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日礼物玻璃幕墙外,城市夜景流淌成一条璀璨的河。
云端餐厅的钢琴曲恰到好处地停在某个音符上,傅承宇单膝跪地时,
水晶吊灯的光恰好落在他打开的戒指盒上——六克拉的祖母绿切割钻石,
像一块被囚禁的冰川。“见夏。”他的声音经过精心校准,低沉、真挚,
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这三年来,
我每一天都在确认一件事——你是我人生中最完美的选择。”他停顿,目光如温柔织网,
“不,更准确地说,你是我基因选择的唯一答案。”宾客席响起压抑的惊叹。
闺蜜周薇捂住嘴,眼眶泛红;父母在桌下紧紧握住彼此的手;服务生端着香槟,
驻足凝望这场都市童话。林见夏看着那枚戒指,忽然觉得耳膜一阵尖锐的鸣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然后她听见了第二个声音——从傅承宇的方向传来,
却比他开口说的话更清晰、更冰冷,
像手术刀划开皮肉:“……也是家族精算师给出的最优基因解。”林见夏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紧接着,更多声音洪水般涌进来:服务生A表面微笑:“需要续杯吗?
抵我十年工资……真想把它掉包……”周薇擦眼泪:“太感动了……”内心:“凭什么?
她性格这么闷,家世普通,傅承宇到底看上她什么?我哪里不如她?
”父亲握紧母亲的手:“女儿终于……”内心:“傅家的聘礼至少八位数,
妈妈为你高兴……”内心:“千万别像妈妈当年选错人……千万要抓住……”声音层层叠叠,
交杂成一片扭曲的噪音。林见夏感到一阵眩晕,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高跟鞋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见夏?”傅承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起身扶住她的手臂,“不舒服?”他的手掌温暖有力,表情关切无懈可击。
但林见夏同时听见了他皮肤下的声音:“排卵期就这几天,得尽快发生关系。
抑到无意识层面的恐惧:“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生不了……”“我……”林见夏张了张嘴,
声音干涩,“我去一下洗手间。”她几乎是逃进走廊的。---镜前灯光惨白,
映出她血色尽失的脸。林见夏撑在洗手台上,指尖冰凉。耳边那些声音渐渐退潮,
只剩下一种高频的嗡鸣,以及……一个熟悉的、许多年没听过的声音。“夏夏。”是母亲。
林见夏猛地抬头,镜子里只有她自己——29岁,黑色缎面礼服,妆容精致,
眼神却像受惊的鹿。“别像我……”母亲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别相信那些漂亮话……”她闭上眼睛。母亲去世七年了,死于长期抑郁引发的心衰。
葬礼那天,父亲搂着新娶的年轻妻子,对前来吊唁的人说:“她就是太较真了,
总把情情爱爱当回事。”水龙头被拧开,冷水泼在脸上。冷静点,林见夏。
你可是情感风险评估专家,每小时收费五位数的专业人士。幻觉,压力过大导致的幻听。
傅承宇的求婚太突然,你还没准备好……“林小姐?”餐厅经理敲门,
“有位快递员送来您的生日礼物,说是必须本人签收。”礼物是一个深蓝色丝绒方盒,
没有寄件人信息。林见夏拆开,里面躺着一块古董怀表——银质外壳刻着繁复藤蔓,
表面是星月图案,机械指针静止在11点58分。还有一张卡片,
打印字体:“它能让你听见真实。生日快乐。——同情你的人”林见夏的手指拂过表壳。
冰冷的触感。就在这时,洗手间外传来一对情侣的争执声。
女生带着哭腔:“你为什么总是不回我消息?”男生不耐烦:“工作忙啊,
你能不能别这么作?”林见夏推门出去,对那对年轻情侣勉强笑了笑:“抱歉借过。
”两人同时收声。女生擦擦眼泪,男生别开视线。
林见夏听见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音:男生内心:“睡腻了想分手,但她好像怀了……真麻烦。
”女生内心:“验孕棒两条杠,必须逼他结婚,不然我妈会打死我……”她僵在原地。
不是幻觉。怀表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苏醒的心脏。---回到宴会厅时,
宾客已恢复谈笑。傅承宇迎上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头耳语:“还好吗?你脸色很差。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雪松香水味。林见夏握紧手包里的怀表,
听见他完美表象下的三重叠音:嘴上:“要不要先回家休息?
