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小区的隔音板，薄得像王德发那张老脸的脸皮。每天凌晨两点，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都会准时出现在四楼的楼道里。他不是梦游，也不是起夜。
他穿着那条洗得发黄的大裤衩，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红塔山，像只发情的老鼠，
悄无声息地贴在对门那个独居女人的门缝上。吸气。深深地吸气。
仿佛那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霉味，而是什么令人上瘾的毒药。昨天，
他往那女人的外卖袋子里吐了口唾沫。今天，他打算更进一步。他觉得自己是这栋楼的皇帝，
掌控着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话细声细气的女邻居的一切。可他不知道的是。门后面，
有一双眼睛，正通过猫眼那个小小的玻璃片，死死地、贪婪地盯着他的喉咙。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块即将下锅的五花肉。1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三个月了。
物业那帮大爷修理它的速度，比国足冲出亚洲还要慢。
我拎着一袋子刚从便利店买的速冻水饺，站在404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老酸菜和下水道反味儿混合而成的生化毒气。这就是老破小的魅力，
每一口呼吸都是对肺部免疫系统的极限挑战。我掏出钥匙，刚准备插进锁孔，动作停住了。
视线下移。门口那块印着“出入平安”的红色地垫，向右偏移了大约五毫米。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作为一名资深的、拥有强迫症晚期并且放弃治疗的心理咨询师，
我每天出门前都会确保地垫的边缘与门框的瓷砖缝隙保持绝对平行。
这是我的“马奇诺防线”现在，防线被突破了。有人动过它。我蹲下身，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柱像一把手术刀，切开了黑暗。在地垫的右下角，
有一滩已经干涸的、呈现出放射状的白色痕迹。它看起来像是蜗牛爬过留下的黏液，
又像是某种廉价胶水的残留物。但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口浓痰。
一口带着尼古丁焦油味、肺部颗粒物和恶意的浓痰。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晚上吃的那个三明治差点没当场宣布独立。“呵。”我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很好。非常好。
这不是恶作剧，这是“宣战布告”我站起身，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过头，
看向对面那扇紧闭的铁门——403。门上贴着一个倒过来的“福”字，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像是一张嘲讽的嘴。五十岁左右，地中海发型，肚子大得像怀了个哪吒，每次在楼道里遇见，
他那双绿豆眼总是像X光机一样，试图穿透我的外套，扫描我的内衣尺码。我敢打赌，
这口痰的DNA序列，和他那口烂黄牙绝对匹配。我没有去敲门。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
敲门只会打草惊蛇，让敌人转入地下游击战。我打开门，进屋，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屋里很黑，我没开灯。我把水饺扔进冰箱，然后走到玄关的鞋柜旁，拿起一瓶酒精喷雾，
对着自己的手疯狂喷射，直到皮肤发皱。“姜煞，冷静。
”我对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是犯法的，
哪怕对方是个垃圾。”镜子里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但是，
清理垃圾，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对吧？”我舔了舔嘴唇。战争开始了。2第二天一早，
我报警了。两个年轻的民警站在我家门口，表情比我上高数课时还要困惑。“女士，
您是说……有人在您家门口吐了口痰，并且移动了您的地垫？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警察一边记笔录，
一边用一种“这女的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的眼神看着我。“不是移动。”我纠正道，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尸检报告。“是入侵。地垫的位移意味着他曾经长时间站立在这个位置，
并且用脚尖反复摩擦。这是一种领地标记行为，和狗在电线杆下撒尿没有本质区别。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我读懂了：遇到神经病了。“咳咳，女士，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另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察打圆场。“但是这个……吐痰嘛，确实不道德，
