,活着看着自己亲手毁掉的一切,永远无法弥补。她杀了他,
也亲手,杀死了自己最后一点活下去的意义。1苏清鸢第一次见到沈知衍,
是在苏家满门被屠的那个雨夜。血,染红了苏家老宅的青石板路,
刺鼻的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气,呛得她几乎窒息。她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
看着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庭院中,指尖夹着一张染血的苏家令牌,
眉眼冷冽,薄唇微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那一天,她记住了他的名字——沈知衍。
北城最神秘、最狠戾的掌权者,也是她苏清鸢此生不共戴天的仇人。
父亲临终前死死攥着她的手,
……是沈知衍……是他毁了苏家……杀了我们全家……你要活下去……报仇……”父亲的血,
沾了她满手,滚烫的温度,烫进了骨髓里,刻进了灵魂中。从那一刻起,苏清鸢的世界里,
只剩下仇恨。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沈知衍血债血偿,让他尝遍她所受的所有痛苦,
让他为苏家上下三十一口人命,偿命!她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削去了曾经娇贵的千金棱角,
磨平了所有心性,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着一击毙命的机会。三年时间,
她步步为营,从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女,一步步爬到了沈知衍的身边,成为了他名义上的助理,
实则,是他放在心尖上,护在羽翼下的人。没人知道,沈知衍对她有多好。好到,
整个北城的人都在嫉妒,嫉妒苏清鸢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能被沈知衍捧在手心,
宠得无法无天。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她不吃香菜,不吃葱姜,胃不好,不能吃冷食,
他便让厨房顿顿按照她的口味准备,哪怕他自己口味偏重,也陪着她吃清淡的饭菜。
北城的冬天极冷,她的手脚常年冰凉,他会在每一个深夜,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口袋里,
用掌心一点点捂热,从不会嫌她冰。她生病发烧,他推掉所有跨国会议,
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寸步不离,亲自喂药,亲自擦身,眼底的担忧与慌乱,
是从未在旁人面前展露过的柔软。有人欺负她,哪怕是北城的世家权贵,
他也毫不留情地打压,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只为护她一句周全。他从不对她发脾气,
哪怕她故意顶撞,故意惹他生气,故意做出无数出格的事情,
他也只是无奈地揉一揉她的头发,轻声说:“清鸢,别闹,我疼你。”所有人都劝她,
沈先生是真的爱你,爱到了骨子里,你别不知好歹。可苏清鸢只觉得恶心。
她看着沈知衍对她的好,只觉得那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是他居高临下的施舍,
是他害死苏家满门后,用来麻痹她的糖衣炮弹。他越是对她好,她心中的恨意就越是浓烈。
她恨他的虚伪,恨他的假仁假义,恨他用沾满她家人鲜血的手,触碰她的肌肤,
恨他用那双夺走她一切的眼睛,满眼温柔地看着她。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杀了他。
机会,终于来了。那一天,是苏家满门被屠三周年的忌日,也是沈知衍准备向她求婚的日子。
他包下了整个北城最高的旋转餐厅,布置了满室的白玫瑰,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他拿出了一枚设计独特的钻戒,戒指内侧,刻着她的名字,还有一句极小的字:此生唯你,
至死不渝。他单膝跪地,眼底是藏不住的紧张与期待,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清鸢,
嫁给我,好不好?往后余生,我护你一世安稳,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周围响起阵阵掌声,
所有人都在为他们祝福,羡慕她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爱情。可苏清鸢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
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心中只有滔天的恨意。就是今天。就是现在。她要在他最幸福的时刻,
亲手送他下地狱,让他为苏家三十一口人命,陪葬!她藏在身后的手,
紧紧攥着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那是她磨了整整一个月的刀,锋利无比,一刀就能刺穿心脏。
她脸上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里,没有半分爱意,只有淬了毒的冰冷。“沈知衍,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沈知衍愣了一下,眼中满是宠溺:“知道,
是我向我最爱的女孩求婚的日子。”“不。”苏清鸢缓缓摇头,一步步逼近他,声音凄厉,
“是苏家三十一口人的忌日!是你沈知衍,血债血偿的日子!”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猛地抽出身后的匕首,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朝着沈知衍的心口,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锋利的匕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胸膛,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溅了她一脸一身。滚烫的血,烫得她皮肤发疼,却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沈知衍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在自己心口的匕首,又缓缓抬起头,
看向眼前的女人。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极致的震惊,
和浓到化不开的痛苦与不解。“清鸢……为什么……”他的声音微弱,带着血沫,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单膝跪地的姿势没变,手中的钻戒还紧紧攥着,
眼底的温柔还未散去,可心口,却被他最爱的女人,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苏清鸢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笑得癫狂,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只知道,她报仇了,她终于为家人报仇了!“为什么?沈知衍,
你害死我苏家满门,杀我父母,毁我一切,你问我为什么?”她用力拔出匕首,
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我要你死!我要你给我家人偿命!你这个杀人凶手!