”表层意识:“她看起来不对劲,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可能,计划很周密。
”最深处:“排卵期……就这三天……必须成功……”“我没事。”林见夏抬起头,
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可能太惊喜了。”傅承宇凝视她两秒,也笑了:“那枚戒指,
喜欢吗?我请设计师改了三次,总觉得配不上你。”内心:“反正婚后要收回保险库,
婚礼上戴仿品就行。”林见夏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周薇凑过来,
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见夏,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我可要当首席伴娘!
”内心:“赶紧打听清楚婚期,让陈总把那个项目拖到婚礼后……傅家到时候肯定包大红包。
”“还不急。”林见夏轻声说,目光扫过全场。她听见了——姑妈在夸傅承宇孝顺,
内心在计算能借多少资金周转;表哥举杯祝贺,
内心在嫉妒“凭什么他能继承家业”;就连那个一直沉默的餐厅钢琴师,
内心都在想“这首曲子弹完就能下班了……”所有人。所有人都在说两种话。除了傅承宇。
他在说三种。“见夏。”傅承宇捧起她的脸,拇指轻抚她的脸颊,眼神深情得能溺死人,
“答应我,好吗?”钻石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林见夏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倒映着一个小小、苍白的自己。她想起母亲的日记,
想起那些被泪水晕开的字迹:“他说我是他生命的唯一,后来我才知道,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健康的子宫。”怀表在包里发烫。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戒指时,
停住了。全场寂静。然后,她听见自己用最温柔、最顺从的声音说:“好。
”戒指套上无名指,冰凉沉重。宾客欢呼,香槟开启,傅承宇将她拥入怀中,
在她耳边低语:“我会让你幸福的。”林见夏把脸埋在他肩头,闭上眼睛。傅承宇,
你挑错人了。我可是专门拆穿谎言的专家。钢琴曲重新响起,欢快明亮。没有人看见,
林见夏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缓缓勾起了嘴角。那是猎手看见陷阱时的微笑。
第2章 专业反杀次日上午九点,林见夏准时出现在“心镜风险评估事务所”。
三百平米的顶层办公室,整面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都市天际线。
她的助理宋薇抱着平板电脑小跑过来:“林老师,十点有客户,
是王总的二婚尽调——”“推掉。”林见夏脱下风衣挂好,打开电脑,“今天所有预约取消。
”“啊?可是王总那边……”“违约金照付。”林见夏坐下,从包里取出那块古董怀表,
放在办公桌正中,“另外,我需要你调几份资料。”宋薇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气场,
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您说。”“第一,傅承宇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体检记录,
重点找加密或权限受限的文件。”“第二,他历任公开交往过的女友,
我要每个人的学历、职业、家庭背景、健康状况的详细分析。”“第三,”林见夏顿了顿,
“查一个人。傅承宇五年前去世的前未婚妻,楚晴。我要知道她的死因、家庭现状,
以及——傅家给了多少封口费。”宋薇倒吸一口凉气:“林老师,您这是……”“婚前尽调。
”林见夏转动无名指上的钻戒,钻石光芒冰冷,“只不过,这次是为我自己做。
”---三小时后,初步报告呈现在屏幕上。林见夏戴着蓝牙耳机,一边听宋薇的远程汇报,
一边浏览资料:“傅承宇的体检记录确实有问题。公开部分非常完美,
但有一份三年前的加密文件,我们通过医疗系统后台日志追踪到,
它曾在‘生殖医学中心’被调阅过。”“历任女友共四位,
值适宜生育4. 家世清白但无实权背景易控制5. 分手后均收到高额‘补偿’,
并签署保密协议。”林见夏滚动鼠标,停在一张照片上——楚晴,傅承宇的前未婚妻,
死于五年前的游艇意外。官方报告:醉酒失足落水。家属未提出异议。
但她母亲三年前跳楼自杀了。父亲如今住在郊区的疗养院,
账户每月固定收到一笔来自海外基金的汇款。“至于楚晴的父亲,”宋薇的声音压低,
“我们的人刚接触过,老爷子神志不清,
但反复念叨一句话:‘我女儿没喝酒……她从来不喝酒……’”林见夏关掉页面。
窗外的云层堆积,要下雨了。她拿起怀表,打开表盖。指针仍然静止在11点58分,
但当她凝视表盘时,秒针突然跳动了一格。然后是第二格、第三格。怀表开始走了。
几乎同时,办公室门被敲响。傅承宇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大束白玫瑰:“路过花店,
觉得像你。”他今天穿浅灰色西装,衬得眉眼愈发清俊。走到桌前,
自然地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还在工作?不是说好今天休息?”林见夏仰头看他,
同时听见:嘴上:“我心疼你。”内心:“昨晚没成功,今晚必须……”“有个紧急客户。
”她微笑,将怀表不动声色地收进抽屉,“你怎么来了?”“想你了。
”傅承宇拉过椅子坐下,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着那枚钻戒,“戒指还习惯吗?