但它不构成犯罪。我们也没法提取DNA去化验一口痰，经费也不允许啊。要不这样，
我们去敲敲对门的门，帮您调解一下？”“不用了。”我拒绝得干脆利落。调解？
调解要是有用，人类还发明原子弹干嘛？“既然法律暂时管不了随地大小便的牲口，
那我就不麻烦二位了。”我微笑着送走了警察。关上门的那一刻，
我听到门外传来那个年轻警察压低的声音：“这女的长得挺漂亮，
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我靠在门板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很好。
官方途径已经堵死了。这意味着，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属于“私人恩怨”我走到书桌前，
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Excel表格，文件名叫《害虫防治与消杀预算表》。
我在“目标人物”那一栏，敲下了“王德发”三个字。字体加粗。标红。
像是给死刑犯画的勾。“王大爷。”我对着屏幕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希望你的心脏搭桥手术做得足够结实，别玩两把就散架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打赢这场“楼道保卫战”，光靠嘴炮是不行的。
我需要装备。我打开了某色购物软件，开始了我的“军火采购”首先，是情报系统。
“超高清4K夜视无线针孔摄像头，待机三百天，毛孔都能拍清楚。”下单。备老板，
要是拍不清楚隔壁老王鼻毛上的分叉，我给你差评。其次，是生化武器。
“瑞典进口鲱鱼罐头，臭味等级：核泄漏级。”下单。这东西不是用来吃的，
是用来做“区域拒止”的。再来，是物理陷阱。“工业级强力胶水，粘大象都没问题。
”“遥控发声器，可录制恐怖音效。”我的购物车很快就满了。快递小哥送货上门的时候，
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毕竟，谁家好人会一次性买五箱鲱鱼罐头和一箱子捕鼠夹？“姐，
你这是……家里进哥斯拉了？”快递小哥擦了擦汗，试探性地问。我接过包裹，
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的微笑。“不是哥斯拉。”我轻声说。
“是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关上门，我开始布置战场。
针孔摄像头被我完美地伪装在了门口那个废弃的奶箱里，
镜头正对着我家大门和王德发家的门口。这是我的“天眼系统”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猎物自己走进瞄准镜。夜幕降临。城市的喧嚣逐渐退去，老小区像一个垂死的老人，
发出沉重的喘息声。我坐在电脑前，盯着监控画面。画面是黑白的，带着一种老电影的质感。
凌晨两点十五分。3一条缝。像是一道伤口，在黑暗中缓缓裂开。来了。我的心跳没有加速，
反而慢了下来。这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带来的极度冷静，俗称“杀红了眼”监控屏幕上，
一个黑影从403挤了出来。是王德发。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跨栏背心，
肚子上的肥肉像是一袋快要溢出来的猪油。他没有穿鞋，光着脚，脚底板踩在水泥地上，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是个惯犯。只有长期从事偷鸡摸狗事业的人，
才能练就这种“凌波微步”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楼道里没人后，开始向我家门口移动。一步。
两步。他停在了我的地垫前。我看见他缓缓蹲下身，把耳朵贴在了我的门缝上。
那张油腻的脸在夜视镜头下显得格外狰狞，像是一只放大了一百倍的苍蝇。他在听什么？
听我睡觉的呼吸声？还是在幻想门后面有什么限制级的画面？突然，
他做了一个让我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的动作。他伸出手，抓起我放在门口的一双备用拖鞋。
那是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我平时下楼倒垃圾穿的。他把拖鞋凑到鼻子底下，
深深地、陶醉地吸了一口气。那表情，就像是瘾君子吸到了第一口粉。“呕——”我捂住嘴，
强忍着恶心。这老东西，不仅是个流氓，还是个变态。紧接着，
他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裤裆……“啪！”我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够了。证据确凿。审判结束。
现在，是行刑时间。我站起身，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那罐鲱鱼罐头。又拿出一个注射器。
这是我为王大爷精心准备的“法式大餐”我把鲱鱼罐头的汤汁抽进注射器里。那股味道，
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百个大汉在桑拿房里闷了三天三夜没洗澡，
然后集体脱鞋的味道。绝对够劲。我带上防毒面具别问我为什么有这个，
心理咨询师的爱好都很广泛，悄悄走到门口。王德发还在门外陶醉。我蹲下身，
把注射器的针头，顺着门缝，轻轻地、慢慢地插了出去。目标：王德发的脚踝。发射！