”沈知衍的身体重重地晃了一下,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想要问她一句,到底是谁告诉她,是他害了苏家。可他的手,
抬到半空,就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却始终死死地盯着苏清鸢的脸,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心疼,有担忧,唯独没有恨。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呢喃,
……别怕……我不怪你……”“好好……活下去……”“我……爱你……”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的头,缓缓歪向一边,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与爱意,盛满了她所有模样的眼睛,
永远地闭上了。手中的钻戒,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碎了。满室的白玫瑰,
在鲜血的浸染下,显得格外诡异而凄美。周围的尖叫声、惊呼声,乱作一团,
所有人都看着眼前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苏清鸢站在一片血泊之中,看着倒在地上,
再也没有任何气息的沈知衍,心中那股报复的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莫名的空落,像是心里被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她杀了他。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仇人。她应该开心,应该解脱,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疼?为什么,
耳边一直回荡着他最后那句,我不怪你,我爱你?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
是他罪有应得,是他活该!她没有错,一点都没有错!2沈知衍死了。北城的天,塌了。
那个一手撑起北城半边天,手段狠戾却从未亏待过百姓的男人,
死在了自己最宠爱的女人手里。消息传遍整个北城,所有人都在骂苏清鸢忘恩负义,
狼心狗肺。可苏清鸢不在乎。她只觉得大仇得报,心中畅快。而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
口口声声说要帮她报仇,对她关怀备至的男人——顾言泽,在沈知衍死后,
第一时间来到了她的身边。顾言泽是苏家的世交之子,在苏家被屠后,一直对她照顾有加,
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信任的人。当初,就是顾言泽告诉她,沈知衍是灭苏家满门的凶手,
是他拿着苏家的机密,勾结外敌,毁了苏家一切。也是顾言泽,一步步帮她策划,
让她靠近沈知衍,寻找报仇的机会。沈知衍死后,顾言泽将她护在身后,帮她处理所有麻烦,
对外宣称,沈知衍是罪有应得,苏清鸢是为家人报仇,情有可原。他对她越来越好,
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处处都顺着她的心意,和沈知衍的沉默寡言不同,顾言泽能说会道,
总能把她哄得开心。所有人都劝苏清鸢,忘了过去,和顾言泽好好过日子,
顾少爷才是真心对你好的人。苏清鸢也觉得,顾言泽是这世上唯一值得她信任的人。
她开始依赖顾言泽,把他当成自己的依靠,甚至渐渐觉得,或许忘记仇恨,
和顾言泽安稳度日,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她搬进了顾言泽为她准备的别墅,
里面布置得温馨舒适,处处都是她喜欢的样子。顾言泽每天都会陪她吃饭,陪她散步,
给她讲各种有趣的事情,试图让她走出沈知衍死亡的阴影。可只有苏清鸢自己知道,
她根本走不出来。沈知衍的身影,总是无时无刻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吃饭的时候,
会下意识地挑出香菜,然后才想起,再也没有人会默默把她碗里的香菜挑走,自己吃掉。
她冬天手脚冰凉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揣进别人的口袋,可伸手过去,
只有冰冷的空气,再也没有那个温暖的掌心,把她的手紧紧裹住。她生病的时候,
会迷迷糊糊地喊沈知衍的名字,醒来后,看到的却是顾言泽的脸,心中的空落,
会瞬间淹没她。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里,全是沈知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
全是他最后那句痛苦又温柔的,清鸢,我不怪你,我爱你。梦里,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却又缓缓落下,眼神里的不舍与心疼,像一把刀,反复凌迟着她的心。她从噩梦中惊醒,
浑身冷汗,心口疼得喘不过气,只能蜷缩在被子里,无声地流泪。
顾言泽每次都会温柔地抱住她,轻声安慰:“清鸢,别怕,我在,沈知衍已经死了,
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可他的安慰,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让她心中的不安,
越来越浓烈。她开始忍不住去想,沈知衍死前那难以置信的眼神,他那句不怪你,
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真的是害死苏家满门的凶手吗?如果他是,为什么他到死,都没有恨她,
反而还在担心她,让她好好活下去?如果他不是,那这一切,到底是谁的谎言?这个念头,
一旦生根,就疯狂地发芽生长,让她寝食难安。她开始偷偷调查当年苏家被屠的真相。
顾言泽知道后,总是百般阻拦,告诉她:“清鸢,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沈知衍已经死了,你再查下去,只会让自己更痛苦。”他越是阻拦,苏清鸢心中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