要不要调整尺寸?”内心:“戴稳了就行,反正婚礼后就要换。”“很合适。
”林见夏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及他的脉搏——平稳,有力,毫无破绽。除了她听见的。
“承宇。”她忽然问,“你之前说,我是你‘基因选择的答案’,具体是什么意思?
”傅承宇眼神微动,笑容无懈可击:“就是字面意思。你的智商、性格、价值观,
都和我完美契合。就像……”他顿了顿,找到一个浪漫的比喻,“就像两条匹配的DNA链。
”内心:“她的智商163,家族无精神病史,盆骨尺寸也适合顺产……完美。
”林见夏感觉自己背脊在发冷,但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那你呢?
你的基因……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空气凝滞了半秒。傅承宇的笑容没变,
但林见夏清晰地听见了他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
以及那个被死死压制的念头:“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绝对不能……”“我?”他笑出声,
刮了下她的鼻子,“我最大的基因优势,就是选中了你啊。”电话适时响起,傅承宇接起,
简短应答后抱歉地说:“公司有急事,晚上我接你吃饭?七点,老地方。”他起身,
又想起什么:“对了,明晚家宴,爷爷想正式见见你。
”内心:“爷爷要亲自评估生育潜力……得让她穿显腰身的裙子。”“好啊。
”林见夏送他到门口。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回到办公桌前,
她重新打开楚晴的资料,将那张游艇照片放大。甲板上的年轻女孩笑靥如花,
挽着傅承宇的手臂,无名指上戴着同款钻戒——只是更小一些。林见夏拿起电话:“宋薇,
我要楚晴落水那晚的全部气象资料、游艇乘客名单、以及海岸警卫队的原始记录。”“还有,
”她补充,“查一下傅家近五代男性的生育情况。”“特别是……有没有人,没有亲生子女。
”窗外,第一滴雨敲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一道泪痕。
第3章 双重人生傅家老宅坐落在半山,法式庄园,百年香樟树拱卫着铁艺大门。
林见夏下车时,雨刚停,青石板路映着昏黄路灯,像铺了一层湿漉漉的琥珀。
傅承宇接过她的披肩,低声嘱咐:“爷爷喜欢乖巧的女孩,但不要太谄媚。
姑妈可能会刁难你,别放在心上。”他今天格外温柔体贴,
连林见夏裙摆上的褶皱都要亲手抚平。内心:“腰身显出来了……爷爷应该会满意。
”林见夏挽住他的手臂,怀表在她手包里微微震动——它现在像个活物,
每当靠近强烈的“隐藏真相”时就会发热。宴会厅里灯火通明。长桌尽头坐着傅家老爷子,
八十七岁,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像鹰。“爷爷,这是见夏。”傅承宇领她上前。
老爷子打量她,目光从脸到腰,再落到她的小腹,足足十秒钟。
然后林见夏听见了他苍老而冷酷的心声:“骨盆够宽,能生。面相聪明,基因应该不差。
抓紧时间,承宇不能再拖了。”“坐吧。”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听承宇说,
你是做心理评估的?”“是的,爷爷。”林见夏得体地微笑。“好职业。”老爷子点头,
“以后生了孩子,也能自己教育。”内心:“最好生两个,一男一女。男孩继承家业,
女孩可以用来联姻。”林见夏的指甲掐进掌心。接下来的家宴,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剧。
傅承宇为她布菜、挡酒、解释家族成员的玩笑,每个动作都彰显着“完美未婚夫”的标签。
而林见夏配合演出,温顺、聪慧、适时的脸红。
但她听见了满桌的真心话:姑妈表面:“见夏皮肤真好,平时用什么保养品?