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的惨叫。“嗷——！”王德发跳了起来。
那股经过高压注射的鲱鱼汤汁，精准地喷射在了他的裤腿和脚背上。
分子扩散运动在这一刻展示了它的威力。不到三秒钟，整个楼道就变成了化粪池爆炸现场。
王德发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惊恐地拍打着自己的腿，以为是什么毒虫咬了他。
但随即，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恶臭钻进了他的鼻孔。“呕——咳咳咳！”他开始剧烈地咳嗽，
干呕。那是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反应。我透过猫眼，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这只是开胃菜，
王大爷。主菜还在后面呢。王德发想跑。他转身想冲回自己家。但是，
人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肢体协调能力会下降百分之八十。再加上，我白天趁没人的时候，
在他家门口那块瓷砖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食用油。于是。
一场完美的物理学实验发生了。摩擦力消失。重力加速度接管一切。“噗通！”一声巨响。
王德发像一头笨重的海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着地。听声音就知道，
这一下摔得不轻，估计脑浆子都摇匀了。“哎哟……哎哟……我的腰……”他躺在地上，
像只翻过来的乌龟，四肢乱划，试图爬起来。但地上太滑了，越挣扎摔得越惨。就在这时，
楼上楼下的邻居被吵醒了。“大半夜的干嘛呢？拆楼啊！”五楼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
是开门声，脚步声。王德发慌了。他现在这副德行——穿着裤衩，浑身恶臭，
躺在单身女邻居门口。这要是被人看见，他这张老脸往哪搁？他拼了老命，手脚并用，
终于爬回了自己家，用力关上了门。“砰！”世界清静了。只剩下那股久久不散的鲱鱼味，
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我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第一回合，完胜。
但我知道，这还没完。王德发这种人，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他会报复。而我，求之不得。
我打开手机，给一个备注叫“专治各种不服”的号码发了条信息：“鱼已咬钩，准备收网。
”4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熏醒的。不是被闹钟，也不是被梦想，
而是被一股顽强地从门缝里渗透进来的、混合了鲱鱼罐头和84消毒液的味道。这味道，
堪称化学武器界的“佛跳墙”我打开门，楼道里已经成了国际纠纷现场。五楼的张大妈，
三楼的李老师，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邻居，全都捂着鼻子站在楼梯口，
像是在参观切尔诺贝利核电站遗址。而风暴的中心，是403的王德发。
他换了一身还算干净的衣服，但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圈发黑，一副被妖精榨干了的样子。
他正在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手里还提着一个滴着水的拖把。“各位街坊邻居，
大家给评评理啊！”他的声音带着悲愤，像是被抄了家的地主。“我昨晚上好好在家睡觉，
不知道谁那么缺德，在楼道里泼了一地不知道什么玩意儿，臭得我一夜没睡着！
我这一大早起来拖地，还差点滑倒摔断我这把老骨头！”他一边说，
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瞟我。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小婊子，就是你干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副刚睡醒的、人畜无害的表情。
“王大爷，您这是……一大早就搞卫生大扫除啊？真是我们小区的劳动模范。
”我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王德发被我噎了一下，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哼，
有些年轻人，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不知道多腌臢！自己不讲卫生，还影响别人！
”他这是指桑骂槐，就差没直接报我身份证号了。五楼的张大妈捏着鼻子走过来，
说：“是啊，这味道也太冲了，跟死老鼠一样。小姜，你昨晚听见什么动静没？
”我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没有啊，我昨天工作太累了，睡得特别死。不过说起来，
昨晚半夜我好像是听到一声惨叫，还以为是谁家猫被踩了尾巴呢。”我说着，
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德发一眼。他的脸色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急了。“我就是想提醒一下某些人，
别把外面不三不四的东西带回家！搞得整栋楼都乌烟瘴气的！”这话说得就很有水平了。
既暗示了味道是我搞出来的，又顺便攻击了我的私生活。我心里冷笑，
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王大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个单身女孩子住在这里，平时安分守己，怎么就成了不三不四了？您说话可要讲证据。
”“证据？呵！”王德发冷笑一声，声音提高了八度。“天天那么晚回家，
有时候还有不同的男人送你到楼下，谁知道你是干什么正经工作的！”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送我回家的，是我那几个有钱有闲、但脑子多少有点问题的患者家属。但在他嘴里，
就变成了我从事特殊行业的证据。邻居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暧昧起来。八卦，
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我知道，这时候解释就是掩饰。我眼圈一红，声音带上了哭腔。
“王大爷，我尊重您是长辈，但您不能这么欺负人！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您怎么能这么败坏我的名声！”我这一哭，局势立刻逆转。中国人骨子里还是同情弱者的。
尤其是一个漂亮的、看起来很柔弱的女孩。张大妈立刻上来拍我的肩膀：“哎呀，老王，
你这话说得就过分了啊！小姜这孩子多好啊，平时见面都笑眯眯的。”“就是，有话好好说，
干嘛搞人身攻击。”王德发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招，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他涨红了脸，
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们……好！你们都向着她！
”他把拖把重重往地上一扔，摔门回屋了。一场楼道外交风波，在我精湛的演技下，
以敌军的溃败而告终。但我知道，这老东西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的报复，很快就会来临。
5王德发的报复，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没品。他开启了“骚扰模式”第一招，
噪音攻击。他家的音响设备估计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迪厅里淘来的，一开启，
整栋楼都在跟着震。他不放流行歌曲，专门放那种哀乐。就是办白事的时候，唢呐吹的那种，
呜呜咽咽，听得人头皮发麻。而且专挑我工作的时间放。
我正在给一个有焦虑症的客户做线上咨询，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高亢的唢呐声，
客户在屏幕那头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姜老师，您……您那边是有人在办后事吗？
”我面不改色地说：“不，是我邻居在提前为自己彩排。”第二招，垃圾战。
他开始把自己家的垃圾袋，“不小心”地放在我家门口。那些垃圾袋还都是漏的，
油腻的汤汁流了一地，引来一群苍蝇开派对。我也不跟他吵。我戴上手套，
把那袋垃圾拎起来，然后趁他不在家，从他家厨房没关严的窗户缝里，一点一点，
全给他塞了回去。第三招，舆论战。这是最阴险的一招。他加入了小区的业主微信群，
开始在里面匿名散播关于我的谣言。“听说咱们楼新搬来那个女的，是干那个的。
”“哪个啊？”“就是晚上上班的那个。”“怪不得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我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手指冰凉。人言可畏。这些看似无心的闲聊，像是一把把软刀子，
能杀人于无形。我知道，我不能再被动防守了。对付这种无赖，必须主动出击。而且，
要一击必中，让他永远翻不了身。我打开了我的《害虫防治与消杀预算表》。
在“行动方案”那一栏，我删掉了原本的“物理攻击”和“生化攻击”然后，
敲下了两个字：“诛心。”王德发最怕什么？经过我这几天的观察，
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他家的门上，不仅贴着倒福字，还挂着一面小小的八卦镜。
阳台上，还挂着一串风铃。这说明什么？说明这老东西骨子里是个迷信的人。他相信鬼神，
敬畏未知。这就好办了。对付一个唯物主义者，你可能需要坦克大炮。但对付一个迷信的人，
你只需要一个好的故事。和一点点道具。
我拿出了我的“军火库”里的另一件神器——遥控发声器。这个小东西只有火柴盒大小，
可以通过蓝牙连接手机，播放任何音频。我在网上找了几段素材。一段是女人幽怨的哭泣声。
一段是小孩咯咯的笑声。还有一段，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尖锐声音。我把这些音频剪辑在一起，
做成了一个长达十分钟的“午夜惊魂BGM”接下来，是如何把发声器放到他家门口。
这很简单。我点了一份外卖，然后在备注里写道：“外卖小哥，
麻烦您把这个小盒子用透明胶带粘在403门上方的门框上，角落一点的位置。
完成后拍照给我，额外打赏五十元。”半小时后，我收到了一张照片。
发声器被完美地安装在了王德发家门框顶部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