”内心:“一看就是好生养,希望能怀双胞胎,这样傅家的继承权就稳了。
”表弟敬酒:“嫂子,我哥真有福气!”内心:“装什么恩爱,
谁不知道傅承宇不行……老爷子还指望他传宗接代,笑话。
”傅承宇的父亲沉默用餐内心:“楚晴那孩子可惜了……但这个看起来更温顺,
应该不会闹。”楚晴的名字再次出现。林见夏端起红酒,借喝酒的动作掩饰表情。
怀表在她腿上的手包里发烫,几乎烫伤皮肤。饭后,老爷子将傅承宇叫进书房。
林见夏被姑妈拉着在偏厅喝茶,耳朵却捕捉着楼上的声音。隔着两层楼板和厚重的橡木门,
正常人是听不见的。但她能。老爷子:“……必须今年怀上。你父亲当年就是拖到三十五岁,
才发现……”傅承宇声音紧绷:“我知道,爷爷。
”老爷子:“这个女孩的身体报告我看了,卵子质量非常好。抓紧时间,
如果这个不行……”傅承宇:“她一定可以。”老爷子停顿:“楚晴的事,处理干净了?
”傅承宇:“她父亲不会再说话了。”老爷子:“嗯。记住,傅家三代单传,
绝不能断在你这里。”林见夏手里的茶杯轻轻一晃,茶水溅在手背。“哎呀,小心烫着。
”姑妈抽纸巾给她擦,笑容满面,“见夏是不是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备孕期间要注意身体。”内心:“最好一次就中,省得麻烦。”---回程车上,
傅承宇异常沉默。林见夏靠在他肩头假寐,怀表的震动频率越来越快。直到车驶入地下车库,
傅承宇才轻声说:“见夏,爷爷很喜欢你。”“那就好。”她睁开眼。
“所以……”他转身面对她,眼神在昏暗车厢里晦暗不明,
“我们是不是该……推进下一步了?”他的手覆上她的小腹,
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内心:“就今晚……不能再等了……”林见夏握住他的手,
感觉到他掌心微湿——紧张?还是兴奋?“承宇。”她轻声说,“我有点累,
而且……”她恰到好处地脸红,“我生理期刚结束,医生说这段时间……不适合。
”这是谎言。她的排卵期就在这两天。但傅承宇不知道。她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但很快被温柔覆盖:“是我太心急了。那好好休息,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内心:“该死……又要等一个月……爷爷那边怎么交代?”他送她到公寓门口,
吻了吻她的额头:“晚安。”门关上的瞬间,林见夏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她听见电梯下行,听见傅承宇在车库打电话,声音压抑而急促:“苏晚,
排卵针剂量再加5%。”“对,下个周期必须成功。”“她今天见了老爷子,
表现很好……是,是最好的母体。”母体。这个词像冰锥刺进心脏。
林见夏在黑暗中坐了十分钟,然后起身打开电脑。宋薇发来新邮件:“查到了。
傅家五代男性中,有三代出现‘婚后多年无子’的记录。
傅承宇的祖父四十岁才得一子有传言是私生子;父亲三十五岁被发现精子活性为零,
后来试管失败,领养了傅承宇加密档案。”“以及,您要的楚晴案资料:当晚风速三级,
海浪平静;游艇上除楚晴和傅承宇外,
还有一名医生生殖医学专家和一名护士;海岸警卫队原始记录中,
楚晴的血液酒精浓度为0.0。”林见夏关掉邮件,走到窗前。城市灯火彻夜不眠,
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她拿起怀表,表盘上的星月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指针指向凌晨一点。然后她看见,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之前从未注意:“听见真实者,必先真实于己。”窗外,夜雾渐浓。山雨欲来。
第4章 正面遭遇“心镜事务所”楼下新开了一家高端健康管理中心,
宣传语写着:“用科学预见更优的未来。”林见夏站在门口,
透过玻璃墙看见里面的装潢——纯白,极简,像实验室多过养生会所。
前台接待员微笑:“女士,预约了吗?”“我找苏晚博士。”林见夏说,“朋友推荐,
想咨询备孕优化。”五分钟后,她被领进一间诊疗室。四面白墙,
唯一装饰是一幅基因双螺旋结构的艺术画。办公桌后的女人抬起头——约莫二十七八岁,
白大褂,金丝眼镜,短发利落。“林小姐?”苏晚起身,伸手,“幸会。”她的手很凉,
握力适中,眼神在林见夏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礼仪长两秒。
然后林见夏听见了她的第一个心声:“面部对称度0.98,瞳孔间距标准,确实优质。
”“请坐。”苏晚回到座位,打开平板电脑,“傅先生已经和我提过您的情况。
我们先做基础评估。”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林见夏经历了一场冰冷的身体审阅。
苏晚的问题精准如手术刀:“家族有无精神病史?具体到哪一类?”“月经周期是否规律?
最近一次排卵监测结果?”“日常饮食的蛋白质摄入量?”“对胚胎性别是否有偏好?
”每问一个问题,苏晚都在平板上快速记录。林见夏配合作答,
同时让怀表紧贴手腕内侧——它能让她更清晰地听见对方隐藏的思绪。
“骨密度优秀……甲状腺功能正常……很好。”“卵泡数量预估12-15个,
质量A级……非常优越。”“髋关节宽度……理想。”当苏晚说到“理想”时,
林见夏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情绪波动——不是专业判断的冷静,
而是某种……近乎痴迷的满足感。“苏博士。”林见夏忽然开口,“您做这行多久了?
”苏晚推了推眼镜:“八年。我毕业于约翰霍普金斯,专攻生殖遗传学。
”内心:“八年……从认识承宇开始。”“那您一定帮助过很多家庭。”林见夏微笑。
“是的。”苏晚的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钻戒上,停顿半秒,
“尤其是……为那些有特殊需求的家庭,找到最优解。
”内心:“他需要一个孩子……一个流着傅家血脉,
却拥有最优质基因的孩子……我为他找到了……”诊疗接近尾声时,
苏晚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夹:“这是初步方案。建议您从下个周期开始,
每日服用这几种补充剂,同时配合低频磁波理疗,优化子宫内环境。”林见夏接过文件夹,
指尖擦过苏晚的手。一瞬间,大量的画面和声音涌入脑海——深夜实验室,苏晚盯着显微镜,
喃喃自语:“如果把这个基因片段编辑掉……”傅承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苏晚,
我只要结果。”苏晚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承宇,我为你找到了最好的母体。
:“我生不了……但我的技术可以……这样我们就永远绑在一起了……”林见夏猛地抽回手。
文件夹掉在地上,散落出几页纸。苏晚蹲下身去捡,
白大褂口袋里滑出一个小物件——一个怀表的表链配件,
和林见夏那块古董怀表的链条纹路一模一样。“抱歉。”苏晚迅速将表链塞回口袋,
神色如常地整理文件,“林小姐没事吧?”“没事。”林见夏稳住呼吸,
“只是突然有点头晕。”“头晕?”苏晚眼神微变,“经期第几天了?
有没有可能是着床反应?”这句话她没问出口,但林见夏听见了。“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林见夏起身,“谢谢苏博士,我会仔细看方案的。”“不客气。”苏晚送她到门口,
忽然轻声说,“林小姐,傅先生很重视您。他说……您是特别的。
”内心:“特别到……值得我匿名送出那块表吗?我想知道,当你听见他所有算计后,
还会不会嫁给他……承宇,如果她逃跑,你会不会回头看我一眼?”林见夏转身,
直视苏晚的眼睛:“苏博士,您相信爱情吗?”苏晚怔住。三秒钟的沉默里,
——科学数据、伦理守则、十年暗恋、扭曲的奉献欲——最终交织成一句:“我相信最优解。
”“我明白了。”林见夏微笑,“再见。”走出健康中心,午后的阳光刺眼。
她打开苏晚给的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在密密麻麻的营养方案下,
发现一行手写小字:“每日补充剂建议随餐服用,尤其是晚餐。傅先生会为您准备。
”林见夏合上文件夹,拦了辆出租车。“去哪儿?”司机问。
她报出一个地址——那是城市另一端,母亲生前居住的老街区。然后她拿出手机,
给宋薇发消息:“检测我公寓里所有食物、饮用水、护肤品。
特别是傅承宇最近送来的任何东西。”“以及,查苏晚。
我要知道她和傅承宇相识的所有细节。”消息发送成功。林见夏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怀表在掌心平稳震动,像第二颗心脏。她想起母亲日记的最后一页,
那些几乎被泪水泡烂的字:“他们说他爱我,其实是爱我的子宫。他们说他需要我,
其实是需要我的基因。夏夏,如果有人对你太好……要小心。那可能不是爱,
是标好价码的收购。”出租车穿过隧道,黑暗吞没车窗。林见夏在黑暗里,
无声地握紧了怀表。表盘上,时针分针悄然重合。正午十二点。倒计时,开始了。
---第5章 秘密诊疗室雨夜,城市像浸泡在墨水里。
林见夏把车停在“康健生殖医学中心”对面的巷口,车窗摇下一指宽,雨水斜扫进来,
带着深秋的凉意。这里是城西的老街区,招牌褪色,路灯昏暗,
与傅承宇平日出入的高端场所格格不入。晚上七点四十三分,黑色宾利驶入地下车库。
怀表在她掌心震动,频率急促得像警报。林见夏戴上兜帽,压低伞,穿过马路。
诊所大门是厚重的实木,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她绕到建筑侧面,消防梯锈迹斑斑,
二楼一扇百叶窗虚掩着——那是她上周装微型窃听器的地方。耳机里传来细碎的电流声,
然后是开门声、脚步声。“傅先生,您来了。”一个中年男声,带着职业性的恭敬,
“苏博士已经在等您了。”“嗯。”傅承宇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最近的数据呢?
”“在这里。”纸张翻动的声音,“上周的精液分析报告……还是零活性。
”空气凝固了几秒。林见夏靠在潮湿的墙壁上,雨水顺着伞骨滴落。
耳机里传来傅承宇压抑的呼吸声,像困兽的喘息。“所有的治疗方案都试过了?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是的。
激素疗法、显微取精、甚至实验性的基因编辑……您家族的遗传性无精症,
是Y染色体AZF区段的完全缺失,目前的医学手段无法逆转。”医生停顿,“苏博士说过,
这属于隐性遗传,男性后代发病概率90%以上,通常30岁后完全丧失生育能力。
”“我父亲就是35岁被发现的。”傅承宇忽然说,声音里有一丝古怪的笑意,
“然后被我爷爷赶出了家门。你知道傅家的规矩吗?不能生育的男性,不配继承家业。
”“傅先生……”“我祖父生了三个女儿,才得了一个儿子——我父亲。结果我父亲生不了,
只能从孤儿院领养我。”傅承宇的语速加快,像在背诵一段刻入骨髓的耻辱,“我十岁那年,
无意中听到他和爷爷的争吵。爷爷说:‘你必须证明你能生出傅家的种,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林见夏闭上眼睛。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所以我拼命读书,拼命工作,
把傅家的产业翻了三倍。”傅承宇的声音越来越冷,“但有什么用?只要我不能生育,
在爷爷眼里,我就和父亲一样,是个废物。
”医生小心翼翼地问:“那林小姐那边……”“她必须怀孕。”傅承宇斩钉截铁,
“在她怀孕之前,必须结婚。婚礼要盛大,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傅家明媒正娶的媳妇。
这样,等孩子生下来,就算以后她发现真相……”他没说完。
但林见夏听见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就算她发现孩子不是我的,为了傅家的地位和财富,
她也会闭嘴。”耳机里传来另一个脚步声,高跟鞋敲击瓷砖。“承宇。”是苏晚的声音,
温柔得不正常,“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苏晚,排卵针的剂量还能不能再加?
”傅承宇的声音突然急切,“她的周期就在这几天,我不能再等了。”“已经是最佳剂量了,
再加会有卵巢过度刺激的风险。”苏晚停顿,“或者……我们可以考虑备用方案。
”“什么方案?”“如果这个周期不成功,下个月可以用供精试管。
我有渠道获取优质匿名捐精者的样本,血型、外貌特征都可以匹配您。孩子出生后,
只要操作得当,不会有人知道。”傅承宇沉默了。良久,他说:“再试一次自然受孕。
爷爷说……要尽可能‘自然’。”“好。”苏晚的声音靠近,像在安抚,“你放心,
我已经把营养剂换成了促排卵配方,她每天晚餐都在服用。另外……”她压低声音,
“我安排了人,如果这周她还没怀孕,就在她的体检报告上做点手脚,显示早期妊娠。
先稳住老爷子。”“你确定不会被她发现?她是风险评估专家。
”苏晚轻笑:“再专业的专家,也抵不过荷尔蒙和精心设计的谎言。
况且……”她的声音变得更轻,“她信任你,不是吗?”傅承宇没有回答。林见夏摘下耳机,
雨水顺着脸颊流进衣领。她感到一种荒谬的寒冷——不是来自雨夜,
而是来自那个她曾以为温暖的怀抱。她想起傅承宇求婚那晚的眼神,
想起他说“你是我基因选择的唯一答案”时的深情。原来所有的温柔,
都是对一颗优质卵子的精准围猎。消防梯下方传来保安的咳嗽声。林见夏快速收起设备,
沿着湿滑的楼梯下去。在拐角处,她与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护士擦肩而过。
护士提着医疗废品袋,袋口没扎紧,几支用过的注射器滑出来,掉在地上。
林见夏蹲下帮忙捡拾,指尖触到一支注射器的标签——“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
5000IU”这是验孕试纸会显示阳性的激素。“谢谢啊。”护士匆匆道谢,
抱着袋子跑进后门。林见夏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指尖。怀表在她口袋里震动,
表盖微微发烫。她打开表盖,借着路灯的光,
看见指针正在疯狂旋转——从12点转回11点,又从11点转向10点。时间在倒流?不。
是真相在倒带。
餐服用”、母亲日记里的警告、楚晴血液里零酒精却“醉酒落水”的荒谬报告……她抬起头,
诊所二楼的灯光还亮着。百叶窗后,隐约可见两个人影相对而立。傅承宇和苏晚。
一个需要孩子来保住继承权,一个用科学手段“制造”爱情。而她是他们选中的,
最优质的母体。手机震动,是傅承宇发来的消息:“见夏,我在诊所做年度体检,晚点回去。
给你炖了燕窝,记得吃。”林见夏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回复:“好,
路上小心。”点击发送时,她的手指没有颤抖。雨越下越大,整条街笼罩在灰色的水雾里。
林见夏走回车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她打开储物格,
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宋薇今天刚送来的资料。最上面是一张老照片,
傅家三代男性的合影。祖父傅振邦,面容威严;父亲傅明轩,眼神躲闪;少年傅承宇,
站在最边缘,嘴角抿成倔强的直线。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是档案管理员的备注:“领养手续日期:1998年6月12日。生父母信息:不详。
”林见夏翻开下一页,是傅明轩三十五岁时的体检报告复印件。在生殖健康一栏,
红字加粗:“无精症,先天性。建议放弃自然生育计划。”再下一页,
是楚晴父亲在疗养院的近期照片。老人坐在轮椅上,抱着一张泛黄的女儿照片,眼神空洞。
护工在旁注里写:“他每天都说同一句话:‘晴晴没喝酒,她怀孕了,
他们怕她说出去……’”怀孕。楚晴死前,怀孕了。林见夏猛地合上文件夹。
车窗外的雨幕扭曲了城市的灯光,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只有怀表的震动,
通过掌心传来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节奏——咚。咚。咚。像倒计时,也像警钟。她发动车子,
驶入雨夜。后视镜里,诊所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但那些声音还在耳机里回荡:“精液分析还是零活性……”“隐性遗传,
男性30岁后不育率达90%……”“必须在她怀孕前结婚……”红灯。林见夏踩下刹车,
看着十字路口闪烁的灯光。雨水在挡风玻璃上肆意横流,像一场无声的溃败。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傅承宇带她去海边。黄昏时分,他指着天边的晚霞说:“见夏,
我们会有一个家。有孩子,有未来,有所有普通人该有的幸福。”当时她感动得眼眶发热。
现在她明白了。他说的“孩子”,需要借别人的精子。他说的“未来”,
建立在她的子宫之上。他说的“幸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诈骗。绿灯亮起。
林见夏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冲过十字路口,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混沌的水花。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既然他们要一个孩子。那她就给他们一个。
一个足以摧毁一切谎言的孩子。第6章 母亲遗物老房子的锁生了锈,钥匙转了三次才打开。
推门进去,灰尘在斜照进来的阳光里飞舞。林见夏站在玄关,有那么几秒钟,
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六岁——母亲还在厨房煲汤,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黄昏的光把一切都镀上暖金色。但墙角堆着打包好的纸箱,家具盖着白布,
空气里有霉味和陈旧的气息。母亲去世七年,父亲再婚搬去新居,这套房子一直空着。